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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梁弛明日一大早要动身回大梁,今晚他能明显感觉到谢皎的热忄青,尽管对方神色淡淡的。

平日里因着谢皎要上早朝,最多只准梁弛做两回,每回时间还不能过久。

今日在御池里,谢皎坐在梁弛月要上,被頂得只能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也没开口骂他。

梁弛动作不停,唇在谢皎耳垂吻着,低笑道:“今晚这么乖?舍不得我?”

谢皎莹润雪白的身上除了池子中的水,还有晶亮细密的汗珠,这会儿被梁弛弄的实在難耐,又听到这调笑的话,抬眸睨了他一眼,堵住了他的唇。

梁弛再没旁的功夫,被对方一个眼神撩拨得神魂颠倒,強橫地呑吃着对方的舌。

池子中的水声一直未消停。

等谢皎被梁弛抱出来,都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裴康安和宫人在御池宫外守着,一个个垂首,梁弛抱着谢皎进了暖轿,回了寝宫。

谢皎也没真的睡着,只是累得不想动,梁弛给他放置药丸后,又拿药膏轻轻涂抹在他月匈前两点上,那里被他吃的太过紅腫,不抹些药,明日肯定要不舒服了。

梁弛又哄着喂谢皎喝了些温水。

谢皎懒倦道:“困。”

梁弛揽他到怀里:“睡吧。”

翌日,谢皎刚动,梁弛就收紧了胳膊,同他说道:“今日把早朝取消,休息一日。”

昨晚实在太过激烈,尽管抹了药,谢皎多少还是有些不适,也没逞能,“嗯,你走前记得和宁儿说一声。”

梁弛给他揉着腰,应了一声。

谢皎又阖上眼睛,裴康安都不用陛下交代,见陛下到了时辰没动静,便去通知大臣们今日朝会取消,有事递折子。

谢皎也没睡太久,在梁弛起身时,他就睁开了眼睛,梁弛本来轻手轻脚地,见他醒了,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谢皎偏了偏头躲着,“没漱口。”

梁弛才不管那些,不管不顾地在他嘴里一通搅和,要好一段时间吃不到,可不得把谢皎的唇给亲的又紅又腫。

“你再睡会儿,我去和儿子告个别。”

冬日里,寝宫暖和,谢皎也不免犯懒,待梁弛洗漱过后,他轻翻了个身,枕在了梁弛的枕头上,阖上了眼睛。

时候还早,梁弛过来时,太子殿下还在熟睡,严祯已经起床去练剑了。

孙福来见他这么早过来,有些意外,也没多问,领着在内殿里伺候的宫人出去。

梁弛撩开床幔坐到床边,好招不怕多使,有用就行,捏着谢徽宁的小鼻子,在对方哼哼唧唧要睁眼时松开。

太子殿下又梦到谁捏他鼻子了,气呼呼地醒过来,想要给对方点颜色瞧,待看到爹爹那张带笑的脸。

“……”

梁弛在小太子嘴巴一瘪委屈地要哭时,立即抱起他,拍他的后背,哄道:“不哭不哭,宁儿乖。”

边哄边用缎毯将谢徽宁包起来。

太子殿下在梁弛怀里闹了会儿脾气,才安静下来,搂着梁弛跟个小黏糕似,“我不要爹爹走。”

梁弛:“乖,来年开春,爹爹保证回来。”

谢徽宁不高兴,也不松开梁弛,“呜呜,不要。”

梁弛逗他:“舍不得爹爹?那爹爹带你一起去大梁?”

谢徽宁:“骗人,父皇才不同意。”

梁弛摸他的小脑袋:“你父皇就是同意,我现在也不能带你,天寒地冻,舟车劳顿,爹爹哪舍得。”

谢徽宁不满地哼了哼。

梁弛又是一番保证,才把小太子哄好。

谢徽宁还是有些不乐意:“那你记得给我写信。”

梁弛早有准备,已经写了几封信放在谢皎那里,隔一些时日便假装寄信给小太子,主要还是因着这天寒地冻,即将大雪封路,信不好送过来。

“好好好,天冷你要答应爹爹,不能总想着出去玩,仔细别冻着了,也别让你父皇担心。”

谢徽宁:“知道啦。”

自从梁弛雕了那个大雪狮子,太子殿下觉得新鲜,每日都要去院子里看一看,旁的时候都待在暖阁里,众人陪着他玩游戏。

父子俩又说了一些话,时候差不多了,梁弛将谢徽宁又塞到被子里,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爹爹走了。”

谢徽宁朝他招手,让他低头,也亲了亲他的脸。

梁弛笑道:“还早,再睡会儿。”

谢徽宁:“嗯!”

梁弛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起身将床幔阖上,转身离开,在院子里遇到练剑回来的严祯。

严祯额上都是汗,走过来喊道:“师父。”

梁弛:“把衣裳换了,别着凉了,好好照顾宁儿。”

严祯点点头,目送着梁弛离开东宫。

徐承兴按照谢皎的吩咐,给梁弛准备好御寒的衣物斗笠还有干粮酒水,放置在汗血宝马两侧的挂箱中。

梁弛心有所感,转过身果然看到了谢皎。

梁弛大步走到谢皎跟前,给他拢了拢披风,又将后面的兜帽给他带上,低头亲了亲他的唇,“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谢皎见他明知故问带着笑,“要把你送走了,朕高兴得睡不着。”

梁弛知他口是心非:“你如此舍不得我,倒叫我不想——”

谢皎淡道:“再不走夜里怕是想露宿荒野了。”

确实该走了,再这么耽搁,夜里是真要露宿荒野,平日里还好,这冬日夜里可不好受。

梁弛用力地亲了一口谢皎的唇,这才转身,纵身上马,“走了。”

谢皎同他说道:“一路平安。”

梁弛骑着马逐渐远去,谢皎没回寝宫,而是坐着暖轿去了东宫。

太子殿下也没睡着,正窝在被窝里,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严祯沐浴完过来,待看到是谢皎——

“父皇!”

谢皎坐到床旁又把他按了回去,将被子给他盖好,“怎不再睡会儿?”

谢徽宁:“父皇你上来陪我一起睡。”

谢皎颈子上都是吻痕,且不说小太子睡觉极不老实,他现在月要还在酸着,哪里能受得了他那闹腾劲,哄道:“父皇就坐在这儿陪着你也是一样。”

谢徽宁撒娇道:“不要,父皇上来陪我嘛,我要父皇抱着我。”

谢皎无奈,只好让孙福来为自己宽衣,穿着中衣上了寝床,他刚一躺下,谢徽宁就往他怀里滚,指着他脖子上的红印,惊呼:“父皇,你脖子被什么咬了吗?”

“……”

谢皎拍了拍他的后背,“宁儿乖乖的,父皇今日身体不适。”

谢徽宁着急道:“父皇怎么啦?被什么咬了呀?要不要叫太医过来,伴伴——”

谢皎:“没事,不碍事,这个明日便消了。”

谢徽宁追问道:“什么咬的呀?”

谢皎面不改色道:“被恼人的蚊子咬的。”

谢徽宁不疑有他:“父皇,你这也有,蚊子怎么这么多呀,那你不要回去了,我这没有蚊子,你和我一起睡吧。”

谢皎:“蚊子咬完已经飞走了。”

太子殿下一听走,趴到谢皎怀里:“父皇,我都不想要爹爹走。”

谢皎轻轻拍着谢徽宁的后背:“年关将至,有很多事要处理,大梁需要他回去。”

谢徽宁小小叹了声气:“那好吧。”

因着谢皎说身子不适,太子殿下也没闹腾,乖乖怕他父皇怀里,和谢皎说了会儿话后,脸蛋蹭了蹭他父皇,很快睡了过去,谢皎抱着他也跟着阖上了眼睛。

严祯沐浴过后,听孙福来说陛下过来了,便没进去,坐在外头安静地看书。

父子俩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到晌午才醒,还是太子殿下先睁开眼,在他父皇怀里迷迷瞪瞪,他一动,谢皎就醒了过来,“什么时辰了?”

孙福来忙将厚重的床幔悬挂起:“回陛下,刚午时。”

宫人端着洗漱器具鱼贯而入。

谢皎起身,谢徽宁跟着坐起来,“我要父皇给我穿衣裳。”

谢皎自是答应,将一旁叠放的衣物,一件件给谢徽宁穿上,父子二人梳洗完毕,已经一炷香之后了。

谢皎牵着谢徽宁的手从里间出来,严祯立即放下书,行礼道:“陛下。”

谢皎对严祯如今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还算满意,抬手道:“免礼。”

严祯又看向谢徽宁:“阿宁。”

谢徽宁转而搂着严祯的腰亲昵道:“我刚刚又和父皇睡了一觉,好饿呀,严祯你饿不饿?”

严祯点头。

谢皎:“传膳。”

许谨元受了风寒,还在府中养着,谢徽宁特地让太医去许府给他看过,还带了口信,说爹爹已经给他堆了雪狮子,让许谨元好好养病,沈庭晟则在东宫了,这会儿过来用膳。

待午膳过后,谢皎还要处理国事,没在东宫逗留。

沈庭晟:“阿元这病还没好吗?要不我去看看他吧。”

谢徽宁一听忙说道:“我也想去,好几日没看到阿元了,我都想他了。”

沈庭晟:“我也是。”

孙福来:“哎呦,殿下,这天寒地冻,您可不能出宫,许公子若是病好了,再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严祯:“阿宁,孙公公说的是,天冷路滑,不能出门。”

沈庭晟附和:“是啊,阿宁,你就别去了,你有什么话要带给阿元,我帮你带。”

谢徽宁兴冲冲道:“那我给阿元写封信。”

孙福来忙去给太子殿下准备笔墨纸砚,谢徽宁冲严祯招了招手,严祯会意,从他身后握住他的小手,“阿宁,要写什么?”

谢徽宁想了想:“就写阿元你快快好起来,我都想你啦!”

严祯带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在了纸上,比第一次给梁弛写的那封信有进步,至少没有一团一团糊一起的墨迹。

沈庭晟抓了抓脑袋,实在想不明白,就这么一句话,他直接带口信不就好了,还费这功夫儿。

待看到那信上的字后,不免自信起来,哈哈,他的字都比这写的要好。

沈庭晟走之前和谢徽宁说道:“阿宁,晚上我要赶不回来,就明日再回来啊。”

谢徽宁点点头:“你替我看看阿元有好些吗?要是还没好,我就再派太医过去。”

沈庭晟:“好。”

人一离开,太子殿下突然问道:“严祯,你名字怎么写呀?”

严祯拿了太子殿下的状元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严祯”二字,并教他哪个是严,哪个是祯。

太子殿下看了看他的名字,觉得有些难写,点点头:“我的名字呢?”

严祯又写下“谢徽宁”三个字,太子殿下一看,眨了眨眼,接着问许谨元的名字,还有沈庭晟的名字。

怎么都这么难写!这么难写的字,严祯怎么都能写出来!

太子殿下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了,严祯和他相处这么久,也能摸出他的一些小脾气。

严祯:“阿宁,你聪明,等你再大一两岁,这些字自是都会写了,写的比我要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字都不认识几个。”

太子殿下听了这话,这才露出笑脸,说的也是,他还小嘛,等他大了,这些字还不是轻轻松松就会写啦。

第62章

临近年关,皇宫也开始热闹起来,各宫殿都贴上春联,皆是由谢皎题的字,室内则是挂上福神、钟馗画像。

宫人们一个个都换上新制的衣裳,每日还有赏钱领,整日喜气洋洋,也没往日里那般谨小慎微。

除夕夜开始,宫门外爆竹声不断,因着后宫空置,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往年膳桌上只有谢皎和谢徽宁,今年还多了严祯,父子俩也不觉得冷清。

沈庭晟昨日已经回家了,许谨元因风寒一直未进宫,不过孙福来也提前派宫人将他那份赏送至许府。

谢徽宁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严祯,你之前都是怎么过除夕的呀?”

严祯闻言放下玉箸:“阿宁,我记不大清了。”

严祯在蜀王府不得宠,蜀王除夕摆宴席,蜀王妃不准他去,在他看来过年与平日里并无太大差别,热闹也都是别人的,他那小院子里永远冷冷清清的,不过来京城这么久,整日和太子殿下待在一起,这些不美好的记忆他确实都忘得差不多了。

严祯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年除夕我会记得的。”

谢徽宁兴冲冲道:“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守岁!你知道守岁是什么嘛?”

去年守岁,太子殿下还小,坐在谢皎怀里看戏班子表演,没多久就睡着了。

严祯有些期待地点点头。

虽膳桌上有规矩,食不能言语,不过今个日子特殊,谢皎也没出声制止,听着二人的说话声,不免想到若是梁弛也在,怕是要更热闹。

夜里看戏,太子殿下依旧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问:“父皇这演的都是什么呀?”

一会又问:“严祯你能看懂嘛?”

年年都是这些戏,不过也是图热闹,严祯对戏不感兴趣,专心给太子殿下剥着瓜子,待对方吃腻了,又拿小锤给他砸核桃吃,时不时喂他喝两口水。

谢皎看他做的如此熟练:“……”

最后依旧没守岁,别说太子殿下靠在严祯肩膀上睡着了,就连严祯也偏了脑袋和谢徽宁头碰头睡了过去。

谢皎俯身将谢徽宁抱了起来,本来想让孙福来去抱世子,不曾想他迷迷瞪瞪睁开眼。

谢皎:“回去睡吧。”

严祯跟着一起回了东宫,最后还洗漱了一番,而太子殿下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谢皎在除夕是不能睡觉的,子正时,沐浴更衣,要为新的一年祈福,还要祭神祭拜祖先,等忙完后,天都亮了,又摆驾大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下午还要设宴款待群臣。

每回过年,谢皎累得都想晕过去,面上还要端着帝王威仪,从除夕夜到元宵节都不得空,礼仪繁琐。

而太子殿下这边就相当轻松,东宫热闹极了,每日睡醒时,从里到外换上崭新的衣裳,吃吃喝喝,看杂耍表演,过了个欢快的新年。

二月除了祭祀大典,还有个特别的日子,那就是太子殿下要过生辰了,虽只是四岁的生辰,不会像周岁或者成年加冠时举行隆重的庆贺大典,可太子殿下受宠,这每年过生辰,谢皎都会亲自去皇家寺庙为太子祈福,吃一日斋饭,也会为他准备生辰礼,还要带他祭拜列祖列宗,是以太子殿下就以为过生辰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父皇,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自打院子里的雪狮子化了之后,太子殿下就一直问这个事。

谢皎也不确定,不过梁弛是知道谢徽宁的生辰,过几日就是二月初九了,若是没什么大事,应该会赶过来的吧,谢皎也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便没给儿子保证,只道:“兴许在路上了。”

梁弛是在初八赶在宫门落钥前进宫的,谢皎刚从东宫哄完谢徽宁回来。

小家伙闹脾气,说爹爹连他过生辰都不回来了,想来是把他给忘了,别提多委屈,趴在谢皎怀里呜呜哭。

谢皎自是好一番哄,此刻看到梁弛出现,松了一口气,知他也是记着的,是以在对方搂自己的时候,也没嫌弃他风尘仆仆没有沐浴梳洗。

“先让我亲一口,我再去沐浴。”梁弛看似商量,都不等谢皎开口,已经亲了上去。

二人有两个月未见,谢皎也没推开他,待气息不稳分开时,“去看看宁儿,他想你了。”

梁弛低头和他鼻尖贴着鼻尖:“你呢?有没有想我?”

谢皎:“朕很忙的,没空想你。”

梁弛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掐了一把他的腰,再次堵住了他的唇,狠狠吮吃着谢皎的唇舌,将那漂亮的唇蹂躏的糜艳才松开他。

大梁也忙,梁弛久不回去,还要处理积压的一些国事,等忙完,一路上都没停歇总算是赶在初九前过来。

他还特地给谢徽宁准备了八箱生辰礼,毕竟儿子周岁他不知道,这次要补回来,元宵过后,便让使臣带着这生辰礼出发,不过得二月底才能到,大梁那些臣子知晓他们陛下给大雍的太子准备八大箱的礼物,也没多嘴,左右劝不住。

梁弛到东宫时,太子殿下趴在小几上,背对着并不知晓,孙福来看到梁弛要开口,被制止了,抬手让他出去。

孙福来见状赶紧使眼色领着众人无声地退了出去。

梁弛走到谢徽宁身后,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谢徽宁看到他后,惊喜道:“爹爹!你回来啦!”

梁弛将他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如此几下,谢徽宁笑地露出一口小奶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梁弛明知故问:“想没想爹爹?”

谢徽宁哼哼:“才没有,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把你给忘了!”

和他父皇一个德行,梁弛佯装不知,轻轻捏扯他的小脸蛋,故意说道:“这么说爹爹可就要伤心了,着急来见你这个小宝贝儿,一路上风餐露宿,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谢徽宁一听很是高兴,小嘴都要咧到耳后了,对着梁弛的脸,左右开弓各亲了好几口,还带响的,“爹爹,我骗你的,我也想你!”

梁弛笑道:“宁儿四岁了,让爹爹看看,有没有长高。”

谢徽宁从他怀里落地,听到这话,踮起脚,一本正经道:“爹爹,我长高了嘛?”

梁弛被他逗乐了,配合道:“两个月没见太子都长这么高了。”

谢徽宁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爹爹,我今晚要去和你们一睡。”

梁弛:“……”

谢徽宁:“好不好呀?”

梁弛还能说什么,自是抱着他离开了东宫。

谢皎正在临案写生辰词,见父子二人过来便将黑漆描金龙纹紫毫笔搁置在笔床上。

梁弛:“宁儿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睡。”

谢皎见太子殿下兴高采烈的小模样,自是没说什么,倒是梁弛颇有些遗憾,今晚没法和谢皎亲热了。

谢徽宁:“父皇,你这是在写什么呀?”

谢皎:“明日为你祈福用的。”

谢徽宁:“是写给我的呀?我看看!”

谢皎也没纠正是写给上天看的,将那生贺词拿起来给他,太子殿下认真看了许久,又反过来瞅了瞅,最后问道:“父皇,这写的什么呀?”

梁弛忍住笑:“爹爹给你看看你父皇写的什么。”

这生辰词里多用骈文,太子殿下自是看不懂。

梁弛用他能听懂话说道:“你父皇夸你聪明仁孝,德行日增,期望你能幸福平安。”

谢徽宁点点头:“谢谢父皇。”

谢皎用手指刮了刮他的小脸蛋。

入夜,谢皎要去沐浴时,谢徽宁嚷着也要去,“我要和父皇一起洗!”

梁弛:“爹爹留在寝宫陪你。”

谢徽宁:“不要。”

太子殿下毕竟四岁了,正是最好奇的年龄,若是看到什么和他不一样的怕是又要追问,说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可不让他跟去,他又闹脾气,明日是他生辰,谢皎对他更是比平日里还要纵容几分。

最后谢皎让裴康安在御池里放了个澡盆,太子殿下如愿的光着屁股蛋坐在澡盆里。

谢皎自是没在他面前宽衣。

太子殿下乐呵呵地在池子里舀水,一边问道:“父皇,你怎么穿着衣裳?”

谢皎:“父皇给你洗澡。”

谢徽宁开心地点头:“嗯!”

谢皎还是头一次给谢徽宁洗澡,动作虽有些生疏,胜在仔细,谢徽宁也没再玩闹,乖乖坐在澡盆里,很是配合,池子里全是他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梁弛过来时,谢徽宁已经洗好了,小身子被大布巾包裹着,此刻正坐在屏风后的软榻上,谢皎拿小布巾给他擦头发。

“我来吧。”

谢皎给儿子洗这一次澡,比他批一天的奏折还要辛苦,起身把太子交给他,自个去池子边宽衣,沐浴解乏。

谢徽宁头发湿漉漉的,小脸蛋被池子里的水汽蒸的白里透着粉,很是可爱,“爹爹你也洗澡啦?”

梁弛在寝宫的澡桶里沐浴的,此刻已经从里到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擦至半干,随意地散在身后,一边给谢徽宁擦头发,一边不着调地逗他:“一路快马加鞭急着见你,都顾不上洗澡,再不洗都要臭了。”

谢徽宁:“爹爹才不臭!”

梁弛笑着给他擦头发,自己随便糊弄两下,谢徽宁还小,头发必须要擦干,不然容易着凉,等给他擦完头发,要给他穿衣裳时,谢徽宁拿起一旁自己每日沐浴完,要涂的润肤香膏,“还要抹这个。”

梁弛又给他的小身子用香膏抹了一遍。

这一番忙活,谢皎已经沐浴好了,披散着头发裹着布巾过来,坐到了软榻上。

梁弛又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小布巾给他擦头发,太子殿下只穿了条小肚兜,也爬了起来,兴致勃勃来帮忙:“我也给父皇擦头发!”

有他的掺和,一家三口出来都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二月的夜里透着凉,谢皎将谢徽宁包在披风里,抱着坐上龙辇回了寝宫。

夜深了,谢徽宁一沾龙床,就阖上眼睛睡过去了。

梁弛将谢徽宁抱到了最里,让他自己睡一个被筒里,抱着谢皎虽不能做什么,亲一亲过个嘴瘾还是要的。

只不过二人血气方刚,很快就分开了。

谢皎:“歇着吧,你赶路也累了。”

梁弛使劲拱了拱他,把脸埋谢皎颈窝里:“下回可不能再让宁儿和我们一起睡了。”

谢皎本来身子就敏感,再加上梁弛这厮就跟那狼看到肉骨头却吃不到便一个劲烦人,最终如了他的愿,起身和他去了厢房。

半个时辰后出来,虽不尽兴,却也让梁弛消停了。

而太子殿下压根不知自己打扰了他父皇和爹爹,睡得香甜。

第63章

太子殿下惦记着过生辰这事,比平日里醒得都要早。

谢皎和梁弛此刻都还在睡,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没有睡在中间,于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往背对着他的梁弛身上翻。

他一闹动静,谢皎和梁弛都醒了过来。

梁弛无奈地松开搂着谢皎腰的手,翻身平躺着将谢徽宁抱到怀里,“怎么醒这么早?”

谢徽宁:“我怎么睡里去啦?我不是在中间嘛?”

梁弛装傻:“许是你夜里滚进去的。”

谢徽宁哼了哼,从他身上爬到了谢皎怀里,谢皎托着他的小屁股,并未睁开眼。

“父皇别睡啦,不是说今日要带我去寺庙玩嘛,快醒来呀。”

梁弛:“让你父皇再睡会儿,还早。”

今个不用上早朝,谢皎这一整日要陪着小太子。

谢徽宁闻言从他父皇怀里爬到了梁弛身上,又觉得好玩,如此反复几次后,谢皎也没法继续睡,无奈地睁开眼,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父皇你醒啦!”

谢皎“嗯”了一声,抱着他坐起来。

裴康安听到动静,让宫人准备洗漱器具。

床幔悬挂起,宫人双手捧着叠放太子殿下衣物的托盘躬身候着。

今日太子殿下过生辰穿的衣裳是大红色圆领锦袍,用金线绣着螭龙,配有挂着纯金打造的长命锁项圈。

早膳多了碗长寿面,红鸡蛋和寿桃。

谢徽宁也不是第一次过生辰了,自是不会像去年那般好奇地问为什么鸡蛋是红色的,还自个拿起鸡蛋在身上滚了滚,“父皇是这样的嘛?”

谢皎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拿过鸡蛋,将壳剥去,喂他吃了几口,裴康安在一旁说着吉祥话。

用了早膳后,谢徽宁先和他父皇去祭拜了列祖列宗的灵位,随后坐上了马车,前往皇家寺庙。

马车经过国子监时,谢徽宁开口:“父皇,严祯也想给我过生辰。”

谢皎哪能不应:“等他今日散学,我让人接他进宫。”

谢徽宁高兴地点点头。

去寺里要出城,需得一个半时辰,谢徽宁闲不住,一会儿往谢皎腿上爬,一会儿又坐到梁弛腿上,小嘴就没合上过。

“爹爹,你除夕的时候守岁了嘛?”

“大梁过年习俗和大雍没什么两样。”梁弛说着看向谢皎,“是不是很累?”

谢皎:“为国祈福,何累之有?”

谢徽宁附和:“就是呀?不累呀,我也不累!”

梁弛哼笑一声:“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谢徽宁:“那大梁过年热闹嘛?”

梁弛:“还行,年年都一样,等你去住段时间体会体会。”

谢徽宁点点头,又想起父皇还在车里,偷偷拿余光去瞄,被抓了个正着,忙摇摇头,摆摆手撇清关系:“我才不去呢,大梁有什么好的?”

谢皎并未说什么。

梁弛捏他的小脸蛋:“不去怎么当两国太子?”

谢徽宁含糊道:“那等我大些再去。”

生怕谢皎反对,说完发现他并未开口,于是靠在他父皇怀里,“父皇,还有多远到呀?”

谢皎见他打了个小哈欠:“还要一个时辰,要不要再睡会儿?”

谢徽宁今日起大早,这马车里燃着香,不是龙涎香的味道,好似木质香料,闻着有安神作用,点点头,“那我再睡会儿吧。”

睡得很快,谢皎起身抱着他进了马车里间,给他脱了外袍和鞋子,放到了软榻上,盖上毯子。

等他出来后,梁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给你躺会儿。”

谢皎:“朕嫌硌得慌,石更邦邦的有什么好躺的。”

梁弛将他抱到怀里,大手隔着衣裳抓一把他的屁股,笑道:“这里肉多,坐腿上不硌。”

谢皎:“……”

梁弛在谢皎发飙前,收回手改为放在他的腰上。

谢皎冷哼一声,也没从他腿上起来,趴在他肩上,阖上眼睛。

梁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跟平日里哄小太子似,马车里静谧极了,谢皎本来只是闭目养神,最后枕在梁弛肩上睡着了。

谢徽宁没睡太久,从榻上爬下来,也没穿鞋子,就这么踩着袜子出来,马车里间铺有地毯,倒也干净,他小步哒哒走出来。

梁弛对上儿子那好奇的小表情,朝他嘘了一声。

谢徽宁见状走到跟前,觉得新鲜,因为他父皇这么大的人,竟然坐在爹爹腿上。

谢徽宁小声道:“父皇怎么坐在你腿上呀?”

梁弛还未说话,谢皎就醒了,对上谢徽宁那好奇的大眼睛,面色看起来很淡定,从梁弛腿上起来,将谢徽宁抱起,“仔细着凉。”

谢徽宁穿好衣裳和鞋子之后,又追问道:“父皇,你怎么坐爹爹腿上呀?”

梁弛不知何时进来,倚着屏风说道:“爹爹这双腿除了走路,生来就是给你父皇和你坐的。”

谢皎:“……”

谢徽宁:“父皇的腿给不给爹爹坐呀?”

不过爹爹看着太过魁梧了,跟小山似,别把父皇的腿给压坏了,于是摇摇头,“我个子小,我坐父皇的腿。”

谢皎见他那丰富的小表情哪能不知他在想什么,将他抱到外面,“父皇的腿只给你坐。”

谢徽宁乐呵呵搂着他的脖子,梁弛笑而不语。

住持领着一众高僧等候着,这寺庙虽是皇家的,平日里百姓也可以来烧香拜佛,只不过天子亲临,要回避,是以今日并无闲杂人等,很快寺庙各个门换成御林军把守和巡逻。

谢皎牵着谢徽宁进了寺庙,梁弛和谢皎并肩走着,身后是住持和高僧陪同着。

太子殿下头一次来寺庙,有些好奇,好在谢皎在马车里同他交代过有什么问题等上完香后离开大殿再问,也是防止他在神佛面前童言无忌。

住持将香恭敬地呈给谢皎,待上完香后,住持收下陛下为太子写的生贺词,同高僧们一起做法为太子殿下祈福。

而谢皎则是带着谢徽宁去后面休息。

小沙弥送来斋饭,给陛下吃的斋饭,和百姓自是不同,都是单独做的,用时令最新鲜的蔬菜用鸡汤煨的,鸡汤融进了蔬菜里,很是鲜甜可口。

谢徽宁坐在凳子上,一边看着小沙弥,一边好奇道:“父皇,他怎么也没头发呀。”

按理说给谢皎送斋饭轮不到小沙弥,只不过今日太子殿下过来了,住持便安排了寺里很有慧根的小沙弥过来,兴许能逗小太子一笑,也能让陛下龙颜大悦。

小沙弥双掌合十。

谢皎赏了他一块点心,让他退下了。

谢徽宁:“这里的人都没头发,脑袋光溜溜的。”

梁弛舀了一勺蛋羹喂他:“当和尚就要剃度,把头发都刮光,脑袋上自然就光溜溜了。”

谢徽宁:“脑袋没有头发,冬天他们不冷吗?”

梁弛:“冬日里他们会戴上头巾,冷不冷只有他们自个知道了。”

谢徽宁:“那他们为什么要当和尚呀?”

梁弛:“自诩勘破红尘了。”

谢徽宁:“是什么意思呀?”

梁弛:“就是不想娶媳妇不想生孩子。”

谢皎听不下去了,“闭嘴,不准胡言乱语。”

谢徽宁乖乖坐好:“父皇,我还要吃饭,闭上嘴不能吃饭啦。”

梁弛很有自知之明:“你父皇让我闭嘴。”

谢徽宁松了口气,还想再说,就见他父皇看过来,“食不言。”

太子殿下也消停了。

用了斋饭后,住持请谢皎过去,梁弛则是抱着好奇的太子殿下在寺里逛着,随处可见僧人,看到太子殿下,都上前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

谢徽宁很是好奇:“他们说什么呀?”

梁弛:“他们用来打招呼的。”

谢徽宁:“这么多人都不娶媳妇生孩子吗?”

梁弛:“还俗了还是可以的。”

谢徽宁正是最好奇的年龄,又问:“什么是还俗呀?”

他问一句,梁弛回一句,父子俩有问有答,一个不敬神佛,一个压根不懂,在这寺庙里旁若无人。

谢皎过来时,太子殿下对这寺庙已经不感兴趣了,“父皇,没意思,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谢皎:“在佛门不能乱说话。”

谢徽宁改口:“父皇,我想回宫。”

谢皎:“嗯。”

回去的时候,还要坐一个半时辰的马车,可叫太子殿下一番后悔,决定再也不来了。

东宫里,严祯已经过来等着了。

太子殿下回来时,就被围了起来。

沈庭晟:“阿宁,我给你买了一个泥人!你看看喜欢吗?”

太子殿下自是什么都不缺,沈庭晟绞尽脑汁,最后给他买了个小猪泥塑,主要还是上次面具的时候,谢徽宁很是喜欢那个猪鼻子,这个小泥人也有一个很滑稽的猪鼻子。

果然吸引了谢徽宁的注意,“哇,猪鼻子!”

沈庭晟得意道:“我特地选的。”

谢徽宁点点头:“我喜欢这个!”

许谨元:“阿宁,我给你制了个风筝。”

谢徽宁看到那个蝙蝠形的风筝,蝙蝠有福的寓意,太子殿下虽不懂,还是很高兴地收下:“阿元你还会做风筝呢?”

许谨元:“第一次做,做的不大好。”

谢徽宁:“做的很好呀,等明个我们就去放风筝!”

许谨元笑了起来。

孙福来也给谢徽宁准备了礼物,笑道:“殿下,这是奴才给您做的兔子布偶,上次您不是想要个小兔子。”

谢徽宁自是喜欢:“我要把伴伴送的这个布偶也放在床上。”

“严祯,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严祯拿出他用贝壳匕首雕的木雕小马,“阿宁,送给你。”

谢徽宁接过来打量,木雕小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严祯,这是你做的嘛?”

严祯点点头:“你喜欢吗?”

谢徽宁:“嗯!喜欢!你这个小马和阿晟送给我的小猪,都摆在我的桌子上。”

严祯抿了抿唇。

第64章

夜里,严祯在东宫留宿,到沐浴的时辰了,便和太子殿下一起去暖阁。

谢徽宁被孙福来脱光了衣裳,抱着放进澡盆里,等严祯坐进来,谢徽宁跟着挤了过去,贴着他,从前都是面对面坐着,中间要放一排的小玩具,太子殿下边沐浴,边让严祯陪他玩。

严祯被挤的后背贴到了澡盆:“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笑嘻嘻道:“严祯,我要你给我洗。”

孙福来闻言立即说道:“哎呦,殿下,世子哪会洗澡,还是让奴才伺候您洗吧。”

谢徽宁:“严祯每次都是自己洗的呀?怎么不会?”

严祯自是毫不犹豫:“我给阿宁洗吧。”

孙福来只好在一旁给殿下解着发髻上的饰物,还是觉得不妥,“要不——”

谢徽宁说一不二:“我就让严祯给我洗。”

孙福来还能说什么,只能在一旁配合着打个下手,太子殿下的小身子白白嫩嫩,一点灰尘都没有,严祯拿着浸湿的巾帕给他擦着小胳膊小腿,很是仔细。

谢徽宁在一旁舀着水往他身上淋,“严祯,我也给你洗洗。”

严祯由着他玩闹,待二人洗完澡后,太子殿下身上的水被擦干后抱坐在榻上,严祯学着孙福来给谢徽宁沐浴过后的做法,给他抹润肤香膏,然后为他穿上小肚兜,最后由孙福来给谢徽宁抱回寝床。

太子殿下打了一个滚,等严祯上床后立即趴他后背上,贴他耳朵上说道:“严祯,你见过和尚吗?”

严祯摇摇头,谢徽宁转而捏着他的头发,兴冲冲道:“我今天见到了,脑袋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

严祯:“当和尚要剃度的。”

谢徽宁:“当和尚既不能娶媳妇也不能生孩子。”

“不过爹爹说可以还俗,还俗了还是可以娶媳妇生孩子,那你说他好好地为什么当和尚?当了和尚为什么又要还俗呢?”

太子殿下每天都有好多个为什么,也不一定要个答案出来,不过是想到哪说哪,在严祯认真想这个问题时,他又让孙福来去把那个小猪泥塑拿过来,拿手指戳了戳那个滑稽的猪鼻子,笑着歪倒在枕头上。

严祯见状也没思考他刚刚的问题,而是问道:“阿宁,你是不是更喜欢这个泥人?”

“都喜欢呀,你们送的我都喜欢。”说完谢徽宁拿小猪鼻子碰了碰严祯的鼻子,又是一阵咯咯咯笑声。

严祯有些失落,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并没有讨谢徽宁喜欢,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想着不能给谢徽宁当小马骑了,便送他一个小木马,也是第一次雕这玩意,刚开始雕的并不好,最后才雕出这么一个像模像样的,想来还是不够栩栩如生,毕竟师父每次给谢徽宁做的东西,他都是爱不释手的。

他确实没有师父的手艺,就连送的礼物,也不如沈庭晟送的合心意。

孙福来看严祯一副沮丧的表情,又将他送的小马拿给了太子殿下,笑道:“奴才才发现今年咱们送给殿下的礼物都是小动物。”

谢徽宁立即点头:“伴伴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孙福来引着话题:“奴才都不知世子竟还会做木雕呢,瞧这木马雕得栩栩如生,殿下您说是吧?”

谢徽宁捏着小木马打量,有点像那日的小马驹,很是憨态可爱:“严祯你还会雕什么呀?”

严祯:“阿宁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学。”

谢徽宁:“那你给我雕个小猪,也要这样的猪鼻子。”

孙福来:“……”

严祯却是点点头:“等我下次进宫给阿宁带木雕小猪。”

谢徽宁高兴地点头,搂着他的脖子,拿自己的鼻子蹭严祯的鼻子:“最喜欢你了!”

听了他这话,严祯心情立即好转,“我也是。”

孙福来见太子殿下一句话令世子露笑,心里感慨世子还是好哄,将木雕小马和小猪泥塑放到了窗户边的案台上,又拿帕子给太子殿下的手擦了擦。

“殿下,世子,该歇息了。”

谢徽宁今日坐马车也有些累了,于是抱着严祯躺到了枕头上,孙福来将被角都掖好,放下床幔,殿内伺候的宫人将他的被褥铺在寝床脚踏不远处,又熄灭了宫灯,开始守夜-

春暖花开,正是学习的好光景,太子殿下念书的时辰再次变动,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谢徽宁坐在梨树下跟着念了几句千字文后,觉得有些无聊,便从凳子上起来,沈庭晟连打了四个哈欠,跟着放下了书,“阿宁你要做什么?”

谢徽宁:“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放风筝吧。”

沈庭晟忙点头,正要附和,许谨元拧了他一下,他忙改口道:“这不好吧,我们还在跟着吴学士念千字文呢。”

谢徽宁:“我不要念了,没意思。”

学了这么久,好多字还是不认识,太子殿下自是觉得没意思,说什么都不要再念书了,气呼呼往东宫外走去。

孙福来赶紧跟了过去:“哎呦,殿下,您想放风筝,等学完了,奴才和许公子沈公子一起陪您放。”

许谨元也追了过来:“阿宁,你怎么了?”

“对啊,阿宁,你怎么了?”沈庭晟打从心里赞同他这句没意思,他也不想学了,但还是装模作样一番,免得许谨元又说他。

吴学士:“殿下若是今日不想念书,那臣可以带您去御花园,认一认花草树木,权当踏春了,您看行吗?”

谢徽宁摇头:“不要,我要去郊外踏春!才不要去御花园。”

这下也不放风筝了,同孙福来说道:“伴伴,备马车,我们出宫踏春。”

孙福来两眼一黑,这不是要他的命吗?赶紧同吴学士使眼色,吴学士心领神会,也怪自己失言,躬身同太子殿下说道:“殿下既然今日不想念书,那臣就先告退。”

谢徽宁还在闹脾气,也没理会他,只催促孙福来:“快去准备马车呀。”

孙福来安抚道:“奴才这就去,殿下,咱们出宫踏春要不要叫上那位?”

那位自然是梁弛,先前孙福来都称呼他赵公子,对方身份挑明,也不知到底该如何称呼了,不过太子殿下能晓得他说的是谁。

谢徽宁只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不要。”

许谨元牵着他往一旁的亭子里:“阿宁坐一会儿,等孙公公去命人备马车。”

沈庭晟拉他另一只手,三人坐到了石凳子上。

许谨元试探问道:“阿宁,好好的怎么觉得没意思了?先前你不还说要学写字的?”

谢徽宁不吭声,许谨元和沈庭晟对视了一眼,也都没再做声,安静地陪着他。

御书房里。

裴康安进来禀告吴学士求见,谢皎在批奏折,梁弛正懒懒地歪在椅子上,时不时仰头扔个樱桃张嘴接住,再把核吐出来。

裴康安目不斜视,只当没看到,心里吐槽这人也是个皇帝,整日在大雍悠闲着,对比他们陛下的勤勉,就不觉得羞愧吗?

显然梁弛不羞愧,把樱桃吃完后,还让他再送一盘过来。

谢皎没搭理他,听了裴康安的禀告,“让吴学士进来。”

裴康安:“是。”

待人退出去后,谢皎看向梁弛没好气道:“没个坐相,坐好。”

谢皎即便很累也会保持端庄的姿态,从不会像他这般吊儿郎当歪七扭八的坐姿,尤其是吃个樱桃也不好好吃,越发没个正形,太子整日跟着他疯玩,好的不学,全学坏的了,吴学士从未这个时辰过来,不用想也知是太子又闹腾了,自是看梁弛不顺眼。

梁弛也不恼,收了长腿,坐直了身子,“这行了吧?端庄的陛下。”

谢皎见他嬉皮笑脸的,瞪了他一眼。

吴学士进来,先给谢皎行了个礼,才开口道:“陛下,微臣刚刚在殿下跟前失言,殿下现在想出宫踏春。”

旁的废话也没有,谢皎最看中的就是吴学士这一点,从不会抱怨太子殿下任何,“朕知道了。”

吴学士:“今日殿下若是不想学习,臣以为还是不要勉强了,天气不错,可以让殿下玩一玩。”

即便太子殿下已经长一岁了,到底也才四岁,吴学士以为这个年龄的小孩,偶尔闹些脾气也是正常,太过严厉,反而起到反作用。

谢皎嗯道:“依爱卿所言,爱卿今日便先回去吧。”

吴学士:“是。”

等人退出去后,梁弛起身:“我去带宁儿出宫踏春。”

谢皎:“……”

梁弛邀请道:“一起去?今日天气这么好,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回来批也不晚。”

谢皎听他说话就来气:“朕不去。”

“就是你整日在太子跟前胡言乱语,你要再这样,朕就把你赶出宫。”

昨个父子俩在东宫的对话,孙福来传给了徐承兴,谢皎听了就很气恼,今个太子又故态复萌,不愿意念书,闹着出宫玩,让谢皎愈发看梁弛不顺眼。

梁弛昨个也是哄了好半天才让谢皎消气,并保证以后绝不在儿子面前说那些话,一定不会让太子产生不勤勉的念头,这会儿见谢皎又生气,赶紧正色道:“我现在就去教育太子,不好好念书,总想着玩可不行。”

谢皎:“你把太子带过来,朕亲自教育,用不着你。”

亭子里的太子殿下站起来,不满道:“伴伴怎么还不来!”

许谨元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马上了,这踏春的人多,出宫自是要谨慎些,且晌午回不来,还要给阿宁你准备吃的。”

沈庭晟不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只以为真在准备,很是期待:“对,不着急,再等会儿。”

孙福来在东宫大门外来回踱步,老远见梁弛过来,忙松口气迎了上前,“殿下在亭子里坐着呢,今个不知怎么了,不愿意学习了,说没意思。”

梁弛心说千字文能有什么意思,抬脚往亭子去,许谨元先看到他,提醒道:“阿宁,你爹爹过来了。”

谢徽宁抬头,撇了撇嘴,梁弛过来抱起他,好笑道:“瞧这小表情,谁又惹你生气了?”

谢徽宁:“你和父皇说我不要念书了,没意思。”

梁弛:“那我可不敢,我要说了,你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你父皇二话不说就把我赶出宫,丝毫不念情意。”

谢徽宁松开环着他脖子的胳膊,气呼呼道:“没用的爹爹!”

梁弛笑着抱着他下台阶。

谢徽宁重新搂了回去:“去哪呀?”

梁弛:“没用的爹爹带你去见你父皇。”

谢徽宁:“……”

梁弛:“爹爹也想带你去踏春,你父皇不准。”

谢徽宁气地又松开了他。

亭子里,沈庭晟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还搞不清状况:“不去踏春了吗?”

许谨元无言:“踏什么春?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沈庭晟嚷嚷:“不踏春就不踏春,怎么还骂人!”

许谨元拉他的手下台阶:“回去继续学习千字文。”

沈庭晟瞬间臊眉耷眼,把太子殿下刚刚的话拿来就用,“没意思,我不想学了。”

许谨元:“不能不学,学了能聪明点。”

沈庭晟郁闷极了,偏许谨元总管着他学习,他又反抗不了,只好不情不愿跟着回去。

太子殿下闹了一路的脾气,到御书房外了,梁弛捏了捏他那噘得可以挂油壶的嘴,“好了好了,和你父皇好好说,撒撒娇,他那么疼你,肯定会准你踏春,然后爹爹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谢徽宁这才点点头,父子俩也不用等人进去禀告,梁弛就这么直接推门进去,将谢徽宁放到了地上。

“父皇,您找我呀?”谢徽宁哒哒走过去,贴着谢皎的腿。

谢皎:“为何又闹脾气不肯念书了?”

谢徽宁哼哼:“没意思,我不想念书了。”

谢皎立即看向梁弛。

梁弛:“……这也怪我头上?”

谢皎:“就是你整日带着太子疯玩,才让太子沉溺于玩乐之中无心念书。”

梁弛劈头盖脸挨了训,坐到了一旁,太子殿下见状急道:“你们不要吵架。”

“父皇,不是这样的,不关爹爹的事。”

梁弛:“我们没吵架。”

谢徽宁攥着谢皎的袖袍:“我拿阿元的书一翻,好多字还是不认识,我才不想学了。”

说完委屈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就是没意思。”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给他擦着眼泪:“就是因为不认识,才更要学,阿元认识那么多字,他不还是在学习?”

谢徽宁不吭声。

谢皎看他这小模样,也不禁心软,哄道:“那今日就不学了,出去踏春好不好?”

梁弛:“走,没意思就不学了,爹爹和父皇带你去踏春玩。”

谢皎:“……”

第65章

太子殿下是傍晚回的东宫,一手拿一串糖葫芦,眉眼间带着笑,一扫上午时的不开心。

沈庭晟本来是坐在许谨元屋子里,正愁眉苦脸地写字,一听道他的声音,忙从椅子上窜起来,鬼哭狼嚎道:“阿宁,你去哪了?”

谢徽宁乐呵呵道:“父皇和爹爹带我去踏春去啦。”

沈庭晟怨念道:“也不带上我,留我一个人学习。”

谢徽宁将糖葫芦递给他:“哎呀,下回带上你,这个给你吃。”

许谨元走过来,谢徽宁将另一根糖葫芦递给他,他买了四串,自个吃了一串,另一串让人送到王府给严祯了。

沈庭晟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道:“你今日不念书,陛下有没有说什么?”

谢徽宁坐到了院中的秋千上,孙福来立即护在他身后,两旁各有一个宫人轻轻晃着吊绳,“父皇没说什么呀。”

“爹爹说不想念书就不念了。”

沈庭晟高兴道:“真的啊?”

谢徽宁:“不过被父皇训了一顿,父皇说还是要念书的,每日念书一个时辰。”

今日在马车上谢皎写了好些字,谢徽宁都能认出来,这比千言万语都管用,谢皎又说他这个年龄能识得这么多字,别的小孩都做不到,太子殿下自是被哄得高高兴兴,信心倍增。

本也是因为看不懂许谨元的书而闹脾气,谢皎说许谨元比他年长六岁,等他到许谨元的年龄定是识得更多,太子殿下觉得很有道理,自是不排斥念书。

沈庭晟听了他这话,笑容尽失,嘴里的糖葫芦都索然无味了。

闹了这么一出,翌日太子殿下又开始念书,跟着吴学士念千字文的时候,格外卖力,整个东宫都是太子殿下稚气十足的声音,每次他跟着念书时,小馒头都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三月初,整个朝堂一片哗然,只因大梁使臣又来了,带着八大箱礼物说是送给他们太子殿下的。

“大梁的皇帝这是何意?”

“送这么些名贵之物。”

“不好说,难不成大梁想巴结我们?”

“也可能是有别的企图。”

谢皎听着底下大臣的议论纷纷,不免头疼,梁弛的身份并未让他们知晓,毕竟要是让这些大臣知道太子殿下的另一位父亲是大梁的皇帝,怕是要闹翻天了。

徐承兴出声道:“各位大人静一静。”

“许是两国交好,又赶上太子殿下过生辰,是以大梁才送了这些生辰礼。”

这解释实在太牵强了,即便是太子殿下,这四岁生辰也只是寻常的日子,自是不会像周岁和及冠那般举行隆重的庆贺仪式,这大梁使臣突然过来说是给太子殿下的生辰礼,大臣们自是想不通。

不过他们心中猜测归猜测,到底是大梁给大雍送礼,多数大臣内心还是偏向于大梁如此做法就是在示好,惧怕大雍。

东宫里,太子殿下看着院子里那一箱箱的礼物,惊讶道:“都是给我的?”

孙福来正站在中间核对记录礼品,旁边几个东宫库房的管事,和他一起清点礼单。

梁弛过来刚好听到他这话,将他抱起来,“都给你的,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好些,在大梁东宫里。”

太子殿下相当富有,他的库房全是稀罕物,谢皎对他极其宠爱,时不时往东宫送些名贵之物,这会儿听到梁弛这么说,“爹爹,大梁的东宫和我这东宫比如何呀?”

梁弛卖关子:“去了不就知晓了。”

谢徽宁重重地哼了一声,梁弛在他看来就是个没用的爹爹,不然他就可以去大梁玩了,去了大梁,没人管着,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孙福来清点了一整日,将那八箱礼物分类收录进了东宫库房,谢徽宁让许谨元和沈庭晟去挑喜欢的,又赏赐了孙福来一些名贵布匹和纯金打造的碗筷。

其他宫人也都得了些银钱,个个笑容满面,他们殿下一向大方,在这东宫当值可是令宫里其他人好生羡慕。

御书房这边就没这般轻松。

谢皎:“你此举想做什么?”

梁弛靠在案台,拿樱桃喂到他嘴边,谢皎冷着脸抬手挡开,梁弛丢进嘴里,“宁儿是我的儿子,我给儿子送个礼物而已。”

谢皎不信,若真是想送礼物,何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派使臣过来。

次日,谢皎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朝堂已经炸开锅了。

“陛下,臣听到一个消息!说咱们太子殿下是您和大梁的皇帝所生!!”

“李大人,你这实在是荒谬之言!!”

“李大人,你疯了吧,太子殿下另一个爹爹不就在咱们宫里,岂能是大梁的皇帝!”

梁弛身份之事,被谢皎下令禁止外传,这些大臣都以为梁弛是仙灯城的人,且不说此人常在大雍待着,任谁也不可能把他和大梁那位暴君联系在一起。

“这消息是从那些使臣嘴里传出来的,倘若他们是故意散播不实的言论,陛下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是啊,无风不起浪,不然大梁的皇帝为何要千里迢迢派使臣给我们殿下送生辰礼?”

这些大臣们一个个看向谢皎,等他给定心丸。

“太子与大梁无关。”

谢皎丢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大殿,徐承兴则是留下应付这些大臣。

众人七嘴八舌——

“徐总管,陛下这是何意?”

“陛下如此气愤,显然这消息不实。”

“这不好说,陛下只说太子殿下与大梁没关,也没说不是和大梁皇帝生的。”

……

谢皎回了寝宫,裴康安正要传早膳,被他制止了,平日里梁弛都在寝宫等他回来一起用早膳,今日人不在,一看就溜之大吉了。

裴康安立即禀告道:“公子大清早就出宫了,说要去王府指点世子。”

谢皎冷着脸:“传令下去不准他再进宫。”

裴康安:“是。”-

严祯大清早看到梁弛出现,还有些奇怪:“师父,您怎么来了?”

梁弛:“长高了,我来看看你练的如何了,指点你一二。”

二月一过,严祯身高又窜了一截,先前衣裳都穿不了了,都重新制的新衣裳,严祯听到他说自己长高了,肉眼可见的开心,点点头。

这个徒弟省心,且从不偷懒,风雨无阻早起练功,此刻将梁弛教他的新剑法舞了一遍,依照他这个岁数来看已经很不错了。

梁弛又给他布置了新功课,严祯一一记下后,和梁弛一起用早膳,这才带着随从出府去国子监念书-

太子殿下一整日没见到梁弛过来,便来御书房,一进门没看到人,开始问:“父皇,爹爹呢?”

谢皎淡道:“去王府找世子了。”

谢徽宁都顾不上梁弛去找严祯竟然不带他这事,走到跟前,仰着脖看谢皎,眨着眼问:“父皇,谁又惹你啦?”

谢皎不咸不淡道:“你爹爹。”

谢徽宁顿时觉得自己今日来的不是时候,附和道:“那等爹爹回来,父皇您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谢皎:“朕已经下令不准他再进宫了。”

谢徽宁咽了咽口水,爹爹这是闯了什么大祸呀,让他父皇如此生气,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聪明地没有问自己还能不能见梁弛,生怕他父皇连带着训自己,赶紧撇清关系,“父皇,是爹爹惹你不高兴,我可没有,我今天一整日都乖乖的。”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父皇知道,吴学士刚刚和朕夸你了。”

谢徽宁一得夸就得意,忙要给谢皎写他今日学的字,太子殿下现在虽还未握笔在纸上写字,每学一个字,也是在沙盘上练过的。

谢皎制止不及,就见谢徽宁抓着他的笔在奏折的封皮上画了一团。

“……”

太子殿下在沙盘里比划时,觉得很简单,此刻抓着他父皇批阅奏折的朱笔,只觉得不顺手,待看到自己写的字,眨了眨眼,不服气,又试着写了一次,这下不止小手上都是墨汁,脸蛋上也溅上了,他一摸脸,那嫩白的小脸蛋瞬间变得脏兮兮,谢皎都顾不上被他乱画的奏折了。

裴康安领着送热水的宫人进来,谢皎拿帕子一点点把谢徽宁的小脸蛋擦干净。

谢徽宁哼哼唧唧抱着谢皎的腿,“父皇这个笔我写不好。”

谢皎:“你还未学写字,等以后正字官教你了,你就会写了。”

谢徽宁:“什么时候教我呀?”

谢皎:“等你大个一两岁。”

太子殿下丝毫不知练字的辛苦,迫不及待道:“不能现在就学写字吗?”

谢皎捏着他的小手:“不可以,还太小了,伤手,现在先用沙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