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徽宁听后撇嘴,搂着谢皎的脖子开始呜呜哭,“不要,不要。”
谢皎其实是赞同梁弛的话,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就是这般残忍,可小太子才三岁,哪里懂那么多,对小东西有些天然的保护欲。
谢皎用眼神制止了梁弛,拍着谢徽宁的后背哄道:“乖,不哭了,它也许会藏起来,躲过一劫也说不准。”
谢徽宁吸着鼻子:“真的吗?”
谢皎笑道:“太子的仁心会保佑它化险为夷的,刚刚不就是躲过一劫了。”
谢徽宁显然被哄好了,这才止住哭,谢皎接过裴康安递过来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蛋,谢徽宁看向梁弛,不满地哼了哼。
梁弛刮了一下他的小脸蛋:“你嚷着要逮兔子,你父皇射中兔子,你又反悔,爹爹可什么都没做,怎还生爹爹的气了?”
谢徽宁伸手就要捂他的嘴,气呼呼道:“讨厌!爹爹最讨厌!”
谢皎让他少说两句,梁弛没再逗他,闭了嘴,将谢徽宁送回了寝室。
“早些休息。”
谢徽宁坐到榻上,乖乖点头。
谢皎并未回寝殿,梁弛不知何时让人将马牵了过来,谢皎会意上马,梁弛跟着纵身坐到了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踩着脚蹬,松了松缰绳,那骏马立即跑了起来。
梁弛从身后抱紧了谢皎。
其他人都被留在了原地,这会儿独处,从梁弛回来到现在,二人这一下午都还未说过闲话。
谢皎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这次又打算在大雍待多久?”
梁弛:“待到年关再回去。”
身为帝王,谢皎也知除夕前后是最忙的,要祭祀祈福,还要设宴群臣,那几日都不得停歇,规矩繁多,大梁习俗和大雍应是差不多。
谢皎侧身回头看他:“你这大梁皇帝当成甩手掌柜,朕看大梁不如归顺了大雍。”
梁弛笑着吻了吻他的唇,也不离开,鼻尖蹭贴着:“这个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谢皎:“那你可要注意了,总是这般随心所欲,不管不顾,仔细被人夺了权。”
梁弛:“关心我?”
谢皎:“自作多情。”
梁弛:“口是心非。”
谢皎没搭理他。
梁弛:“我本也不喜在宫里待着,不然也不会在仙灯城和你相遇。”
谢皎:“你当初又为何会出现在仙灯城?”
梁弛不答反问:“你知道大梁的臣子为何会惧怕我吗?”
谢皎对大梁暴君这个称呼有所耳闻,又觉奇怪,即便梁弛不算明君,倒也不至于是暴君,顶多就是浑了些,不至于残暴不仁,“为何?”
梁弛贴到他耳畔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我弑兄,我把我那几个兄弟连带着他们的后代全部除掉了,一个没留。”
大梁的储君之争激烈,一向斗个你死我活,却也不至于如此狠戾,把所有兄弟连同后代都除掉,一点活口不留。
不仅如此,梁弛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朝堂,把拥护另外两个皇子的党派,全部抄家斩首,忤逆他的下场就是拖出去斩了。
梁弛从十四岁就开始领兵打仗,手上鲜血无数,自是有这个威慑力。
谢皎:“……”
梁弛似是回答他那句被人夺权:“即便我不在大梁,他们也根本不敢有异心,我刚开始登基时,四处征战,久不在京,留了暗卫监视这些人,这些官员家中到处都是我的眼线,等我回来又处置一批人,让他们知道府中安排的有我的眼线,却又不知都是谁,他们只会提心吊胆。”
谢皎听他轻描淡写的说这些话,不禁蹙眉。
梁弛笑着抬手给他揉着眉心:“觉得我残暴?担得起暴君之名?还是和你心里爱的赵循之不是一个人?”
谢皎拿开他的手:“谁爱你了?”
“朕也身处天家,储君之争本就如此,你不杀他们,等他们登基之后也会将你除去,成王败寇罢了。”
在官员府中安插眼线,更是制衡之术,这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梁弛就知道谢皎会这么说,热切地将谢皎抱起,让他与自己面对面骑在马上,再次吻了过去。
谢皎也没推开他,月光撒在了二人的肩上,那马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着。
梁弛吮了吮谢皎的下唇:“我想试试在马上。”
谢皎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疑惑地抬眸看他,梁弛心里三分想立即变成十分想,非常想。
谢皎对上他眸中炙热,后知后觉他话中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你休想!”
不要脸的玩意!
他不要脸,谢皎还要脸。
梁弛也知现下时机不对,遗憾作罢:“以后有机会,只有你我二人时试试。”
谢皎没理他,想都不要想。
梁弛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走去,马儿慢吞吞,梁弛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谢皎。
谢皎觉得烦,不准他再亲,“你还是没说为何会去仙灯城。”
梁弛:“这么想了解我?”
谢皎冷道:“爱说不说。”
梁弛:“说,你这么想了解我,关心我,我可得把我的过往都给你仔细说说。”
谢皎忍了又忍,把话又给咽下去了,梁弛就将大梁那些事同谢皎说了。
爹不爱,娘不管,可不得事事都自己筹谋。
谢皎没想到大梁储君之位竟是要靠皇子们去争,而不是立嫡立长,不过在这种环境下,谢皎倒也能理解梁弛这个性子了。
二人回来时已经月上中天了。
太子寝室还在灯火通明。
谢徽宁下午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也不困,正拉着严祯在寝床上玩,在他背上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玩累了,笑嘻嘻趴他背上,“严祯,你比小马驹还小呢。”
严祯:“阿宁你要骑吗?”
谢徽宁:“嗯!”
孙福来见他二人又要玩骑马,忙劝道:“哎呦,殿下,世子,这不可啊。”
谢徽宁充耳不闻:“严祯,跑快点,跑快点。”
谢皎抬手示意宫人不要出声,和梁弛绕过屏风进到里间,就看到太子殿下正骑在世子的后背上,不听孙福来的劝阻,嚷着让人跑快点。
谢皎脸都黑了。
梁弛:“……”
第57章
孙福来看到陛下陡然出现,立即跪在了地上,这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太子殿下骑在严祯后背上,有模有样学着今日别人骑马时嘴里喊的“驾!驾!”
一抬头对上他父皇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眨了眨眼睛,阖上笑的小牙全露在外面的嘴巴,从严祯背上滚到床上,两只小脚脚翘起来,又灵活地爬坐起来。
“父皇。”
谢皎冷着脸:“给太子和世子穿好衣裳。”
孙福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陛下要兴师问罪了,嘴上应和着“是”,起身要为太子殿下穿衣裳。
谢徽宁本来想让严祯给自己穿衣裳,在他要开口时,梁弛大步走到床前,捂住他的小嘴,冲他摇头,太子殿下也意识到他父皇此刻相当生气,很识时务地把话咽回去。
梁弛迅速给他穿好衣裳。
严祯下了床,默默穿戴整齐,跪到了地上。
谢徽宁见状,赶紧去拉他起来,到底还是火上浇油了,“父皇生什么气呀?严祯不就是给我当小马骑,又没什么。”
孙福来听了一阵眩晕,跪在地上:“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劝阻,殿下和世子还小,只觉得好玩,都是奴才的错。”
谢徽宁拉不动严祯,转而又去拉孙福来:“伴伴。”
那更是拽不起来,太子殿下转过来又转过去,急出一头汗。
梁弛出声对孙福来说:“管住宫人的嘴,别传出去了。”
孙福来下意识看向陛下:“奴才都仔细交代过宫人。”
谢皎:“你先下去。”
孙福来:“是。”
孙福来躬身退出寝室里间,屏风外的宫人也都在地上跪着,孙福来遣着他们一起在外面守着,又是一阵严厉的警告,不必他交代,宫人也不敢乱嚼舌根。
谢皎没让严祯起来:“世子可知错?”
严祯点点头。
谢皎:“错在哪里?”
严祯说不上来,尽管孙福来和徐承兴都不让他给谢徽宁当小马,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谢皎:“那便还是不知错,徐承兴没教你世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严祯:“徐公公和我说了不能这么做。”
那看来不是第一次了,谢皎气的脑门发痛:“既是说了,还这么做?这要是传出去,太子将世子当马骑,像什么样子?”
这不是件小事,传出去,太子遭议论谴责,世子则沦为笑柄。
即便今日当马骑的是宫人,谢皎也要生气,这等把人当牲畜之事,有心之人大肆渲染,那便是太子失仪,不仁爱宽厚!
严祯还从未见谢皎如此严厉,心里一紧,“陛下要罚就罚我吧,是我主动的,不关阿宁的事。”
谢皎清楚世子的性子,对太子言听计从,最是在意太子,若不罚重一些,这些孩子都不当回事,“今日之事,世子有诱导太子失德之罪,世子回去之后仔细反思,以后若还是这般,便不要再进宫见太子了。”
严祯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抿着唇不出声,显然是不愿意。
谢皎差点气笑了:“怎么?朕的话世子都不听了?”
谢徽宁见他父皇这么生气地训斥严祯,委屈地一把搂着严祯开始呜呜哭,严祯抱着他的小脑袋,这才开口:“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陛下别怪殿下,我回去反思。”
谢皎训完世子,转而看向太子,小家伙已经哭成泪人了,不准严祯离开。
梁弛在一旁并未插手此事,知道谢皎此刻在气头上,自己若是开口掺和,怕是适得其反,还要惹火上身,这个时候还是把严祯带走为好。
“我先带严祯回去反思,你和宁儿好好说说,他还小,你好好和他说,别训他。”
梁弛说完单膝蹲下,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和你父皇好好认错,不要闹脾气,严祯交给爹爹。”
谢徽宁和严祯被分开,梁弛拉着严祯的胳膊,同谢皎说道:“我一会儿路上好好管教严祯,让他务必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孙福来见梁弛带着世子出来,“这是要?”
梁弛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我带严祯回王府。”
孙福来下意识看向世子,见世子眼睛红红的,心里也不免自责,明知道这在陛下的寝宫,应该再仔细谨慎些,不过转念一想,也该让世子知道这事是错的,“奴才这就派人去准备。”
沈庭晟起床小解,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便问守夜的宫人什么事,一听是太子那边传来的动静,瞌睡瞬间没了,赶紧穿好衣裳出来,他住在对面的厢房,隔老远看到梁弛和严祯一高一矮在外头站着,忙抬脚去敲隔壁厢房的门——
“阿元,你睡了吗?”
守夜的宫人听到声响将门打开,点上灯,许谨元已经歇下了,被他跑进来吵醒,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撩开床帐,“怎么了?你怎么还未睡?”
沈庭晟坐到他的寝床上:“我睡了,喝多了水,起夜呢,刚好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世子在阿宁屋外站着。”
许谨元闻言也清醒了,起身穿衣,沈庭晟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衣裳,“夜里冷,你穿厚些。”
许谨元摇摇头,和沈庭晟一起出了门,往对面走去,听到孙福来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沈庭晟好奇地问严祯:“这么晚你们要去哪里啊?”
严祯没有说话,沉默着往寝宫外走去,梁弛:“你们都回去睡觉。”
许谨元见状拉着沈庭晟的手:“阿晟,我们先回去吧。”
沈庭晟跟着许谨元又回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这我哪能睡得着。”
许谨元也不知晓:“睡不着先去我屋里坐会儿,我教你认千字文。”
沈庭晟哪能愿意:“不用了,我等明个睡醒去问阿宁怎么回事。”
马车里。
严祯坐着一声不吭,就跟魂没了似。
梁弛:“陛下罚你,你还不服气?”
严祯摇摇头:“我就是不知有什么错,明明是我和阿宁都愿意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梁弛听了直乐:“你这话要是敢在你们陛下跟前说,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太子了。”
严祯立即慌了,梁弛吓唬他:“仔细我和陛下说。”
严祯到底也才六岁,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梁弛哼笑:“多大了还哭。”
严祯抬手擦了擦眼泪,“师父,您帮帮我向陛下求情,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梁弛:“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不还硬气地说不知道有什么错?”
“这跪趴在地上当马给人骑,你是从哪见的?”
严祯:“我在府中看到蜀王妃那两个儿子让下人跪在地上当马骑。”
梁弛:“你那两个弟弟品行如何?”
严祯摇摇头。
梁弛:“既是品行败坏,那他们这种折辱人的玩法,你还去教太子?是想让太子也变成这般?太子才三岁,他哪里能懂这是不是在折辱人,他只会觉得骑小马好玩,你这行为可不就是诱导太子失德,教坏太子。”
严祯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和太子在玩乐,尽管梁弛并无严厉之态,却像在他脸上用力地扇了一巴掌,让他羞愧难当,只觉得面皮如有实质红得像是被火灼烧。
梁弛:“这下知道错在哪了?”
严祯点头:“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梁弛:“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反思,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记清楚了,世子就要有世子的样子。”
严祯心里难受:“陛下生我的气,觉得我会带坏阿宁,会不会再也不让我见阿宁了?”
梁弛:“太子哪那么容易带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陛下能不知晓?你来京城,陛下待你如何你自个不知道?”
严祯闻言心里才好受些:“陛下待我很好,谢谢师父。”
梁弛也是糟心,本来这么美的月色,温香软玉在怀,好好温存,此刻倒好,还得教育这不省心的徒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寝室里间,梁弛带着严祯一走,太子殿下就趴到榻上哭,谁知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父皇来哄,委屈极了,哭的更厉害,从榻上起身跑到谢皎跟前,抱着谢皎的腿,一边哭一边说:“呜呜,父皇不疼我了,呜呜。”
谢皎被他哭的都要没脾气了,把他抱到一旁的凳子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谢徽宁见他父皇总算缓和脸色,这才止住哭声。
谢皎:“你可知道父皇今日为何生气?”
谢徽宁抽泣着:“严祯给我当小马骑。”
太子殿下只知道他父皇因这个生气,并不知为什么要生气。
谢皎:“这个行为是不对的,尽管你和世子现在只当这是在玩乐,可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带有羞辱的意味。”
“马是牲畜,可以给人骑,人却不能当牲畜,即便是伺候你的宫人,也不能跪在地上让你骑着,在地上爬。”
谢徽宁委屈:“我没有让宫人当小马,我就让严祯给我当小马骑了。”
谢皎:“世子那就更不能给你当小马,他现在年龄还小,不懂事,只以为是在和你玩乐,等再大一些,知羞耻了,回想起幼时给你当马跪在地上,心里作何想?”
谢徽宁撇撇嘴:“严祯说要给我一辈子当小马。”
谢皎:“……”
谢徽宁:“是他自个说的。”
谢皎:“总之这事是不对的,你要是以后想骑马,父皇可以让你骑小马驹玩。”
谢徽宁:“我不要骑小马驹。”
谢皎:“既如此,那父皇以后就不让世子旬假日进宫和你玩了。”
谢徽宁没想到谢皎会说这话,小嘴一瘪,又要哭,谢皎本来是俯身同他说话的,站直了身子淡道:“太子既觉得自己没错,接下来几日便也好好在屋里反思吧。”
谢徽宁听懂了他父皇话中的意思,他才不要闭门思过,忙拉着谢皎的手,“我不要严祯当小马了,以后都不这样了。”
谢皎:“其他宫人也不行。”
太子殿下本也没让别人当过小马,点点头,“我以后只骑小马驹。”
谢皎这才叫孙福来进来,“这事第一次发生时,你劝阻不了,就该向朕禀告,而不是瞒着。”
孙福来跪伏在地上:“奴才知罪。”
谢皎:“朕看在你尽心伺候太子的份上,这事就不与你计较了,你既是东宫总管,便有职责规劝太子,而不是一再纵容太子,由着他们这般胡闹,若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你这个东宫总管,朕看也不要再当了,直接调离东宫。”
孙福来磕头:“谢陛下开恩,奴才谨记,奴才以后一定会好好规劝太子。”
谢皎:“夜深了,伺候太子休息。”
孙福来:“是。”
闹这么一出,谢皎也乏了,抬脚离开寝室,徐承兴替陛下在猎场主持着秋狝之事,裴康安伺候着谢皎,也知世子突然离开之事,并未多问。
“等徐承兴忙完之后,让他来见朕。”
“是。”
孙福来进了里间,见太子殿下趴在榻上,“殿下。”
谢徽宁:“伴伴,严祯呢?”
孙福来伺候着给他脱衣裳:“世子已经坐马车回王府了。”
谢徽宁咕哝:“父皇说让人当马跪在地上是羞辱。”
尽管太子殿下不知羞辱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也知晓这是不好的,毕竟他父皇今日这么生气。
孙福来将他抱到寝床上放到锦被里:“陛下说的是,殿下以后可不能再这般了。”
谢徽宁急了:“我又没有要羞辱严祯,父皇说严祯还小,那严祯长大了知道什么是羞辱了,会不会觉得我羞辱他呀。”
孙福来安抚道:“世子自然知道殿下不是这个意思,世子喜欢殿下还来不及呢,等下次见面,殿下再和世子好好说说,他一定不会把这事放心上的。”
谢徽宁点点头。
梁弛回来,天都快亮了,他进来时,孙福来刚从脚踏旁铺的毯子上起身,让宫人将毯枕收好。
梁弛步子放轻,走到寝床旁撩开床幔,谢徽宁还在熟睡中,只不过平日里睡觉,嘴唇是上翘的,这会儿睡梦中拧着小眉头,看起来不大高兴,梁弛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大手在他小眉头处抚了抚。
谢徽宁舒展开眉头,抱着布偶,翻了个身,梁弛给他掖好锦被,起身又阖上床帐离去。
裴康安见他过来,便领着宫人退了出去。
谢皎在他上床时就醒了,嗓音带着倦意,显然昨晚睡得也晚,“怎不在王府歇一夜?”
梁弛抱着他:“那边孤枕难眠的。”
谢皎:“世子如何了?”
梁弛:“我教育了一番,已经知道错了。”
谢皎轻叹:“我也不是责怪他们,他们都不懂事,万一将来因这事生了嫌隙。”
梁弛:“我知道,不会的,严祯当了我徒弟,那就是宁儿的义兄,给宁儿当马骑他也是应该的。”
谢皎:“……”
第58章
大清早许谨元和沈庭晟梳洗完毕就过来找谢徽宁了,
太子殿下还在睡梦中,他二人坐到了寝室里间的凳子上,沈庭晟拉着孙福来小声问:“昨晚怎么回事啊?世子怎么半夜离开。”
害得他都没睡好,一直琢磨怎么回事,最后还是打开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才睡过去的。
许谨元亦是疑惑地看向孙福来,他二人都不是外人,不过孙福来还是说道:“等殿下醒来,你们问殿下吧,奴才也不好多嘴的。”
沈庭晟一听就更好奇了。
孙福来主动将这事翻篇,同他们说道:“陛下刚刚派人过来传话,说二位公子这几日可在殿下这边用膳,不必去他那边了。”
沈庭晟简直求之不得,在陛下跟前很是拘束,还要守规矩,“我不饿,等阿宁睡醒一起吃吧。”
许谨元:“我也不大饿。”
许谨元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案台,将太子殿下带过来摆放的书拿起,翻着打发时间,沈庭晟则是坐在床旁的绣墩上,一心一意等谢徽宁睡醒。
太子殿下并未睡太久,他睁开眼哼唧了一声,听到声响后孙福来将床帐悬挂起。
沈庭晟立即坐到他床边,殷切道:“阿宁,你可算是醒了。”
谢徽宁抱着布偶,小脸睡得红彤彤,没有出声。
许谨元:“你让阿宁缓一缓,他刚睡醒。”
沈庭晟只好又坐到绣墩上,过了会儿,太子殿下慢吞吞从锦被里坐起来,孙福来伺候他穿衣裳梳洗,一炷香后太子殿下总算是缓过劲了。
“阿晟,阿元,你们昨个都睡了,严祯回王府了。”
沈庭晟忙道:“我没睡,我起夜时看到了,还把阿元叫醒过来,不过又被赶回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谨元:“世子为何大半夜回王府?”
谢徽宁坐到了凳子上,哼哼唧唧道:“我把严祯当小马骑,被父皇看到了,父皇很生气,说骑小马是羞辱人,就让严祯回去好好反思了。”
沈庭晟:“……”
许谨元:“……”
沈庭晟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把世子当马骑,为何陛下让世子回去反思啊?”
许谨元比沈庭晟有脑子多了,细想就猜道:“是世子教你的?”
谢徽宁点头:“严祯也是为了哄我高兴嘛。”
许谨元是他的伴读,规劝引导太子也是他的职责,“阿宁,陛下说的是,把人当马骑是羞辱,断不能学这个,世子许是也不懂,只以为和你玩闹,可这事若是传出去,会遭人编排,于你太子殿下名誉有损。”
沈庭晟其实也没多想,一听竟这么严重,忙附和道:“对,可不能把人当马骑,这不好。”
谢徽宁见沈庭晟都这么说了,总算是意识到这不是玩闹,等用过早膳后,忙去找他父皇。
谢皎在鱼鸟观的亭子里坐着,梁弛在一旁垂钓,一旁的石桌上正煮着茶。
今日有些凉意,小太子带了个风帽,过来时,发觉有些热了,想摘下帽子,谢皎制止了,给他拢了拢,“外头冷,吹风容易着凉。”
谢徽宁这才作罢,贴着他父皇的腿,偷偷打量他父皇,见与平时无异,这才放心,“父皇,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呀?”
谢皎见他小眼神乱瞟,“这边清静,太子可是有话要和父皇说。”
谢徽宁有些难为情,忸怩道:“我,我以后再也不让严祯当小马了,我骑小马驹。”
谢皎明知故问:“昨晚不是已经和父皇说过了,怎又特地跑过来。”
昨个明显是不情不愿,只是不想受罚的妥协之言,今个是真心实意的,太子殿下抱着谢皎的胳膊,撒娇道:“我怕父皇忘了嘛。”
谢皎:“父皇可还没老到记性这么差,这才过了一宿。”
谢徽宁听不懂谢皎话里的打趣,摇摇头认真道:“父皇才不老。”
谢皎无奈地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谢徽宁见梁弛一直不说话,走到他跟前,“爹爹,你在做什么呀?”
梁弛没吭声,一抬竹竿,锦鲤挂在了鱼钩上,着急地甩着鱼尾乱动,梁弛将竹竿丢给一旁守着的宫人,总算开口了,将谢徽宁抱到怀里,“还不是替你说话,在这挨罚呢。”
谢徽宁闻言不解地看他。
梁弛清早那不着调的话自是让谢皎气恼,命他来这垂钓,还不能用饵,钓上鱼儿来才能说话,钓不上来就当哑巴,实际上就是谢皎嫌他烦,尽说些有的没有的,不准他说话,想让自己清净清净。
不曾想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
梁弛开始和儿子胡扯,你一句我一句,谢皎实在觉得聒噪,他一起身,父子俩一齐抬头看他。
谢皎:“朕清净清净,都不准跟过来。”
梁弛:“你父皇嫌我们吵。”
谢徽宁靠在他怀里,哼哼:“父皇才不会嫌弃我。”
梁弛捏他的小脸蛋:“你的意思是你父皇嫌我?”
谢徽宁点点头:“不信你问父皇,肯定不是嫌弃我。”
谢皎还未走远,一大一小就追过来了,太子殿下嚷道:“父皇,你是不是嫌爹爹吵?”
有这二人在,谢皎想清净也清净不了。
在猎场待了半个月,设宴论功行赏完,才摆驾回宫。
太子殿下最近表现不错,谢皎便准许他去王府看世子,还带了些锦缎和补品,梁弛和谢徽宁一起去了王府。
严祯这段日子没去国子监,在府中思过,徐承兴来过两次,依旧是讲习世子该学的规矩和礼仪,此刻听到下人说太子过来了,放下书,忙要跑出去,又想起学的礼仪,要稳重,不能失仪,端正着身子,饶是如此,步子还是比平日里快了些。
太子殿下人都还未到院子里,欢快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严祯!”
严祯快步走过去,接住谢徽宁扑过来的小身子,一时之间什么规矩都忘了,抱着他:“阿宁。”
谢徽宁兴冲冲道:“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还有鹿肉,你让小厨房今晚给你做鹿肉锅子吃。”
严祯点头:“阿宁,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徽宁:“严祯,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严祯拉着谢徽宁的手往卧房去,谢徽宁跟着一起。
“阿宁,你要和我说什么?你先说。”
谢徽宁:“父皇已经和我说了,人不能当马,把人当马是羞辱,我以后再也不把你当小马骑了。”
“严祯,我不是要羞辱你呀。”
严祯要说的也是这个事,“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怪我,我不该教你这些的,先前孙公公和徐公公都告诫过我不要这么做,我没听,惹陛下不高兴,还连累你,阿宁,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学规矩的。”
“我不是有意带坏你的。”
梁弛就靠在屏风上,看着两个小孩手拉手,把这事给说清楚了,也没出声,又坐到了外间的椅子上,给他们留时间说小话。
二人半个月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主要是太子殿下说他这半个月每日都在做什么,还说许谨元拿小弓箭射中了一只野鸡,当晚小厨房还将野鸡片成片煮到锅子里,味道很不错,和严祯形容那野鸡的尾羽很漂亮,“父皇将那羽毛插到我们的风帽上,剩下的命人做成箭赏给阿元了,阿元很高兴。”
严祯听了不免羡慕:“等我将来学骑射,也给阿宁你射野鸡,把羽毛都给你。”
谢徽宁点点头,又说梁弛一箭射中两个鹌鹑,“爹爹非说射鹌鹑是最厉害的,说鹌鹑小小一只,极机敏,他一箭串两只,天下无双。”
严祯附和:“鹌鹑小,不好射中的,师父一下子射中两个,很厉害。”
谢徽宁:“爹爹说我将来也可以。”
严祯认真道:“阿宁聪明,学什么都厉害。”
谢徽宁爱听这话,一本正经道:“严祯,你虽然没有我聪明,不过你要是好好学,肯定也厉害,毕竟爹爹厉害嘛,他可以教你。”
严祯:“我会努力的。”
梁弛听了不免好笑,又听二人嘀嘀咕咕说起其他的,太子殿下想到哪说哪,说不完的话,最后跟个小大人似,“天冷了,严祯,你穿厚些,别着凉了。”
严祯心里暖意十足:“阿宁你也是。”
梁弛进来:“说完了吧,该回去了。”
谢徽宁:“严祯,那我先回去啦。”
严祯:“阿宁,我送送你。”
把人送出王府大门,谢徽宁被梁弛抱上了马车,“严祯,你快回去吧,等你旬假日进宫找我玩,对了,父皇让我给你带了件玄狐披风,天再冷些,你记得穿呀。”
严祯站在马车外:“等我进宫就向陛下谢恩。”
梁弛进马车前说道:“明日可以去国子监了。”
严祯点点头:“谢谢师父替我向陛下求情。”
梁弛:“行了,回去吧,过几日就能进宫了,别整日想着和太子玩,好好念书,好好习武。”
严祯:“我会的。”
谢徽宁拉开马车的窗户,小脑袋伸出去:“严祯,你快回去吧,我今日不能带你回宫了,父皇不准许,只让你旬假日进宫玩。”
严祯:“好。”
等马车消失在拐角,严祯这才转身进王府。
谢徽宁坐在梁弛的腿上:“爹爹,你可要好好教严祯呀,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厉害,你都不知道严祯听说阿元射了一只野鸡之后,表情很是羡慕呢。”
梁弛:“放心吧,有我这么厉害的师父,他以后差不到哪里去。”
谢徽宁想到他爹爹这么厉害,又补了一句:“也不能太厉害了,准许他比我差一点点。”
梁弛乐不可支,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可爱,“谁能有太子殿下你厉害,比不过你的。”
谢徽宁喜滋滋地往梁弛怀里钻。
第59章
天冷了,太子殿下念书就不能在外头进行了,每日在东宫暖阁里,屋里头放置着熏笼。
不过到了冬日里,谢徽宁对学习就没那么有兴致了,屋里头暖和,他趴在炕几上,一到念书,就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谢皎自是也心疼他,便让吴学士开春再来东宫,给小太子放了个很长的年假。
太子殿下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真的呀?父皇真这么说的?”
孙福来笑道:“奴才还能说瞎话不成,陛下说了,殿下这段日子就以温习为主,让许公子陪您一起。”
谢徽宁本来兴冲冲的,甫一想天冷,又不能出去玩,收了笑,撑着下颌:“没意思。”
许谨元在一旁给他剥着柑橘,将那白丝仔细挑掉,掰了一瓣橘喂到他嘴边,“天冷,阿宁就在暖阁里待着吧,等下雪就有意思了。”
太子殿下还小,冬天最是要仔细,不能随意在外头玩,不然吹了风受了凉就要遭罪了。
谢徽宁边吃着许谨元喂的柑橘边问:“下雪怎么有意思啦?”
许谨元:“可以堆雪人,到时候我给你堆几个雪人玩。”
谢徽宁好奇道:“什么是雪人呀?”
许谨元:“就是滚雪球,将雪球堆在一起。”
东宫会清扫雪,再加上去年太子殿下更小,哪里敢让他出来玩,是以谢徽宁对雪印象不深,听他这么说点点头,“那什么时候下雪呀?”
许谨元:“快了吧,往年这个时候已经下雪了。”
梁弛过来时,谢徽宁正在问回来的沈庭晟会不会堆雪人。
“爹爹!”
“你父皇让我带你过去用晚膳。”
小太子身上穿了件狐白裘,梁弛拿过一旁的锦绣上衣给他罩在了外面,又将兜帽带好,抱着他离开了暖阁,还未察觉到冷,就坐到了暖轿中。
谢徽宁:“父皇忙完啦?”
梁弛:“今日刚好得空。”
谢徽宁:“爹爹,大梁下不下雪呀?”
梁弛:“怎么不下?到了冬日,那雪积有几尺深,你这样的小孩陷进去,脚都拔不出来。”
谢徽宁:“下这么大呀?”
梁弛:“等你以后去大梁了,亲眼见到就知道了。”
谢徽宁哼了哼,再不问以后是什么时候了,太子殿下深知爹爹说了不算,他要去大梁得父皇同意,转而问:“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大梁呀?”
梁弛提到这个就烦,过年事多,还都得他在场,是以他必须回去,“年前要回去一趟,怎么,舍不得爹爹?”
谢徽宁:“才不是,是阿晟好奇,说你这个大梁皇帝一直在大雍待着,不管大梁,那大梁不会乱套吗?”
梁弛哼道:“他倒是操心。”
谢徽宁也操心:“那你是皇帝,父皇也是皇帝,父皇整日这么忙,你怎么这么清闲呀?”
梁弛随口说道:“你父皇爱当明君,要流芳百世,自然忙,我又不打算当明君。”
谢徽宁立即说道:“那我以后也不当——”
梁弛忙捂住他的小嘴:“你可千万别在你父皇面前这么说。”
要是谢皎知道了,怕是又要把他赶出大雍了,说他乱教太子。
谢徽宁眨眨眼,梁弛松开他,谢徽宁让他耳朵凑过来,低声咕哝道:“爹爹,你傻不傻?我又不傻,我要说这话,父皇肯定要生气的呀。”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好笑道:“就你最聪明。”
“父皇!”
谢徽宁一过来,就跑到他父皇腿边,谢皎将他抱到腿上,往他手里塞了块被打磨光滑的玉。
“这是什么?”谢徽宁觉得这玉热乎乎的。
谢皎含笑道:“给你拿着玩,当个暖手的,这玉握在手中冬暖夏凉。”
谢徽宁:“谢谢父皇。”
谢皎摸着他的脑袋,裴康安传了晚膳,冬日里吃些锅子涮肉,胃里暖和。
太子殿下也喜欢吃这些,在咕噜冒泡的热汤里烫些肉,他觉得好玩。
等用了晚膳,谢皎又挑些谢徽宁学过的字问他,都一一认出来后,谢皎夸了句:“真棒。”
谢徽宁乐呵呵地被送回了东宫,一到冬天,太子殿下吃睡都在暖阁里。
严祯进宫找他这日,天空飘起了大雪。
太子殿下在暖阁里都不知晓,还是因着严祯今日外穿了玄狐披风,肩上落了雪很是明显,他才发现的。
“严祯,外面下雪啦?”
孙福来给严祯外面的披风解开,挂到一旁,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让他暖暖手。
严祯被谢徽宁拉到了炕榻上坐着:“来的路上下了雪,等我下马车发现下大了。”
严祯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下马车时,伸手接了几片观察一番,没让人打伞,就这么一路淋到东宫的,是以肩膀上才积了雪。
谢徽宁一听坐不住了,“阿元还说给我堆雪人的,他今日也不在,严祯,你会不会堆雪人呀?咱们去堆雪人吧!”
许谨元的祖父过寿辰,他昨个出宫回许府了,沈庭晟今日也刚好回去,还好严祯过来了,不然太子殿下在这暖阁里肯定要闷的发脾气。
严祯:“阿宁,我没堆过。”
孙福来哪能让太子殿下出去,万一再冻着了,忙道:“殿下,现在外头还未有积雪,没法堆雪人,等下了一夜,这雪积厚厚一层了,奴才不让宫人清扫,明个等许公子回来了再堆雪人也不迟。”
谢徽宁只好作罢,让孙福来给他的一整套设宴款待的小玩具拿过来,“严祯我们来玩这个。”
严祯坐到对面,耐心地陪着他玩过家家。
谢徽宁玩完摆宴席,腻了,又让严祯和他玩捉迷藏。
要给严祯眼睛蒙绸布时,太子殿下惊呼:“严祯,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严祯每日都有特别关注自己长个子的情况,夜里发现中衣短了一截,今日见到谢徽宁,太子殿下的脑门到他下颌了。
严祯矜持地笑着点点头:“嗯。”
可太子殿下不乐意了,坐到榻上,也不愿意玩捉迷藏了。
严祯走到他跟前,有些无措,“阿宁你怎么了?”
谢徽宁埋怨:“你怎么长这么快呀。”
严祯解释道:“阿宁,我先前个头太矮了,比寻常六岁的孩子矮了一截,不算长得快。”
孙福来也在一旁说道:“殿下,世子比您大了三岁,那寻常六岁的孩子比三岁的孩子要高许多,您这个头在三岁里已经算是高的了。”
谢徽宁:“真的?”
孙福来:“奴才还能骗你不是,那三岁的孩童极小,哪里有殿下您这般个头。”
谢徽宁还是有些不开心:“那严祯一直长高,回头就比我高好些了。”
孙福来笑道:“世子比殿下您大三岁,比您高些也难免的,再说世子长高,有殿下您一大半的功劳,先前世子多瘦小,您整日给世子送补品,您看看世子现在是不是脱胎换骨,和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很大不同了?”
太子殿下闻言打量着严祯。
蜀王爱美人,严祯去世的娘亲就是一位大美人,严祯相貌自是不俗,先前瘦骨嶙峋,如今面色白净红润,眉眼间也没了挥之不去的阴郁,一改初见时的沉默拘谨,整个人身姿挺拔,穿着锦衣棉袍,立在那里,可不就是脱胎换骨了。
谢徽宁想起刚见面时,严祯像个哑巴似,还给他磕了三个头,不禁乐起来。
严祯见他露笑脸这才松口气,握住他的小手,“阿宁,你不生气了。”
谢徽宁哼了哼:“等我六岁肯定长得比你高。”
严祯:“肯定的,师父那么高——”
谢徽宁强调:“我才不要像爹爹那样,跟小山似,我要和父皇一样,父皇好看!”
严祯应道:“陛下也高,陛下好看。”
孙福来这个时候就不参加他俩的对话了。
谢徽宁抬手摸了一把严祯的脸蛋,笑嘻嘻道:“严祯,我才发现你长得也很好看嘛。”
严祯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个,面皮有些发热,真心实意道:“阿宁长得更好看,像仙童。”
谢徽宁:“仙童是谁?我长得才不像仙童,我长得像父皇,严祯,你长得像谁?”
严祯没见过他娘,王府里的人都说他们三个像蜀王,他自己觉得不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徽宁也就随口一问。
严祯:“阿宁,你还要玩捉迷藏吗?”
谢徽宁点点头:“玩!”
很快暖阁里响起太子殿下咯咯咯的笑声,伴随着孙福来一声声:“哎呦,殿下慢点,世子当心,都慢点啊。”
下了雪,谢皎心情极好,有大雪覆盖土地,预示是百姓来年一定有好收成。
谢皎登上了亭台楼阁,和梁弛围着茶炉赏雪。
裴康安将宫人从竹叶上采集的雪用炉子煮开,冲泡贡茶。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谢皎看着窗外的雪景,唇上挂着笑,他看雪,梁弛直勾勾地看他。
谢皎哪会不知道,转过头:“你不赏雪一直盯着朕做什么?”
梁弛没有喝茶,而是在喝一旁温的酒:“雪有什么好看的。”
谢皎了解他的性子,自是不会问朕有什么好看的,“你打算何时回去?下了雪,天寒地冻,可不好赶路的。”
梁弛:“再过几日吧。”
谢皎冷嗤:“再等几日,你干脆也别回去了,朕看你就在大雍待着过年得了。”
梁弛意味深长道:“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谢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不咸不淡道:“大梁归顺大雍,你就可以一直在大雍待着了。”
梁弛给谢皎倒了杯酒,强行和他交臂对饮。
谢皎:“没有任何意义。”
梁弛把谢皎抱到腿上,将口中的酒渡到了他嘴里,勾着他的舌玩了会儿,“先练习练习,将来大婚的时候免得生疏。”
“……”谢皎只当他喝醉酒说疯话。
他们两人都是皇帝,如何成亲?
第60章
雪下了一整夜,次日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孙福来交代宫人不要清扫,足足积了有半尺深。
严祯昨个没回王府,而是留宿在东宫,因着这场大雪,国子监也跟着放了一个月的冬假,让国子生们回家准备新年。
谢徽宁自个被他父皇放了长假,一听严祯也放假了,自是要留他在东宫陪着自己。
太子殿下睡到自然醒后,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旋即趴在布偶上,一动不动。
严祯早起已经练完剑回来了,肩膀上带着雪,进了暖阁之后,那雪便化了,走到寝床旁:“阿宁,要起来吗?”
谢徽宁冬日里犯懒,起床更是要孙福来百般哄着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出来,屋里暖意十足,睡了一宿,太子殿下那雪白的小脸蛋泛着红,听了严祯的话,从布偶上滚下来,抱到怀里,这才奶声奶气地开口,“外面还在下雪嘛?”
“嗯,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厚厚一层了。”严祯一脚下去,靴子都陷进去了。
谢徽宁闻言立即坐了起来:“阿元回来没呀?”
严祯摇头:“我没看到他。”
孙福来忙回道:“陛下派人说许公子让许大人捎口信给殿下,许公子昨日着了凉,得等病好了再回来,怕把病气过给殿下,还说等回来的时候再给您堆雪人。”
谢徽宁撇撇嘴:“那阿晟呢?”
孙福来:“沈公子明日才回。”
谢徽宁一听又慢吞吞躺回去了:“没意思。”
严祯:“阿宁,我可以试试,只要阿宁别嫌弃我堆的雪人不好看。”
谢徽宁迅速坐起来,露出笑脸:“那我要起床了。”
孙福来见太子殿下铁了心要玩雪,忧心劝道:“外面冷,殿下可不能待太久,且用了早膳暖了身子再出去,不然奴才可不敢让您出去玩。”
谢徽宁:“知道了,我穿厚些嘛。”
太子殿下冬日里的衣裳穿得多,还要保证轻薄保暖,贴身的中衣,料子细软,外头再穿上柿色云纹小袄,外罩了件同色系圆领锻袍,领口有一圈白色狐狸毛,粉妆玉琢的,可不就是严祯所说的观音娘娘座下的小仙童。
严祯给谢徽宁穿上用鹿皮做内衬的缎靴。
太子殿下急着出去,早膳只吃了几口,严祯又哄着他吃了半碗羊肉羹。
外面白茫茫一片,东宫院子里那颗梨树枝干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对太子殿下来说很是新鲜,看什么都好玩。
谢徽宁跑进了雪里,整个小靴子都陷进去了,他拔不出来了,立即叫道:“严祯,快帮帮我。”
严祯和孙福来就在他身旁护着,闻言搂着他,这不比夏日里穿的单薄,严祯一个使力,二人直接载在了雪里,连带着一旁的孙福来也被砸到,一个不稳摔进雪里,严祯自是给太子殿下当肉垫,谢徽宁趴在严祯怀里咯咯笑,“真好玩。”
梁弛刚好过来,见他俩倒在雪里,将谢徽宁抱起来,给他的风帽摆正,重新包严实。
“你父皇就怕你出来玩,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太子殿下自从早上不念书之后,冬日里起的更晚了,梁弛便没再清早过来,不过依旧日日过来看谢徽宁,陪他玩上一个时辰。
谢徽宁:“好玩。”
孙福来起身后,给严祯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同谢徽宁说道:“殿下,天冷,还是回屋吧。”
谢徽宁:“才不要,我要和严祯堆雪人。”
“爹爹,你会堆雪人吗?”
梁弛:“你去廊上坐着,爹爹给你雕个雪狮子。”
谢徽宁眼睛立即亮了:“是什么呀?”
梁弛笑道:“用雪做的狮子,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谢徽宁很是期待,梁弛也没让他回暖阁,就坐在廊下的绣墩上,一旁放置着两个熏笼。
梁弛指挥着严祯滚雪球,严祯依言照做,太子殿下在廊下时不时站起来,也想去玩,这个时候梁弛就会说:“宁儿乖乖坐着看,不可以过来。”
谢徽宁就又坐了回去,梁弛给他搓了个小雪球,太子殿下高兴地接了过来,“好凉呀。”
太子殿下觉得冻手,丢给一旁围着他转圈的小馒头,小狗鼻子凑到雪球上闻了闻,转而又贴到谢徽宁的靴子上,黏着太子殿下。
孙福来拿帕子给谢徽宁的小手擦了擦,太子殿下捧着手炉,看到严祯滚了好多雪球,梁弛正单膝蹲在地上雕那个雪狮,仿佛不怕冷似,连大氅都没穿,就一件棉袍。
谢徽宁时不时问上一句:“爹爹,好了没呀?”
梁弛:“快了。”
谢徽宁:“爹爹,你冷不冷呀?”
梁弛:“不冷。”
谢徽宁看向还在那听话地专心滚雪球的严祯:“严祯,你快过来。”
严祯跑过去,睫毛都挂着雪,“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将火炉塞他手里,小手捧着他的脸,“我给你暖暖。”
严祯低了一下头:“我不冷。”
谢徽宁觉得他的脸蛋冻手:“骗人。”
严祯跑来跑去还觉得有些热,不过他喜欢谢徽宁关心他,乖乖低着头让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
谢徽宁:“暖和了吧?”
严祯:“嗯。”
谢徽宁这才收回手,严祯将手炉给他,“阿宁,你拿着,我不冷。”
谢徽宁重新坐到了绣墩上,还拉着严祯让他歇一歇。
谢皎处理完国事过来时,梁弛刚雕完大雪狮子,就连狮身上卷曲毛发纹理都弄出来了,还别说真像那回事,孙福来听他的找来黑宝石给这狮子当眼睛,脖子上又挂了个金铃铛,旁边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雪球,瞬间这雪狮成了院子里别具一格的风景。
谢皎走过来,目光落在雪狮上:“瑞雪,瑞兽,祥瑞之景,不错。”
说着将手中的蟠龙镂空手炉给了梁弛。
梁弛接了过来,眉飞色舞道:“要不是怕宁儿在外面待时间太久,我还能造个雪山出来。”
冬日里下雪,宫里会有专门的匠人在金盆里造雪景,以供赏玩,只不过他们做的更为精致,小巧,连表情都会给捏出来,还有用冰雕出来的花,用雪做出来的灯,花费的时间要更长些。
不过梁弛这个做的虽比不上匠人,也是不差,至少太子殿下很是喜欢,兴高采烈道:“父皇!”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手,见热乎乎的,这才放心,“看一会儿,要回暖阁里,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谢徽宁点头:“嗯!我要摸摸它!”
太子殿下围着雪狮子转,严祯在他身旁护着,小馒头在雪地里撒欢地跑来跑去。
“好漂亮呀。”
梁弛正将手往谢皎披风里钻,不让手炉暖,非要让他帮自己暖手,谢皎抬手覆上去,发现他手比自己的手都热,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又把手炉给拿回来了。
太子殿下丝毫不知身后爹爹正招惹父皇,转过来:“爹爹你真厉害!”
梁弛将他抱起来:“那是,我要不当皇帝,也饿不死,会的手艺可多了。”
谢皎听他语气透着洋洋自得,心里嗤了一声,就没见过这种整日不务正业的皇帝。
谢徽宁没听明白:“爹爹你为什么不当皇帝呀?”
梁弛抱着他往殿内去,“没有不当,我不当皇帝,你怎么当小太子。”
谢皎不咸不淡道:“你当不当皇帝,宁儿都是太子。”
谢徽宁附和:“就是就是!”
梁弛:“当两国的太子。”
谢徽宁再次附和:“嗯嗯!”
谢皎听了这话并未向先前那般不悦,不过也没搭理梁弛就是。
太子殿下进了暖阁,孙福来又取来新的缎鞋给他换上,宫人鱼贯而入送上点心和茶汤。
谢皎脱下披风,抱着谢徽宁坐到炕几上,喂他吃几块点心后,又拿起千字文教他,太子殿下也学了这么久了,自是不像先前那般觉得绕口,一句一句跟着他父皇念。
一旁梁弛在交代严祯以后的习武之事。
严祯点点头:“师父,你要走了吗?”
梁弛:“再不走,大雪封路,真走不了了。”
严祯也就没再多问,听太子殿下在那奶声奶气地念书。
梁弛坐到了炕几另一旁,谢徽宁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爹爹,你一直盯着父皇笑什么?”
谢皎睨了梁弛一眼。
梁弛:“我在看你。”
谢徽宁:“骗人,你刚刚就是在盯着父皇看!”
梁弛:“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喜欢你父皇,我一看到他就高兴。”
谢皎:“……”
谢徽宁哼了哼。
梁弛伸手捏他小脸蛋:“爹爹也喜欢你,看到你也高兴。”
谢徽宁这才满意,靠在谢皎怀里,捻了块点心送过去,等梁弛张嘴,太子殿下转而将点心喂到了谢皎嘴里,坏心眼道:“才不给你吃,我给父皇吃。”
梁弛被逗乐了。
谢皎咽下点心,无奈又宠溺地点了一下谢徽宁的额头,“你呀。”
谢皎和梁弛在暖阁里陪着谢徽宁用过晚膳才离开。
等夜里快睡觉时。
严祯小声说道:“阿宁,我每次看到你也很高兴。”
谢徽宁:“我知道呀,你喜欢我嘛。”
严祯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谢徽宁本来是趴他怀里的,仰起头:“严祯,我每次见到你也很高兴。”
严祯屏住呼吸,期待地看他。
谢徽宁对着他的下颌亲了一口:“我也喜欢你!”
暖阁里烛火都熄了,只留了寝床外两盏琉璃灯,昏暗的夜里,严祯听到期待的这句话,黑漆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谢徽宁凑上前看了看,果然见严祯唇角上扬,心里不禁感慨,严祯可真喜欢自己,瞧他高兴的,这样一想,心里顿时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