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弛品出这话中的意思:“你真动这念头了?”
谢皎淡定道:“有何不可?太子说的对,父凭子贵,你是太子的爹爹。”
梁弛:“……”
第46章
傍晚时分,在驿站停顿休息。
谢徽宁坐了一整日的马车,此刻也蔫了,连晚膳都没胃口吃,晕乎乎地趴在孙福来的肩膀上,也不知何时睡着的,等再醒来时,室内昏暗,周遭静悄悄,太子殿下发现环境陌生,正要闹脾气,就听到脚步声。
谢皎和梁弛就在不远处的桌旁喝茶,三两步走过来。
谢徽宁见到谢皎,立即坐起来朝他伸出胳膊,“父皇,抱抱。”
谢皎将他从被子里抱了出来,见他睡得小脸蛋通红,这屋里放置了冰鉴,到底不如东宫凉快,“热不热?”
谢徽宁不吭声,把小脑袋埋他肩膀,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谢皎拍了拍他的后背,坐到床上:“父皇在这呢。”
梁弛摇着折扇朝着他二人扇了扇:“饿不饿?”
谢徽宁摇摇头又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梁弛平日里和他待的久,对他颇为了解:“这是饿了又不想吃的意思?”
谢徽宁点点头,他饿的肚子都瘪了,毕竟白日里就吃了两块点心,可他又没有胃口,如此便开始呜呜哭起来。
“不哭不哭,父皇让人给你做些开胃的膳食。”
谢徽宁也是刚睡醒,再加上环境陌生,这才有些闹脾气,谢皎耐心地哄了一会才消停。
宫人鱼贯而入,送来洗漱器具,谢皎接过宫人拧的热帕子给谢徽宁擦了擦小脸蛋和小手,又净了手,蘸了些太子殿下专用的牙粉,谢徽宁还小,牙刷上的毛对他来说太过坚硬,平日里都是用太医制的牙粉,再由手指蘸取,给他清洁口腔和小牙,谢徽宁听话地“啊”一声张开了小嘴,谢皎仔细地将他的小牙齿里外都摩挲了一遍,太子殿下咕噜咕噜用专用温水漱了漱口。
很快小厨房送过来一碗凉面,煮过的细面冷淘之后,放上鱼冻和卤牛肉,配上佐料,即便天气热没有胃口,也能吃下一碗。
谢徽宁坐在谢皎腿上,梁弛端着缠枝云纹青花碗喂他吃了半碗面,又喝了半碗山楂奶露,小肚子瞬间不瘪了,眉眼都带笑,恢复了白日里活力满满的劲头。
“父皇,我们今晚要在这里睡嘛?”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今晚暂时在此处歇息。”
谢徽宁搂着他的胳膊:“那我要和父皇一起睡。”他自从搬去东宫之后,就没和父皇一起睡过了。
谢皎:“可以。”
梁弛:“我睡哪?”
谢皎:“此处寝室多,你自个——”
谢徽宁立即说道:“爹爹也一起,咱们一起睡嘛,我这么小,又不占地。”
谢皎看了一眼梁弛,梁弛笑道:“还是儿子知道心疼爹爹,一起睡,让你睡中间如何?”
谢徽宁兴奋地点点头,谢皎自是没什么异议,随他二人去了。
天色也黑了,谢皎先去洗漱,谢徽宁脱了外衫,穿着石榴红的小肚兜坐在枕头上,和梁弛说道:“和伴伴他们说了嘛?我今个不回去睡了。”
梁弛坐在一旁陪他:“已经派人说了。”
谢徽宁一想到要和父皇还有爹爹一起睡,就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梁弛对着他光着的屁股蛋拍了一下,“这么高兴?”
谢徽宁不承认:“没有呀?哪里高兴啦?”
梁弛搓了搓他的小脸蛋,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谢皎散着头发穿着轻薄的寝衣走过来,朝梁弛说道:“你去洗吧。”
谢皎的头发只剩发尾还有些潮湿,带着淡淡的香,谢徽宁见他过来,忙爬起来抓住他的头发,“父皇香香的。”
“宁儿也香。”小太子身上有一股子特有的奶香,不是香料的味道。
谢徽宁跟小狗似使劲在谢皎颈子里拱,谢皎饶有兴致地陪着他玩了会儿,梁弛洗漱完过来,谢徽宁又搂着他,对着他嗅了嗅,“爹爹不香。”一点味道都没有。
梁弛常年在外,粗犷惯了,没有用香料熏衣的习惯,白日里和谢皎待得久了,衣裳会沾染些龙涎香的味道,沐浴过后,什么味都没有了,听了这话,将趴在他后背上的谢徽宁捞到怀里,同他玩闹:“爹爹闻闻你香不香?”
谢徽宁咯咯笑:“父皇和我都是香香的!”
谢皎的发尾抹了香油,走动间暗香浮动,要不是谢徽宁今日在,梁弛早就抱着他使劲嗅闻再为非作歹一番,今夜多了个孩子在场,梁弛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睡到了最里头,谢徽宁睡在他和谢皎中间。
寝室里烛火只留了两盏。
谢徽宁第一次和他二人一起睡,只觉得新鲜,一会儿翻过身子贴贴他父皇,一会儿转过身子,小胳膊搭在爹爹身上,乐此不疲,谢皎和梁弛由着他闹腾,没过多久,小家伙贴着谢皎睡了过去,梁弛将他抱到了里头,拿毯子搭在他身上,谢皎被他搂在怀里也没说什么,阖着眼睛说道:“睡吧,朕都乏了。”
有谢徽宁在,且明日还要坐一日的马车,梁弛自然不会做什么,只把脸埋在谢皎的颈窝蹭了蹭,“好香。”
谢皎太困了没有理会他。
三更天时,谢徽宁睡得横七竖八,梁弛本就浅眠,无奈地被他一脚踹醒,将他小身子摆正,盖上毯子,正准备侧身搂着谢皎继续睡,小家伙又开始蛄蛹起来,小脚一抬砸在他背上,这还没完,谢徽宁转着身子,一直伸小脚乱动。
梁弛最终放弃了搂谢皎入睡的想法,将他抱到怀里固定起来,这才安稳。
翌日,不用上早朝,谢皎也偷了懒,睡醒之后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起身的动静,翻个身对上梁弛的眸子,轻笑一声:“见识到太子的睡姿了?”
谢徽宁正趴在梁弛怀里睡得香甜,完全没有昨夜翻腾的动静,乖巧极了,从前还未搬去东宫,太子殿下一直和谢皎一起睡,小家伙那时候还小不愿意和父皇分开,谢皎早就见识过他夜里的睡姿,昨个他那般动弹,谢皎自是也醒了,只是没动声罢了。
梁弛感慨道:“宁儿这睡相太差了,还是说小孩都是这般?”
谢皎也不知晓,他和梁弛睡姿都还算规矩,夜里极少动弹,“许是小孩都是这般吧。”
太子殿下压根不知他父皇和爹爹睡醒第一件事是讨论他的睡相,等回了东宫的马车高兴地宣布:“今晚我还要和父皇爹爹一起睡。”
严祯有些失落,不过也没说什么,沈庭晟想到谢徽宁那个睡姿,偷偷问严祯:“世子,你睡觉很沉吗?”
严祯:“还好。”
沈庭晟好奇道:“你和阿宁一起睡那么多次,没有被他踢过吗?”
严祯顿时警惕起来:“我睡觉沉,不知道。”
谢徽宁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呀?”
沈庭晟忙道:“我就问问世子昨晚睡得好不好?”
谢徽宁一听歪着脑袋问道:“严祯你昨个睡得好不好?”
严祯摇摇头:“不大好。”
谢徽宁:“为什么呀?”
严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说,凑到谢徽宁的耳朵旁:“可能是你不在旁边我不大习惯吧。”
谢徽宁听了后立即说道:“那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吧,我不和父皇还有爹爹一起睡了。”
严祯点点头,唇角微微上翘。
沈庭晟推了推一旁看书的许谨元:“阿元,你昨晚睡得如何?”
许谨元放下书,歇歇眼睛,“挺好的,一夜酣睡到天明。”
沈庭晟:“我也挺好的。”
谢徽宁:“我也是!伴伴你呢?”
孙福来笑道:“奴才昨个睡得也香。”毕竟殿下在陛下那边歇下,他不用守夜,无需担心殿下夜里是否踢被子,时不时还要从榻上起身查看一番。
谢徽宁听完看向严祯,心里叹气,哎,离开自己,严祯可怎么办呀?就他一个睡不好的!
严祯默不作声,只作不知,左右今晚谢徽宁肯回来和他一起睡。
去行宫这几日,天气都挺好,也赶巧,等到了行宫,刚安顿下来,开始下起大雨,噼里啪啦,来势汹汹。
谢皎住在主宫的承章殿,谢徽宁离他不远住在玉光殿,其他跟来的藩王世子和几位大臣并未在主宫,分散着住在其他宫。
谢徽宁趴在窗户边,从窗户的棱形空隙中看院中的雨滴,这边窗户用的是贝类制成的,工艺极精美,太子殿下挨个看,觉得好玩,招呼着他们过来,四个脑袋凑一起,对着那不同形状的空隙瞅着,都觉得新鲜。
夏季的雨来的急去的也快,很快雨势渐小逐渐消停,下过雨的行宫格外凉爽,太子殿下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玩了。
他让宫人去叫梁弛过来,宫人前脚刚出院子,梁弛后脚就过来了,谢皎这几日在赶路,刚到行宫就开始处理政务,此刻雨停了,便让梁弛过来陪谢徽宁玩,别在跟前打扰。
谢徽宁看到他跑过去:“我刚让人去找你呢。”
梁弛把他抱起来:“说明咱们父子俩心有灵犀。”
谢徽宁:“什么意思呀?”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意思就是想一块去了。”
谢徽宁很是满意,严祯走过来叫了一声:“师父。”
梁弛:“走吧,带你们出去转一转。”
沈庭晟赶紧跟了过去,大着胆子问道:“是去捉螃蟹吗?上次我不在,没有玩这个。”提到此事,不免遗憾。
梁弛:“想捉螃蟹?”
谢徽宁跟着一起点头,上次他也没好好玩,螃蟹还被吓跑了。
梁弛:“这得去后山,明日再去,你父皇让我带你们先去湖区欣赏江南美景。”
这行宫极大,园区风景各不相同,湖区修建成江南特有的风光,可泛舟游湖,好似置身江南小镇一般,后山较远,全是山林河流,占地辽阔,修建着数百个凉亭,在亭子里歇脚看山景,凉风习习,极为舒服,还有一个较为特别的园子,里头亭台楼阁都未修建,放眼望去十里花树,中央空地可以用来野宴饮酒,格外美哉。
行宫里还有各种天然的温泉池,冬日过来,又是另一番风景,山林里的树枝挂冰,花树却开的正盛,湖区更是美不胜收,似仙境一般,在温泉池里泡着浑身舒坦,饮酒赏雪,入目可见皆是景致。
在场之人都未去过江南,就连梁弛也是,是以谢皎才让梁弛带他们过来。
被坐到湖舫上,谢徽宁从梁弛怀里下来,趴在扇形窗看着湖中的美景,好奇道:“爹爹,江南在哪呀?你去过吗?”
梁弛对这些美景不大感兴趣,他骨子里压根就没这些风雅之事,这几年忙着打仗,所去之处大多都是沙漠之地,别看他现在在大雍围着谢皎和谢徽宁转,实际上没有他二人时,梁弛在大梁待的时间也不久,只想扩大大梁的地界,开疆辟土,将周边各小国全部吞并。
“没去过,在南边吧,等你长大了可以去游玩。”
谢徽宁一听又要长大,追问道:“我要长到多大呀?八岁?九岁?还是像爹爹你这么大呀?”
梁弛哼笑:“这要看你父皇了,不到十五六岁怕是都不能出远门。”毕竟太子殿下金贵。
谢徽宁伸出手指算了算,也算不明白,小家伙都还没学过这个,装模作样道:“哎呀,还要好久呢。”
梁弛:“想去江南?”
谢徽宁摇摇头,他想去的不是江南,他想去仙灯城。
梁弛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捏了捏他的脸蛋,“不用那么久,等你再大个两三岁,爹爹就带你去玩。”
谢徽宁:“真的?”
梁弛:“爹爹何时骗过你?”
谢徽宁哼哼:“那父皇同意吗?”
梁弛:“到时候再说吧,还早。”
谢徽宁拿开他捏自己脸蛋的手,哼了哼,说来说去还是要他父皇准许,他就知道爹爹说话不顶用!
第47章
来行宫这两日,太子殿下看什么都新鲜,整日让梁弛带着玩,谢皎前头几日忙,看他这么开心,索性由着他再玩几日,没拘着他念书,今日恰好没什么政务,被小太子拉着一起。
十里花树中央支了三个琉璃小几,摆放着点心,果饮,酒水,谢皎换下龙袍,一身常服,席地而坐,徐承兴在一旁为他斟酒。
谢皎:“大伴也坐下,陪朕小酌一杯。”
徐承兴没推辞,坐在他对面,二人聊起他去大梁所见之事,不远处几个小孩还有孙福来围着梁弛转,梁弛昨个和谢徽宁说自己在大漠待过,四处都是风沙,只能骑着骆驼,还要住在帐篷里,太子殿下又是问什么是骆驼?又是好奇住在帐篷里是什么感受?
这行宫刚好有圆形毡帐,顶部可以打开,谢皎便让人将毡帐找来,让梁弛扎好,给太子瞧瞧。
梁弛正忙着固定帐篷,一旁的小太子蹲在他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末了来一句:“爹爹,我今晚想睡在这里。”
梁弛毫不意外:“可以,夜里这顶部打开还能看星星。”
谢徽宁听完他说的话没搭腔,起身哒哒跑到谢皎跟前,“父皇。”
谢皎:“怎么了?”
谢徽宁:“我今晚想睡在帐篷里看星星。”
谢皎并未拒绝:“可以,不过要驱蚊虫。”
谢徽宁立即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谢谢父皇。”
说完又跑到了梁弛身边,继续看他扎帐篷,梁弛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合着自己这个爹爹说话是一点不管用是吧?
谢徽宁催促道:“爹爹你快弄呀,不是说一会还要烤肉吃嘛。”
梁弛还能说什么,把帐篷弄好后,几个小家伙都钻了进去,谢徽宁在毯子上打滚,沈庭晟跟着一起爬来爬去,“阿宁,我夜里也想睡在这里看星星。”
星星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外头睡觉,很新鲜,没有体会过呢。
谢徽宁自是答应,这毡帐极大,“可是没有床我们夜里睡哪里呀?”
梁弛在外头说道:“直接睡毯子上。”
谢徽宁:“那伴伴夜里也进来一起睡,再把我的布偶都拿过来。”
孙福来笑道:“都拿过来没有地方摆着了。”
谢徽宁转过身搂着严祯说:“那我夜里抱着严祯睡好了。”
严祯还未说话,沈庭晟说道:“也可以抱着我睡!”
严祯:“……”
谢徽宁笑嘻嘻过来搂他:“那我抱你睡。”说完又去抱许谨元,“哎呀,我的胳膊不够长,不然把你们都抱着!”
几人都笑了起来,在毯子里滚成一团。
梁弛坐到谢皎身边,徐承兴给他斟了一盅酒,梁弛看向徐承兴:“说起来还得感谢徐总管,要不是看到你了,我到现在还不知谢皎的身份。”
徐承兴听到他直呼陛下的大名,并未露出异样的神色,笑了笑:“那只能说明公子和陛下有缘,无论如何都能遇见。”
梁弛爱听这话:“说得好,敬你一杯。”
徐承兴双手捧着酒盅:“不敢当。”
梁弛喝完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谢皎说道:“喝个交杯酒。”
谢皎没理会他,独酌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弛挑眉,徐承兴窥得陛下话中深意,饶是知晓陛下的性子,也没料到他会起这念头,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不过陛下认定的事是劝不回来的。
“不是说吃烤肉嘛。”太子殿下玩的满头是汗跑过来。
谢皎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仔细着凉。”
孙福来出去让候在外的宫人去取来干净的衣衫,很快又带着谢徽宁进毡帐里换衣裳。
旁边的几个炉子已经炙烤着串好的各类肉串,还有几只乳鸽,谢徽宁挤在父皇和爹爹中间,小手搭在几案上,只觉得这比皇宫好玩多了。
乳鸽烤好后,凉了凉,梁弛给他扯了只腿,谢徽宁慢吞吞吃着,梁弛又用叶子包着撒上佐料的肉喂谢皎。
其他几个小孩也都跟着这么弄,别有一番美味,严祯也包了一个,等谢徽宁吃完乳鸽后,喂到他嘴边,谢徽宁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两颊都圆润了,谢徽宁喜欢吃炙烤过的河虾,太子殿下小嘴一张,严祯就将剥好的虾肉送到他嘴里。
沈庭晟和许谨元正在分吃荷叶鸡,沈庭晟给许谨元扯了一只鸡腿,又扭头问和他背靠着的谢徽宁,“阿宁你吃不吃鸡腿?”
谢徽宁:“要!”
沈庭晟将另一只鸡腿扯下递给他,严祯接过来,正准备撕下鸡肉喂谢徽宁,沈庭晟又扯了个鸡翅膀腿,拿胳膊肘碰了碰他,“咱俩一人一个翅膀。”
严祯接过后说了一声:“谢谢。”
吃吃喝喝了一下午,谢徽宁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孙福来喂他吃了一颗太医专门给他制的消食药丸,以防夜里不舒服。
等几人回去沐浴过后,毡帐里已经重新换上软毯,上面又铺了一层光滑如水的绸缎被单,毡帐外挂上驱蚊虫的药包,外有宫人守着,还有侍卫来回巡查。
太子殿下穿着珊瑚色鹿角描金小肚兜坐正中央,正准备分配大家该怎么睡,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是穿着小衣小裤,只有他穿着肚兜,低头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怎么你们都不穿肚兜?”
沈庭晟下意识回道:“我们都大了啊。”
谢徽宁也就随口一问,哼哼:“我大了也穿,这个穿着舒服!”
沈庭晟:“大了穿这个羞——唔。”后头的话没说出来,被许谨元伸手捂住了嘴。
谢徽宁奇怪道:“阿元你捂他做什么?”
许谨元淡定道:“有点困了,他太聒噪。”
沈庭晟闭嘴了。
谢徽宁丝毫不困:“不看星星啦?”
许谨元:“躺下看吧。”
谢徽宁点点头开始分配:“我睡中间,谁和我一起睡呀?”
严祯自然要和他一起睡,贴着他的小肩膀,沈庭晟本来要应声,又想到他睡觉不老实,“阿元和你一起。”
许谨元没说什么,谢徽宁开心道:“阿元还没和我一起睡过呢。”
谢徽宁躺中间,严祯和许谨元睡在他两侧,沈庭晟躺到许谨元身边,孙福来拿着大毯子给他们都仔细盖好,顶部上空没有遮挡,刚好可以看到夜空。
周遭静悄悄的。
太子殿下突然出声:“你们睡着了嘛?”
几人起的比他早多了,玩了一日都有些困了,严祯强撑着应了一声:“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忙翻了个身子对着他:“这星星也没什么好看的。”
严祯和他脸蛋对着脸蛋:“那睡吧。”
谢徽宁头一回睡在这外面有点不习惯:“我睡不着。”
太子殿下身子娇嫩,尽管铺的软毯,还是觉得不舒服,严祯见状搂着他,“要不回去睡?”
谢徽宁摇摇头,趴他怀里:“他们怎么都睡了?”
严祯:“玩累了吧。”
谢徽宁捏着严祯的小衣裳:“严祯,你困吗?”
严祯困得要命,怀里的小太子还精神抖擞着,他迷迷糊糊陪着说话:“不困。”
谢徽宁:“眼睛都闭上了,还说不困。”
严祯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意识模糊地胡乱嗯嗯两声,孙福来睡在小太子脚下不远处,坐起来小声道:“殿下快睡吧,夜都深了。”
没人陪着太子殿下聊天,他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谢徽宁刚迷迷糊糊睡着,只听到“噼啪”几声巨响,立即一个激灵,不止他,严祯他们也都被吵醒了,只见头顶上方的天空仿佛有火星子闪了一下又倏地恢复平静,只余下星星铺满整个夜空。
谢徽宁刚睡着就被吵醒了,自然要闹脾气,严祯坐起来把他抱着哄。
沈庭晟揉着眼睛,好奇道:“刚刚是什么玩意啊?谁放烟花吗?”
许谨元一边轻拍谢徽宁的后背,一边回道:“不太像烟花。”
突然出现这个异状,孙福来自是要叫外面的守卫过来问话,李重山已经恢复职位,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太子殿下,刚刚那声异样,他也看到了,同孙福来说:“是行宫外头的。”
这行宫里外都有重兵把守着,各个角落亦有侍卫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孙福来听到是外面的声,这才回毡帐中,哄着太子殿下-
行宫里,天子住的寝室中,刚消了动静。
谢皎未着寸缕地趴在床上,墨发散在雪白的后背上,腰又窄又细,两侧有着很明显的指痕印。
梁弛将药丸放置,等弄好后,重重嘬了一口,“陛下,今日侍寝的可还算卖力?”
谢皎抬起小腿,脚掌贴在他的后背,慵懒道:“尚可。”
梁弛刚握住谢皎的脚,外面响起“噼啪”巨响,顿了顿,谢皎听到声音后,“什么动静?”
很快徐承兴进来,隔着床帐禀告道:“陛下,这像是传递讯号的。”
谢皎立即蹙眉,抽回脚坐起来:“去查。”
徐承兴:“是。”
梁弛神色未变,揽着他:“有什么事明个再说。”
谢皎依旧蹙眉:“这么大的声响,太子该吓到了。”
二人都知晓儿子的脾气,梁弛起身:“我去看看他,你先睡吧。”
谢皎点点头,梁弛下了龙床,净手之后,穿好衣袍,离开寝宫,他过来时,谢徽宁还在闹脾气,不肯睡觉。
梁弛将他抱到怀里:“爹爹来了,乖。”
小太子被他哄了哄,要他也要在毡帐里一起睡,梁弛让孙福来派人去和谢皎说一声。
“刚刚那是什么呀?”
梁弛:“说是传递讯号的,你父皇派人去查了。”
太子殿下气呼呼道:“太可恶了,吵本太子休息,查出是谁后重重打他板子!”
梁弛:“……”
第48章
昨晚徐承兴派人去查,行宫外围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周遭搜了一遍也没找到发送讯号残留之物。
徐承兴禀告完补充道:“奴才以为那声响像是用于战场之物。”
谢皎听后下令道:“这几日派兵多在行宫外巡逻,一发现生人便拿下。”
徐承兴:“是。”
梁弛过来刚好碰到徐承兴出来,并未多问,径直走到谢皎跟前,俯身在他眉心揉了一下:“大清早就蹙眉。”
谢皎抬眸盯着他一瞬不瞬地打量。
梁弛:“怎这么看着我?”
谢皎:“朕在想倘若这真是发送讯号的,这讯号发送给行宫里的何人?”
梁弛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身子松散地往后靠,“爱发送给谁发送给谁。”
谢皎见他神色如常,越思索越觉不对劲,这行宫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想来是外面的人急了,急着见这行宫里的人,才会出此下策,大半夜惊动众人,此次来行宫带的人不多,其他也没谁有这么大本事,“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朕吧?”
梁弛对上谢皎审视的目光,拿起一旁的贡橘,几下扒了皮,摘下一瓣起身喂到谢皎的嘴边,笑道:“你觉得我有什么事瞒着你?怎么着?陛下怀疑我是别国的奸细?”
谢皎没应声,将那瓣橘子咽下,梁弛没有立即收手,又将指尖沾染的汁顺势抹在他的唇上,谢皎拨开他那作乱的手指,眸子沉静,“朕最不喜别人骗朕,你最好没有事瞒着朕。”
谢皎倒没有怀疑梁弛会对他不利,只是他没那么好糊弄,这发送讯号想见的除了梁弛,他想不到还有谁了,对方弄这么大动静见梁弛,梁弛跟没事人一般。
梁弛:“要是我真有事瞒着你了——”
谢皎:“什么事?”
梁弛:“我就问问,你会怎么做?”
谢皎和他对视着:“这要看什么事了。”
梁弛坐回椅子上,将那剩余的橘子三两口吃下:“随便说说而已,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奸细。”
谢皎:“……”-
太子殿下今日收心开始念书。
坐在靠窗的凳子上,玩着案台那只竹雕笔筒,这段日子没学习,太子殿下有些坐不住,满心满脑想玩。
吴学士见他动来动去,提议道:“殿下要不在院子里转一转?”
谢徽宁起身:“后山凉亭多,我们去后山学习吧!”
吴学士还未开口,谢徽宁和身旁守着他的孙福来说道:“伴伴,你把爹爹也叫上!”
叫梁弛一起,这是学习还是去玩呢?
吴学士做不了殿下的主,笑着和孙福来说道:“那孙公公先去禀告陛下,臣和殿下在这等着你。”
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有数的,要是他父皇听他要去后山学习,肯定不准许,“算了算了,父皇日理万机,别什么事都去打扰他。”
吴学士:“那殿下先随臣温习先前讲的内容?”
谢徽宁:“什么时候识字呀?这三字经太简单了,我都学会了,不想再学这个了。”
这话若是被其他文人听到,自当要说三字经里头的思想深意,即便是他们到现在也还在学习思考,太子殿下字都不认识,只听了典故就说都会了,当真是大言不惭,毫不谦虚,不过吴学士并未说什么让太子殿下不喜的话,“依照殿下的聪慧,等再将这三字经温故几遍,就可以随臣学识字了。”
许谨元适时出声,哄道:“阿宁,你已经比我学的快多了,我当年还比你学的晚,都不如你学的快,你听吴学士的,再温习几遍,将来识字起来会更快。”
太子殿下一听自己比许谨元学的还快,心里美滋滋,在他心里许谨元很聪慧,识字也多,自己比他还厉害呢,“那先再温习几遍吧,免得本太子学的太快,让别的小孩——”
太子殿下想说自惭形秽,肚子里词汇还没这么多,一时之间卡住了,只好看向许谨元,许谨元替他补充:“阿宁学太快,别的小孩见了既羞愧又羡慕。”
吴学士:“也不是谁都如殿下这般聪慧,这是羡慕不来的。”
谢徽宁被两人一唱一和,哄的当即又跟着奶声奶气地念了两遍三字经,还别说玩了这么久不学习,是有些生疏,念的都不如先前顺畅了,太子殿下心说幸好又温习了。
先前在东宫,太子殿下上午要学一个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现在在行宫,谢皎考虑到谢徽宁这些日子还算乖巧,便免了他上午的学习,只下午学习一个半时辰,不过不再是学三日休两日,变成学三日休一日,太子殿下就听到上午不用学习了,别提多高兴,当即答应。
严祯也开始早起和傍晚习武,其他时间除了念书,每日还要有半个时辰,由徐承兴教导他关于世子的礼仪。
那讯号声消停了几日后,在一个深夜又响了起来,还不止两三声,行宫里安寝的人自是都被吵醒,在外巡逻的守卫忙率领一队人马往光亮处去,依旧没发现人影,对方显然身手了得,在他们过来之前匆匆离开。
谢皎被吵醒坐起来,有些恼地瞪着梁弛:“是不是找你的?”
梁弛不想承认也没办法,他要不现身,估计隔三差五要这么来一回,“我明个就去解决。”
谢皎睨着他:“他们找你何事?”
梁弛不咸不淡道:“老头子死了三年,到日子要我回去祭拜了。”
谢皎听他如此轻描淡写:“你亲爹?”
梁弛:“没什么感情。”
谢皎:“……”
梁弛起身:“你休息吧,我去看看宁儿。”
谢皎拉住他的手:“我怎不知你还有亲爹?”
谢皎当时既选中梁弛为自己解蛊,自是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份,自幼父母双亡,被仙灯城城主收为义子。
梁弛笑道:“你不是查过我的身份,关系不好和父母双亡没什么差别吧。”
谢皎:“……你去看看太子吧。”
梁弛俯身亲了亲他的唇:“睡吧,我明个出去一趟。”
谢皎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让裴康安去将徐承兴叫过来,起身披了件外袍坐到了凳子上。
徐承兴很快过来躬身禀告:“对方轻功极高,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裴康安给谢皎倒了杯茶水,谢皎手指刚搭在杯壁上,不知想到什么:“大伴之前说这讯号之物像是战场用到的?”
徐承兴:“陛下是猜到什么了?”
谢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伴先前去大梁一直未曾见到大梁的皇帝。”
“当时朕看大伴来信时,他也在。”
这个他不必说是谁,在场也都知晓,徐承兴和裴康安互相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谢皎的心腹,自不是寻常之人,也知道陛下话里的意思。
谢皎又道:“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日夜赶路的话,很快就能到仙灯城,也就意味着很快能到大梁。”
“大梁的皇帝爱打仗,手下之人用这种战场之物很正常。”
谢皎心思缜密,一旦往这方面怀疑,便发觉梁弛处处可疑,“明日他出去见给他发讯号的人,派人跟着。”
徐承兴:“公子的武功——”
谢皎:“正大光明地跟着他,等他们聊完,直接拿下带过来见朕。”
徐承兴:“是。”
若真如陛下猜想,陛下枕边人是大梁的皇帝,这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徐承兴和裴康安也不免惊颤-
太子殿下再次被吵醒后,气呼呼地要摘这扰他休息之人的脑袋,严祯和孙福来哄了他好一会儿,也不见消气,铁了心让孙福来去和李重山说,把人捉住,重重打他们板子!
梁弛一过来,谢徽宁就扑他怀里告状,梁弛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明个爹爹就去处置他们。”
谢徽宁在睡梦中被惊醒,小心脏被吓得怦怦跳,刚刚严祯给他揉了半天小胸脯才心跳正常,让他如何不气恼,“简直太可恶了!打完板子再把他们的脑袋摘下来!”
梁弛:“宁儿我有话和你说。”
谢徽宁还在絮叨,听他这么说,抬起头:“要说什么呀?”
梁弛朝孙福来说道:“都下去。”
孙福来见状领着宫人都退了出去,床上坐着的严祯问:“师父,我要出去吗?”
梁弛看了一眼他这个便宜徒弟:“你留着听也无妨。”
谢皎应该猜出他的身份了,梁弛了解谢皎的性子,明日估计做最后的确定。
谢徽宁好奇道:“爹爹你要说什么呀?”
梁弛:“你不是想知道大梁皇帝长什么样吗?”
谢徽宁含糊道:“也没有那么想知道。”长什么样都没爹爹好!只有他爹爹才能给父皇当皇后!
梁弛捏了捏他的脸蛋:“我就是大梁的皇帝。”
谢徽宁还以为他开玩笑,气呼呼拿掉的手,“爹爹骗人!”
梁弛:“没骗你,爹爹疼不疼你?”
谢徽宁这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疼!”
梁弛:“那你父皇要是知晓我的身份,不让你见我了,你该怎么做?”
谢徽宁疑惑:“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了?”
梁弛:“他知道我的身份,肯定要把我赶回去了。”
即便谢皎喜欢他,可谢皎身为帝王,岂能容许枕边之人是别国的皇帝,更何况他们还只有一个孩子,没准都要怀疑他的居心了。
谢徽宁似懂非懂:“你惹父皇不高兴了吗?我可以帮你和父皇说说好话。”
梁弛:“好话没用,我这次回去就立你为太子。”
谢徽宁眨眨眼,更听不明白了:“我是太子呀。”
梁弛捧着他的脸蛋:“你是大雍的太子,也是大梁的太子,大梁以后也是你的,你父皇要是把我赶回去,不听我说话,你记得把这话告诉他。”
谢徽宁:“……”
第49章
太子殿下今日早早醒了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爹爹呢?”
孙福来伺候着他穿衣裳:“清早就出去了,奴才也没多问。”
谢徽宁想到昨个梁弛和他说的话,顾不上吃早膳,洗漱过后,便过去找他父皇。
谢皎昨个没睡好,此刻兴致缺缺地用着早膳,梁弛出行宫时,徐承兴便领着一队人马跟了过去,守卫已经过来禀告他了。
对方都没来和他说一声,谢皎都不用确定他的身份了,放下筷子,谢徽宁哒哒跑进来:“父皇。”
谢皎吩咐一旁的裴康安:“再去给太子拿一副碗筷。”
宫人立即去取,谢徽宁也没坐凳子上,直接爬到谢皎的腿上,谢皎看他一副有话要说的小模样,“怎么了?”
谢徽宁打听道:“爹爹惹你生气啦?”
谢皎此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有被欺骗的恼怒,更多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和你说的?”
谢徽宁点点头:“爹爹说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以后就不要我再见他了。”
谢皎:“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大梁的皇帝,说我是大梁的太子。”
谢徽宁正准备问爹爹真是大梁的皇帝吗,就听到他父皇愠怒道:“他休想!”
谢徽宁还从来没见他父皇如此生气,平日里谢皎都端着帝王威仪,鲜少有失态的时候,吓得立即噤声。
裴康安见状立即为谢皎斟茶:“陛下仔细龙体。”
谢徽宁忙捧着谢皎的手说道:“都是爹爹的错!父皇您别生气,等爹爹回来,你再骂他!”
太子殿下说完又看向裴康安问道:“爹爹呢?去哪里了?”
裴康安一想到太子殿下口中这个爹爹是大梁的皇帝,心情也是颇为复杂:“回殿下,公子早起离开行宫了。”
谢徽宁闻言立即看向谢皎,显然是误会了:“父皇,您把爹爹赶出去啦?”
谢皎昨晚因这事都没睡好,这会儿听到儿子嚷嚷,无心应对,抬手抚额:“裴康安带太子先回去,朕有些乏了。”
谢徽宁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裴康安走到大殿外,“爹爹做了什么事惹父皇这么生气呀?”
裴康安也不好多说,只蹲下和谢徽宁小声道:“殿下切莫再在陛下跟前提大梁的太子。”
谢徽宁:“是爹爹说的,说我是大梁的太子。”
裴康安听了这话后背直冒冷汗:“哎呦,这话殿下记着一定不要再提,您是咱们大雍的太子。”
谢徽宁见他如此大惊小怪,哼了一声,叫上在院子里等他的孙福来:“伴伴,我们走!”
孙福来还不知晓什么事,随着太子殿下回去后,就听到太子殿下让他把人都叫过来,这一看就是又有大事要商量。
严祯和沈庭晟都在晨起习武,匆匆赶回来,沈庭晟在门口遇到严祯时,疑惑道:“什么事啊?”
严祯知道谢徽宁要说之事,毕竟昨晚他也在屋里,抬脚进院子,“马上就知晓了。”
许谨元每日起得早,秉持着一日之计在于晨,先念书再用膳,此刻也已经在寝室里间坐着了,见谢徽宁小脸格外严肃,和孙福来面面相觑。
严祯和沈庭晟走进来后,殿内里外间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了出去。
沈庭晟迫不及待地问:“阿宁,把我们都叫回来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谢徽宁愁得小脸蛋都皱起来了:“父皇把爹爹赶出去了。”
沈庭晟惊讶:“啊?怎么赶出去了?你爹爹不是很得陛下宠爱吗?”
谢徽宁撇撇嘴:“因为父皇知晓了爹爹的身份。”
沈庭晟好奇道:“什么身份?”不会是别国的奸细吧?
沈庭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忙往许谨元身边凑,许谨元由着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心里不免也和沈庭晟想的一样,毕竟这两次夜里那个声响实在太诡异了,很难不让人怀疑。
谢徽宁语出惊人:“爹爹说他是大梁的皇帝,我是大梁的太子,我刚刚这么和父皇说,父皇更生气了。”
孙福来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惊出一身冷汗:“哎呦,殿下您可不要在陛下跟前说这个,您是大雍的太子!”
谢徽宁没想到一个两个反应都这么大,刚刚裴康安也是这么说的,“爹爹说我是大梁的太子嘛,还说以后大梁也是我的,不信你们问严祯,昨晚他说的时候严祯也在。”
太子殿下还当他爹爹开玩笑,今个见他父皇这般,这才反应过来是真的,要是爹爹真是大梁皇帝,就不能给他父皇做皇后了,想到这太子殿下更愁了。
严祯点点头:“师父是这么说的。”
孙福来只觉两眼发黑,手扶在桌上,心说坏了,对方这是找他们要太子来了,邻国的皇帝睡在他们陛下枕边这么久,还如此自由地进出他们大雍,这任谁听了不惊出一身汗。
许谨元也是一脸严肃,这比他想的对方是别国的奸细还要严重,饶是沈庭晟心大,也知晓此事重大,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敢胡乱发言了。
谢徽宁见他们都不吭声了:“你们帮我想个办法,看看怎么哄父皇开心,别让他再生爹爹的气了。”
这谁敢想办法?往大了说这是通敌卖国啊!即便大梁和大雍已经签订条约,两国交好。
孙福来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够吓的:“殿下,您别掺和这事了,以后也别在陛下跟前提这事了。”
谢徽宁拧着小眉头:“那我岂不是就见不到爹爹了?是爹爹让我和父皇这么说的。”
让他们太子殿下和父皇说自己是大梁太子,这不是挑衅吗?什么意思?真撕破脸要抢他们太子殿下啊!
孙福来闻言不免愤愤。
许谨元也跟着劝道:“公公说的是,阿宁,你别在陛下跟前说这个了,不然陛下听了该不高兴了。”
沈庭晟点头附和:“是的是的。”
谢徽宁见大家都是这态度,只好看向严祯。
严祯不解为什么他们都为何如临大敌,师父是大梁的皇帝,那阿宁不就是大梁的太子,大梁以后就是阿宁的,这话也没说错啊,严祯昨晚听了,内心还觉得谢徽宁真厉害,才三岁就已经是两国的太子了。
“阿宁,我听你的。”
孙福来听了又是两眼一黑,这不是是胡闹吗?
“世子切莫乱说话,这事可不是儿戏,以后不要再提。”
谢徽宁见他们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不满道:“不想和你们说话了!你们都出去!”
孙福来临走前还和严祯说道:“世子快劝劝殿下。”
谢徽宁气呼呼坐在榻上,严祯坐在他身旁,拍着他的后背问道:“阿宁,陛下很生气吗?”
谢徽宁想起他父皇那个脸色点点头,苦恼道:“是爹爹说要我和父皇说那话的,我说了父皇更生气了。”
严祯:“那先不要说了,等陛下心情好些再提吧。”
谢徽宁小小地叹了声气:“那爹爹被父皇赶出去了,是不是就回大梁了?”
严祯想了想:“要是陛下不准许师父留下,师父肯定是要回去的吧?”
谢徽宁急了:“大梁那么远,我以后不就见不到爹爹啦?”
严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徽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梁弛了,趴在严祯怀里呜呜哭了起来,严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哄道:“不会的,师父舍不得你的,肯定会想办法见你的。”
谢徽宁泪眼婆娑地抬头:“真的吗?”
严祯拿手给他擦着眼泪:“真的,不会见不到的,阿宁别哭。”
谢徽宁这才止住哭,搂着严祯的腰,“父皇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呀?是不是等父皇气消了就让爹爹回来了?”
严祯也不敢乱说话惹太子殿下又哭,顺着他的话说道:“陛下现在在气头上,再等等吧。”
谢徽宁没再吭声,他今日醒的早,趴严祯怀里琢磨着该怎么让他父皇原谅爹爹,没想出头绪,反而睡了过去-
梁弛一大早出了行宫,也没在意后头跟着他的那些人,行宫离附近的镇上大约一炷香的距离,他既没骑马也没坐马车。
到了镇上的客栈,直接上了二楼,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劲装的男人跟了过去。
徐承兴不想惊扰镇上的百姓,只和客栈掌柜的说他们就是路过办事,让他们不必惊慌,梁弛很快就下来了,徐承兴往他身后瞧了瞧,“公子,陛下让奴才将您今日见的人带回去。”
梁弛:“已经离开了,我和你回去也是一样。”
徐承兴便没说什么。
行宫里,谢皎正在练字让自己心静下来,听到裴康安过来禀告说人回来了,放下笔,“让他进来。”
平日里只要梁弛和谢皎待在一起时,周围宫人从不会打扰都会退出去,今日别说宫人了,在梁弛进来时,大批御前侍卫涌进来,一脸防备地拔刀对着他,不让他靠近谢皎。
隔着这么多侍卫,梁弛和谢皎对视了一眼,笑道:“不必这样吧?”
谢皎不为所动,冷淡地看着他:“朕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大梁的皇帝?”
梁弛:“你让他们都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皎一想到他骗自己这么久,火气就直冒,练字根本无法让他心静,是他太信任对方了,竟让他这几个月以来如此随意出入御书房,还打算排除万难要立他为后,简直太荒谬了,“朕没话和你说,你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梁弛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然也不会瞒着自己的身份了,无奈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还有宁儿——”
谢皎一听他提起太子就怒不可遏:“你住嘴!”
梁弛:“我今日就回大梁,我不会带宁儿走的。”
谢皎嗓音仿佛淬了冰:“太子是我大雍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梁弛:“太子是你和我的孩子,宁儿都叫了我这么久的爹爹。”
谢皎:“与你无关。”
梁弛:“……”
谢皎:“以后不准再来大雍。”
梁弛见他如此态度也不免生气:“你之前不也隐瞒了身份?循之是我的字,赵是我的母姓,我也不算欺骗你。”
谢皎不想听他狡辩:“来人,送他离开大雍。”
梁弛直接拉过一旁的八仙椅坐下,环臂胸前看着他:“我还就不走了。”
众人见他如此无赖,不过也不是头一天见识,可也没法真动手,即便对方是大梁的皇帝,欺骗了他们陛下,倘若受伤,那就要引发两国的战争,更何况此人还和他们陛下纠缠不清。
谢徽宁听到梁弛回来后立即小跑过来,院里的宫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太子殿下已经跑进屋了,“父皇。”
不等谢皎让人拦住他,梁弛迅速起身一把将谢徽宁抱到怀里。
谢徽宁完全不知情况,搂着他的脖子开心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梁弛旁若无人道:“爹爹还没和你告别,哪能就这么走了。”
谢皎:“……”
谢徽宁一听他还是要走,有些不高兴,转过头发现一屋子侍卫,就听到他父皇说:“放了太子。”
“你让他们都退下,听我说几句话。”梁弛抱着怀里的宝贝儿子,第一次用他见到了谢皎,现在又用他来换取和谢皎的谈话。
谢皎见他又用这招,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都退下。”
裴康安:“陛下。”
徐承兴摇摇头,让裴康安不要再多说,领着侍卫们退出殿外守着。
谢皎:“你要说什么?”
梁弛抱着谢徽宁走到他身边:“我对你的心意,你不可能不知晓。”
谢皎玉面毫无波澜:“朕不知晓,朕只知道你欺骗了朕。”
梁弛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差点气笑了:“我要是不瞒着,怕是第一日就被你赶出去了,哪会让我在你身边这么久。”
谢皎:“你说什么朕都不会信了。”
梁弛:“你舍得再也不见我?”
谢皎:“朕没什么舍不得的。”
梁弛:“当初招惹我,怀了孕一声不响就离开,现在知道我的身份后,又一副再不相见的架势,谁都没你狠心!”
谢皎:“……”
梁弛怀里的谢徽宁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满出声:“父皇才不狠心!”
梁弛捏他的脸蛋:“还不狠心,你父皇再也不要见我了,要把我赶回大梁。”
谢徽宁:“那你求求父皇嘛,让他别生气了。”
不等二人说话,谢徽宁又道:“你们看在我的份上和好,好不好?”
梁弛抱紧他:“这要看你父皇了,我不过就是多了个身份,他就要和我永不相见,也不许我再见你,我也很委屈的。”
谢皎:“……”
第50章
小太子的一席话让谢皎没有那么恼,却依旧没给梁弛好脸色。
梁弛又凑过去几分:“我回大梁处理完事之后就立宁儿为太子。”
谢徽宁闻言重重点头附和:“好!”
眼见谢皎要误会,梁弛立即说道:“不是要和你抢宁儿,我的意思是宁儿既是大雍的太子,也是大梁的太子。”
谢皎冷嗤:“简直荒谬。”
从未听过两国共用一个太子的,且不说谢徽宁不去大梁如何被立为太子?大梁的朝臣若是知道谢徽宁是大雍的太子又该作何想?更别提大雍的朝臣若知晓谢徽宁要当大梁的太子怕是要闹翻天,以及将来的继位问题,这些可都不是简单之事。
更何况谢皎对梁弛的信任崩塌,觉得他说这话只是权宜之策,为了哄骗自己,不过是想把谢徽宁骗去大梁。
梁弛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我不带宁儿回去也能立他为太子,我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孩子,大梁将来自然是宁儿的。”
谢皎听他语气如此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孩子,顿道:“你倒是想带,朕绝不会允许太子离开大雍前往大梁。”
梁弛坚持:“总要回大梁看一看,大梁将来也是宁儿的。”
谢皎冷笑:“朕不会同意宁儿去大梁,除非大梁肯归顺大雍,其他都免谈。”
梁弛:“……”
谢徽宁见他父皇和爹爹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僵持起来,正要开口劝一劝,就听到谢皎说道:“宁儿,到父皇这儿来。”
谢徽宁只犹豫了一下,便从梁弛怀里下来,梁弛也没说什么将他放到地上,“宁儿,你先出去,爹爹有话想单独和你父皇说。”
谢徽宁不大情愿:“那你们可不要再吵架。”
梁弛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吵,我们已经听你的话和好了。”
谢徽宁转而看向谢皎:“父皇,那我先出去了。”
谢皎也没再说什么,谢徽宁慢吞吞离开殿内,走了出去,裴康安见状松了口气,“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谢徽宁:“爹爹有话要和父皇单独说。”哼哼,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裴康安听他这么说,和门口那些侍卫只好继续等着。
殿内,梁弛直接强行将谢皎搂到怀里,他臂膀肌肉结实,仿佛钢筋铁骨,谢皎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牵制:“……松开。”
梁弛抱的更紧了,低头和他鼻尖相贴:“真打算以后再也不见我了?”
谢皎和他对视着:“朕绝不会允许别国的皇帝在大雍随意进出。”
梁弛:“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你还不信我?”
谢皎语气淡淡:“朕和大梁的皇帝没有任何关系。”
梁弛听出他话中意思了,仙灯城赵循之不属于任何国家,所以谢皎可以准许他留在身边,可大梁皇帝这个身份是断不可能的。
“谢皎,你要记得是你先招惹我的。”
谢皎气恼:“朕要知晓你的身份,朕决计不会——”
梁弛不喜欢听他这话,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嘴,二人牙齿磕碰在一起,谢皎有些羞恼,作势要咬他,梁弛不管不顾地将舌伸了进去,迫使他张大了嘴。
谢皎往后仰着,腰贴在案台上,双腕被梁弛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后颈被他另一只手掌着,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着这蛮横粗野的吻。
二人身体早就习惯了彼此,如此激烈地亲吻,免不了起些不合时宜的反应。
梁弛紧贴着他,在他耳畔说道:“现在亲你的是大梁皇帝梁弛,你要是再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就——”
谢皎偏过头,剜了他一眼,面颊薄红,月匈口也不停起伏着,显然气的不轻,梁弛吻了吻他的唇角,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不准再说和我没关系的话,我不喜欢听,以后说一次,我就肏你一次。”
谢皎哪里是受威胁的性子,当即愠怒骂道:“滚,给朕滚出大雍!”
梁弛松开对他双手的桎梏,在他滚烫的面皮上摩挲了一下,“我走了。”
谢皎没说话直起腰,背过身子没再看他,梁弛从后将他拥住:“我真走了,你要好长时间见不到我,没有告别的话?”
谢皎就没见过比他还没皮没脸的,咬牙切齿道:“再不走,朕派人送你离开。”
梁弛吻了吻谢皎的耳垂,在对方发飙前松开他。
谢徽宁就在门外等着,见梁弛出来忙跑过去:“爹爹,你和父皇说完啦?”
周围侍卫看谢徽宁像是看护珍宝似,虎视眈眈盯着梁弛,一副他若是有异动就群起攻之的姿态,梁弛毫不在意:“爹爹也有话要和你说。”
谢徽宁有些舍不得他,二人和好之后,整日都是梁弛陪着他玩,“你要回大梁了吗?”
梁弛蹲下:“回去有些事要处理。”
谢徽宁追问:“要多久呀?那你还会回来吗?”
梁弛笑道:“你和你父皇都在这边,我当然会回来。”
谢徽宁这才高兴:“那你要快点回来。”
梁弛捧着他的小脸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爹爹到大梁之后会给你写信,你记得要收。”
谢徽宁本来想说自己不识字,转念一想可以让阿元念给自己听,于是点点头。
“爹爹走了,记得想爹爹。”
梁弛要起身时,谢徽宁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两侧各重重亲了一口,梁弛见他一副念念不舍的小模样,抱了抱他。
来这一趟,谢徽宁无疑是送给他的巨大惊喜。
谢徽宁想送梁弛,被裴康安拉住,“殿下,陛下还在殿内等着你呢。”
谢徽宁只好收回小脚,转身往殿内走去,谢皎依旧维持着梁弛离开时的姿势,谢徽宁走到跟前:“父皇,爹爹走了。”
谢皎这才转过身,俯身将他抱起,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谢徽宁:“父皇,你也不想爹爹走吧?”
谢皎不承认:“没有。”
许是父子连心,谢徽宁觉得他父皇这会儿情绪有些低落,“我能感受到。”
谢皎:“他昨晚都和你说了什么?”
谢徽宁记性好,一字不落将昨晚梁弛和他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谢皎便没再说什么。
早膳父子俩都没怎么用,午膳虽也没什么胃口,不过谢徽宁到底是肚子饿了,在他父皇这边用了些膳才回去。
太子殿下一回来就被围住了,尤其是孙福来看到谢徽宁完好无损回来长松了一口气。
“爹爹回大梁了,不过爹爹说会给我写信的。”
孙福来心说这尊大神总算是回去了,再多待些日子怕是都要把他们太子给哄跑了。
“等爹爹给我写信,阿元记得念给我听。”
不等阿元接话,严祯主动说道:“阿宁,我可以念给你听。”
谢徽宁:“对哦,我都忘了严祯你也识字,那到时候爹爹给我写信了,你念给我听。”
严祯点点头,谢徽宁嘟囔了一句:“等我识字了,我也给爹爹写信。”
太子殿下情绪不高,回到寝室里间,趴在榻上,严祯见他不开心,于是说道:“阿宁,你要骑小马吗?我给你骑。”
谢徽宁点点头,从榻上起来,严祯干脆利落地双手撑在了地上,他习武这么久了,力气自是比从前见涨不少。
谢徽宁没像之前那样趴在他后背上,而是像骑小马一般,两条小短腿垂在他身子两侧。
孙福来进来时端着点心本来想哄哄他们家太子殿下,看到殿下把世子当马骑,两眼一黑,点心盘差点没拿稳,“哎呦,殿下,世子,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这当小马的一般都是下人,哪能是世子去当小马,“殿下,您要想骑马,奴才给您当马。”
谢徽宁闻言往前一趴,搂着严祯的脖子摇摇头,“我就要严祯给我当小马。”
严祯丝毫不觉得屈辱,一脸认真应和:“嗯,我给阿宁当小马。”
孙福来:“……”
孙福来还能怎么办,只好匆匆走出来,冲外间守着的宫人说道:“谁要是敢乱嚼舌根传出去,仔细咱家绞了你们的舌头。”
宫人都是东宫带过来的,自是嘴严,个个摇头:“奴才不敢。”
孙福来再次进来时,谢徽宁已经从严祯后背上下来了,孙福来拿着帕子:“世子擦擦手。”
严祯接过帕子,一边看谢徽宁,见他还是不高兴,“阿宁,你还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徽宁这会儿也提不起兴趣,抱着严祯小声道:“你说父皇明明就不舍得爹爹走,为什么还要赶爹爹离开呀?”
严祯想了想:“陛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
谢徽宁:“呜呜,可是我不想爹爹走,爹爹走了,父皇也不高兴。”
严祯:“师父肯定还会回来的。”
谢徽宁听了这话心情才好一些,孙福来也无心顾这个了,一想殿下把世子当马骑,他就一个头两个大,趁着严祯傍晚去习武时,忙跟了过去:“世子,奴才有话要和您说。”
严祯停下等他开口。
孙福来斟酌了一番:“今日可是殿下提出让世子当小马的?”
严祯摇头:“是我主动给阿宁当小马哄他高兴的。”
孙福来:“哎呦,这成何体统!世子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严祯:“我愿意,阿宁也愿意,为什么不可以?”
孙福来:“……”
严祯:“公公要是没有其他的话,我要去练剑了。”
孙福来只好说道:“那奴才不打扰世子了。”
哎,这一个两个他都说不得,关键殿下还小,世子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两人凑在一起当真是令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