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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忍不住笑了,二叔怎么这个时候忽然服老了?他今年过了生日才三十二,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顶着一张这么帅的混血男模脸,和那些港媒天天吹的什么“帅绝五台山”的男星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少年伸手去揉他的眉心,“二叔,我下次不提了行不行?”

邵霆越嗯了一声,见小朋友没再纠结算账,心绪平静了几分。

当初小朋友和温思潼合伙做生意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谁能想到真能做起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赚回来投资的钱。

男人眼眸暗了暗,早知道当初就该……

黎初抬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眯起眼睛,像只嗅到危险的猫,拖长了声音:“二叔——你又在想什么?”

邵霆越垂下眼,看着一脸警惕的少年,唇角抿了下没说话。

“不许打思潼姐的主意。”黎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肌肉还挺硬的,他加深了一点力道,态度很坚决:“不许找人查她的店,不许派人盯着她,不许偷偷干坏事。包括但不限于一切会影响她做生意的事情。”

邵霆越眉尾微压,捉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对小朋友的敏锐感到无奈又好笑:“如果干了,bb会怎么样?”

黎初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我会很生气。”

“多生气?”邵霆越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你不许笑!”黎初表情严肃了起来,往前凑得更近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威胁显得更有分量,“二叔,我现在特别郑重的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思潼姐的店做什么,我就……”

男人垂下眼睫,沉声道:“就怎么样?”

黎初咬了咬牙,使出杀手锏:“……就跟你离婚。”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邵霆越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呼吸也瞬间被人攥住,所有氧气被抽离,只剩下无尽的窒息。

离婚?小朋友想都别想,他不会同意,就算死也不会。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努力板着小脸,“二叔,你到底听见没有?”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将胸口蔓延的钝痛压下去,伸出手把这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小人儿捞进怀里,“听见了。”

黎初趴在他胸口,这才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

圣诞假期只有一个月。

黎初算了算时间,正好能赶上在港岛过完春节再回洛杉矶。

老夫人高兴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子让厨房做好吃的。黎初陪她吃饭、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听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

“你二叔那个臭脾气,跟他爸一模一样。我不过是在宝禅寺躲了几天清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

“他还派人盯着我的人。”老夫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些老姐妹出门买个菜都有人跟着,想从她们身上找到你的下落。”

黎初还真没想到他两母子闹成这样:“那奶奶怎么应对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我让她们该逛街逛街,该喝茶喝茶,该打牌打牌。他爱跟就跟,反正你被我藏得好好的。”

黎初不知怎的,想起那个时期的二叔,眼睛有点酸。

老夫人瞥他一眼,“乖孙,你这就心疼起来了?我是在帮你!他越是怕失去你,就越会对你好。奶奶这把年纪了别的本事没有,调教调教男人还是会的。”

她也不是故意要挫自己亲儿子的锐气,实在是黎初年纪太小,性格也软和。很容易就被那个混账儿子拿捏住。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当然希望他们感情永远这么好。

黎初这次回来,最开心的还有BOBO。

这么长时间不见,好像胖了些,看起来更大只了。一见面就围着他的腿蹭来蹭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又跑去玩具房把飞盘叼出来,硬往黎初手里塞,让他陪自己玩。

闲暇的时候,黎初也会去邵氏大厦。

那段时间,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只要小初少爷一过来老板的心情就不错。办公的氛围都比以前轻快了许多。

顶楼的办公室也慢慢变了样子。

茶几果盘永远摆着最新鲜的水果,切好、剥好,方便黎初随时想吃。书架上越来越多最新的杂志和书籍,沉冷的黑色沙发多了舒适的抱枕和毛毯。

只是所有员工都不敢擅自打扰老板和小初少爷的相处时光。因为某天,集团一个清洁阿姨不小心误闯,看见老板手里拿着文件,而小初少爷正窝在他怀里看书。

平日里冷峻严肃的老板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地翻页,连头都没抬。

阿姨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老板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异样。

后来全公司都知道,顶楼的办公室不能随便去。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明谌回港上族谱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邵家找了二十年的血脉终于归宗,这本该是轰动全港的大新闻。

然而诡异的是,第二天各家媒体的头条一片安静。没有一家报纸敢登,也没有一家没有电视台敢报,连那些专挖豪门八卦的杂志周刊,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全港媒体,集体失声。

然而豪门圈子里从来就没有秘密。

看邵家的笑话他们倒没有这个胆量,只是大部分人都在冷眼旁观,想看看那个冒牌货会被怎么处置。

估计下场会很惨吧……

很快到了钟家老爷的七十大寿,港岛顶级豪门和圈层名流齐聚。

港岛洲际酒店的宴会厅里,宾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所有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忍不住看向入口处。

人人都知道邵家与钟家交好,船王和钟家大少更是好到能穿一条裤的关系。

钟家老爷大寿这种日子,他不能不来。

果不其然,很快门口一阵骚动。

这个近一年很少公开露面的船王,此刻一身挺拔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峻,依旧是那副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模样。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边的少年身上——

漂亮自不必说,白皙的小脸带了点刚睡醒的薄红,桃花眼像笼着一层雨蒙,鸦黑长睫半垂,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小西装,内搭白色衬衣,衬得整个人纤细又挺拔。胸口别了一枚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蝴蝶胸针。

黎初注意到了别人目光,微微皱起眉。

昨晚他被折腾到大半夜,睡到下午才被男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他困得睁不开眼,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像被拆开又拼凑的乐高,任由男人给他摆弄穿衣,直到被抱上车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邵霆越牵着他先去和寿星公钟老爷子打了招呼。

钟老爷子坐在主位,头发胡须半白,却精神矍铄。浑浊的双眼看向来人,目光里带着岁月沉淀出的气场。

“霆越来了。”

邵霆越微微欠身:“钟伯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钟老爷子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黎初身上。

黎初礼貌地开口:“钟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钟老爷子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几分了然:“这孩子,长得倒是乖。”

邵霆越闻言唇角微弯,“多谢老爷子夸奖,我家小朋友的确很乖。”

黎初的脸颊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乖乖站在一边。

钟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邵霆越的手,语重心长道:“好好待人家。”

打完招呼,邵霆越就带着人落座了。

主桌的位置正对着舞台,周围十几桌宾客的目光,明里暗里地往这边飘,想看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不是说邵家找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吗?

怎么会被带到这里坐在主桌,还被邵霆越亲自牵着?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邵霆越落座后,手臂自然地搭在少年身后的椅背上,看起来就像将他环抱在怀。然后侧着身子,用手指拢了拢少年些微敞开的衣领,动作温柔熟稔,像是私底下做过了无数次。

而那少年,竟然皱着眉瞪了他一眼。

港岛赫赫有名的船王被人甩了脸子,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唇角还弯了起来。

四周的目光更复杂了,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一个冒牌货,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那些原本等着看“假少爷被扫地出门”好戏的人,此刻心里犯起了嘀咕。

黎初还是觉得很累,四肢和后腰特别酸,让他实在端庄不起来。

舞台上,司仪正在声情并茂地致辞,黎初听了几句注意力就开始涣散。

身边拥着他的高大男人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

黎初气得牙痒痒。

昨晚说了不要了,男人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没一会儿又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他叫Daddy求饶也没用,哭也没用到最后昏睡过去,才终于抱着他去洗漱。

现在他坐在这里,屁股疼得要命,男人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邵霆越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上那双小朋友冒着火苗的桃花眼。

“怎么了,bb?”

那语气,无辜极了。

黎初咬了一下唇,别过脸不理他。

邵霆越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柔顺的头发还有一点点翘起,藏在发丝间的耳后隐约露出了一抹红痕。

是他昨晚含着耳垂留下的,只看一眼就让他心热到无法言喻。

眼前的人是属于他的,里里外外都有他留下的标记。完全是贴着自己的骨骼血肉去长的,就连生气都可爱极了。

“bb。”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你好得意。”——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奶茶]

来晚了来晚了呜呜呜!小红包道歉!!今天(5号)还会有一更的!昨天是补了一万一营养液的加更!

第59章 是宝贝 小baby养一个就够

旁边那桌宾客不小心听见了他说的话, 吓得差点呛了一口酒。那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和平时冷面船王的形象大相径庭,还叫人家“bb”……

现场的人表面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

什么假少爷?什么冒牌货?这分明是船王的心肝宝贝!

黎初脸颊更红,真想上手捂住男人的嘴。

结婚以后他真是一点也不避嫌了。以前好歹还规规矩矩,在外人面前也会注意保持距离。现在倒好,大庭广众之下又是牵手又是抱, 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的关系。

不过黎初也知道。

邵霆越是故意带他出现在这种场合, 让大家看见他们之间的关系。

意思很明显,这个人是我护着的。

黎初垂下眼睫, 其实他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怎么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他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身边人, 尤其是把他当成亲孙子疼的奶奶。

“bb怎么了?”邵霆越低下头, 察觉到怀里小朋友的情绪有些不对,“是不是累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走。”

黎初摇了摇头, 目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霍芷晴。

她穿了套淡粉色的礼服裙,小腹微微隆起。

钟熠礼蹲在她旁边, 仔细地给她整理身后的靠垫, 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芷晴笑着推了他一把, 他又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那画面很温暖美好……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佳人在侧, 还即将拥有爱情的结晶,得到所有人祝福,

钟熠礼抬起头, 正好对上黎初的目光,随即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黎初正要回应,一只手伸过来捧着他的脸, 轻轻掰了回去。

邵霆越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瞳眸看着他,沉沉的:“bb,你看什么?”

黎初有些无语,他就看了一眼而已……每次只要他盯着别人看久一点,不管是谁邵霆越都会这样。

占有欲简直强得可怕。

黎初眨了眨眼:“在看芷晴姐姐,她好像怀宝宝了。”

“嗯。”邵霆越应了一声。

钟熠礼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那语气得意得嘴巴都快翘上天。作为未来的干爹,他已经让人去拍卖会物色合适的新生儿礼物了。

站在好友的角度,他当然为钟熠礼高兴。

不过对于孩子这件事,他并没有任何期待的想法。因为他这辈子所有耐心都已经给了怀里这个小朋友。

每天揣在心上,含在嘴里,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护着,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心里已经被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即使他们将来不会有孩子,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黎初就是他的小baby,他养这一个,已经够了。

想到这里,邵霆越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漂亮的侧脸上。

如果……如果黎初喜欢孩子呢?他的眼眸暗了暗。

还没开口说话,怀里的小朋友忽然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叔,那边甜品台的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邵霆越低头看他,“外面的甜品没有减糖,吃了对牙齿不好。bb想吃的话,我让家里的厨房给你做。”

虽然他昨晚一颗颗摸过看过了,小朋友牙口很好,整齐的两排小牙白白净净的,就像小贝壳似的。

黎初睁大眼睛,看着男人一脸正经的神色,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纵欲还伤身呢!睡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好!

天天晚上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腰酸背痛腿发软,他说过什么吗?

现在想吃块蛋糕,就对牙齿不好?

黎初鼓起小脸,在心里哼了一声。

等假期结束他就立刻飞回洛杉矶!离这个管天管地管空气的男人远远的。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

邵霆越看着他,像是看透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bb,你就算回了美国,每天吃什么阿姨也会跟我汇报。”

少年最后气哼哼地离开了宴会,回家路上也冷着脸不看男人。他本来睡眠不足就头疼,想吃块蛋糕还被管着。

黎初越想越委屈。

邵霆越几次伸手想握他的手,都被他躲开了。一回到邵公馆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明叔和其他佣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掺和他们俩的事情。

结果黎初在浴室因为想事情,洗澡不小心摔了一跤。

邵霆越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扯下浴巾把人包裹起来,小心抱了出去。

黎初手肘上摔了一小片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特别明显。

“哪里疼?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摔到?”男人声音很沉,一边检查他身体一边问,眼眸里翻涌着心疼和后怕。

黎初其实是有点疼的,但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安慰他道:“二叔,我没事……就、就是手肘撞了一下而已……”

邵霆越不放心,给小朋友穿好衣服后,让陈医生过来了。

好在最后检查了没有伤到骨头,淤青过两天就能消。

陈医生很快就走了,男人在卧室里抱着他,依然眉头紧皱的。

黎初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窝在他怀里小声道:“二叔……我真的没事,你干嘛一副这种表情。”

邵霆越手臂收紧,脑海里还在回荡刚才那一幕!“bb,你这样,让老公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去?”

黎初的圣诞假期不长,所以他们很快又得恢复分隔两地、见不到面的状态。他生怕邵霆越又反悔不让他去读书,连忙开口:“二叔,真的只是个意外……”

再说了这点小淤青,陈医生再晚来一点说不准都消了。

邵霆越垂下眼睫看他,眉心依然蹙着。

黎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忍不住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管我太严,不然我也不会生气,不生气就不会心不在焉,不会心不在焉就不会摔跤……”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是说听老婆的话会发达吗?怎么轮到自己,就是被老公拿捏得死死的啊?

邵霆越幽幽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bb不是想吃小蛋糕?厨房已经在做了,等会儿梅姨送上来。”

黎初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吧砸亲了男人一口:“老公最好了!”

过了一会儿,梅姨就把蛋糕送上来了。

复古精致的骨瓷盘里摆着两块小巧的蛋糕,奶油细腻光滑,一看就很好吃。

邵霆越接过托盘,用勺子喂他吃了几口,小朋友吃得满足地眯起眼。

真是个bb猪。

蛋糕只吃了小半块黎初就不要了,他晚上吃不了太多东西,尝尝味道就好。

邵霆越动作顿了下来,垂眸盯着他嘴角的奶油上,眼神慢慢变了。

“bb。”他声音低下来,有点沙哑。

“嗯?”

黎初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凑近舔了舔他的唇角。

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将那一抹奶油卷进嘴里。

很甜,很细腻。

吻从嘴角移到唇上,从轻轻啄吻变成缓慢的深入。

奶油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化开,黎初被他吻得微微后仰,两人呼吸交缠。

“bb。”男人黑眸望着他,喉结压了压:“下次可不可以弄到你脸上。”——

作者有话说:是陈述句。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容易小头控制大头。[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短小致歉!!!明天尽量粗长!

第60章 说谎 生病的小朋友

黎初被亲得有点懵, 呆呆看了他片刻,才意识到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蹭地红了:“二叔,你、你……”不是在吃蛋糕吗……是怎么忽然扯到这上面的?

“抱歉, 吓到bb了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眼眸缓缓移到少年饱满漂亮的唇,他在这方面极有耐心,就像一只善于捕猎的野兽。

少年在灯光下神色柔和, 穿着睡衣, 像圣洁唯美的小天使。

他很清楚邵霆越有多喜欢自己,总是亲他, 嗅他,恨不得把他融进心口里。

少年认真想了片刻, 主动凑过去搂住男人的脖子, 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可以噢,Daddy。”

邵霆越的呼吸瞬间重了, 扣在他后腰的手掌骤然收紧。

……

数天后的邵公馆家宴。

奢华的挑高餐厅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古董花瓶里插满了开得饱满的芍药。

邵启信坐在主位旁边, 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 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大哥这一房的事他向来少管, 皆因侄子邵霆越从小就是标准的豪门继承人。稳重端方、处事果决。年纪轻轻接手家族业务,三十岁执掌整个邵氏。商场上杀伐决断, 大局上进退有度,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他这些年对这个侄子只有满意。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完美的代名词, 竟然会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甚至还不管不顾地去美国领了证!

邵启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邵家的家风,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清誉, 就这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下茶杯,皱起眉头。

不是他古板,这种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邵家?家族传承怎么办?本来大房那边的人丁就单薄,现在更是……

他的目光移到黎初身上。

少年坐在餐桌边,他今天穿了套很显气色的米黄色毛衣,内搭一件浅粉色衬衣,领口翻出来一小截,衬得小脸干净柔和。毛衣的材质特别柔软,显得他整个人毛绒绒的,有股浑然天成的软糯气质。

人倒是个乖孩子,长得也没得挑,偏偏性别错了。

邵霆越坐在他旁边,旁若无人地给他夹菜,然后时不时低垂着眼眸和他说话,语气很温柔,说的都是些很细致的东西,比如不许吃太多海鲜,汤要放凉了再喝之类。

邵启信看得眼皮跳了跳,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侄子这副样子?

坐在对面的邵明珠,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她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偷看初仔和她二哥。

以前偷偷摸摸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两人身上那种暧昧感拉爆了,现在光明正大了,杀伤力直接翻倍。

而且她发现一件神奇的事,初仔和二哥的气息越来越像了。

就好像……腌入味儿了一样

一顿气氛有些尴尬的家宴接近尾声,两个珠早早吃饱跑去玩了,佣人们在上餐后甜点。

邵霆越用热毛巾慢条斯理地给小朋友擦嘴巴、擦手指。

邵启信实在看不下去了,移开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的明谌身上。

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侄孙算是为数不多的安慰。举止沉敛、气质淡然,眉眼间透着邵家人特有的老成持重。虽然话不多,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邵启信看着,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这孩子一看就是邵家的种。外形、气质、谈吐都挑不出毛病。将来好好培养肯定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大房那边,总算不至于绝了后。

至于邵霆越……他瞥了一眼无奈收回目光。

罢了罢了,自己一把年纪管不了。

……

假期结束后,黎初回到了洛杉矶。

Jack他们几个人的项目有了进展,他们真的拉到了一笔投资款。几个年轻人兴奋得差点把公寓的屋顶掀翻,连夜注册了公司,开始试水推广那个写作辅助工具。

八零年代的中期,正是全球个人计算机开始普及的黄金时代。

在佛罗里达州设计问世的IBM PC已经占领了办公室,WordStar和WordPerfect成了文字处理软件的两大顶流。但是对于刚开始接触电脑的用户来说,写作仍然是一大痛点。尤其是拼写检查、语法纠正、格式调整这些功能用起来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Jack他们的工具就是冲着解决这个问题去的。

黎初在课后被Jack拉着一块参加了几个计算机科学方面的论坛。

说是论坛,其实就是一些小型的技术交流会,来自不同公司的开发者和程序员坐在一起,分享最新的技术动态,讨论行业趋势。

很多投资人会混在人群里,聚精会神地听完,然后递出名片。

黎初在这些场合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他们中间有人在做数据库,有人研究图形界面,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图标、菜单操作等计算机交互,还有人捣鼓什么人工智能。

这个世界很大。

即使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知道未来科技会如何改变世界。可当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时代的人如何充满干劲一步一步走向未来,依然会被深深震撼。

而邵氏集团新一轮的业务扩张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海运新开了两条国际航线,地产投资的项目遍地开花。而邵霆越也越来越繁忙,各种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早上到公司先处理文件,然后是没完没了的高层会议。下午去工地视察,见合作方,然后回公司继续开会。晚上还有各种商业应酬,饭局、酒会。全球局势风云幻变,更少不了和港岛政界官员的私下见面。

梁蔚每天进进出出,脚不沾地。不仅要汇报每天的行程安排、主持会议、跑工地。还要密切留意小初少爷在大洋另一边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就得立刻注意。

更令他佩服的是自家老板,无论多忙,越洋电话也不会断。

相比于打电话聊天,他们更像是一种陪伴的方式。就这么静静挂着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翻页的文件声,感受对方的存在,偶尔再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黎初今天又去了一个开发者交流会。

来的大部分是华人面孔,有几个还是从港岛来的。交流时偶尔会冒出一两句粤语,让黎初觉得很亲切。

聊得过程很愉快,临走的时候他们还邀请了黎初去附近的中餐馆一起吃晚饭。

黎初纠结了一下,还是婉拒:“家里长辈管得严,不让在外面吃。”

一行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个少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独立来参加交流会,对于计算机行业很有见解,怎么看都是个能在外面闯荡的年轻人,结果竟然说家里不让在外面吃饭?

黎初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又解释道:“其实是家里阿姨做了我的饭,不好不回去吃。而且,要是晚回去半个小时,估计电话就会打到……”

他及时收住,把“我老公”三个字咽了回去,“打到我家长辈那去了。”

有人歪了重点,忍不住问:“你家里……还专门有人给你做饭?”

美国洛杉矶的人工贵得吓人,留学生出来都是自己动手,能省则省。请得起保姆的,那得是什么家庭?

黎初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嗯,阿姨是广东籍的,烧菜很好吃。”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

结果临走前看黎初上了一辆劳斯莱斯,所有人都沉默了。到底对方是什么来头,港岛哪个顶级豪门的小少爷?

黎初一回到家,阿姨就迎了上来。

“小初少爷回来啦?”

“嗯,阿姨好,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

少年一边眉眼弯弯地说话,一边穿过庭院小径,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好,花球硕大,粉白两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阿姨被他夸奖后眉开眼笑的,跟在他身后进门:“今天家里炖了花胶鸡汤,小火煨了四个钟头,您等会儿多喝两碗……冰箱里还做了您喜欢的燕窝炖蛋,睡觉前可以吃一点。对了,我还包了三鲜小混沌……”

黎初听了眼睛一亮,这个阿姨做小混沌特别有一手,皮薄馅大,混沌皮和纸一样薄,煮出来像透明似的。

阿姨给他盛出来晾凉,又给他切了餐后水果,才离开了。

黎初一边吃东西,一边给邵霆越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低沉的男声传来:“bb,乖乖回到家了吗?”

少年听见男人的话就忍不住笑了,漂亮的眉眼像只小猫咪般生动。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一天见闻。一直到吃完饭,洗完澡,电话也是一直通着的。

“……然后那个做数据库的人说,未来十年所有的公司都会需要数据管理,他那个架构设计得真漂亮……”

邵霆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想象洛杉矶的家里,少年刚洗完澡,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白净的小脚翘起来窝在床上,头发应该还半干不湿的,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了起一些。

“还有那个做人工智能的,”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懒洋洋的:“他说五年内计算机就能看懂人的语言了,二叔你信吗?不过他们的demo确实挺厉害的……”

邵霆越听完“嗯”了一声:“前两年美国政府反垄断拆分AT&T,催生了一大批通讯技术公司。现在资本开始往计算机领域流,你们参加的这些论坛,后面站着的都是风投,”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少年换了个姿势,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嗯……二叔你怎么知道?”

邵霆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做生意最重要是风向和商机,这种技术交流会的真正价值其实是台下交换的信息。”

不过小朋友还小,又抱着一股热忱,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这个世界上的险恶规则他能不懂就不懂吧。

他很庆幸自己可以做少年最坚实的后盾。

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需要拉拢任何人投资。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黎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老公真厉害,什么都懂……”少年声音中的困意越来越浓,尾音拖得长长的,可以想象出眼皮耷拉的模样。

邵霆越弯了弯唇角,声音很低:“bb头发吹干了没有?”

“嗯,吹了……”

“真的?”

“真的真的,就还剩发尾一点点湿,我把它弄到一边就好了……”

邵霆越无奈地闭了闭眼,真想现在就坐飞机过去狠狠打他屁股:“bb,下次不吹干头发不许躺下,知道吗?”

“……嗯。”

那头渐渐没了声音。

邵霆越没挂电话,就这么静静坐着,听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

……

四月中旬,迎来了复活节。

洛杉矶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室外阳光明媚,街上到处是复活节装饰。彩蛋、兔子,家家户户的橱窗里摆得满满当当。

复活节帽子游行是洛杉矶的传统活动,每年都有很多人参加。

这个活动也很有意思,大家戴着各种奇思妙想的帽子走上街头,街道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兴奋热烈的气氛。

Jack一大早就过来找他,还给他带了个夸张的帽子。

“快快快,换上换上!”他一脸兴奋,把帽子塞给黎初:“帽子游行十点开始,再晚我们就挤不进去了!”

黎初看着手里那顶帽子,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顶兔子造型的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耳朵内侧是浅粉的绒布,帽檐上缠着一圈小彩蛋。

傻乎乎的,又有点可爱。

“Li!你看看我这个怎么样?”Jack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帽子,帽顶趴着一只假土拨鼠,扯一下尾巴还会叫,看起来特别滑稽。

黎初笑出声:“你这什么鬼?”

“Li你不懂!这个是艺术!”

“好吧……很搞怪的艺术,希望你脱颖而出哈哈!”

他们很快来到游行活动的路段,黎初被Jack拉着挤进人群。

这种游行人挤人的,鱼龙混杂。邵霆越并不太喜欢小朋友参加。万一被人挤到,有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办?

但是少年在家里磨了他好几天,电话里一直各种撒娇亲亲。

最后男人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

黎初感觉整个洛杉矶的人都在这了,现场气氛特别热烈。

有个小女孩还打扮成了复活节彩蛋的模样,他觉得有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然感觉背包被人拽了一下。

黎初下意识回头,一只手正从他半开的包里往外拿东西。

“嘿!”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一个身影撞开人群,飞快地跑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小偷,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黎初转过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淡棕色头发,深绿色眼眸,混血的五官漂亮得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也戴着一顶兔子帽子。

“你没事吧?”混血少年关切地看着他,绿色眼睛像一片森林,又像翡翠般的湖泊:“我看他手都伸进去了。”

黎初低头翻了翻包,钱包还在,抬起头朝少年笑了笑,“没丢东西,谢谢你。”

少年目光落在他帽子上,忽然笑了一下:“好巧,你也是兔子。”

而且都是垂耳兔,黎初的是粉色耳朵,对方的是灰色。

黎初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你会说中文,而且说的很好。”

班上也有不少混血,甚至纯正的ABC,他们的母语都是英文。

少年弯起眼睛,干净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嗯,我母亲是中国人,我的中文是她教的。”

他俩年龄差不多,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一路上都在聊天。

黎初才得知少年叫姜乐陶,二分之一中美混血。喜欢艺术,喜欢音乐,喜欢一切特立独行的东西。他在拉斯维加斯上大学,来洛杉矶找朋友玩的。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有机会的时候再一起吃饭见面。

然而复活节以后,课程、实验、项目让黎初彻底忙成了陀螺。

再加上天气忽冷忽热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冒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小鼻音,他晚上和邵霆越打电话时,怕被对方听出来什么,聊了两句就赶紧挂了。

煮饭阿姨端着汤过来,看着他发红的鼻尖,欲言又止:“乖仔,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还是告诉邵先生?”

黎初赶紧摇头,他就怕被二叔知道,到时候飞过来管他:“没事,就是小感冒。”

阿姨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还有一点点为难。

黎初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拿的就是邵霆越给的工资,什么事都得汇报,可他实在不想让二叔知道。

“阿姨,”他软着声音,摇了摇阿姨的手臂:“我拜托你别告诉我二叔,就是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港岛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呢,他那么忙我不想让他担心。”

这么大一件事瞒着,阿姨很是忐忑:“乖仔,要是被邵先生知道了……”

黎初眨了眼:“阿姨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瞒着,也不算是撒谎吧?这种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阿姨叹了口气,最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到了第二天,黎初就开始高烧,浑身发烫,脑袋昏沉。

阿姨早上过来看见吓坏了,赶紧叫了家庭医生上门量体温开药。

黎初迷迷糊糊地应着,吃了药又昏睡过去。

阿姨给他准备了温热的水放在床边,怕他半夜口渴找不到水喝,然后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少年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昏暗光线里,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的男人正垂眼看自己。

是病糊涂了吧……他竟然看见了二叔……要么就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梦好真实。

少年往那个怀里蹭了蹭,脸埋在对方的胸膛,熟悉温热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

这个手感好真实,好有弹性。

黎初还发着烧呢,脑子也不太清醒,忍不住多捏了几次。

慢慢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

男人冷峻的脸庞靠得很近,黑眸沉沉地映着自己的脸,捉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黎初吃疼地“唔”了一声,彻底清醒了。

邵霆越深冷的瞳眸显然压抑着什么,唇角挤出一个隐忍的弧度:“bb,生病了还这么不安分?”——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明天再补小红包……[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