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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邵太太 原来就是你

明谌刚从洗手间出来, 刚拐进走廊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兔子套装。

淡蓝色的长袖衬衫,黑色的高腰中裤,底下一双细腿套着过膝的白色腿袜。屁股的地方缀着一团毛绒绒的小尾巴, 脑袋上还顶着两只垂下来的兔耳朵。

他手里抱着一叠宣传单,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Sorry——”说完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明谌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才想起什么,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

空的,他的钱包不见了。

他立刻转过身, 看向那个正在往人群中挤的毛绒兔子背影。三两步追上去,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嘿。”

那人被按住, 回过头, 明谌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淡棕色的头发从兔子头套里漏出来几缕,错落有致地搭在额前。瞳眸是很深的绿色, 像玻璃珠浸在冰水里,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剔透的光。

兔子的胡须画得歪了, 蹭在脸颊上, 有点滑稽。

但那张脸是好看的, 看起来是个混血儿。

明谌回过神,冷着眸子:“麻烦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兔子少年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可思议:“什么?”

“钱包。”明谌声音沉下来, 冷淡而强硬:“你刚才撞我的时候拿的。”

“你有病吧?”少年眼睛睁大了,那绿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挣了一下明谌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没挣开, 声音拔高了几分,“谁拿你钱包了?”

“你。”

“我拿你钱包干嘛?我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再说了你有证据吗?”

明谌冷冷的,黑眸像一泓冷潭:“那是你要解释的问题。”

少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饱满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随时要炸毛的动物。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只兔子,还有小兔牙。

他上下打量了明谌一眼,从那张冷得像冰山的脸停留片刻,再看到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忽然嗤笑一声。

“哦——”兔子少年拖长了声音,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我懂了。”

明谌微微皱起眉看他。

“先生,你想搭讪就直说,不用演这种老套的戏码。”少年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看你长得还挺帅的,怎么手段这么过时,这么low?”

明谌眉头皱着更紧了,他不能离开太久,没空跟周旋。

“我没有搭讪你。”

“那你放手啊。”

“你先还我钱包。”

两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着。

少年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兔子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绿色眼眸又亮又凶:“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拿你钱包。”

明谌皱起眉,正要开口——

少年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朝明谌抬了抬下巴:“不相信的话,要拘留我吗先生?”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明谌的肩膀。

“先生,这个是不是你掉的?”

明谌转过头,一个面善的华人女生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他的钱包。

“我在洗手台下面捡到的。”女生笑了笑,把钱包递过来,“应该是你刚刚洗手的时候掉出来的吧?”

明谌怔住。他接过钱包翻开看了一眼,证件、现金、卡,一样不少。刚想开口道谢,女生已经转身走了。

他抬起头,对上兔子少年的眼睛。

对方站在那里,揉了揉被他按疼的肩膀,嘴角挂着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绿眸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哼,low 男。”

说完他就走了,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明谌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钱包皱眉。

……

座位上的黎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十二月的拉斯维加斯白天还算暖和,太阳一落山就凉了下来。因为昼夜温差大,他出门时还多加一件针织外套。

当时觉得够了,这会儿坐在空调出风口下面,确实有点凉。

舞池里,Jack几个人跳得正嗨,在人群中扭得毫无章法,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他们远远看见黎初坐着不动,拼命朝他挥手,做口型让他过去一起跳。

黎初笑着摇摇头,婉拒了。

他要是敢下去跳舞,明谌转头就会给二叔打小报告。

而且他这人特别铁面无私,是什么就说什么,半点也不通融。

黎初有点担心他将来的另一半,会不会受不了他这种太有原则的个性。

Jack多次邀请无果,耸耸肩继续扭去了。

黎初收回视线,一转头就看见自己面前坐了一个人。

那人笼罩在卡座的阴影里,一时间有些看不清脸。直到他稍微前倾身体,那张脸才从昏暗中浮现出来

黎初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

James陈。

其实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对方。因为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瘦骨嶙峋的脸像骷髅,眼底是浑浊的血丝。

从前看起来还像个斯文有礼的公子哥,现在……黎初会怀疑他是不是磕了。

他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初仔,还记得我吗?”

黎初皱起眉,他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美国。

不过邵明珠说过的他那里废了,终身不举,港岛没有一家千金看得上他,估计是待不下去所以出国了。

James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觉得黎初的表情很有意思。

“怎么了,邵霆越不要你了?”他歪着头,目光带着某种病态的玩味,“把你一个人扔在美国?啧啧啧……”

James目光从黎初身上扫过,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怔了怔。

他盯着那枚戒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港岛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船王已婚新闻,邵霆越手上的戒指被媒体拍了无数次。所有人都在猜那个神秘的“邵太太”是谁,猜得天花乱坠,没有一个人猜对。

原来在这里。

“原来是你。”James喃喃道,声音很低,眼神越来越危险,“和邵霆越在美国登记结婚的那个人……竟然是你。”

他抬起眼,直视黎初:“你们不是叔侄吗?好恶心啊。”

“当初你装什么纯呢?听说你以前就是在酒吧卖酒的,陪酒又陪笑……现在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黎初觉得他就是个疯子,以前是,现在更是,皱眉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还有这里是我们的座位,请你滚。”

“干净?”James听完笑出声,“我承认我脏,但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爬自己叔叔的床,你也配说干净?”

黎初不想和他纠缠,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James阴恻恻的声音:“初仔,我不是好人,这一点我不反驳。但你以为邵霆越比我好到哪里去?”

黎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James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你知道他怎么废我的吗?让人打断我三根肋骨,然后——呵,手段有多狠辣不用我说。我醒来就成这样了。”

“我还有那个朋友,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你说他去哪了?说不定被姓邵的扔去喂大海了。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舞池里的Jack几个人听见动静,探头张望过来。

黎初终于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眼神看他:“说完了?无凭无据的东西,凭什么要相信你?更何况——”

James歪着头打断了他,“初仔,你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你不怕吗?”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疯狂涌动。

是恨,是怕,是嫉妒,更是不甘与疯狂。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少年神色依然平静,声音很清晰,“James,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你那个朋友也是。”

James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的阴鸷变成了疯狂的恨意。他猛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抓黎初的肩膀——

“嘿!!”响起一道声音,Jack从旁边冲过来,满脸怒气地推开James:“你干什么呢!”

James冷笑了一声。

“怎么,这个也是你的姘头?”他是用中文说的,扫了眼Jack的外国人长相,又落回黎初脸上,“姓邵的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会招人吗?”

Jack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那语气、那眼神,怎么看都不是在说好话。

“你说什么?”Jack瞪着他,拳头已经攥紧了。

James耸耸肩,换成了英文:“我说,你挡着我路了,黄毛小子。”

“你他妈——!!”Jack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围的人惊呼着散开,James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不怒反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神色张狂,眼里却是不屑,“敢这样对我动手?”

Jack没理他,回头朝黎初喊:“Li,你先走!”

黎初被人群推挤着往后退,混乱中根本来不及说话。两个女生也被挤散了,尖叫着被人群裹挟到另一边。

也不知道Jack大喊了一句什么,其他外国人也跟着围了上去。

现场开始更激烈的争吵和推搡,有人尖叫,有人起哄。

服务生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里,酒吧的保安正在挤过来。

但人太多了,一时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James也不知道被谁用酒瓶爆了头。

人群尖叫着往后退,彻底乱成一团。保安终于挤了进来,喊着“让开让开”。有人报了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趁机往外跑。

黎初被人猛然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揽住腰身,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少年被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眸,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怔怔看着对方,轻道:“……二叔?”——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直忙着修文(之前有亲密部分的章节,因为举报几乎全军覆没了),所以短小[求你了]大家见谅!小红包补偿!然后加更我欠两更!!要等锁章全部修好后,才有空补了噢!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评论区好多人说,我提一下,正文不写副cp!(番外也不一定写)因为这是Daddy和初仔的故事[亲亲][亲亲][亲亲]

第57章 回港 Daddy,这些钱够还债了吧?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

他身形高大,而且带了保镖开路, 酒吧里混乱的人群都被挡到了一边,也没人敢不要命地凑过来阻拦。

离开闷热嘈杂的酒吧室内,拉斯维加斯干燥寒冷的夜风迎面扑来。

邵霆越把黎初放到了轿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归于安静, 所有的嘈杂声都被隔绝了。

“二叔……”黎初忍不住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美国的?”

“半个小时前下的飞机。”男人看了他一眼, 把车里的灯亮了起来。

邵霆越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大衣,里面是平时穿的西装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 眼底带了点血丝。

少年眨巴了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bb觉得呢?”男人静静反问。

黎初:“……”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司机是二叔的人,明谌是二叔的侄子, 估计从离开洛杉矶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在二叔的视线里。

说句不夸张的, 好在是八零年代, 科技那么发达。要是真有定、位器这种东西, 二叔肯定第一时间给他装上。

邵霆越没再说话,一只大掌托起他的下巴, 把他的脸转向灯光。眉心微微皱起,瞳眸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额头,眼睛, 鼻梁……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黎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二叔,我没事……”

邵霆越充耳不闻, 把少年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和小臂,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又把他的身体转过去,掀开后领看了看后颈。最后才握住他的脚踝,把两只脚都捉着检查了一遍。

“二叔……”黎初的脸红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拎起来全身检视的小动物:“我真的没事,没人打我……”

邵霆越终于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手掌轻轻抚过的脸颊。“真的?刚刚那么乱,那些人有没有碰到你?”

黎初摇摇头,是撞了几下,但不至于受伤,他又不是纸糊的。

邵霆越看着他,眼神终于软下来一点。

然后手掌扣住黎初的脸颊,指腹按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男人凑近,鼻尖几乎贴着他微张的小嘴,深深嗅了一下。

一点清甜新鲜的橙子味,没有酒精的气息。

黎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小声嘟囔:“我真的只喝了橙汁,他们点的酒我一口都没碰,明谌可以作证的!”

“嗯,bb橙汁好喝吗?”

男人垂眼看着少年湿润的唇,说话时唇珠一动一动的,很可爱。

“还可以……”

邵霆越低头吻了上去,口腔里橙汁的味道还在,淡淡甜甜的和小朋友本人一样。

黎初被吻得闭上了眼睛,他们分开了好些天,身体都很想念对方。

绵长的一吻结束,男人才放开他,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黎初忍不住问,“那二叔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说还要一周时间吗?”

邵霆越黑眸里倒映着灯光,语气低沉:“我家小朋友和狐朋狗友去这么远的地方玩,老公实在不放心。”

他说着眉心不由地皱起了些,想想还是有些后怕,幸好提前过来了。

黎初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什么是狐朋狗友啊……”

话还没说完,玻璃被人轻敲了几下,邵霆越降下车窗。

明谌站在车外面,脸上带着罕见的紧绷。他的目光先落在黎初身上,确定他没事,然后才看向邵霆越。

“二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明谌也没想到离开一会儿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邵霆越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毕竟初仔并没有出什么事。明谌是他的亲侄子,这件事的确有些失职。

“你也累了,先回酒店休息吧。这几天自己在拉斯维加斯逛逛,时间差不多就先行回港,老夫人在家等你。”

明谌应了声,看向黎初的眼神里有一丝歉意,然后离开了。

黎初看看邵霆越,总觉得叔侄俩的气氛不太好,于是小声圆场道:“二叔,不怪明谌,是那个James……”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酒吧门口已经围满了警车。

红蓝灯光闪烁,人群被驱散到两边,警察进去以后很快带了出来几个人,浑身狼狈的Jack垂头丧气地被警察推着走,还有被爆了头的James被人架着上了担架。

剩下几个同学站在旁边一脸惊慌,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二叔——”黎初转头看向邵霆越,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邵霆越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解决的。

他给程渡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订最近一班机票来拉斯维加斯。

程渡在那边说了几句什么,邵霆越淡淡“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

车子一路驶向酒店,黎初原先定的酒店是另一家,环境和地理位置没有这家好,价格也更亲民些。

这里一看就知道很贵,电梯还是专属的,直接就能到顶层套房。

一进门黎初才发现自己的行李也被搬过来了,但是他来不及细究这件事,满脑子都在担心被带走的Jack。

他小声开口,“二叔,Jack他会怎么样?不会被关起来吧?我们能不能把他保释出来?多少钱都行……”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邵霆越先去把他的贴身衣服找了出来,再把人提溜进了浴室,皱起眉道:“一身的酒吧味。”

黎初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好像是有点烟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浴室花洒打开,黎初站在底下,被热水冲得眯起眼。男人手掌沾着沐浴露,从他后颈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洗。

这时他才发现少年肩膀有小一片青紫,估计在酒吧被人撞到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黎初不以为意:“二叔,没事的,我一点都不疼。”

邵霆越看着那片淤青眼眸深了深。匆匆洗完澡,把人用浴巾裹着抱出来放在床上,然后打电话让人送药过来。

酒店的服务生很快敲门,毕恭毕敬地把药膏递了过来,什么都不敢多看一眼,就低着头赶紧离开了。

“bb,过来擦药。”

黎初乖乖坐过去,任由男人垂着眸给他认真擦药,温热的指腹在皮肤上打圈,把药膏一点一点揉进去。

其实真的不怎么疼,但是二叔的眼神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擦完药,黎初窝在邵霆越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再加上酒吧里一场混乱,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整个人像只电量不足的玩偶,耳朵眼皮耷拉着挂在男人身上。

少年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不知道在强撑着什么。

“怎么还不睡,在等程渡的消息?”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初点点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Jack还被关着呢……而且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他哪能安心睡觉?

程渡到底来到没有,洛杉矶飞过来多久时间来着?

没记错的话,好像不到一个小时……

“好了,程渡办事你可以放心。”邵霆越的手掌抚着他的后背,“他在美国混了十几年,从纽约到洛杉矶什么人没见过。”

黎初眨了眨眼,稍微安心了一点。

邵霆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困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床头的一盏灯光亮着,灯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bb。”

“嗯……”黎初的尾音都带着困意。

“你还没跟老公说怎么会碰上James,又怎么会和他吵起来?”男人抱着人调整了位置,让他可以更舒服一点:“他说了什么?”

黎初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像只困倦的小猫:“就是他认出我了,然后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什么话?”男人追问。

黎初沉默了一下,大概简短地说了一遍,把特别难听的省略了。

邵霆越的神色显然不太信,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说你那些事……”黎初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说你把他那里给废了,还说他的朋友生死未卜……说你不是什么好人,问我怕不怕你……”

“那bb怎么想的?”邵霆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不害怕吗?”

黎初努力睁开眼睛,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我自己老公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说了他那种祸害废了不是更好?留在外面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我老公是为民除害!”

邵霆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人抱得更紧了:“bb,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老公。”

黎初愣了一下,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闷声闷气道:“……我老公。”

邵霆越低下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再说一遍。”

两人又抱着聊了会儿天,少年终是支撑不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程渡出现在酒店。

黎初刚睡醒没多久,正窝在沙发上喝牛奶,看见他顿时眼前一亮!

邵霆越唇角压了下,把他的面颊转了回来,他不喜欢黎初用这种眼神看别的男人,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

“酒吧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程渡看起来一夜没睡,但是状态还算从容:“那几个学生今早已经被释放。酒吧的监控显示是他们先动的手,但属于正当防卫,加上有证人作证是James先挑衅,警方没有追究。”

“至于James,昨晚警方在他身上发现了少量硬性DU品。他那个状态本来就很可疑。警方顺藤摸瓜,在他住的酒店房间里找到了更多,数量足够判个几年了。”

黎初眨了眨眼,没想到James竟然真的磕了。

八十年代的美国,正是DU品泛滥最严重的时期。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警方对DU品的打击力度大得惊人。尤其是拉斯维加斯这种旅游城市,抓到就是重判。

程渡转过脸看着黎初,笑着说道:“您的几位朋友已经回酒店休息了,他们让我转告您不用担心。”

黎初总算放了心,想起这次Jack替自己挡在前面……

“二叔,你能不能跟Jack道个歉?”少年清澈的眼睛直直看他:“上次他不小心被撞到轻微骨折是你找人干的吧?他是个好人,你应该跟他诚恳道歉,”

邵霆越的眉尾微动,黑眸沉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bb,他和你勾肩搭背,我确实不喜欢。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好好感谢他。”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道歉呗,黎初气结,一整天都不想跟他说话。

然而男人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

少年眼尾晕得像海边的落日,小脸皱成一团:“二叔,我不生气了,真的……”

邵霆越觉得小朋友在自己身上又娇又怂的模样可爱极了,又不忍心真的气哭他,最后俯身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答应自己会尽所能地补偿对方,但仅此一次。

下次他再敢对黎初过分亲近,勾肩搭背,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他们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一周。

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玩具城,白天和黑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阳光下的沙漠公路一望无际,棕榈树在热浪里摇曳,夜幕降临时,整座城市就像被点燃了一般,霓虹灯牌亮得晃眼。

黎初还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回想来到这个时代发生的点点滴滴,一晃眼竟然已经这么快了。

夜空里烟火璀璨,邵霆越低头去吻怀里的少年,时光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痕迹,一如当初在油麻地街头初见的模样。

他是命运对自己的馈赠,是从天而降的珍贵礼物。

一周后,他们回了港岛。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下降时,黎初忍不住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货轮穿梭,拖出长长的尾浪。中环的高楼大厦今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繁华热闹的街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穿梭在其中。

一如既往生机勃勃的八零年代港岛,离开了这么久,他终于回来了。

回邵公馆的路上黎初有些紧张,他在美国的时候经常给老夫人打电话,但隔着电话和面对面是不一样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公馆门口,明叔已经早早等在大门台阶上了。看见黎初下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小初少爷回来了!”

黎初笑着叫了一声明叔,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明叔也有些感慨,暂时放下了管家的职业操守回抱住他。

一把年纪了,竟然眼眶都湿了,梅姨也在旁边用手绢抹眼泪。

客厅里,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特别隆重的紫纹旗袍,一边探着脖子去看门口一边整理头发。

一抬起头,就看见日思夜想的小人儿跑了进来,然后扑进了自己怀里,一张漂亮的小脸全是泪水:“奶奶……”

老夫人伸出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我的乖孙bb怎么瘦这么多?美国那边是不是吃不惯?”

黎初不想看人家担心,摇摇头,擦了擦眼泪:“奶奶,二叔给我请了做饭阿姨,我每天都有认真吃饭的。”

“还是在外面受苦了……”老夫人也跟着落下泪来,“会不会怪奶奶非要让你出去留学?就这么待在港岛,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有时候真是很后悔……”

黎初被她搂进怀里,“奶奶,我在美国真的挺好的,而且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很快就修完课程了……”

老夫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学没学到东西不要紧,你平安健康地回来就好了。”

祖孙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邵霆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夫人才松开黎初,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看了眼旁边人模人样的混账儿子,开口道:“霆越,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初仔单独说。”

邵霆越眉心微蹙,唇角向下压了一瞬,站着没动。

明叔和梅姨他们看见这一幕,神色都有些紧张。这段时间以来,二少爷和老夫人的关系始终不算好,两母子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心平气和,但实际上都在为了小初少爷的事情怄气,也很少能坐在一起说话。

邵霆越声音淡淡的,眼睛却望着对面的黎初:“母亲,你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也一样,”

老夫人看着他,眉头皱起来,看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盯人盯得这么紧!一会儿的功夫都不舍得放手!

他都哄着初仔在美国登记结婚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自己难不成还能逼他们离婚不成?真是冤孽!

母子俩对峙了几秒。

黎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不知所措:“二叔、奶奶……你们别这样好吗?不要吵架。”

老夫人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她转过头,握住黎初的手,“初仔,奶奶问你,结婚这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不知怎的,黎初下意识看向邵霆越。

男人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然而那深海般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他也在等这个答案。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船王、翻手云覆手雨的邵氏掌舵人,此刻竟然因为一句话而紧张成这样。

黎初望着她,表情很认真:“奶奶,我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他也是结婚前半个小时才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事情。但是这个决定并不算仓促,应该说他从很久之前就考虑好了。

老夫人在心里幽幽叹气,看向黎初的眼里有心疼有不舍,更有难言的情绪。

“好,初仔觉得幸福就好。”她伸出手,把少年重新搂进怀里,“奶奶……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黎初被她抱在着,眼眶又热了。

……

回到邵公馆不过几天,黎初就肉眼可见地气色红润起来。厨房里每天变着花样地炖各种滋补汤水和糖水,燕窝、花胶、人参轮番上阵,生怕他在美国瘦掉的那几斤肉长不回来。

公馆上下的佣人们也在逐渐适应小初少爷变成“二少奶奶”的事情。

震惊是肯定的,但没人敢议论。

能在邵公馆做事的人,都懂得什么叫分寸。豪门秘辛见得多了,嘴巴要紧,眼睛要瞎,这才是立身之本。

黎初抽空去见了温思潼。

冰室里依旧人来人往,玻璃门上的海报已经换了好几轮,新出的甜品很诱人。

温思潼正在收银台后面忙碌。

一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黎初,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小初?!”

她顾不上店里的人,立刻冲出来抓住黎初的肩膀,将他打量了个遍。

“你、你……你这大半年跑哪去了?!”她的声音都在抖,“说走就走,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黎初被她晃得有点晕,连忙按住她的手:“思潼姐,我没事,我好好的……”

“好好的?”温思潼的眼眶红了,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还跑去问遍了所有人!”

“思潼姐……”黎初握住她的手,脸上都是抱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当初他走得比较急,也不敢被太多人知道,更怕会给温思潼添麻烦。

温思潼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傻仔!你跟我道歉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邵先生派人天天守在我这里,不进来,也不闹事,就那么盯着。一开始我还以为得罪了谁,后来才知道你走了……”

她看着黎初,目光复杂:“他想通过我打听你的消息,但我也不知道……你真是瞒的太紧了一点!”

黎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结婚的事情还没说呢……

温思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拉着他找了个卡座坐下:“行了行了,回来就好。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

她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铁盒子出来。

“小初,这个是给你的。”

黎初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

“你这大半年不在,我们的冰室又开了三家。”温思潼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湾仔这家是总店,然后铜锣湾的第二家,现在加上尖沙咀和油麻地的,我们甜过初恋冰室在全港岛一共五间。”

黎初睁大了眼睛,亮晶晶的。

“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排队。”温思潼笑着说,“你当初教我的那些东西,什么标准化、员工培训的全都用上了。现在不用我每天盯着,店铺也能运转。”

说完,她才指了指那个存折:“这是你的分红。每家店赚的钱都在里面,我给你存着,一分没动。”

黎初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愣住了。

竟然有七位数!!!

当初因为渣男哭得死去活来的思潼姐,现在穿着干净的围裙,神采奕奕的,说起自己的生意头头是道。而且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黎初忽然觉得眼睛又开始发酸了,回港这段时间他哭了好多:“思潼姐……”

温思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仔哭什么!等姐姐继续开店挣大钱,我们两姐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

邵霆越回到浅水湾12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黎初身上,他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邵霆越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人在家里等他的感觉,真好。

他把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走过去一把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抱在腿上坐着。

黎初的书都掉了:“二叔——”

邵霆越低头,将他认真地亲了一遍才问他:“bb今天出门了,和温思潼聊什么了?”

黎初被他亲得飘忽忽的,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对了,他要问这件事来着。

少年从男人怀里坐直,瞪着他叫连名带姓道,“邵、霆、越!你派人监·视思潼姐,太过分了!”

邵霆越动作顿了一下,渐渐凝眉:“那又怎么了。”

黎初没想到他对自己所作所为这么坦然,一时有点噎住。

“你、你怎么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bb。”邵霆越抱紧了怀里人,黑眸深深地看着他,“你一声不响走了,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危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也查了所有能查的人,温思潼和你关系那么好,我想着你哪怕不见我,至少会和她联系……”

黎初又默默闭嘴了,靠回男人怀里,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下不为例。”

邵霆越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bb,只要你不跑,我就不会。但是如果你再不乖……”

他不能保证自己做出来什么。

两人很默契地聊了其他话题,说起温思潼的冰室竟然开了好几家。

“思潼姐好厉害,她还给我存了分红。”少年的声音带着感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存折,递给邵霆越:“二叔你看!”

邵霆越接过来翻开,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对于温思潼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成绩确实惊人,他当初确实小瞧了对方。

黎初歪着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二叔?”

“嗯?”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算的账吗?”

邵霆越垂眸望他,心中闪过一抹不妙:“什么账?”

“二叔,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置装费、教育费、零花钱、安保费……”黎初睫毛扑闪,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瓶四十万的罗曼尼康帝。”

邵霆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黎初抬起亮晶晶眼眸看他,“那会儿,你说过要给我打半折,还记得吗?”

邵霆越听完沉默了。

黎初把那个存折往他手里一塞,笑眯眯地说:“二叔?Daddy?这些钱够还了吧?”

男人向来沉冷淡然的俊脸竟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发沉:“bb,我是你老公,你和我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Daddy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奶茶][奶茶][奶茶]bb自己有钱咯,以后还能赚更多的钱嘿嘿。

来晚了!明早再小红包啦!

第58章 是心肝 贴着他的骨骼血肉生长

黎初弯起眼睛, 笑容里带了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鼻尖上的小痣也一闪一闪:“Daddy,当初你自己要和我算的呀。你还问我想不想一次性还清呢!”

结果呢!男人哄自己亲了他, 再然后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黎初歪着头看邵霆越,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生动的光芒:“二叔,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记了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噢。”

邵霆越沉了呼吸,太阳穴隐隐作痛, 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钱对他来说算什么?恐怕连黎初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当初算那笔账, 不过是想让小朋友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故意说了一个对黎初来说的天文数字。私心里想着还不清最好, 那样他就有理由把人留在身边。

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让黎初真的还。

邵霆越垂下眼,把怀里香香软软的小朋友抱得更紧, 嗅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将心底的不安躁动压下去。

他承认自己的卑鄙。用钱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说出去大概会被所有人耻笑。

可他不后悔。

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bb, 我爱你是真的, 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也是真的。之前的事情老公不好,我们忘记它好吗?”

人前高高在上的船王, 此刻低声下气哄人,一边说话还要一边亲少年的耳朵,温热气息洒在皮肤上, 声音性感又蛊惑。

黎初的尾椎骨立刻就麻了,看在他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也就不再逗他:“好啦好啦, 二叔我是开玩笑的……”

邵霆越没说话,只是继续亲他。

黎初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开,早知道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他当然知道邵霆越有多在意自己,而他们之间也从来不是用钱衡量的。

男人啄了啄少年的鼻尖:“嗯,bb乖,你老公年纪大了心血少,经不起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