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樱桃蛋糕
bb,你好甜
话音落地, 黎初的睫毛抖了一下。
重逢以来,邵霆越除了在床上凶狠一点,没有说过特别重的话, 甚至还一如既往亲昵地喊他bb、初仔……
分开了这么久,他也很想很想二叔,并不想把时间用在吵架上。
少年温润的眼眸蓄起一层雾, 委屈巴巴地望着男人。他刚退烧, 脸颊带了点红, 巴掌大的小脸瘦得让人心疼。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冷硬, 忽然就塌了一块。
他深呼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这半年时间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想, 等抓到那个不听话的小骗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跑!
可当真的把软乎乎的小人儿抱进怀里,那些波涛汹涌的思念终于有着落时, 他发现自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脏上漏了半年风的口子, 终于被填满了。
他满脑子想的,哪里要怎么惩罚小骗子, 他只想爱他。把他融进骨血里的爱,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爱。
邵霆越睁开眼, 对上那双湿乎的桃花眼, 声音放软了几分:“bb,你不是说这半年很想老公吗?”
黎初抿了抿唇, 用力点头。
“你如果继续留在洛杉矶, 我回港岛, 我们就要分隔两地, ”他指腹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你舍得?”
黎初垂下眼,没说话。
不舍得。他也想每天抱着二叔睡觉呢,遇到开心难过的事也可以第一时间分享,一起吃饭、散步约会……
“港岛也有很好的教育资源。”邵霆越继续道,语气缓得像在哄小孩,“你想学什么,老公给你建最好的实验室。你想跟哪个教授,老公把他请到港岛来。资金、设备、团队,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黎初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可是二叔,我还有一年就能修完学分了。我、我不想中途放弃……”
他看着温顺软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注意的。这也是当初邵霆越会同意他去做交换生的原因。
小朋友的天性很好,他不想亲手扼杀,也不想将来他恨自己。
邵霆越眉头压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想抽烟。
他喜欢品雪茄,对香烟的瘾并不大。这半年因为太想念小朋友,没日没夜地在煎熬,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来一根。
“半年又一年。”邵霆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愁绪,“bb,等你修完,老公都三十二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先怔住了。
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会栽在一个小你十二岁的小朋友手里,会因为他要留学一年就慌成这样,会因为半年见不到面就觉得天要塌了,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他邵霆越是什么人?堂堂邵氏掌权人,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分离一年,算什么?
可现在呢?人还没走,他已经开始心慌。
人走了半年,他差点把自己熬死。
现在人就在怀里,他还在算那半年又一年。
这就是报应,他在心里想。
年轻的时候太顺了,事业、家世、样貌,什么都唾手可得。
老天爷看不过去,就给他送来这么一个人。
年纪小小的,乖软的,让他看一眼就放不下,中意到光是想想未来没有他,就觉得日子没法过。
“二叔,”黎初睁大眼睛,“你年龄焦虑怎么这么严重呀?”
邵霆越抿了抿唇,没说话。
黎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心疼。然后伸出手捧住那张脸,认认真真地端详。
即使熬了半年,依然英俊得不像话。
深邃的眼窝、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憔悴不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阅历感。
“二叔,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却有种发自肺腑的真诚。
邵霆越眉梢动了动,感受到小朋友稚嫩的手心一点点掠过……
“比电影明星还好看。”黎初继续说,手指抚过他的眉骨,“你不知道,你这种带混血感的长相可吃香了,而且耐老!就算四十五十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邵霆越低低“嗯”了一声,没说话。
“而且……”黎初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二叔不仅帅,那方面很厉害。”
邵霆越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很厉害?”他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少年的鼻尖。
“嗯。”黎初用力点头,耳朵红得滴血,“特别厉害!比、比我厉害多了。”
“bb,你什么时候学会哄人的?”说起花言巧语一套又一套的。
黎初用力摇头,认真道:“我没有哄你!你是法拉利,法拉利就算老了也很帅。”
邵霆越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脸。
“而且奶奶让我出来留学,是为了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但我还没见过比二叔更帅的人。”
黎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斜对面的明谌就是因为长得有一点点像你,所以我觉得他还挺顺眼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不然老男人又该胡思乱想吃飞醋了。
……
下午的时候,黎初又烧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烫得吓人。
邵霆越耐着性子哄了又哄,才把药喂下去,小朋友皱着眉往他怀里缩。
“苦……”带了点鼻音,委屈得不行。
黎初也觉得自己娇气,明明这半年里自己很坚强来着。但是一见到邵霆越,就会一点小事情比天还大。
邵霆越低头看他难受的样子,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自己胸口,小手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他跑掉一样。
捉到他时心里想的是惩罚,但到底是罚他,还是罚自己?
小朋友烧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
邵霆越叹了口气,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在卧室里慢慢走。
黎初虽然意识恍惚,却还是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呼吸烫烫的,一阵一阵扑在他的皮肤上。
“二叔……”少年闷声闷气的,不知想到了什么。
“嗯。”
“其实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邵霆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为你生气了……不喜欢我了……”黎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哭腔,“以为你忘记我了……”
小朋友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也一样。
邵霆越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怎么会。”他说话时胸腔会微微震动,语调低沉温柔:“在酒店门口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他还看见少年身边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勾着他的肩膀,看见他家小朋友被逗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他眼底生了寒。
那个外国男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严重,但足够他记住教训。
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诉黎初。
黎初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一点恳求:“二叔……我真的想回我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脚步停了下来,手掌依旧在轻扫他的脊背。
“我养的小盆栽陪了我半年……”黎初知道男人还没松口答应,却还是忍不住,“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抬起那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邵霆越,一副“你忍心拒绝我吗”的表情。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烧退了再说。”
黎初眼睛亮了亮,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二叔最好了……”
男人低头吻他的额头,心里冷哼,小骗子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
按照原定行程,邵霆越这两天应该启程回港岛了。
集团那边压了一堆等着他签字的重要文件,几个重大项目等着他拍板,董事会那边也催了好几次。
但他放不下小朋友,打了个电话回去,让梁蔚把所有能推迟的都推迟,不能推迟的送到洛杉矶来。
邵老夫人得知他去了加州,还把她藏得好好的黎初逮到了,气得吃不下饭,当天就收拾东西去了宝禅寺。
前两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半年来和混账儿子斗智斗勇,进医院的次数反而少了,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这个衰仔,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当然,这话邵霆越是听不到的,他正抱着退烧的黎初,一点点细吻。
太过分的事情是不能做了,但是可以过过口瘾。
男人的唇顺着纤细脖颈往下移,像一条耐心的蛇,一寸一寸地巡视领地。
香甜雪白的奶油慕斯打底,顺滑得像最名贵的丝绸。上面洒了层很淡的粉,饱满清甜的红色莓果点缀其中。
莓果吃进嘴里味道很好,男人舍不得一口吞下,要一点点的品。
齿关的力道不会很重,却难以忽视。
少年皮肤上深深浅浅的印记淡了些,男人眼眸深邃。他喜欢他这样属于自己的样子,乖软到人的心坎里。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为什么没有一种永久的标记,只要打上了,这个人无论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都能被找到。
身上的气息也是属于自己的,其他人一闻到就知道他有伴侣。
少年有些受不住了,小手推了推男人的脑袋,“二叔,我明天不要贴创可贴!”
“bb,你好甜。”
两人在套房里又腻歪了两天,邵霆越才松口让黎初回公寓。
四季酒店过去不远,黎初趴在车窗上吹了会儿风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一栋红色的学生公寓楼下。
这条街平时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哪见过这种阵仗。几个路过的学生忍不住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隔壁经常蹦迪的美国男孩刚好从楼里出来,看见那辆气派的车,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哦,谁家的富豪走错路了?”
话音刚落,车门打开。
黎初从车里下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迈出车门。
那是一个气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
一身深色西装,眉眼冷峻,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男孩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闭上嘴,头也不回地跑了。
公寓没有电梯,黎初带着邵霆越一起爬了楼梯,好在楼层并不高。
推开公寓的门,邵霆越一进去就皱起了眉。
这间公寓太小了,进门就是客厅,小得转个身都费劲。
靠墙摆着一张米色的双人小沙发,搭着姜黄色的沙发巾,边角处整整齐齐地压着,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抱枕。
茶几上铺着同色系的桌布,摆着一小束干花,随意散落了几本黎初常看的书,还有笔记本和钢笔。
墙角有个简易的实木书架,一排排英文书书脊朝外,高矮顺序,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排列过。轻柔的纱窗随风晃动,窗台上摆着几个小盆栽,窗外风景优美。
处处都能看出布置的人用了心,可落在邵霆越眼里,只觉得刺眼。
这沙发太小了,坐久了会不会硌得慌?这茶几这么矮,想写点东西都得弯着腰。
这书架看起来不太稳固,万一塌了砸到黎初怎么办?
他想起黎初在港岛的房间。
宽敞的卧室,柔软的床,满柜子他亲手挑的衣服配饰。有佣人打扫,有厨师做饭,出门有司机接送。
邵霆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bb,这半年来你就住这种地方?”
这里连邵公馆的一个佣人房都比不上。
黎初顾不上回答,他三步两步跑到窗边,蹲下来看那盆小盆栽。
还好。
洛杉矶这几天偶尔有雨,雨水从窗户里漏进来,把那盆小东西淋得透湿。叶子有些蔫,垂头丧气的,但还没死。
黎初松了一口气,回头朝他笑了笑:“还活着!”
邵霆越没说话,目光在屋里继续扫视。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几个玻璃碗碗,冰箱门上贴着几张超市的小票,上面是些速食和泡面,还有面包三明治等方便食品。
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只有几个蔫吧橙子和一些火腿培根。
关上门,男人脸色更沉了,这半年小朋友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瘦成这样,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
黎初一转身,看见邵霆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有些忐忑地咬了下唇,辩解道:“二叔,我不是每天都吃这个的,有时候也会自己做饭,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男人眉尾压了压,小朋友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连喝口水都有人喂到嘴边,现在肚子饿了竟然还要自己做饭。
万一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怎么办?万一被明火烫到怎么办?万一油溅到脸上……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半年,他不在的这半年,小朋友果然是在吃苦。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眉头皱得更紧。
一张浅米色的单人床,床品柔软,紧紧贴着墙。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叠书,墙上的架子放了几个手工艺品,大概是从某些古董市集淘回来的。
窗台前是一套胡桃木书桌椅,看得出小朋友平时作业看书都在这里。
邵霆越的目光在屋里慢慢扫过,然后走到书桌前,伸手想拉开抽屉。
“二叔——!”
黎初忽然从客厅冲进来,小脸有些红,表情莫名有些紧张。
邵霆越看着他,淡声问:“bb,里面有什么老公不能看的?”
“没、没什么……”黎初声音有些磕巴,手指揪着:“就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邵霆越没有说话,看着黎初那双眼睛沉沉的,让人无处可逃。
黎初被那目光看得越来越心虚,心里的小人跳出来打了一架:“好吧,二叔你想看的话也可以,但是不能笑我。”
邵霆越拉开抽屉。
里面压着整整齐齐码着的信,失去了束缚,一瞬间炸得满地都是。
每一封的封面上,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字:致二叔。
黎初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就是写了一些话。偶尔想你的时候,就会起来就写一点点……”
但是看着满地的信,看起来好像一天不止写一封的频率,所以一天想他不止一次吗?
邵霆越弯下腰,捡起最近的那一封,信封上标注着日期,是一个月前的。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二叔,今天学会了煮意面,等我回港岛了可以给你煮。番茄酱加一点点芝士味道就很好了!洛杉矶的阳光很好,空气也很清新,而我很想你。”
他又捡起另一封。
“二叔,最近港岛天气如何?我今天在超市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我跟着他走了半条街,才发现认错了。回来的时候哭了一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你。”
再另一封。
“二叔,我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醒了又哭。今天也是特别特别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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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醋劲儿
年轻版的“他”
邵霆越半蹲下来, 把散落一地的信捡起认真看了,一封接着一封,全是这半年里小朋友想他时写下来的话。
信纸有是些明信片, 有些是随手扯的便签,还有几张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小朋友笔画缺少的毛病还是没改,还有的地方用英文代替, 字迹有的工整, 有的潦草, 有的还被泪水晕开一团。
黎初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 小声嘟囔:“二叔, 你别看……我就是乱写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话音未落,他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邵霆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许久没有说话。铁箍般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人嵌进骨血脉络。
他从没有想过,和小朋友分别缺失的半年, 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填补回来。
那些他备受煎熬的深夜, 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的凌晨,还有在空荡孤寂的房间, 靠着小朋友留下的衣物苟延残喘的分分秒秒……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邵霆越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放在书桌上。
小朋友瘦了也轻了, 抱他就跟抱个小玩偶一样没区别。
黎初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唇被堵住了。
起初只是轻轻的啄吻, 很温柔细致, 带着这半年来所有的思念和心疼。
他的后腰被男人大掌用力按着, 想躲也躲不了, 只好揪着衣襟乖巧回应着。
吻渐渐加深了。
邵霆越撬开他的唇齿,驾轻就熟地扫过他的上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黎初被吻得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阳光落在数不清的信纸上。
吻了很久很久,邵霆越才放开他。
黎初抿了一下唇珠,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bb,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邵霆越指腹轻轻碾过他嘴边,眼眸里是稍微平息的情绪,“你一个电话,老公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他不想提这段时间是怎么一个个学校翻过来地找人。但因为黎初换了身份,老夫人的接应人又特意模糊了他的入学日期和资料,所以绕来绕去其实人就在洛杉矶也不知道。
没想到小朋友够狠心,就连温思潼那边也没有他的一丝音讯。派出去的人每天监、视盯梢,也一无所获。
黎初声音有点心虚,“我不敢打电话,怕你生气……也怕听见你的声音,就没有勇气继续待在这里了。”
邵霆越看着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走?”
黎初垂下眼,把脸埋进邵霆越的颈窝里,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奶奶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生气……差点气晕了。”
少年声音闷闷的,对那天的事情还带着后怕。
“我一直在骗她,她却一点也没怪我,一句重话也没说。她说怕我将来后悔,怕我分不清对你是喜欢还是依赖。如果等我长大一点,还是喜欢你,她不会反对。”
所以他就走了。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也很难过,但那时候的他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留下来,老夫人会一直担心他,会觉得是自己儿子“带坏”了他。他不想让老人家背负这种愧疚,他也不想让二叔被误会。
邵霆越没有说话,掌心安抚般揉了揉他单薄的脊背。
他没有告诉黎初,他们的开始确实有他的私心和不择手段。
小朋友或许不懂,但是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生气,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把傻乎乎的少年一步一步圈进自己的领地。
她怕黎初将来会后悔,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有多深的城府,有多强势的手腕和有多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二叔。”黎初从他颈窝里抬起脸,那双眼睛水亮亮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你别再怪奶奶了好不好?”
他手指揪着邵霆越的衣襟,像小朋友求人时的小动作。
“奶奶都没有因为我是冒牌货生气,还一直把我当亲孙子看待,她只是担心我……也担心你而已。你们不要因为我有任何隔阂,这样我会更难受。”
邵霆越黑眸闪动,没有说话。
一想到小朋友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生病了没人照顾,难过了没人抱,想他了只能躲在被窝里哭,再爬起来偷偷写信,他就气得不行。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路上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光是一点想象就足以让他心如刀绞,呼吸困难。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他。
原来失而复得的感受是那么的美好,可以冲抵一切黑暗煎熬。
小朋友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强。
一如既往地明媚鲜活,一如既往地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也没有和他生分,还知道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求他别生气。
邵霆越低下头,亲了亲黎初饱满的额头,把手掌放在他心口处,“那bb走了这么久,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
黎初温润的眼眸怔怔望着他,映着窗外和煦的阳光,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叔,我只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也不对,应该是最最最重要!
重要到在洛杉矶的这些日子里,每一个醒来的清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永远是他。
邵霆越没听见最想听的那三个字,却一点也不失望。
他爱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应。他只想让小朋友好好长大,过得开心幸福,将他好好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他爱他,和他爱不爱自己从来都是两件事。
能听见“很重要”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甚至比他期待的更多。
……
小盆栽没死,冰箱里的东西都清理了,按理说他们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主要是这个公寓太小了,从前黎初一直觉得挺宽敞的,然而邵霆越一进来,整个屋子就变得格外逼仄。
然而,让黎初犯难的是,邵霆越竟然决定在这个公寓过夜。
理由很简单,他想睡黎初睡过的床。
想感受他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是怎么度过的。
黎初听完,整个人都纠结起来:“二叔,这床太小了……”
真的小。
单人床两个人睡上去,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动都动不了。
“嗯。”
邵霆越应了一声,显然并不在意,然后随手翻了翻小朋友看过的书,上面有个他划出来的重点,后面还跟着个小猪笑脸。
“而且隔音很差……”黎初继续挣扎,“隔壁住了一个音乐生,天天蹦迪,吵得要命,晚上肯定睡不着……”
“嗯。”邵霆越捏了捏小朋友的脸颊,“正好我替bb出出气。”
黎初:“……好吧。”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住的时候明明觉得小公寓很温馨舒服来着,轮到二叔要住下来时。就开始各种挑剔小毛病了。
毕竟自己以前也过过苦日子,像二叔这种一出生就是有钱人的……
算了,他想住就住吧,正好说服他让自己留下来读书。
邵霆越不知道小朋友在想什么,只看见床头柜放着他的钱包,里面只有零散的纸币……和一张合照。
他垂下眼眸,把照片拿起来看,是他们在海岛上拍的。少年正仰着脸,脸颊微鼓,认真地给他吹眼睛,
价值连城的的古董戒指没带走,几十万美金的银行账户没带走,唯独带走这张照片,放在每天都能用上的钱包里。
邵霆越闭了闭眼,和少年重逢后,他的一颗心到处是塌方。
黎初围着小床打量,这四条腿看着不太稳固的样子,他俩睡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万一……
这床不会塌吧?
还有斜对面住的明谌,二叔那个醋劲,要是知道他长得有几分像他,还和自己走得近,肯定会生气。
晚宴那天,Jack不过是轻轻搭了自己肩膀一下,二叔就在反复逼问了几次,让他哭得眼泪口水都分不清,确定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才揭过。
少年正胡思乱想,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温黎?你回来了吗?”明谌沉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这边煮了海鲜罗宋汤,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黎初下意识看向邵霆越,小脸莫名有些怯怯的。
“温黎?”门外的明谌又喊了一声,“不在吗?”
黎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邵霆越看着他,目光慢条斯理地将他扫了一遍,然后把人揽抱在身上,亲了亲他的鼻尖:“bb,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边有个可以一起吃饭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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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bb们的追更和支持!加更我都记着,尽量加油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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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妥协
bb,我们先去结婚
黎初小声嗫嚅:“就是一个同学兼邻居, 上课下课见过几次,平时在公寓里也偶尔会碰到,不太熟的……”
“不太熟。”邵霆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边说话一边吻他:“不太熟为什么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嗯?”
黎初睫毛抖动,陷在一半温柔一半强势的亲吻和质问里。
“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 bb, 你是不是防备心太低了点?”
万一对方是James一样的坏人呢?邵霆越眼眸晦暗了几分。
“……就吃过一次。”黎初说完,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那顿饭还没开始吃,就因为太想你哭了, 番茄牛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光顾着抹眼泪。
黎初隐约感觉,分开半年, 二叔的危机感变得更重了。
只要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活物,不论男女,他都是这种审视戒备的状态, 眼里的占有欲满得要溢出来。
黎初抬起眼, 认真地解释,“人家一看就是直男,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邻居关系,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邵霆越看着他:“什么是直男?”
黎初噎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日常了, 完全没意识到二叔可能不懂。
“就是性取向只喜欢女生的男生。”他尽量通俗地解释,“不喜欢男生的那种……我是男生, 所以你不用担心。”
邵霆越听完慢慢眯起眼睛, 那目光让黎初后颈一凉。
“bb。”男人的语气慢悠悠的,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黎初抿了一下唇,老实道:“……网上。”
“很好。”邵霆越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揉着他耳垂,“又是网上。”
明谌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黎初开门,只听见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身走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被拉开,明谌听见动静回过头。
室内的光线从后面照过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气质凌厉的东方男人,骨骼轮廓很立体,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眼窝和鼻梁深邃笔挺。平静凛冽的黑眸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深海、像寒潭,
邵霆越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方眉眼轮廓中一抹隐约的熟悉感。
“你就是我家bb的邻居?”
明谌回过神来,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黎初正被那只大手揽在身后,露出一颗脑袋,朝他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明谌……”
明谌收回目光,对上眼前这个男人:“你是……温黎家里那个叔叔?”
亲叔侄吗?
身高长相一点也不像,气质也大相径庭,不过感情看起来确实不错。
邵霆越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
黎初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眨巴着眼睛看看邵霆越,又看看明谌。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的脸看,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但黎初确实有点肚子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到了明谌的公寓里。
餐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罗宋汤,旁边是几片烤得酥脆的法棍面包。还有一些德国香肠切片,已经煎过一遍了,边缘有一点焦褐,闻起来很香。
明谌的公寓和黎初的格局一样,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的烟火气更重,看得出来自己经常下厨做饭。
邵霆越坐在黎初旁边,先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把一块面包递到他手里。
“bb慢慢喝,小心烫。”
黎初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个男人之间瞟来瞟去。
邵霆越一边照顾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和明谌聊着,听起来像只是普通寒暄,但是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黎初莫名觉得二叔在盘问对方的底细。
“明谌是吧?这名字谁起的?”
“养父母。”
“养父母?哪里的?”
“马来西亚的华侨,他们在那边收养的我。”
“来美国多久了?”
“记不清了,有记忆起养父母已经带我来了美国定居。”
“亲生父母呢?”
明谌顿了顿,神色凝滞了些,但不算很悲痛:“据说是海难去世了,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邵霆越听完没说话,眉心微微蹙起,表情竟然有些沉重。
黎初正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邵霆越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
勺子停在半空,呆愣愣地看向明谌。
黎初瞳孔慢慢放大,等等、他为什么一直没想到呢?明谌和二叔长得这么像……至少眉眼来说挺像的。虽然混血感不如二叔明显,但也能看出是同一挂的长相。
他猛地呛了一口,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邵霆越皱起眉轻拍他的背,黎初却顾不上,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指着明谌:“二叔!他他他他——”
不会是真少爷吧!
其实如果黎初见过邵霆照,他会发现明谌长得不像邵霆越。
他像的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
只是邵家两兄弟,眉眼本就一脉相承——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窝,同样的轮廓线条,不过明谌身上多了一层温和沉静的底色,大概是源于生母黎曼妮。
黎初吃完饭,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把他送到门口,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乖乖洗澡,等我回来。我和他还有些话要聊。”
黎初点点头,脑子还懵懵的,看着邵霆越转身进了对面那扇门。
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谌是二叔的亲侄子。
是邵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是……老夫人真正的孙子。
黎初慢吞吞地拿睡衣进了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让他的思绪渐渐清晰了些。
奶奶如果知道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准身体就好起来了,能长命百岁了。
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老夫人对他依然很好,那些毫无保留的疼爱,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的宠溺。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孙子还活着,如果她能见到明谌,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另一方面……他和明谌的关系,以后要怎么处?
以前是邻居,是同学,是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现在呢?
他想起邵明珠那次的调侃,初仔bb,以后改口叫二嫂要给大红包噢!
黎初关了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套上睡衣就扑到了床上。
明珠姐和二叔是同辈,明谌喊二叔作叔叔,那他喊自己什么?
黎初的脑子忽然“嗡”地一下。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明谌应该喊他婶婶。
婶……婶……
“啊——!”
黎初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两条小腿在床上乱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比明谌是同龄人!年纪差不多的!
他怎么就成人家婶婶了!
黎初越想越羞耻,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朵、后颈,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小虾米,蜷在床上不敢动弹。
邵霆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床上拱着一小团,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两条腿胡乱蹬了几下。
他知道小朋友又开始装蘑菇了。他每次害羞难为情就会这样。
“bb怎么了?”
邵霆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黎初慢慢从枕头里抬起来,露出红扑扑的一张脸,他看了邵霆越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了。
“没、没什么……”
邵霆越挑了挑眉,他把人从枕头里捞出来抱进怀里,低头看他:“没什么……为什么脸这么红?”
“热的……”
“耳朵也红。”
“……也是热的。”
邵霆越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害羞的小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黎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着他的气息,催促他先去洗澡。
邵霆越去浴室洗了澡,回来时黎初已经窝在小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床真的太小了。
邵霆越躺上去,整个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吱呀。他伸手把黎初捞到身上。
黎初趴在他胸口,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
周围很吵。
隔壁隐约传来谈话声,楼上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楼下有汽车驶过。这栋破公寓的隔音约等于无,什么都能听见。
“二叔……”
黎初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困顿,“你和明谌聊好了吗?”
邵霆越“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小朋友手臂搂着他,调整了下姿势。
那看来真是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遇见。
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二叔赶紧告诉奶奶,你们俩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黎初还在担心他和老夫人冷战,等会儿身体气出毛病就得不偿失了。
“不急。”邵霆越唇瓣贴着少年的发顶,“美国这边最近新研发了一种DNA鉴定技术,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
其实做不做,结果都已经能窥见了,他那个眉眼,那个年纪,以及马来西亚收养的时间线都对得上。
黎初抬头:“二叔,你当初让梁蔚把我带回邵公馆就没做……”
“是他坚持要做。”邵霆越顿了顿,“他说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黎初点点头,听着邵霆越沉稳的心跳,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明谌知道了以后,会怎么看他?
他占了那么久的“邵初”这个身份。老夫人对他好,佣人叫他小初少爷,所有人以为他是邵家的孙子。
可他不是,明谌才是,而且他还和他的亲叔叔在一起了……
黎初觉得好难为情。
邵霆越手掌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他脑袋:“bb,想什么呢?”
小朋友从得知明谌的身份后,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纠结的,十有八九在胡思乱想。
黎初闷闷地“唔”了一声。
“bb,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心的力量:“明谌是明谌,你是你。你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别的不用管。”
黎初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不能叫你二叔了……”
男人托着他,凑近含住他的唇:“bb想叫什么都可以。”
当然最好是叫老公了,其次叫Daddy也行,毕竟他把黎初当baby在养。
黎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消失了,眉眼弯弯地窝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声音软软的:“Daddy老公可以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太阳穴微跳,语气克制:“当然可以,bb。”
他开始后悔提出在这里过夜了。
这个单人床太挤太小,又香又软的小朋友抱在怀里,只能亲亲什么也不能做。
黎初又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快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
隔壁的音乐声骤然响起,重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贝斯和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砸过来,像有人在耳边打钻。
黎初猛地一个激灵,瞌睡虫全跑了。
“又是那个音乐生……”他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邵霆越怀里,双手捂住耳朵。
邵霆越眉头皱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黎初的后背,把他从怀里放下来,塞进被子里。
“捂着耳朵等我。”
黎初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是从隔壁那扇门里传出的。
邵霆越刚站定,旁边那扇公寓门也开了。
明谌走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脸上带着同样的不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睡不着?”明谌问,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是自己亲叔叔,但一时间还没有能改口,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邵霆越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在震动的门。
明谌点了点头,他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两个人并肩走到那扇门前。
屋里,那个金发男孩正戴着耳机,闭着眼跟着音乐疯狂甩头。整个人沉浸在节奏里,手舞足蹈,撞翻了桌上的酒瓶也不管。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门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金发男生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门,再看两个身材高大的东方男人站在面前。
一个冷得像冰山,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另一个虽然温和些,但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也让人后背发凉。
音乐还在响,贝斯还在震。
那个男孩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耳机里还在唱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今晚这迪是蹦到头了。
……
黎初这一晚睡得很好。
明明这一天和独自留学的一百多天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这张窄得转个身都困难的小床,同样是这间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打呼噜的公寓。
唯一的不同是,他正懒洋洋地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窗外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轻盈跃动的光影。远处有鸟在叫,楼下有汽车驶过的引擎声音。
黎初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时凌厉的眉眼此刻闭阖着,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直,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
他看得有些发呆,渐渐才意识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人家身上。
压了一整晚肯定很难受,估计都麻了。
黎初刚动了一下,脸蹭地红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没想好怎么办呢,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腰。
沉睡中的邵霆越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里面蕴着的东西让黎初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乱动。”刚睡醒的男人声音哑得厉害,“bb。”
黎初猛然一紧,“我没有乱动……”他冤枉!他真的只是想下来而已!
男人半抬着眼眸望他,那目光如有实质。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加上比正常人强烈无数倍的生理性喜欢,几乎等于无解。
尤其是分开了半年,少年每一寸都让他无可救药地沉溺。
黎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上了颤:“二叔,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哑着声音问。
“不隔音,而且床真的会塌的。”小朋友说完用力点头。
邵霆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顶着额头的汗水,把少年按在床上认认真真地吻了一遍。
黎初被亲得晕乎乎的,像只被反复舔毛的小猫。
亲完之后,邵霆越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黎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脸颊还是烫的。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弯起嘴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
明谌一大早起来,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往常他只做自己那一份,简单煎个蛋,烤两片面包,配杯咖啡就对付了。
今天做的是三人份。
香肠培根煎了一大盘,鸡蛋打了三个,面包烤了厚厚一叠,还把冰箱里囤的草莓蓝莓也洗得干干净净。
他把早餐装好盘,去敲对面的门,等了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邵霆越。
男人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湿着,随意地垂在额前,比昨晚严肃深沉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松散。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那双眼眸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早。”
明谌收回目光,看见了同样刚睡醒的黎初。
少年坐在窗边米色的小沙发上,整个人被早晨的阳光笼罩着。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隐约印着些淡淡的红痕。
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像刚睡醒还没打理。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朝明谌弯了弯眼睛:“早啊。”
脸颊是那种睡饱了的红晕,眼睛还有些水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明谌看着他,又看看门口的邵霆越,目光落在卧室小小的单人床上。
被子还凌乱地堆着,枕头歪在一边,上面明显有两个人的痕迹。
他们俩……昨晚是睡的一张床?这床这么小,两个人睡上去应该很困难。
明谌从小智商就比常人要高,而且天生性格冷静,对什么都淡淡的,这也是养父母家无法和他亲近的原因之一。
学校里的同性恋也不少,双性恋也有,像Matt那种有过女朋友又对黎初献殷勤的,就属于男女通吃。
明谌想起开门时邵霆越刚洗过澡的样子,再想起黎初锁骨上的痕迹……
他不需要多想,答案就已经摆在那里了。
邵霆越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开了口:“有件事忘记和你说。”
明谌抬起眼。
“初仔并不是我的亲侄子,我们的关系不是秘密。将来你回港上了族谱,要按辈分叫他一声婶婶。”
沙发上的黎初本来在发呆,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
大清早的二叔直接就出柜了?!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一向淡定的明谌忍不住挑了下眉。相比于孤儿多年忽然找到亲人,他更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自己亲叔叔是个基佬,以及自己的同学将会成为婶婶的事情。
明谌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邵霆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虽然我是你的叔叔,但你已经是成年人,所有私人事情我不会干涉。”
“不过既然身上流着邵家的血,有些责任你需要记住。将来回港岛,该懂的、该担的一样都不会少。”
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对话,并不需要多么的温情,明谌微微颔首:“明白。”
邵霆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沙发,一把抱起还在发呆的黎初。
“bb,去刷牙洗脸。”
……
基因鉴定的事情很快提上日程。
这种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技术还处于实验阶段,全美只有几家顶尖实验室能做。邵氏这半年来在美国高校投了不少钱,刚好和其中一家实验室有合作关系。
邵霆越一个电话过去,第二天就有专人上门来取样。
密封好的样本直接送进实验室,加急处理,一周之内就能出结果。
处理完这件事,邵霆越就把黎初提溜回了酒店。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黎初的留学去留问题。
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少年搂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
邵霆越背对着他,拧眉看着窗外比弗利山庄的景色。
“二叔……”黎初小声叫他。
没有回应。
“Daddy。”
还是没回应。
“老公!”黎初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果然,男人的背影动了动,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近将他抱了起来。
在商海浮沉多年,手里处理过多少过亿万的合同,再棘手的商业博弈他都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底牌,从容应对。
可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他舍不得放手,又舍不得让他难过的小朋友。
这比任何商业谈判都难。
他低下头,对上黎初漂亮温润的桃花眼。
小朋友半年不见,撒娇技能见长,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可怜巴巴的恳求。像一只正在努力卖乖的小猫。
“二叔。”黎初搂紧了他的脖子,身上香甜的气息和体温透过来:“我真的不想走,我就差一年了……我会好好努力,尽快修完学分毕业的,而且放假我也可以回港岛陪你呀,我还怪想明叔他们的……”
邵霆越看着他,胸口那股躁郁的暗火烧得他难受。
一年,又是这一年。
他手臂收紧,抱着人在套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二叔知道。”
小朋友一直是个很努力的乖宝宝,做什么事情都很用心。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实际上心里门儿清,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也有难得的同理心。
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闷闷的:“可是二叔想你。”
黎初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我也想二叔。”
“那跟二叔回去。”
“可是就差一年了……”
邵霆越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他抱着黎初,在套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怀里这个人,软软的,暖暖的,他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他也舍不得让他难过。
港岛那边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邵氏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
明谌的鉴定结果要一周才能出来,他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