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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姜云依回国快两个月,这段时间申雅从没听对方提过要买房单独出去住,怎么两位妈妈才刚回来就要搬出去,这让妈妈们怎么想,况且她觉得现在挺好的,方墨谣是个恋家的人,她也一样。

对于姜云依这句话,申雅自然而然想到对方离开六年不回来的事情,原来姜云依早就不想在这个家中停留,所以对家里的她们也

“你在想什么?”

姜云依的声音打断了申雅的思绪,她察觉到申雅从平淡转为冷漠便知道对方肯定又想歪了。

姜云依拉过申雅的手捏了捏 :“我们如今长大了,再和妈妈们住一起也不太方便,我也想要有一定的私人空间,在压力大的时候,在烦闷的时候,在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会儿的时候,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待着并不被打扰。”

她停顿片刻,带着一丝期盼,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申雅不太明白,反驳道:“可在家里回到房间同样有可以单独冷静的地方。”

“这不一样。”

申雅甩开姜云依的手站起身,又将手中的咖啡放下:“我很喜欢和妈妈们在一起生活,也不想离开家里,如果你不愿意留下,可以单独出去住。”

说完她转身要走,姜云依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站起身将离开的路堵死,对方力气很大,她都要忘了之前姜云依练过拳击,回家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看见对方在健身,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既然无法甩开,申雅也不打算跟姜云依僵持,当她没有反抗想要离开,姜云依抓着她手腕的力量也在放轻。

“我并不是想要离开妈妈离开这个家,只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不是很正常吗?”姜云依耐下心来哄道:“小申雅就从没有过不想被旁人知晓的秘密?”

秘密?

她对妈妈们没有秘密,唯一的秘密便是瞒着姜云依学了架子鼓并且还一直在老师的酒吧里帮忙演出,但她反驳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姜云依倒是提醒了她,是人都会有秘密,那么姜云依在离开的六年是不是也有秘密?还是说,姜云依想要独自出去住,是担心将来谈了女朋友不想那么快被妈妈们知道?

算起来姜云依也有28岁,谈恋爱并不稀奇。

可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一只大手拽住并狠狠捏了捏,姜云依是不是在国外谈了女朋友所以急切想要搬出去,但暂时不愿让妈妈们知晓因此要拉上她当作借口。

申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都是她的猜测,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没见姜云依和谁打过暧昧的电话,就像她看到的那样,姜云依的生活及其规律,除了工作和回家,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空白,实在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或许真是她多想了,或许姜云依真是因为19岁离家独自一人生活到现在,快10年的时间,早就不习惯被妈妈们看着,也许对姜云依来说,视线也算一种枷锁,哪怕妈妈根本不会干涉她们的事。

可是姜云依既然习惯了独自生活,又为什么来邀请她一起?

申雅吐出一口气,问:“既然你喜欢一个人生活,又为什么要算上我?”

“因为我想要跟你单独住一起,还记得曾经你来过来住的那一个月吗,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两个人住一起妈妈们也会放心,况且,我这次回来的确不想离开你身边。”

申雅的拇指抠着掌心,姜云依这话听着像是花言巧语,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无比真诚,听了这句话,申雅的心变得很乱,那么多年没回来,她们早就不再熟悉,更别提六年前发生的事,她应该拒绝的,可偏偏说不出口。

不想将自己的心思暴露,申雅只能另找借口:“妈妈刚回来你就说要单独出去住,你觉得妈妈妈咪会怎么想?”

申雅另只手抓住姜云依的手腕,强行将其推开,没了束缚她向后退了两步与姜云依拉开距离:“你离开家快十年,你知道妈妈们有多想你吗?”

说完,申雅绕开姜云依径直离开了阳光房。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姜云依,你知不知道我也很想你。

夜里家庭聚会,从出家门那一刻起,申雅就走在两位母亲中间完全避开姜云依。

两位妈妈都瞧出了什么,明明回来时才跟申雅单独聊过几句,而现在两位女儿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拉越远,这短短时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申雅一直陪在她们身边,两人太了解申雅的性格,对方如此喜欢这个姐姐,是绝不会主动跟姜云依闹矛盾,但申雅有一个坏毛病,在面对除了姜云依以外的人时,她会比较积极主动,有什么不愉快的事都会表达出来,可唯独面对姜云依,这样的能力就消失了。

或许姜云依对申雅说了什么,但申雅并不喜欢,可她又一直把实话藏在心中,因此两人才又闹了矛盾。

不管怎么说,姜云依也是姐姐,申雅又比较敏感,如今主动挽着她们不与姜云依有任何对视,那也是姜云依没有处理好两人之间的问题。

路上姜云依开车,申雅和严熏坐在后座,她很安静听着三人聊天,一直到吃饭的地方,依然兴致不高。

严熏下了车就把申雅拉着往酒楼里走,姜芷琳则故意拖延速度把姜云依拦下站在车旁。

一晃眼,大女儿都28岁了,眉眼中倒是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自己说吧,你和妹妹怎么回事?”

姜云依早有预料妈妈会询问她,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说:“我想在小区买套房子搬出去住,和申雅一起,但她很生气拒绝了我。”

姜芷琳双手抱胸,她只比姜云依矮两厘米,常年运动的她身材还保持得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只有几条浅浅的皱纹:“我们刚回来就想要搬出去,怎么,那么不想见我和你妈咪?”

“我当然不是。”姜云依知道这是自己妈妈故意逗自己,但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句:“我没有想要离开你们,只是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单独属于我的空间,您和小妈妈当年不愿留在奶奶身边坚持回来,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况且,您和妈咪从小就教导我独立,自然知道我将来长大绝不会一直躲在你们身后。”姜云依表情郑重:“妈,我想要独立,而不是每天还活在你们眼前像个瓷娃娃。”

姜芷琳笑了声:“逗你两句还急眼了,房子是吧,早就给你和申雅买好了。”她伸过手掐住姜云依的脸蛋,还像以前那般用力捏:“真是不可爱,我和你妈咪早就在小区里给你和申雅买了房子,大平层一梯两户,两套房面对面,回去我会把房产证和钥匙给你,至于申雅,能不能说服就看你自己了。”

姜云依一怔,她完全没想到妈妈们早就为她购置了房产,果然她哪怕是长大了也依然会被妈妈们轻易看穿。

“你呀,那么久了还看不出申雅在生你的气吗?”

“我知道,只是”

姜芷琳掐着姜云依脸蛋的手又拧了半圈,可惜没能看见姜云依吃痛的表情,对方依然镇定,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姜芷琳觉得没意思便松开了手,姜云依脸蛋上则多了一团粉红。

“只是申雅不愿告诉你?”

姜云依“嗯”了一声。

“你自己想想吧,六年不回来,她天天念着盼着,期待久了失望也越来越大,别怪妈说得不好听,小宝现在也不太需要你了。”

这句话姜云依听进去了,她何尝不知道申雅已经不再依赖她,这段时间的相处,申雅在工作上的能力她都看在眼里,王慈心交予的工作都能按时完成并处理得很好,一个人兼顾两份工作,申雅依然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不想让自己与申雅之间的感情断送,申雅是她带回家的,也是她陪伴申雅渡过了最惶恐的阶段,她们本该亲密无间,可惜因她出国念书的这些年关系速冻到了零点。

申雅打定了主意今天不理姜云依,全程都只和周梓倩她们聊天,桌上的都是家人,哪里会看不出她和姜云依闹了矛盾,不过谁都没提,连周梓倩都学着方墨谣看戏。

那日不愉快的对话结束后,姜云依好几次都找到申雅想要修复关系,申雅也只是爱答不理,不愿让妈妈们一直担心,还是会听姜云依把话说完,但也仅此而已。

北风彻底席卷了江兰市,一晃眼已是年底,她们早就换上了冬装,距离新年更近了。

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申雅兼顾两个公司忙得脚不着地,姜云依也没好到哪里,虽然矛盾依然藏在心中,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让她们面上重新回到了正常的交流模式。

申雅处理完手上的活,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她伸了个懒腰,工作上的事情可以算告一段落,明天开始她就能清闲下来,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发现周梓倩在几个小时前给她发送了一条信息:

【倩倩:明天来空白吗?最近客人挺多的,好多人在等你打鼓呢,啥时候有空?】

算算日子,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去老师那边的酒吧了,这段时间老师也催得紧,正好现在放假,她也能重新拿起鼓棒给自己放松放松。

【申雅:明天晚上我去空白,不要告诉姜云依。】

第82章

之前跨年夜,姜云依本想要拉着申雅单独出去过,可惜长辈们先做了决定,那天跨年大家聚在一起,姜云依根本没有和申雅独处的时间。

之后她们工作都忙,更是没了太多空闲。

快到过年,她手上的活也忙得差不多,申雅的工作想来也早已完成,或许她能找个离家近的地方带申雅出去短途旅行,只她们两个人的话,之前的矛盾或许就能顺理成章解决?

她花了两天时间在网上搜索攻略,最后确定了一个离江兰市不远的小镇,她们可以自驾,也不知道申雅会不会接受。

说起来,她这几天晚上都没见到申雅,因此在一天下班后,她先去了一趟申雅的公司,不过没有看到人。

路过空白酒吧时,她倒是想停车进去坐坐,不过开了车又不想喝酒,因此便没有停留,在回家的路上,姜云依脑中闪过之前半夜在某个酒吧门口接申雅回家的画面。

她至今还记得那间酒吧叫什么名字,没有多做停顿,她打了转向灯,车子开进了另一条道路。

路上她都没有开导航却还是准确找到了这间酒吧,从车里下来,一股冷风灌进了她的衣领中,今天忘了戴围巾,也没料到今日的风会刮得如此凶猛。

冬季天黑得比较快,这会儿酒吧外的霓虹灯光影交错,将沉寂的一整条街都搅得喧嚣热闹。

这间酒吧名字叫:VIBE·入夜。

很简单明了的名字,像是在说当夜幕降临时,所有的情绪都将能随意释放。

姜云依走进酒吧,现在时间还不算晚,里面人也不多,酒吧两层高,没有空白那么大,不过也是只限女性进入的酒吧,不算嘈杂,也没有刺鼻的烟味,倒是酒香像融进了空气中。

酒吧里还有不少座位,有些被预定了,桌上放着标识,有些倒是可以直接入座,和空白一样,扫码点单,付款后才会上酒水食物。

姜云依绕了一圈连二楼都没有放过,并没有发现申雅的身影,看来是她多想了,或许今夜申雅在家呢?

她脚步变得轻快不少,没在这间酒吧多停留。

姜云依怀着期待的心回到了家,让她意外的是,家里竟然只有两位母亲,见到她回家,严熏还向后张望,没见到申雅也不觉得奇怪。

“妈,妈咪。”

姜芷琳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姜云依最关心的还是:“妈,申雅不在家吗?”

“不在呀,她说了今晚不回来吃饭。”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严熏回她说:“可能和倩倩出去玩了吧,墨谣跟倩倩今天也不在家,她们最近好像都在你们自己经营的那间酒吧,没准申雅也在。”

应该不会吧?

姜云依在心中嘀咕一句,如果申雅在空白,那刚才下班前她和方墨谣聊天时,对方为什么不告诉她?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路过空白时没有停留。

她心中没底,方墨谣这人不老实,莫非在密谋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姜云依拿出手机给方墨谣打去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听,她先听见的是两声利落干净的鼓声,声音慢慢变轻,握着电话的人似乎离开那片嘈杂的区域。

“怎么了?”方墨谣慵懒的声音响起,“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要约我吃饭?”

“你和倩倩在哪呢?”

“在空白呀,怎么?”方墨谣顿了顿,嗓音依旧散漫还带上了些意味不明地笑:“空白今天忙,没空陪你出去吃饭,改天吧。”

姜云依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如果真如方墨谣所说空白很忙,那对方怎么可能不把她骗到空白去帮忙?

有点奇怪,姜云依不动声色问:“空白最近很忙吗?”

“是啊,人多得要命,你都多久没来空白看看了?这几天的流水会让你吓一跳。”方墨谣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正经许多:“不跟你说了,倩倩找我回去招待客人,改天陪你吃饭,挂了。”

“你等会儿”

姜云依都没来得及叫住方墨谣对方就挂了电话,这果然不同寻常,方墨谣这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出极烂的戏码,不明确叫她去空白,但又要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号,引她上钩,方墨谣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得不说,不愧是多年的发小,这样的招式对她的确有用,她收起电话对两位妈妈说:“妈妈,妈咪,我去找方墨谣。”

家还没停留多久就又回到了车里,姜云依在启动车之前给申雅发了条信息,可直到她开出小区也没收到回信。

挂断电话的方墨谣回到了空白,这几日她一直在等姜云依主动过来询问她申雅的事情,可惜姜云依是个忍者,每天跟她聊天都没有主动询问过一句有关申雅是不是在空白的问题。

今日倒是开窍了,不枉她搭建了那么久的舞台,总算是要看上好戏。

“倩倩。”看到周梓倩还凑在人堆里聊天,方墨谣将人提溜出来:“姜云依待会要过来。”

“昂?”周梓倩看向吧台旁那个小高台上刚刚甩动鼓棒引得下方尖叫阵阵的申雅,她眼里闪着精光,嘴上却答:“这不好吧,我都答应了申雅不要告诉姜云依。”

“所以我没有告诉姜云依申雅在这里。”方墨谣捏着周梓倩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亲唇角:“她自己要来,我又怎么拦得住呢,你说是吧倩倩。”

周梓倩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方墨谣的意思,她舔舔嘴角笑得像只小狐狸:“明白明白,我肯定给姜总挑个绝佳位置欣赏我们空白真正的金字招牌!”

知道姜云依肯定没吃饭,方墨谣为了看这场戏,她还让周梓倩去外边买了点姜云依爱吃的菜拿回空白让厨房单独做。

方墨谣算准了时间,在和姜云依通完电话后1小时11分钟后,她总算是等来了今天的另一个主角。

姜云依不是第一次来空白,却是第一次发现空白竟然有那么多客人。

刚才她去VIBE·入夜时,里面客人也不少,但也没像现在这样吵闹,吧台旁围着许多人,从进门时她就听见了响亮有力的架子鼓声。

她记得空白多了架子鼓,之前还以为时摆设,没曾想今天倒是遇见了敲响那副架子鼓的人。

看来今天的热闹也是此刻在演奏的人带来的人气,姜云依瞧见方墨谣正向她走来,对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空白是方墨谣编织好的狐狸洞,就等着她踩中机关掉进洞穴中。

“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家呢。”

“少跟我装蒜。”姜云依懒得跟方墨谣假客套:“故意演戏叫我过来,想跟我说什么?”

方墨谣亲切地搂上姜云依的腰,用自己阻挡了姜云依的视线,她把人往里带到专门给姜云依预留的卡座:“云依这就误会我了,都说了空白最近忙,我没有骗你吧?”

方墨谣没有坐下,她对着不远处的员工招招手,对方小跑过来后,方墨谣凑近耳语几句,女员工又急急忙忙跑回了后厨。

“既然来了,今天也热闹,晚上在这里留宿?反正明天也不上班。”

“再说吧。”

不多时,刚才的员工推着小餐车快步过来,先放了杯特制的鸡尾酒,又将可口的饭菜放到桌面,方墨谣挥了挥手,地方立马推着小餐车就跑。

“你先吃,我去那边招待一下熟客。”

今晚的方墨谣处处透着诡异,这饭菜都准备好了,还说不是专门骗她过来,盯着方墨谣融进人群中,姜云依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而这时,余光瞥见前方围着吧台旁的人群忽然散开,空白的员工正在给小高台隔出一段安全距离。

她这个位置正好面对小高台,并且离得很近,那黑红色的架子鼓如徐徐燃烧的火焰,泛着金色光泽的镲片悬在支架上,坐在鼓前的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衣袖微微卷起露出了白皙的腕间,而其中一只手上戴着姜云依眼熟的女士手表。

她视线向上挪,女人扎着低马尾,但依然散落一缕碎发,女人的半张脸被藏在口罩内,可姜云依手中的筷子却忽然摔落,她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响,动静有些大,连高台上的人都抬起眼往她这处看了一秒。

正是这一秒,让姜云依捕捉到了对方双眸中的惊讶与慌张,这也进一步认证了她的猜测。

姜云依从卡座绕出来,她步伐虽急但每一步都还维持自己的节奏,她来到了被空白员工隔出的安全线前,一旁狂热的客人都被员工挡着,而她强行闯进了安全线范围中。

她在高台边缘停下脚步,视线紧紧盯着台上的人,申雅果然是长大了,明明刚才还在惊慌失措,现在却能收回所有情绪,依旧自如地将鼓棒夹在指尖把玩。

音乐声不知何时换了首乐曲,那是姜云依喜爱的旋律,台上的申雅强压镇定,鼓棒在指尖转动,在姜云依好奇的目光中敲下了第一个旋律。

原本申雅的头顶的聚光灯分了一束落在姜云依身上,这是今夜单独为姜云依搭建的舞台。

申雅腕骨清瘦,敲响鼓时却沉稳有力,她收回了视线,只垂眸沉浸在敲响的节奏中,她面色虽冷却不淡漠,当专注于演奏后,周围的吵闹似乎再也无法侵袭她半分。

她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似要将所有人都带进她的节奏中。

姜云依耳边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叫喊,可她眼中心中甚至是脑海中只留下申雅挥下鼓棒时孤冷又洒脱的模样。

一曲完毕,姜云依依旧被震撼得久久无法回神,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在加快,台上的申雅是何等的耀眼,原来月光洒落人间时,竟会对她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她现在就想将这月光捞进怀中。

第83章

台上的申雅将鼓棒放下,聚光灯也在她走下台时关闭,瞧着还在发呆的姜云依,她主动牵起对方的手将人带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满满一大桌的菜,申雅还有哪里不明白,她果然还是被方墨谣“出卖”了,不过她早就清楚这件事不可能一辈子瞒下去。

喝过酒打过鼓的她早就将那些紧张与惶恐丢到脑后,观察姜云依的脸色,对方似乎没有负面情绪,既然已经被发现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申雅摘下口罩露出了她那张冷清的面孔:“抱歉,没有想过要瞒你,只是一直没寻找到机会。”

撒谎。

姜云依端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大口,她还在审视申雅,这副打扮的申雅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以前她对申雅的印象只有闷,不爱说话,规规矩矩还不经逗。

可刚才看到申雅拿着鼓棒敲下名为肆意张扬的旋律,她才第一次发觉,自己早就不太了解这个妹妹。

惊叹过后,她的心中又泛起了一股酸酸麻麻的惆怅,妈妈不止跟她说过一次,现在的申雅已经不太需要她了,她总觉得是大家故意这样说,是故意想要逗她,可刚才台下那些为申雅呐喊欢呼的客人,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和她一样的喜爱,甚至比她看向申雅时更为狂热。

申雅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也不再是当初刚把人带回来时,充满警惕,像是只敢躲在卫生间里孤独舔舐伤口的小狗。

姜云依一直盯着,也不说话,也不吃饭,一杯酒没一会儿就见了底,申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在说完那句话她就后悔了。

她学架子鼓也快10年,十年没找到机会开口,这理由别说是姜云依,她自己都不信。

姜云依握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子边缘,哪怕心中不是滋味,唇边也挂着浅浅的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瞧着也挺勉强:“多久了?”

“在你出国的那天,妈咪带我去了一间鼓室。”

“从我出国的那天?”姜云依手一顿:“快十年了。”

申雅没有吭声。

姜云依鼻腔挤出一声嘲笑,不是在笑申雅,而是在笑自己,“快十年了,找不到机会跟我说,这就是你说的不想瞒着?”

“抱歉。”

“也是,我能怪你什么呢。”姜云依幽幽地说:“不光是你,妈妈,妈咪,云溪,书瑶,墨谣,倩倩,竟然没有一个人跟我透露过半个字,之前的公司,现在的架子鼓,我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申雅心一紧,她听出了姜云依话中的愤怒,可对方的语气太平静,她不怕姜云依跟她争吵或者板起脸骂她,怕的是像现在这样,她心中有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离家那么多年是去上学的吧?”姜云依松开酒杯,她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之前我跟你说想搬出去住,你怪我不愿留在家里,可我怎么感觉倒像是你们早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申雅脸色煞白,姜云依从未对她说过这样重的话,那些责怪,埋怨,委屈,都已经从每个字中渗透出来。

她捏紧了拳,急忙回了声:“我没有。”

“没有吗?”姜云依望着申雅这张脸,她哪怕是心中愤怒也依然不忍心凶申雅半个字,可有些话她藏在心中太久,她之前想要找个合适的契机再与申雅谈,但今天她忍不住了:“这段时间你躲着我,避着我,一开始我觉得是因为我没有回来,你心里委屈,你觉得是我丢下了你,但今天我才知道,你只是不想再让我重新进入你的世界,是姐姐僭越了,不该多管闲事,你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大家说得对,你早就不再需要我了。”

“不是,我从没有这样想过。”申雅喉咙上下滚动,她的慌乱完全暴露在脸上,姜云依前半段猜测得没错,她的确感到委屈,也只是因为还找不到与28岁的姜云依相处的方式,因此才会逃避。

她怎么可能认为姜云依多管闲事,更不可能不让姜云依进入她的世界,她巴不得姜云依多管管她,多看看她,就算她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一直希望这样的生活中有姜云依的身影,她需要姜云依,这六年来她无时无刻都在思念对方。

瞧着申雅脸色苍白,双眼中满是紧张局促,姜云依心里的火气倒是浇灭了些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申雅心中还有她,她本打算带申雅去别的地方好好谈心,现在看来,谈心的时间得提前。

也不知道申雅吃饭没有,戏也被方墨谣看了,这一桌的菜不吃就浪费了,难怪方墨谣要邀请她今晚在这里留宿,如今主动权落在她手中,她坚信不管说什么,申雅一定会比之前听话并且不会拒绝她。

“吃过饭了吗?”

突然转变话题,申雅愣了神,还以为姜云依要继续凶她,或是追问别的什么,她心中忐忑,自然也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姜云依将申雅所有反应都收进眼中,她拿起手机找到方墨谣,命令的话语说:【给我上一杯酒,给申雅上杯果汁,再拿一副碗筷过来。】

放下手机后把自己面前干净的碗筷放到申雅面前:“吃饭吧,有什么话我们待会说,或者你已经连饭都不想跟我吃。”

申雅抓起了筷子夹起面前的菜,却发现姜云依还没有筷子,菜最后被放进碗里,“我去给你拿干净的碗。”

“坐着别动。”姜云依开口便是命令,“我已经让方墨谣拿东西过来,你先吃。”

姜云依发现申雅需要准确的指令,如今她冷着声说的每句话,申雅都乖乖照做,只是细嚼慢咽的吃得很慢,应该是想等她一起。

方墨谣自然不敢现在出现在姜云依面前,她叫了员工给姜云依送来了东西。

酒和饮料分别放在姜云依跟申雅面前,这一餐饭姜云依全程没有说话,可她身上压迫感强,申雅一直在偷偷瞄她,她都清楚可就是不想理会。

这顿饭,姜云依酒都喝了几杯,申雅的果汁直到停下筷子都没能喝完。

还在擦着嘴的申雅瞧见姜云依站起身,她抬起眼,等待姜云依下一个指令,对方垂眸睨了她一眼,“还要继续打鼓吗?”

申雅摇摇头:“不用了。”

“那就跟我来。”

申雅站起身,发觉周围还有些人在盯着她,她拿出口罩再次给 自己戴上。

姜云依走在申雅旁边,那些爱慕和探究的眼神总会时不时落在申雅身上,有更多的人发现了申雅身上的闪光点,这是好事,但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自己藏起来的珍宝如今被旁人惦记上的不爽。

她步伐加快,拉起申雅的胳膊走进了电梯里。

三楼有好几个房间,姜云依先往方墨谣房间看了一眼,才果断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将申雅带进房中。

姜云依把人推进屋内,她背过手将房间反锁,回国后她在这里休息过两次,屋里很干净,姜云依走进里边坐到沙发上,申雅扫了一眼周围,没发现有别的椅子,苦恼之际,见姜云依拍了拍自己身边说:“过来坐。”

申雅缓慢地挪到姜云依身边坐下,周遭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让人有压力,她端坐在位置上,面色严肃内心不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姜云依把刚才拿在手上的羽绒服放在一旁,她叠起长腿,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搭在后边的沙发背上:“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她有一肚子的话,可姜云依问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思索了十几秒,申雅取下口罩张开嘴,又是一句:“抱歉。”

姜云依从鼻腔挤出一声冷笑,“我以为吃过饭给足了你时间跟我解释,但现在看来是我多想,刚才那两句否认是为了敷衍我吗?”

“当然不是!”申雅双手合十放在大腿上拇指相互挤压:“不是敷衍。”

“既然不是敷衍,那为什么到了现在都不愿跟我解释一句?”姜云依咄咄逼问:“我就那么让你厌恶?当年我出国你气我怨我,所以不告诉我,我都能理解,但后来我们在国外相处了一个多月,我们每天朝夕相处,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但你依旧选择瞒着我,我不想再听你说抱歉,我只想要一个解释,是不是我在你心中早已没那么重要,是不是因为我六年没有回来你已经讨厌我厌恶我甚至是恨我?”

“我没有!”申雅的手在抖,她面无血色,唇也泛白,“我没有我没有恨你,没有讨厌你,更没有厌恶你,我只是只是”

说到最关键的时候那些字又卡在了嗓子眼,姜云依不光有耐心,还很擅长将看好的猎物引出来:“只是什么?只是不想告诉,只是气我所以不想说,只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不告诉我也无所谓。”

本就心乱的申雅被姜云依步步紧逼,刚才姜云依的话说得她心里不是滋味,,现在对方又不断给她下猛药她哪里承受得住,她指甲快要扣进肉里,心中那点卑劣也挣破脑袋要从她嗓子眼里涌出。

“是,我是气你六年没有回来,气你明明将我带回家却又把我丢了,气你离开的时间比陪伴我的时间还要长!”申雅抬起头,她眼眶泛红,眸中似乎含着晶莹的泪:“我知道你离开是为了上学,是有正经的理由,我不该怨你不该气你,但将我带回来的是你,让我依靠的是你,可我真的学会依靠后,你却告诉我你要离开,并且一走就是快十年。”

一颗滚烫的泪从申雅眼眶中滑落,挤压在心中的话说出口,那股沉闷得到了缓解,既然已经说了,那她也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当初学架子鼓就是为了解闷,为了在想起你时有一个发泄和缓解情绪的事情做,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多久才会重新想要了解我。”

申雅说着说着,话声越来越委屈,她赌气似的继续控诉:“离开的是你,突然回来要我强行接受的也是你,凭什么,姜云依,我就是讨厌你,就是生你的气,就是就是

一阵安抚人心心的香水味先溜进申雅鼻中,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浅笑,姜云依捧住申雅的脸,又亲了亲申雅的额头,她直视申雅哭红的双眼,唇边带着笑,声音倒成了安抚孩子的语气:“终于说出来了,憋坏了吧?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爱撒娇,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但今天我在台下看着你,是真心为你骄傲,我们小申雅变成了厉害的大人,连我都在为你着迷。”

第84章

憋在心中的委屈全数倾泻而出,申雅原以为自己长大后不会再掉眼泪,可被姜云依拥入怀中时,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姜云依就是个坏姐姐,或许刚才的确因被欺瞒而生气,但对方即便生气也依然冷静并迅速找到办法将她逼进死胡同中。

一开始被抱着,申雅还倔强地又打又推,姜云依那一声声质问并没有说错,这几个月与姜云依朝夕相处,她都快被日益增长的委屈给腌入味来。

申雅在和自己怄气,她想要知道姜云依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心中真正的想法,虽然她总是在心中强调已经长大,她早就不再需要姜云依,姜云依就算不在身边也没关系,但事实上,她对姜云依的思念早就深入骨髓中。

姜云依把申雅圈得很紧,她边安抚边笑:“不是说长大了吗,怎么比以前还爱哭?”

“不管你的事。”申雅想要挣脱,发现姜云依力气大得吓人。

“怎么会不管我的事呢。”姜云依轻拍申雅的背:“我们申雅所有的事情,姐姐都会关注,也一直在意。”

月亮落下了几滴泪,却正好被一直关注月亮的人发现,人类有魔法,她能从这些泪珠中感知到月亮因何而哭泣,在她吻住掉落的泪珠后,人类生出了双翼,她飞到天上,飞到了一直以来只能遥遥相望的月亮上。

人类张开怀抱,她抱住月亮,又擦掉月亮的眼泪,她的脸颊轻轻摩擦着月亮,又温声细语地安抚:“既然现在我回来了,那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让你体会孤独。”

申雅的脸埋进了姜云依的脖子里,她咬着唇将抽泣声完全咽了回去,只是眼泪浸透了姜云依的皮肤,她后背那只手还在缓慢地上下抚摸。

“其实在刚才见到你坐在台上拿着鼓棒,那个模样的你潇洒恣意,让我惊艳,我们家申雅竟然变得那么有魅力,那么厉害,那么遭人喜欢。”姜云依声音轻缓,她下巴还蹭了蹭申雅的脑袋:“姐姐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其实听见台下那些客人的尖叫时,我的确心慌,我们家申雅比姐姐都要厉害了,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是不是真的不太需要我了?”

申雅的手不知不觉抓住了姜云依的衣尾,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察觉到申雅的动静,姜云依在心中偷笑,面上还要维持镇定,她装作不知,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总避着我,我也很难过,在得知自己被所有人瞒着,我当然也会生气,因为我出国留学就好像遭到了大家的排挤,申雅知道吗,现在我也有些委屈,为什么留学回来一切都变了,不论是妈妈还是你又或者是云溪她们,好像都跟我有了距离。”

抓着衣尾的那只手动了动,刚才还能听见一丝抽泣声,这会儿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姜云依松开申雅的腰,再把她脑袋扶起来,让申雅能够重新与她平视。

明明才把她的脖子哭湿,这会儿却故意抿唇皱眉装严肃,姜云依忍住笑,指尖拭掉申雅脸上残存的泪痕:“还生姐姐的气吗?我能做些什么才能让我们申雅消气呢?”

姜云依有些犯规,刚才还在示弱,说得她愧疚又心疼,这会儿却重新拿出姐姐的态度来哄她,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申雅发泄了情绪,那些话也终于不用压在心里,哭也哭了,还和姜云依发了脾气,这会儿她对姜云依的愧疚大过于生气。

得不到回答在姜云依的意料之内,她拉住申雅两只手捏了捏:“那现在可不可以原谅姐姐?给姐姐一个重新陪伴你的机会,可以吗?”

申雅只是盯着姜云依看也不说话,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冲动劲也消失了,这会儿不管回答什么似乎都像是在和姜云依撒娇,刚才已经有够丢脸,现在绝不能再丢脸下去。

维护了几个月的清冷形象大概在姜云依心中破碎了吧,她现在不气姜云依,倒是有些气自己没收好情绪。

“不说话就当作是默认了?”姜云依顿了顿,还是追问了一句:“原谅我的话就点点头或者眨一眨眼睛。”

申雅在心里嘀咕,这算是什么选择,就算她不点头可也得眨眼睛,姜云依很霸道,完全不给她另一个选择机会。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故意睁大眼睛和姜云依做反抗,只是平静地眨了眨双眼。

姜云依再次张开怀抱将申雅搂进怀中,在此之前,申雅的气息一直拒绝与姜云依的气息相容,像个无情的铁卫,守护着申雅的内心,如今把话说开后,无情的铁卫成了瞎子,对于姜云依的气息缠上自己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要不要洗把脸?”姜云依问她:“今晚想留宿在空白还是回家?”

申雅松开姜云依的手,她擦了擦眼尾,原本黯淡的泪痣在申雅随手揉搓下又变得显眼,姜云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申雅站起身丢下句:“随你。”

姜云依眼里含笑看着人往卫生间去,她整个人比刚才进入房间前轻快不少,等了一会儿,看到申雅冷着眉眼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有些湿润,应当是洗了好几遍脸,虽然眼尾有些红,却也瞧不出哭过的痕迹。

话是说开了,申雅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回到沙发旁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姜云依面前,刚才骂了姜云依,但也听到了姜云依向她袒露内心,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也的确委屈,申雅总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

“没有不需要你,也没有拉开距离,只是六年太长,你突然回来,我我们还不太习惯。”申雅面上严肃,话语声却夹杂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羞涩:“妈妈们很想你,云溪书瑶也经常提起你,大家没有把你忘记。”

姜云依靠在沙发上仰起头,面对申雅时,她嘴边总是挂着微笑,眼中带着包容与疼惜,会耐心听完申雅说的话,等了十几秒确定申雅说完话后,她才轻点下巴,饶有意味问了句:“妈妈们很想我,那你呢?”

面上淡漠的申雅耳尖忽然发红,哪怕脸色不变,加快的心跳声也意味着真实内心被姜云依点破。

否认像是掩耳盗铃,可直说又总觉得“我想你”三个字烫嘴,姜云依的目光像是老鹰的爪子,紧紧抓着不让她有任何一点逃离的机会,站在姜云依面前的她无处可藏,她的耳朵也仿佛要烫熟了。

原本耐心的猎人变得主动,姜云依握住申雅的手腕轻轻拉扯,她放下腿并拢,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意思很明确,想让申雅坐到自己腿上。

姜云依并未多想,毕竟小时候的申雅也经常跟她有这样亲密的举动,但经常与周梓倩混在一起,申雅脑袋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便是方墨谣搂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周梓倩激烈地亲吻。

不行不行。

她和姜云依是单纯的姐妹,跟周梓倩和方墨谣那种虚假的姐妹可不一样。

只是这样坐会不会太

申雅的清冷的面具下出现了一条裂痕,她脑中又出现了两只小申雅在打架。

其中一方说,这就是普通的接触,小时候她还每天抱着姜云依睡呢,现在只是坐腿上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想歪那就是纯纯姐妹情。

另一方又跳出来说,坐腿上也太暧昧了,这可万万不能坐,她们现在都长大了,还是得拉开一点距离比较好。

1号小申雅在这时候站起身反驳2号小申雅说,如果现在跟姜云依拉开距离,对方肯定又要说些让她内疚心软的话了。

申雅没能等到2号小申雅的话,在她愣神的片刻,人已经被姜云依拉到了腿上侧坐着。

并非她不反抗,而是姜云依力气太大,她也没能反应过来,总之她到最后也不会承认,其实她内心深处早就想要坐到姜云依腿上。

这个姿势果真暧昧,刚坐下就她就察觉到了姜云依的呼吸频率,对方呼出的没一口气,都轻轻洋洋洒在她脸上,今夜的姜云依喝了酒,离近了才能嗅到夹着着姜云依气息的酒香。

姜云依的眉眼明明锋利,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危险,就像是姜云依只会把十足的温柔留给她。

“这个问题那么难回答吗?”

很难,至少申雅试图张开嘴,可惜失败了。

姜云依还握着申雅的手腕,她在欣赏申雅的同时,也能感觉到那双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总会偷偷摸摸扫过她的脖子,她的肩膀。

“果然是长大了,也更害羞了,以前还会抱着我说想我,现在这张嘴倒是闭得紧。”姜云依抬起另只手点了点申雅的鼻尖:“今晚就睡在空白吧,好吗?”

“嗯。”

“那你答应可就不许反悔。”

反正隔壁就是她的房间,她绝不会反悔,申雅点点头再次确认。

“我们申雅果然是漂亮了很多。”刚才还点着申雅鼻尖,这会儿指腹已经揉到申雅那颗泪痣上,姜云依用了些力气,似乎想要把这颗泪痣搓红:“告诉姐姐,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我?”

话题兜兜转转又饶了回来,这次的姜云依攻势凛人,因着泪痣被揉搓,申雅无法忽略对方,视线也根本逃不掉,她微微眯着眼,眼尾也慢慢泛红,瞧着像是被欺负了。

越是不开口,姜云依越是不打算放过她。

那张红唇离申雅越来越近,姜云依刚才还温和的气息这会忽然变得有侵略性,她被这些气息环绕包裹,似乎不说出让姜云依满意的答案就无法挣脱。

她看到姜云依张开唇,申雅摒住了呼吸,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六年我很想很想你,我以为小申雅也会想着姐姐,但现在看来是我多”

“我也想你。”当这四个字说出口时,申雅从头到脚烧得慌,她最受不得的就是姜云依说出这样委屈无辜的话语,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姜云依都很会拿捏她。

揉着泪痣的手停下,两人鼻尖的气息在交换,姜云依盯着那张带着红晕的脸,缓声道:“再说一次,姐姐没有听清。”

一向能喝酒的申雅感觉自己醉了,或许是那股酒香迷了她的心,她才会在姜云依这句略带命令口吻的话语中再次张开嘴:“我想你了。”

第85章

她们贴得有些近了,申雅止住呼吸,她看到姜云依睫毛轻颤,眼中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感,明明小时候也时常被姜云依这样抱住,她也不是第一次坐在姜云依腿上,可为什么现在的感觉那么不一样,为什么她的心会乱了频率?

憋气到了极限,她脸色涨红,实在是受不住这样奇怪的氛围,申雅推开姜云依的肩膀站起身,她向后走了两步才吐出一口气。

姜云依把申雅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刚才她们的确靠得有些近,只是申雅身上总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像是月光落在了雪地里,那种冰冰凉凉,仿佛香草味冰淇淋的香气。

很香,很甜,哪怕有些冻人,却也在嗅到的第一口就忍不住想要更多,这些年她遇见过许多人,也接触过许多人,但即便是最亲密的朋友,姜云依也不曾从对方身上闻到这样令她喜爱的气味。

申雅在她心中一向特殊,不光是气味,还有申雅这个人。

从申雅12岁时她就将人带回家中,到现在24岁,即便她没有一直陪伴在申雅身边,对方也是她一直呵护着长大。

姜云依又想到当年那个怯懦警惕的小申雅,谁能想到12年后,那个只敢躲在卫生间哭泣的小狗都敢拿起鼓棒坐在舞台上敲响属于自己的乐章。

长大了,也变得更遭人喜欢了,刚才台下那些尖叫声似乎还能在脑海中回放,她明明该高兴才对,有那么多人喜欢上申雅,有那么多人看到了申雅身上的闪光点,为什么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刚才台下客人的欢呼,心口就有些憋闷呢。

姜云依的目光赤裸 ,盯着申雅的背影都没眨过眼,哪怕申雅背对着身,也依然能感觉到这股灼热的视线,她不敢放松身体,不知道姜云依究竟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这股视线中夹杂的情绪叫什么。

申雅喘匀了气,虽然已经将憋在心中的委屈发泄,可这会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跟姜云依相处,被逼着说了那么羞耻的话,她现在有些尴尬,只想找个能独自一人呆着的地方。

“我回楼下了。”

“不是不用打鼓了吗?”姜云依站起身,走路时都没发出声音,她靠近申雅,手刚搭上肩膀,申雅便像是受到了惊吓,像只兔子一样往旁边挪动。

申雅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她很快恢复镇定,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而是说:“刚才是热场,况且现在这个时间人比较多,所以还是要下去”

“行,那我陪你下去。”

申雅眼神躲闪,不过没有拒绝,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刚才的黑色口罩给自己戴上。

“怎么一直戴口罩?”从刚才姜云依就想问,申雅这一身黑衣全副武装的样子,都把申雅原本的光彩遮掩了一半。

“嗯”申雅短暂思考,才回:“台下人多,她们会拍照和录像,我不太想让自己打鼓时的表情出现在她们手机里。”

听到这个回答,姜云依挑眉,不知为何她现在特别想揉一揉申雅的脑袋再夸她一句:真乖。

申雅本就脸皮薄,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出已经是非常自信并且突破了自我,姜云依能理解申雅的这个想法,她也很支持这个决定。

“那我们下去吧。”姜云依想着,她正好去找方墨谣聊聊天。

从屋里离开,申雅已经不排斥姜云依的触碰,也乖巧地被对方搂着腰,回到一楼,大家发现申雅被姜云依重新送回了小高台上,便知又有节目要演出。

空白的常客都认识申雅,但她们却不熟悉姜云依,那些打量的视线纷纷落在姜云依身上,她则像个没事人,还亲昵地贴上申雅的侧脸耳语:“姐姐会一直在台下看着你。”

也不知是不是楼下人太多温度高,因此申雅的耳朵倏然发烫,她好似卡壳了一般毫无反应,直到姜云依走下台,聚光灯重新照射在她身上才回过神。

“哇噢,我还以为今天看不到空白的金招牌表演了。”

“可不是么,我今天最后一天上班,今晚就打算在空白待一整夜,刚才来没看见小申老板,还以为今晚错过了。”

“欸,刚才和申老板那么亲密的是谁?”

“不认识,生面孔,申老板不是主动方吗,怎么看着”

“不知道,没准就是朋友呢?”

“我好像见过,之前方老板说是申老板的姐姐?这是不是空白的另一个老板?就是那个一直在国外,才回来不久的姜老板?”

“应该是,我只知道空白另一个老板个子很高,还有,你们不觉得她跟小姜总很像吗?就是方老板好友,那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叫姜姜什么来着?不怎么来,但个子特别高,说话也温柔,挺招小妹妹喜欢。”

“姜云溪是吧?确实很像,难怪我刚才看着觉得眼熟。”

虽然周围嘈杂,姜云依还是将这些话听了进去,客人们都认识申雅不奇怪,叫申雅小申总也不奇怪,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那个好妹妹姜云溪怎么也知道空白?

如果是普通酒吧她不会那么在意,可偏偏空白比较特殊,方墨谣拐她一个妹妹还不够,这是准备把她家一锅端了是吧。

她脸上还带着微笑站在原地与已经拿起鼓棒的申雅对视,心里早就把方墨谣骂了百八十遍。

随着音乐响起,申雅也敲响了面前的鼓,刚才还紧张的人此刻完全换了副模样,那种仿佛能依靠鼓棒掌控全场的自信深深吸引着姜云依的目光。

戴着口罩的申雅让人瞧不出具体的表情,每当在节奏点时,她都会转动鼓棒引得台下尖叫阵阵,那鼓棒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像海浪一样在她纤细的指尖来换滑动。

每当这时,申雅都会抬起眼偷偷观察台下姜云依的表情,但又害怕被抓住因此她不敢多看。

姜云依的双眼成了一台只锁定在申雅身上的录像机,她精准记录下申雅的每一个时刻,台下众人只瞧见申雅的帅气与张扬,唯有她才能窥见黑色口罩下是害羞脸红的模样。

姜云依对架子鼓不太了解,但她对申雅却了解得很,这首歌炫技的部分太多了,就像是申雅故意把那些小巧思融进歌中展示给她看。

闷性子的申雅自然不会在她面前说自己有多厉害,只会不声不响向她展示一切。

这让姜云依想起在申雅中学时,考了满分后假装忘记收回卷子,让那张考试卷一直平铺在桌面上,直到她看见。

想到这,姜云依笑意加深,这是属于她们共同的秘密。

申雅拿起鼓棒来便不知疲倦,姜云依怕她辛苦,还让员工给她准备了温水,在一首歌结束后会亲自送到申雅手中。

“已经三首歌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申雅摇头说:“不用,还不累。”

“行,那我去找找方墨谣,待会过来,再打一首就先休息,你的身体最重要。”

姜云依的关心让申雅的心颤动不止,可她面上却不显露,目送姜云依融进人群中,视线还追随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她才收回视线。

申雅也决定打完这最后一首歌今夜就收工,反正今夜不回去,她还打算待会喝两杯放松放松。

姜云依在空白一楼绕了一圈,没看见方墨谣的身影,连周梓倩都没见着,她又走到二楼同样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她回到顶层。

她站在方墨谣房间门口,先是规矩地敲门,几声过后里面依然安安静静,她抬起腿难得没有道德地踹了两脚。

房间内不像是有人,姜云依黑着脸拿出手机拨通了方墨谣的电话,十几秒后,电话接通,她也没给方墨谣开口的机会,而是问:“你在哪?”

“呃这个”

电话那头没有嘈杂的背景音,甚至连接电话的人都不是方墨谣,姜云依疑惑:“怎么是你,方墨谣人呢?”

周梓倩陪笑道:“哎呀,姜总怎么那么晚还给谣谣姐姐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你跟我说呗,我家谣谣姐姐突然有事,工作上的事,特别急,所以没来得及跟姜总打个招呼就走了,这不,我们都要到机场了。”

“让她接电话!”

周梓倩咳了两声:“姜总,您别为难我呀,我小你那么多呢,我比申雅还小呢,您可不能欺负我一个孩子呀,姜总,我的好姜总,谣谣姐姐这不是也给你和申雅创造了机会嘛。”

姜云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方墨谣这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怕她找麻烦,这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什么公司有事,只怕是为了躲她故意离开,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接。

她的确不可能向周梓倩发火,“你转告她,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嘿,嘿嘿姜总这话说的,严重了,严重了,您和谣谣姐姐两小无猜,青梅青梅,这可是十几年的交情,你们可是同穿过一条裤子的交情,哪能”

“谁跟她穿过一条裤子!”姜云依气得头疼:“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嗯”周梓倩捂住电话:“喂喂喂?姜总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这里信号不好,哎呀机场就是这样,怎么突然没信号了?谣谣姐姐,我听不到姜总声音了,咋办呀,破信号,竟然让我听不见姜总说话,只能等到下飞机再联系了。”

周梓倩话还没说完,姜云依倒是先挂了电话,再听下去,她怕是能被当场气死。

第86章

罪魁祸首跑了,姜云依不仅没找到人还碰一鼻子灰,也不知道方墨谣怎么就能算那么准她今天会来空白,更不知道申雅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再次回到一楼大厅,架子鼓前已经没了熟悉的身影,姜云依视线在乌泱泱一群客人中搜索申雅的影子,一连找了好几处地方才从最大的卡座上发现对方。

申雅摘下了口罩坐在一些她不认识的的人中间,手中端着的酒已经见底,周围的人不知在和申雅说什么,笑得比春天的花都要灿烂,申雅也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这一刻,姜云依忮忌得眼热,曾经的申雅哪里会向旁人露出这样松弛的表情,从她回国后,申雅看向她时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花了好多时间才强行挤进申雅的世界,使了无数的法子才让申雅说出思念。

可桌上这些人才和申雅认识几年?

凭什么能轻易得到申雅的笑脸?

姜云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觉得一定是今晚被方墨谣摆了一道气疯了,又或者是空白的酒精后劲太大,才会让她接二连三出现那么不理智的想法。

她在心中默念,申雅是个成年人,正常的社交她不应该干涉,可无数的正当理由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心中的烦闷不减反增,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她就是讨厌申雅对旁人亲近。

姜云依感到诧异,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强的占有欲?

明明六年没回来,她为什么会认为申雅身边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申雅现在不太需要你了。】

妈妈说的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重播,最初听见这句话她不以为意,此刻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才明白“不太需要”这四个字有多么残酷。

虽然申雅刚才说原谅了她,也诉说了想念,但将来申雅会如何跟她相处姜云依心中却没底。

或许她还可以找找好听的话来安抚自己,比如她和申雅是家人,她们相处的时间更长,她对申雅来说也是不同的吧,这些人怎么跟她比。

她完全没必要那自己和这些外人做比较。

坐在位置上的申雅正喝着酒,好友还在跟她说最近的趣事,有人递来了酒杯要跟她碰杯,申雅自然也将瓶口微微倾斜点了点好友的玻璃杯。

“方老板带着周梓倩跑了,咱们今晚光喝酒也没意思,玩点有意思的?”

“要玩什么?”

“就简单点,真心话大冒险?”

申雅一听要玩游戏,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一向不太爱掺和这些游戏,刚才本就打算坐吧台随便喝两杯酒就回楼上休息,谁知道被常来的客人发现。

往日都是方墨谣和周梓倩招待这些熟客,但她从客人口中得知两人临时决定去旅游,所以早就走了,申雅在心中冷笑,方墨谣这是害怕被姜云依找麻烦,所以才着急忙慌带着倩倩离开。

空白本就是方墨谣和姜云依开的,但这些年她也总待在这里,许多熟客都知道她算半个老板,如今方墨谣和周梓倩不在,她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况且卡座上还有她熟悉的朋友,于公于私她都得留下喝两杯酒再找借口离开。

申雅将剩下的两口酒喝光,放下杯子后,她道:“你们玩,我还得去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