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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小狗要的不多,只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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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大床上, 少年睡得很熟,白皙脸颊里透着浅粉,乌黑纤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阴影, 嘴唇粉润, 在睡梦中轻轻地嘟着,漂亮得像童话里沉睡的公主。

中了沉睡魔咒的公主, 对悄然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只是因为难受,而从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哼。

陈悯之只觉得身上很热,并且这种热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传来的,好像有人往他身体里种了一个小火球,沿着他的血脉四处滚动, 难言的热与痒随之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无意识地张开嘴吐气, 想要将身体里的热量散发出去一点,却在嘴巴张开的下一刻,感觉有什么东西趁机钻了进来。

粗粝的、湿热的、带着黏糊糊气味的东西, 像是某种大狗的舌.头, 探入了他的口腔, 随即就仿佛饿狗似的,迫不及待地在他嘴里舔.舐起来, 烫热的舌尖先是刮过他的上颚, 然后再顺着他的下齿舔.吻一圈, 随后又勾着他的舌.头, 用尖尖的犬齿叼着在嘴里嗦。

夜很静,因此一些细微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极近的距离下,陈悯之甚至能听到男人吃着他的舌.头嗦出的细密水声, 以及对方喉结吞咽的声音,趴在他身上的仿佛是一只饕餮,要从嘴巴开始,将他连人带骨吞吃入腹。

被猎食者叼住的恐惧让陈悯之本能地挣扎,伸手推拒着男人,想要从睡梦中醒过来,可他的意识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玻璃罩给罩住了,昏昏沉沉的,怎么都无法挣脱出来。

而他的困境恰巧方便了男人的动作,对方变本加厉地舔吻着他的舌根,嘬着他柔软的嘴唇,宽大手掌更是肆无忌惮地探入被褥,伸进了他的睡衣里。

“呜”因为害怕,却怎么都无法挣脱,睡梦中的少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下来。

尽管意识模糊,可怜的小兔子却也本能地意识到,他似乎要被可怕的食肉动物吃掉了。

但下一刻,有湿哒哒的触感落到了他眼角,那只一直在他口腔中肆虐的舌.头,放过了他的嘴巴,用舌尖将他的泪滴卷入嘴里,然后轻轻在他眼皮上舔了一下,安抚似的。

他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宝宝。”

陈悯之呜咽停止下来。

少年白净柔软的脸上满是茫然,明明眼睛没有睁开,却能让人想象出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懵懵懂懂望着人的样子。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怀疑的咕哝:“卫殊?”

陈悯之记得,卫殊在他哭的时候,也会用这样宠溺的语气叫他。

这时候男人不会叫他老婆,而是会像哄小孩子一样叫他宝宝,或者叫他公主宝宝,陈悯之每次被这么叫的时候虽然羞,却也不可否认的,因为这样温柔宠溺的轻哄,而感受到像是温水一样将他包裹起来的爱意,从而渐渐止住哭泣。

而且这时候,一直很凶的男人也会难得地温柔下来,用舌.头轻轻舔过他眼角流下来的泪水。

可是卫殊不是出差了吗?还说要去三天来着。

大概是放心不下他,晚上又不嫌麻烦地跑回来了吧,陈悯之迷迷糊糊地想着。

可他等了半天,却并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应。

黑暗中,只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喘气声,和上下牙齿紧紧贴合摩擦的声音,仿佛在咬牙切齿地极力忍耐着什么。

陈悯之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他难受地哼哼着,蹬腿挣扎起来,想要把身上的男人踹下去。

可下一刻,他又听到了男人低沉的、温柔的回答:“嗯,宝宝。”

唇上也落下了一个温热的亲吻。

于是他的挣扎又停止下来。

自从吃醋事件过后,卫殊似乎变得很不安,对他的索求总是很多,陈悯之知道他需要给恋人一些安全感,所以除了太累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感受到男人烫热的唇舌,从嘴唇游.走到了他的耳根,叼着他的耳朵舔舐起来,像是犬类一般,一边舔一边轻轻地咬,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气味似的。

舔完他的耳朵,对方又开始舔他的脖子、锁骨,湿滑的舌.头像一把粗糙的刷子,把他的整个脖子都刷遍了,弄得湿漉漉的,好像被大狗的舌.头滚了一圈。

陈悯之有些迷惑地想着,卫殊今天怎么变得有些奇怪,好像突然变得特别喜欢舔他,像某种毛茸茸的、很喜欢伸舌.头舔人的大型犬一样。

但他的意识本就很模糊,又是在他感到安全的自己家里,加上身上也不太舒服,在四肢沸腾的热意不停催促着他去回应身上的男人,于是他也没有多想,在男人一声声“宝宝”的诱哄下,渐渐顺从地打开了身体。

他感到男人深深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

陈悯之是被脸上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湿热的舌.头在他脸上舔舐,不是出于情.色意味地舔,而是像热情的小狗对主人表达喜爱般,轻柔又快速地,一下一下舔着他的脸颊,弄得他痒痒的。

他忍着浑身的酸痛,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头浅棕色带卷的头发,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浅浅的金色,像金毛犬软茸茸的毛发。

陈悯之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陆承轩,你怎么在这里!”

被扇了一巴掌的青年,好似得了奖赏一般,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蜜又羞涩的笑容:“哥哥,我以后都是你的人啦。”

陈悯之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一切都太模糊了,他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然而浑身的痕迹都提醒着他,这一切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他跟陆承轩睡了。

他出.轨了。

陈悯之崩溃地喊叫出声:“怎么会是你!”

陆承轩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哥哥以为是谁呢?”

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让陈悯之声音都在颤抖:“我当然以为是”

当然以为是卫殊。

然而背叛爱人的羞耻感,让他现在甚至耻于提起卫殊的名字,一想到他趁着卫殊出差的时候跟其他男人睡了,陈悯之就觉得无地自容。

这时,他想起了什么。

他是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做出这种事的,一定是陆承轩对他做了什么!

陈悯之绞尽脑汁地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个闪电般的念头窜过他的脑海:“戒指!你是不是又在戒指上做了什么手脚!”

陆承轩冲他眨眨眼睛:“哥哥变聪明了呢。”

陈悯之:“你明明说这枚戒指上没有窃听器的!你又骗我!”

陆承轩委屈地说:“我没有骗哥哥,戒指上确实没有窃听器,我只是在戒指里面加了一点能让哥哥舒服的药物而已,不过哥哥放心,对身体不会有伤害的。”

陈悯之崩溃地哭了,被自己气哭的。

他竟然又一次相信了陆承轩的鬼话,他早该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温顺听话的金毛犬,而是一头阴险狡诈的狼!

他“啪”地一巴掌扇在了陆承轩脸上:“滚!”

但男人非但没被这一巴掌扇醒,反倒更兴奋了,得了奖励的狗狗一般扑上来舔他眼角的泪:“哥哥不要生气嘛,我现在是哥哥的人了,以后都会听哥哥的话的,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悯之奋力推开他:“那我现在让你滚!滚出去!”

但嘴上说着会听话的男人,实际上却只是对他的话选择性听从,只听自己喜欢的,像这种不喜欢的话,就完全装作听不见一般,像黏人的牛皮糖一样,又扒上来,亲昵地舔从少年眼眶里流出来的泪水。

“哥哥别伤心啦,我又不是来拆散哥哥和卫殊的,我只是想要和哥哥做最亲近的人,哥哥就当是养了一条小狗,小狗要的不多,只要哥哥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能喂它一点爱,它就会永远都听哥哥的话啦。”

这番情话着实称得上动听,而且听上去十分体贴,好像不会给人带来一点负担和麻烦,但陈悯之知道,那只不过是又一个圈套。

他把贴到自己脸上的人一巴掌挥开:“我不要!我不养狗!”

少年坐在床上,崩溃又无助地哭泣着:“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卫殊。”

“只要哥哥不说,他不会知道的。”陆承轩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角,“况且就算他知道又怎样?身为哥哥的男朋友,连这点肚量都没有,那他就不配拥有哥哥,哥哥不如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好了,我就不会怪哥哥。”

陈悯之被他话里面的逻辑给惊呆了,他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简直就是在胡搅蛮缠!

人在极度震惊下会失语,陈悯之呆呆地说不出话,却不知道他这幅模样在男人眼里可爱得要命,刚消停一会儿的男人舔舔嘴唇,又像只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狗一样扑了上来。

“不准、不准舔了!”陈悯之一边躲避一边说。

然而陆承轩今天似乎格外兴奋,小狗一般喜爱又欢快地舔着他的脸颊,怎么都不够似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踹门声。

原本就精神紧绷的陈悯之被吓得一抖,循声望去,只见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回到了家里。

男人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仿佛一尊漆黑的煞神,一双兽眸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死死朝他们盯过来。

第62章 第 62 章 “卫殊我们分手吧……

62

陈悯之望着立在门口的男人, 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卫殊的名字,喉咙却像是卡住了般,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坐在床上,像只刚睡醒就被吓懵了的树袋熊。

陆承轩倒是很淡定, 慢慢悠悠地从少年身上爬起来,给自己赤着的上身套上了衣服。

然而他扣子都还没扣好,身后就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男人仿佛一头配偶被侵犯、暴怒到极点的野兽,双目猩红, 脖颈上鼓起可怖的青筋, 大手提起陆承轩的衣领,坚硬的拳头如同暴雨般砸了下去。

陆承轩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出拳反击。

“砰砰砰砰——”

两个男人如同两头相互撕咬的野兽, 从床上打到床下, 再从床下打到床上, 一会儿滚到地板上,一会儿砸进衣柜里, 狭小的房间内充斥着剧烈的撞击声, 声音大到仿佛整个楼板都在震动。

这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双方都使出了全力, 宛如两头发疯的雄兽,没一会儿,两个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陈悯之吓得呆了, 眼睫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他四肢僵硬,手心发冷,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现在的局面。

先动手的是卫殊,按理说,他应该先去劝卫殊停手的,可他做了背叛卫殊的事情,到现在身上都还是陆承轩留下的痕迹,像是他和对方狼狈为奸的证据,这让陈悯之只觉得脸上像是有火在烧,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忽然,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只见一颗脑袋重重撞击在墙上,干净的墙面瞬间印上了血痕,陆承轩的身体顺着墙面滑下去,他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却被迎面袭来的一拳再次打翻在地,一双手死死掐在他的脖颈上,扼住了他的呼吸。

男人手臂肌肉紧绷,小麦色的皮肤上血管凸起,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被染成了血红色,他双目鼓胀,里面燃烧这人赤.裸裸的杀意。

在那一瞬间,卫殊是真的想要杀了陆承轩。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惶急的、近乎恐慌的惊呼:“住手!”

他缓慢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处。

少年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米白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是他们一起逛商场时,他亲手为陈悯之挑选的,说上面的小兔子很像他。

当时陈悯之抿着嘴巴,很小声地说他胡说,他又不是兔子,而且他是男人,才不要穿什么小兔子睡衣。

但最终,在他的诱哄下,脸皮很薄的少年,还是红着耳根子答应将它买下来。

这时陈悯之对他的偏宠,是小公主爱他的证明。

而现在,睡衣纯白色的布料下,掩盖着的是别的男人留下的吻痕。

它们像是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从少年雪白的领口处爬出来,绞缠着他的神经,撕咬着他的心脏,他只要一想到那些痕迹是怎样印上去的,心口就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

可少年就那样坐在床上望着他,用那双乌黑的、无助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像只吓坏了的小动物一般,惶惶然朝他望过来,很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卫殊”

于是卫殊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掐住陆承轩脖颈的手。

他知道他输了。

但他不是输给陆承轩,而是输给小公主的眼泪。

这个脸色苍白、受到玷污的小公主,这个对他不忠、为别的男人求情的小公主,但他爱他。

他可以出轨、可以背叛,怎样都可以。因为只要他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他一眼,他就将丢盔卸甲,沦为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的败犬。

卫殊走过去,抬手,轻轻拭去了少年脸上的泪。

男人脸上犹带血迹,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说出的话却很轻柔:“别哭,公主。”

可陈悯之惶惶然看他一眼,乌黑的眼睫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少年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抽噎,晶莹的泪珠一颗颗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看上去可怜又无助,却也漂亮得惊心动魄。

卫殊低头,伸出舌头,像对待珍宝一般,将少年脸上的泪水一滴滴舔进嘴里。

他声音沙哑:“对不起,答应了你不再打架,我食言了。”

卫殊吻着少年的眼睫:“原谅我,好不好,公主?”

但他还没得到回答,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道声音:“怎么吃独食呢?”

与此同时,他被一股大力从床上掀了下去。

卫殊完全没料到这一出,猝不及防滚到了床下,脊背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一抬头,只见一条狗趴在床上,伸着湿红色的狗舌头去舔少年脸上的泪,一边舔一边狗叫道:“卫殊怎么又把哥哥弄哭啦,真是好坏哦,会咬人的狗可不能养,哥哥还是把他扔掉吧,养我就好啦,哥哥你眼泪好甜哦给我也舔舔。”

卫殊从地上爬起身,一把抓起陆承轩的领子,咬牙切齿:“陆承轩,你想死是不是?”

陆承轩啪地把自己的领子扯回来,很不耐烦地说:“怎么了哥哥的眼泪是你的所有物吗,就你一个人能舔?你和哥哥结婚了吗你管这么宽,一个空有名头的男朋友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又没说要拆散你们就是看哥哥哭得太可怜了我舔一舔,哥哥要是不喜欢我那我能有这个机会舔吗,哎你嚷嚷什么啊我这不是从哥哥身上下来了吗。”

这一番话说完,卫殊脸上的神情可以称得上是扭曲,他实在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男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头都快攥得碎掉,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终究还是忍住了把陆承轩的狗脸揍成狗屎的冲动,只恨恨盯着陆承轩:“趁我改变主意杀了你之前,滚出去。”

“你吼什么啊,没看哥哥都吓着了吗?”陆承轩哼了声,转头对陈悯之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相,“哥哥你听见了吗他说他要杀了我诶,哥哥你不会坐视不理的吧,哎呀哥哥你和这种潜在杀人犯待在一起真是太危险了要不哥哥你还是跟我走吧。”

卫殊眼底寒光一闪,正欲开口,却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

“卫殊要不我们分手吧。”

空气仿佛静止了。

有一瞬间,卫殊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快半分钟,才僵硬道:“悯悯,你说什么?”

陈悯之垂着眼睛,重复道:“我说,卫殊,我们分手吧。”

卫殊不动了。

“哎呀你是聋子吗哥哥说要和你分手你听不见吗?”旁边陆承轩幸灾乐祸地说。

但卫殊在此刻无视了他,他蹲下身,双手扣住陈悯之的双肩,死死盯着少年低垂的眼:“悯悯,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能随便提分手吗?是因为我违背了诺言,你生气了对不对?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打架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也都可以当做没看见,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陈悯之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颤颤道:“可是,我背叛了你。”

“不止和陆承轩,其实我昨天还去了顾明珏家里看猫,然后不小心和他亲上了还有上周,你来学校接我的那次,我也和秦陌亲了”他手指攥着被角,越说声音越小,“我我是一个糟糕的恋人,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可能这辈子,也不适合跟人谈恋爱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说完,陈悯之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敢去看男人此刻脸上的神情似的。

他猜卫殊此刻一定很生气,也很难过,说不定会后悔跟他这样一个糟糕的人谈恋爱,卫殊总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公主,可陈悯之知道自己不是,他只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很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的笨蛋罢了。

可下一刻,他被一双臂膀紧紧拥入了怀中。

“我知道。”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我都知道。”

“什么”陈悯之睁大了眼睛。

他听见卫殊说,“可我不在乎。”

身材高大的男人,半跪在他床前,从低处深深望着他:“悯悯,从始至终,我在乎的只有你而已。”

“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把你的爱分给别人,也没关系。”

卫殊知道,他的小公主是世界上最心软的人,他有一颗看上去像是顽石般难以进入的心,实际上却很容易就被打动。

只要你让这颗心动了一下,它就会很大方地,分出柔软的爱给你。

他其实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高尚。

说什么哪怕陈悯之不爱他也没关系,其实都是假的,因为他知道这颗心,总有一天会被他打动。

事实上,要是陈悯之不爱他,他将会成为一条丧家之犬,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小公主难以为人所独有,因为他太过心软,或许有一天,他会心软到给每一个人都分一点点爱。

卫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只是,从前他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只要守护好他的小公主,小公主就会永远生活在他的怀抱中。

但他错了。

卫殊握着少年的手,低头将额头靠在少年的手背上,声音近乎恳求:“所以,不要分手,好不好,悯悯?”

陆承轩冷笑一声:“装什么大方啊刚才不还想杀了我吗,现在在这儿演什么,哥哥你别信他的鬼话,我看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被卫殊邦邦两拳揍晕了过去。

陈悯之看着男人,期期艾艾道:“可是”

卫殊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用被子把少年一裹,横抱下楼,塞进了自己车里。

第63章 第 63 章 “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63

陈悯之身上裹着被子, 像个蚕宝宝一样被卫殊抱在怀里,他听见男人低沉地对前方的司机下令:“开车。”

然后就升起了车内的挡板。

陈悯之懵懵地,在男人怀里蛄蛹两下, 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B市, 我出差的地方。”卫殊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这几天宝宝辛苦一下,先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可是”陈悯之抿了抿嘴巴,“我们现在不是分手了吗?”

卫殊抱着他的手臂明显收紧了一下,男人深呼吸几次,才哑声开口:“悯悯,要两个人都同意的才能算分手, 只有其中一个人提出的不算, 这是常识。”

陈悯之愣了下:“是、是吗?”

卫殊:“是的。”

陈悯之呆呆地问:“可是你为什么不同意?”

卫殊深吸一口气,扣住他的肩问:“悯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听进去的了的”陈悯之回答着, 声音却很小。

好吧, 其实他只听进去了前半段,就是卫殊说知道他跟另外几个人“出轨”的那部分, 至于后面的, 他压根就没怎么听懂。

什么叫只要在他身边, 把他的爱分给别人也没关系?

前面卫殊说他不在乎, 陈悯之可以理解为卫殊是因为他哭了,在安慰他,但后面这句, 陈悯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把爱分给别人?爱怎么还能分割呢?又不是分苹果,这里分一块儿,那里分一块儿。

但没等陈悯之想清楚,一只宽大手掌已经落在他的脑袋上,将他摁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他听见卫殊叹了口气:“悯悯,你累了,先睡一会儿吧。”

被陆承轩折腾了一晚上,醒来后情绪又经过了剧烈的拨动,陈悯之现在的确是累了,卫殊有力的手臂环绕着他,像是为他筑起的一圈城墙,他躺在里面,有一种在其他人那里没有的安全与安心。

于是陈悯之就在这个怀抱里,慢慢地睡着了。

*

醒来时,陈悯之发现自己在一间酒店的床上,周围的布置很豪华,应该是总统套房。

他一低头,身上换上了新的睡衣,还有一股沐浴露淡淡的清香。

“醒了?”身侧传来男人微哑的声音。

陈悯之一抬头,卫殊就坐在床边,带有些重量的视线牢牢裹在他身上,好像他睡着的时候,对方就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看着他似的。

“嗯。”陈悯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

“你睡着的时候出了汗,到酒店我给你洗过澡了。”卫殊说。

陈悯之闻言,身体微微僵了僵。

作为恋人,卫殊给他洗澡原本是很常见的事情,之前他每次累到晕过去的时候,也都是卫殊帮他洗的,这原本没有什么不合适,陈悯之也没有到那种在自己男朋友面前还要害羞的地步。

只是,他现在却有些不自在似的,下意识抓住自己的睡衣领口,拢了拢,想要把自己的身体遮挡起来。

因为那上面都是陆承轩留下的痕迹,卫殊给他洗澡的时候,一定看得比他自己更清楚。

想到这里,陈悯之又羞愧地垂下头,不敢去看卫殊的眼睛。

卫殊却没有再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很寻常地问他:“饿了吗?先吃点东西。”

饭菜一直在旁边温着,就为了他醒的时候随时可以吃。

男人端起粥,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几口,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可陈悯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配合地张嘴。

他其实一直是个一根筋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一定要弄明白,然后才可以开始做之后的事情。

陈悯之攥着被角,咬着嘴唇问卫殊:“你为什么不对我生气?”

卫殊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好像忽然静止了一样。

良久,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而把陈悯之揽入怀里。

空气中很安静,陈悯之能听见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声,顺着二人相贴的胸膛传过来。

男人低磁的声音,如同沉沉钟声般撞入他的脑海:“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陈悯之愣愣地抬眼看着他。

“是他们强迫你的,不是吗?”卫殊重复道,“你没有错。”

“所以,不必觉得歉疚,也不要因为被路边的野狗咬了一口,就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人,不值得被爱。”

卫殊像教一个年岁懵懂,对世界上的许多事都还不明白的小宝宝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悯悯,你很好。”

“你心地善良,面对弱者总愿意施以援手,很好。”

“你乐观豁达,身处逆境时也从不自卑自厌,很好。”

“你柔软宽容,即使对伤害过你的人,心中也不曾怀有一点怨恨。”

“你还有很多很多,很好很好的地方,要是让我说,我一辈子也说不完。”卫殊紧紧握着他的肩膀,“我只想告诉你,你一点也不糟糕,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陈悯之坐在床上,神色怔然。

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乐观豁达。

出生时被亲生父母丢弃,后来养父母又车祸去世,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朋友,到大学好不容易有了好朋友,结果个个都是觊觎他的变态陈悯之有时候也会很困惑地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糟糕了,他的人生才会倒霉成这个样子。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很好,特别特别好。

一直困扰着他的迷雾仿佛一瞬间被风吹散,他感觉到自己从四肢到心脏都被爱充盈着,温温热热、满满当当的,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与放松。

陈悯之忽然伸出手,扑进了男人怀里:“谢谢你,卫殊。”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回应他的是男人更加用力的拥抱。

过了会儿,陈悯之又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可我还是跟陆承轩做过了诶,你真的不介意吗?”

被戴绿帽这种事,应该没有男人会不介意吧,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在陈悯之的认知里,爱情应该是很纯粹、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恋爱中有一方出了轨,分手应当是必然的结果。

可卫殊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问:“悯悯,你还喜欢我吗?”

陈悯之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喜欢。”

“那就足够了。”卫殊说,“如果你是因为愧疚才想要和我分手,那么,没有必要。现在是,以后也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是如此。”

“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同意和你分手。”卫殊紧紧盯着他,“那就是当你亲口说,你不爱我了的时候。”

*

接下来的几天,卫殊都把他带在身边,在面见合作方的时候也是如此。

男人会与他十指相扣,大大方方地介绍,说他是他的爱人。

陈悯之每次都会脸红,但心里却是甜的。

和卫殊把一切都说开后,他心中没有了枷锁,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快。陈悯之自己也没想到,经过这一遭,他不仅没有和卫殊分手,感情反倒好像比之前更好了。

可能这就是真金不怕火炼,真情不怕狗咬?

因为把他带在了身边,卫殊出差的一些事务就不必像之前一样,安排得很紧,男人把一些没那么重要的工作推后了,带着他在B市一边工作一边玩儿。

陈悯之就当出来旅游了一圈,每天都很开心。

但就是挺累人的。

因为男人对他的索求比之前更多了,之前一天喂一次就够,现在一天要喂三次,陈悯之的腰没有一天是不痛的。

不仅如此,卫殊不知从哪儿搞了一些奇怪的衣服和道具哄着他穿,什么兔耳朵、兔尾巴、还有各式各样的公主裙,一天换三套,换几套烂几套。

换做平时,这些东西陈悯之都压根不会答应的,尤其是那个什么要塞进去的毛绒兔尾巴,但因为陆承轩的事,他总觉得对卫殊心有亏欠,再过分的要求都红着脸答应了。

晚上,又一次精疲力尽的陈悯之趴在卫殊怀里,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候回去?我还要上课呢”

他这学期又已经缺了好几天的课了,陈悯之觉得自己这个大学真的是没有好好上过,太不应该了,他当初费了好大劲儿才考上的呢。

卫殊吻了吻他的眼睛:“明天就回,睡吧。”

“唔。”困到眼皮子打架的陈悯之咕哝一声,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卫殊漆黑眸子盯着少年的睡颜,在心中沉默地做了决定。

这次回去后,他就和陈悯之求婚。

虽然陈悯之目前还没到法定婚龄,但可以先把婚礼办了,结婚证等年龄一到就去领。

万一卫殊闭了闭眼睛。

小公主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软,可他却比谁都清楚。万一事情真的发展到他不愿看到的那一天,至少,只有他才是陈悯之名义上唯一的丈夫。

卫殊拥着少年,陷入了沉眠。

这几天陈悯之都睡得很好,可他却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偶尔会突然醒来,确认过还在自己怀里,才能安心地继续睡下去。大概越是爱,便越是患得患失。

可今天,卫殊却睡得格外沉,但这种沉不是美梦一般的沉眠,而是意识半模糊半清醒、却仿佛被人压着,怎样都无法起身的一种昏沉。

一种危险的预感在卫殊脑子里疯狂地叫嚣,意识却怎么也无法打破身体的牢笼,直到清晨的阳光落入,那层枷锁才仿佛松开了。

卫殊撑着昏沉的脑袋起身,待看清周遭,脸色蓦地一变。

睡在他身侧的少年不见了。

留在房间里的,只有少年粉色的毛绒拖鞋、和地板上一根散发着烟雾的、快要燃烧殆尽的迷香。

第64章 第 64 章 “我之前是人,现在是贱……

64

陈悯之是被脖颈处传来的痒意弄醒的。

他感到有一颗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 在亲他的锁骨,一边亲还一边咬,像条啃骨头的狗似的。

陈悯之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闭着眼睛, 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句:“卫殊?”

男人亲吻他的动作停下了。

周遭的气温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陈悯之觉得奇怪,他睁开眼, 对上一双森黑的眼睛。

男人死死盯着他,英俊的面容几近扭曲,仿佛从阴间爬出来的恶鬼:“你心里就只有那条贱狗是吗?”

陈悯之没有犹豫,“啪”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不喜欢扇人,但经验告诉他,对付秦陌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这是让他那张臭嘴立刻闭上最有效的方法。

向来柔软的少年, 在自己的恋人被侮辱时, 也忍不住展现出了带刺的一面,他瞪着秦陌,生气地说:“你才是贱狗。”

秦陌冷笑一声:“是, 我就是贱狗。”

男人盯着他, 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贱得慌, 才会一次次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后面,奢求你看我一眼。”

“可你呢?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 陈悯之, 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贱, 可以随意被丢弃, 随意被践踏?”

换做在从前,陈悯之面对这番话可能还会生出一点恻隐之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太过分了, 但在听了卫殊的话后,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错都只会往自己身上揽的陈悯之了。

卫殊说得对,错不在他。

故而,他现在只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让你跟在我后面的,我从一开始就拒绝过你了,是你自己要一直缠着我,一边缠着我还要一边骂自己贱,秦陌,你是不是有病?”

秦陌牙齿都快咬碎掉。

他想,是,他就是有病,他得了一种叫做“没有陈悯之的爱就会发疯、就会死掉”的病。

男人眼中浮现出浓烈的不甘:“你一开始也拒绝过卫殊,后来不也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陈悯之说:“他尊重我,会听我的话,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你能吗?”

“你不能。”陈悯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从来都只顾你自己,把你的爱强加在我身上,我不接受,你就要发疯。”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陈悯之说完这一番话,像是觉得累了,不想再与男人争辩下去,抬腿想要下床,却被男人一把圈住了手腕。

“如果我说我能呢?”

陈悯之转过头。

秦陌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扭曲的蛇缠住了他的身体:“我也可以尊重你,我也可以当听你话的狗,可悯悯,你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陈悯之别开了脸。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爱.欲太过强烈,像滚烫的火,要将他的皮肤灼穿,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去看。

良久,他听到后方传来一声自嘲般的冷笑:“你不肯。”

“明明都已经跟卫殊分手了,你却连给我个机会都不肯。”

原本还找不到什么话说的陈悯之,一听这话立刻反驳:“谁告诉你我跟卫殊分手了?”

秦陌:“我听说的。”

陈悯之:“听谁说的?”

秦陌没说话。

陈悯之:“是不是陆承轩和你说了什么?”

秦陌沉默一会儿,道:“不是,是我在你家卧室装了窃听器。”

陈悯之:“?!”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秦陌在他卧室里安装了窃听器,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每次和卫殊做的时候,秦陌都在背后听墙角?!甚至连陆承轩潜入他卧室那次秦陌也听到了!

想到那些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声音,竟然全部被人听去了,陈悯之臊得脸颊像是有火在烧,一张粉白的脸颊变得通红。

这种事简直已经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他再也受不了了,“啪”地一巴掌扇在秦陌脸上:“变态!”

秦陌一张脸被扇得偏过去,又不紧不慢地转回来,依旧是面不改色,好像做这种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会感到心虚一样:“这就变态了?”

男人脸上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还有更变态的,要试试看吗?”

陈悯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什”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男人扑倒在床上,滚烫的吻旋即落了下来。

男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摁住他的腰,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陈悯之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块儿盘子里的糕点,下一刻就要被人吞吃入腹。

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只有脑袋能动,于是拼命地转动着脸,试图躲避男人的亲吻。

他挣扎着,秦陌又没有空余的手来捏住他的脸,只能胡乱地在他脸上啃了几口。

但亲了几口后,男人的动作忽然停下来,他看着一点也不配合的陈悯之,像是一条落败的狗一样,红着眼睛在少年跟前低下了头:“给我吃一口,求你。”

不待陈悯之回答,秦陌又低头舔了一口他的锁骨:“你可以坐我脸上,书上说,这样你会舒服,弄我嘴里也很方便。”

陈悯之惊恐地看向他,说不出话来,他觉得秦陌已经疯了。

秦陌盯着他,用一种研究学术似的冷静语气道:“你放心,我最近每天都有用香蕉和桃子练习,技术不会比卫殊差。”

听到这话,陈悯之在惊恐之中懵了两秒,秦陌在说什么?这跟香蕉和桃子有什么关系?

但不待他想明白,男人已经伸手开始扒他的睡衣。

陈悯之霎时吓得魂不附体,惊声喊道:“我跟卫殊没有分手!”

男人的动作停滞了。

秦陌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你们没有分手?”

陈悯之见这话起效了,忙接着说:“对,我们只是闹矛盾了而已,没有分手。”

但男人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秦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所以呢?”

陈悯之愣了下,讷讷道:“所以,你现在这种行为是当小三,是可耻的,而且之前你自己也说过,你不会下贱到当三的地步的。”

秦陌:“哦?可我现在的身份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悯之不解地问:“什么身份?”

秦陌:“不是你刚刚赐给我的吗?我之前是人,现在是贱狗,人有羞耻心,但贱狗没有,所以人不能当三,但贱狗可以。”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三还是当四并不重要,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比起当一个被饿死的人,他宁愿做一条能吃饱的狗。

陈悯之呆呆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已经彻底呆成了一块石头,他怀疑秦陌疯了,不对,他确定秦陌是疯了,那个冷静理智、有着强烈自尊心的人格已经全然从男人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顾礼义廉耻的疯狗。

他望着眸子被染红的男人,声音里都吓出了哭腔,大脑却仿佛宕机了一般,只知道无意识地重复之前的话:“秦陌、秦陌你别这样,你说过你不当三的你说过的”

秦陌漆黑眸子锁住他:“我已经是了。”

陈悯之睁圆了眼睛:“你、你唔——”

他的话语淹没在男人的亲吻中。

*

漫长的一觉醒来,陈悯之发现自己并不在床上,而是在一辆宽敞的保姆车上。

他躺在秦陌怀里,脑袋枕在男人的臂弯中,身上还盖着一条柔软的毯子。

陈悯之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坐起来,懵懵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陌视线落在他身上,吃饱喝足后的男人,周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柔和,至少,不再像昨天一样,像是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了。

男人淡淡道:“机场。”

陈悯之:“去机场干什么?”

昨天秦陌才把他从卫殊出差的B市带了回来,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去机场了啊。

秦陌道:“出国领证。”

陈悯之迟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领什么证?”

秦陌:“结婚证。”

陈悯之呆了两秒:“你疯了。”

他眼睫颤抖着:“我跟卫殊还没分手,我、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不可能和你去领证。”

秦陌垂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平静,却因为平静到了极致而更显得疯狂:“男朋友是男朋友,老公是老公,不冲突。”

毕竟男朋友可以有很多个,但老公只会有一个,秦陌想。

陈悯之快要崩溃了,他发觉他和秦陌完全讲不通道理,他从男人怀里跳下来,扑到车窗前去拉车门,像是不顾一切地想要从行驶中的车辆上跳下去。

没拉动,车门被锁了。

但男人看见他这种危险的举动,还是皱了皱眉,伸出手,像是抱不安分的小宝宝一样把他抱进怀里,牢牢地圈住了:“坐好。”

尽管没有什么用,但陈悯之还是很有骨气地挣扎道:“放开我!”

即使下不去车,他也不要这样继续坐在秦陌怀里。

可男人抱着他,由着他动了一会儿,忽然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侧,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一头脆弱的、受伤了的野兽:“我只是,想要你的一点爱而已,一点点就足够。”

秦陌心底很清楚,少年看似落在他手里,像只落入捕食者掌中无法逃脱的小兔子,但柔软弱小的食草动物,实际上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一直以来,都是他卑贱地跪在陈悯之面前,说求求你,求你爱我。

他抱着少年,近乎低声下气地恳求:“好不好,悯悯?”

陈悯之垂着眼睫看他。

一点点爱,陆承轩也说想要他的一点点爱,他们都想要他的一点点爱,好像他们是一个个中了剧毒的人,要从他这里得到解药,得不到就会死掉一样。

爱让人成了傀儡,操纵傀儡的丝线始终落在被偏爱的那一方手中。

陈悯之在此时很突然地想,如果他给这些人一点点爱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会像古装剧里被操纵的傀儡一般,听他的话呢?

他并不想要操纵任何人,但此刻被罗网困住的少年模糊地感觉到,如果他终生都无法摆脱这些疯狗,那么这似乎是他能够让自己生活得舒服一点的唯一方式了。

至少,这样自主权是握在他手里的。

少年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要回答,但就在这时,车辆忽然一个急刹。

秦陌皱了皱眉,放下挡板,问:“怎么了?”

司机磕磕巴巴道:“少爷,我们被包围了。”

秦陌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行驶到了一条岔道上,前方横着一辆黑色轿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与此同时,左、右和后方也都被黑色车辆堵住。

有人从最前方的车辆上下来,步履从容地走过来,风度翩翩地敲了敲他的车窗。

秦陌按下车窗,对上顾明珏一张温和微笑的脸:“秦先生,绑架这种犯法的事,您不会做第二次吧?”

秦陌盯着来人,目光像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给剐了:“顾明珏,你就这么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顾明珏道:“秦先生说笑了,悯之是我的朋友,解救朋友这种事,怎么能叫插足呢。”

秦陌冷笑一声:“入戏太深可不是好事。”

顾明珏依旧微笑:“警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秦先生如果不想再进一次看守所的话,还是先让我的朋友下车吧。”

秦陌最终还是放了人。

倒不是怕警察,也不是怕顾明珏,实在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他身边没带打手,根本打不过,而且最主要的是,顾明珏让人把他车胎扎了。

于是他只能停在原地,恨恨地看着陈悯之坐上对方的车,消失在尘烟里。

*

轿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顾明珏递过来一杯热水,没有去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温和道:“悯之累了吗?可以睡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陈悯之捧着热水,却没有喝。

他睡了很多觉,睡着的时候还被秦陌喂过水,现在不困也不渴。

少年垂眼看着被子里微微摇晃的水波,轻声说:“顾明珏,你是骗我的,对吧。”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顾明珏脸上神色未改:“嗯?”

陈悯之抬眼看他:“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

顾明珏笑了:“这世间的感情很复杂,朋友也分为很多种,我和悯之,只不过是特殊一点的那种朋友罢了。”

但已经掉过很多次坑的兔子,这次没有再落入猎人的陷阱:“再特殊的朋友,也不是可以在一起接吻、在一起睡觉的关系。”

顾明珏视线落在他身上,眸子微微眯了眯,像是那种狡猾的狼被识破诡计后,暴.露出的危险信号。

陈悯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可男人却渐渐靠过来,最终把他逼到角落,不动声色地将他包围起来,叹息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和悯之已经睡过了啊。”

陈悯之警惕道:“那又怎样?”

顾明珏:“我现在不是处.男,没有人会要我了。如果悯之不要我,我这辈子就只能孤独终老,度过凄惨的一生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大家都是朋友,帮帮忙不过分吧?”

说得好像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陈悯之觉出有哪里不对,反应过来道:“明明是你睡的我!又不是我想睡你的!”

“这不重要。”顾明珏温和道,“重要的是,悯之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陈悯之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交换?”

交换什么?他有什么好给顾明珏交换的东西?而且他也不需要从顾明珏那里得到什么。

顾明珏像是一位良师,对着他迟钝懵懂的学生耐心解释道:“比如,想要考上名校,需要付出汗水来交换。想要获得某一件商品,需要付出金钱来交换,以物易物,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但说到底,那些都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俗物罢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件是自由,一件是爱。”

“悯之想要得到自由,就要用同样珍贵的爱来交换。”

男人不知何时靠得很近,呼吸错落在他的鼻间:“悯之放心,我不会像秦陌那样逼迫你,也不会像陆承轩那样对你阳奉阴违,更不会像卫殊那样,贪心地想要将你独占。””我其实很好掌控。”顾明珏语气温和,循循善诱,仿佛一头凶恶狡猾的狼,亲手教兔子怎样把缰绳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好让可怜的兔子不要被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样。

“悯之只要从给予别人的爱里,分一点给我,就足够将我牢牢拴住了。”

第65章 第 65 章 公主训狗。

65

陈悯之回到家时, 卫殊正如同一根木桩一般,呆立在客厅里。

还在机场的时候顾明珏就给他发了消息,说会从秦陌那里把陈悯之带回来, 让他在家等。

但他没想到顾明珏竟然没骗他。

少年一头黑发微微乱着, 面颊白净泛粉,依旧是那副小动物一般, 柔软可爱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一些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一丝改变被卫殊捕捉到,像是一阵寒风从他的胸腔中刮过。

他直觉地、本能地感觉到,他似乎要失去小公主的一部分了。

这一认知让卫殊的心有如被刀刺中,他大步上前,将少年紧紧揽入了怀里。

“对不起, 悯悯。”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难忍的痛意,“是我没保护好你。”

但每次被他拥住,都会回抱住他的少年, 这一次却没有动作。

陈悯之只是在他怀里, 轻声道:“卫殊,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卫殊抱着人的身体一僵。

半晌,他缓缓松开了手。

陈悯之抬步朝卧室走去, 没走两步却被一只手拉住。

男人的力道很大, 像是攥着什么极容易流失的东西, 一双深褐色兽眸紧紧盯着他:“你会和我提分手吗?”

少年眼睫微微动了动, 摇摇头:“不会。”

卫殊放开了手。

他看着少年有些疲惫似的,慢慢走进卧室的背影,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才是这段关系中,糟糕的那一方。

既保护不了他的公主,也无法大方到对公主放手。

男人垂着头,像是一头落败的兽般,良久伫立在昏黄暮色中。

*

陈悯之把自己呈大字型摊开在床上,双目放空地望着天花板。

他有些迷茫地想着,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只是单纯地因为,他的运气比别人差那么一点点吗?

如果他在一开始没有去拉跳湖的顾明珏,那事情后来的发展会不一样吗?

或许会,但总体上,与他现在的处境也不会相差太多。

因为性格决定命运,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愚笨的、怜悯心泛滥的圣父。

所以他会主动去和看上去很孤独的、被排挤的陆承轩做朋友,所以他会向摔到泥里的卫殊伸出援手,所以他会不假思索地去拉跳湖的顾明珏,所以他会对看上去冷漠不近人情的秦陌,也释放出温暖的关心与友爱。

一个个看似偶然的选择,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但那些偶然实际上也是必然,因为陈悯之清楚地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么,既然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既然他这辈子注定要和疯狗纠缠,至少,他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

陈悯之发现,卫殊又开始当起了他的贴身保镖。

卫殊现在马上大四,该修的课程基本上都已经修完了,故而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可以守在他身边。

上下学的接送自是不必说,现在连上课卫殊也要坐在他身边,特别是上那种他和秦陌都会去的专业课的时候。

男人仿佛一只全天24小时警戒,随时都防备着自己的配偶被抢走的雄兽。

陈悯之对此很无奈,但也没有再去阻止。

毕竟卫殊会这样,也都是因为他招惹的疯狗太多。

但无论卫殊再怎么防,他终究只是一个人,面对虎视眈眈的三条饿狗,总会有出现漏洞的时候。

更何况,捅破窗户纸后,那几个人现在是连演都不演了。

陈悯之经常头天晚上还在自己家里和卫殊一块儿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人床上,然后被狗压着舔来舔去,黏糊糊的满脸都是口水。

要么就是在图书馆自习,去接水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反锁上门,压在茶水间里亲。

最离谱的是有天下了晚课,他和卫殊在黑黢黢的小树林里接吻,结果亲着亲着,陈悯之就感觉后脖子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后面舔他,可卫殊明明站在他前面,正在吻他的嘴唇。

黑暗中看不太清,但陈悯之还是凭借着以往练出来的技术,精准地一巴掌扇在了后面的人脸上。

然后凭借那人发出的一声愉悦的哼哼,判断出来着是陆承轩。

好不容易把陆承轩赶走了,陈悯之为了安抚吃醋的、仿佛在狂躁边缘的男朋友,不得不主动去吻男人的唇。

卫殊把他悬空抱了起来,用身体卡着,让他坐在自己结实有力的腰上,把他按在树上亲,他也很配合地没有拒绝。

然而亲了没多久,陈悯之又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凉意。

这种凉意是相对他温暖的皮肤而言的,因为被抱在树上的姿势,少年宽松的裤腿被扯上去一截,白皙干净的脚踝就露了出来。

于是就方便了一些坏狗的舌.头。

那条舌.头凉凉的,舔上来时让人感到一种类似蛇皮滑过的、湿润的冰凉,仿佛已经在凉飕飕的黑暗中晾了许久,馋得上面都是水。

陈悯之一脚踹了过去。

然后毫不意外地,听到了某位秦姓男子压抑的、爽到了的闷哼。

等好不容易再把秦陌赶走了,陈悯之和卫殊去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却发现车胎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扎爆了。

无奈,两人只好打车回家。

可等打的车到了,陈悯之刚一上车,车门就自动关闭落锁,把还没上车的卫殊锁在了外面。

前面的司机取下墨镜,转过头来,端着一张如玉君子的俊脸,笑意温柔地问:“悯之,最近芝芝又学会了前滚翻,要去我家看看吗?”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总之,只有陈悯之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这样过了快两周,陈悯之终于受不了了。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成天被几条狗抢来抢去,被亲几口舔几下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弄得他没办法好好学习,甚至缺了一些课,即将到来的英语四级考试也没能好好准备。

即使在自由散漫的大学,陈悯之也打算做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他不想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挂科没办法毕业。

俗话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等着贼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正好租的房子要到期了,陈悯之在朋友圈发布了一则租房启事,要求是离学校近、宽敞干净、房间多、且主卧有独立卫浴。

他配的文字是麻烦朋友圈有合适房源的人推荐,但实际设置的是仅某三位可见。

不出所料,不到半天,就有压根不可能看到他朋友圈的租房中介来加他微信。

周末,中介先是带着他去看了好几个平平无奇、不是这里不符合要求,就是那里不符合要求、价格还奇高的房源,在陈悯之都说不满意后,才叹口气把他带到一个高档小区,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他一个熟人的房子,现在空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他内部价月租五百八。

陈悯之看着这套环境清幽、靠近学校、装修奢华、完美符合他所有要求的五百多平的大平层,心里明白中介的这位熟人不是姓顾就是姓秦或者陆。

中介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满意,连忙拉着他夸这套房子这里好那里好很多人都抢着要说再晚就被人租走了,最后甚至拉着陈悯之说只要租了这套房子他倒给他两万,就差跪在地上求陈悯之把它租下来了。

陈悯之最后当然签了合同。

这一切都是在卫殊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直到搬家前一天,他才告诉卫殊要换房子。

卫殊吻他:“只要你喜欢,住哪儿都行。”

只是搬家时,男人打量几眼这套房子,再一问价格,就浑身警戒地把他拉到了房子外面:“悯悯,你上当了。”

但陈悯之脸上毫无惊讶的神情,只是坚定地说:“我要住这里。”

做惯了上钩的鱼,这一次他要做放钩子的渔翁。

卫殊愣了半晌,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缓缓地走上前,颓然地抱住了他:“好,我陪你。”

陈悯之搬完家的第三天,三条狗不约而同地闻着味儿来了。

三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口,相貌衣着各异,相同的是手里都拉着一个大号行李箱。

陆承轩一个小狗依人扑到他怀里:“哎呀哥哥搬家啦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诶最近不知怎么的我家晚上突然闹鬼我好害怕哦呜呜呜都不敢一个人住,哥哥你家这么多房间借我住一间你不介意吧?”

秦陌语气淡淡地说:“最近天热,我家出现了很多蟑螂,我有洁癖住不了。都是室友,帮个忙不过分吧?”

顾明珏面带微笑,掏出怀里的猫:“悯之,小猫最近在家里很不安分,晚上总叫唤,我感觉是对你思念心切,就把它带来了,想着它和你一起住,以后你日日都能看见它,免得在我家来回跑麻烦。”

卫殊站在开门的陈悯之身后,一双手紧握成拳,骨头都快捏碎了,但看陈悯之没说话,也就生生忍下来没有动作。

陈悯之看着这三个人,答得出乎意料地爽快:“可以。”

陆承轩亮起星星眼:“真的?”

陈悯之:“嗯,但我有条件。”

秦陌:“你说。”

陈悯之:“你们既然要来住我的房子,就要遵守我的规则。”

顾明珏如水似的温柔目光微微一动,却没说话,只是含笑地望着少年。

陈悯之道:“第一,你们住进来后,不能影响我的作息和正常生活,尤其是在我上课和学习的时候,不许来打扰,也不能做任何会耽误我上课的事情。”

顾明珏:“这是自然。”

陈悯之:“第二,不可以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陆承轩兴奋地舔了一口他的脸,眨着眼睛问:“哥哥,什么算奇怪的事情?”

陈悯之把他的狗嘴推开:“你现在做的就算。”

陆承轩失落道:“可是我小时候都是这样舔哥哥的”

陈悯之:“这里不接待未成年,你要是还小就出去。”

陆承轩立刻立正闭嘴了。

陈悯之:“第三,不可以打架斗殴,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

秦陌冷冷往后扫了一眼:“只要某个暴力狂不先动手,我想这里没有人会喜欢打架。”

“啪——”话音未落,一巴掌就已经落在他脸上。

秦陌一怔,与红色巴掌印一同浮起来的是脸上的错愕。

虽然他并不介意陈悯之打他,甚至还有点喜欢,但他确实是没弄明白自己是哪里把陈悯之惹生气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少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说:“第四,不许欺负卫殊。”

秦陌咬牙切齿:“欺负他?谁能有那么大本事。”

那个黑皮体育生就跟个肌肉哪吒一样,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陈悯之说:“口头欺负也是欺负。”

少年这幅样子,摆明了是护短。

秦陌牙都快咬碎了,却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没办法,谁让人家有名分。

陈悯之:“第五,后面的我想到了再补充,现在,听明白了吗?”

陆承轩像条狗一样,条件反射地想伸舌.头舔一下主人来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但想起少年的话,最终只能舔了舔自己唇角快要流下来的口水:“嗯嗯知道了哥哥,我最听哥哥的话了。”

顾明珏温柔一笑,随之表态:“明白。”

陈悯之看向秦陌:“你呢?”

秦陌看着前面两条表完态都被放进去了,就自己还剩在外面,即使对某些入住规则有些不甘心,也只得点头:“明白了。”

自此,三个人全部进屋。

离陈悯之的主卧最近的一间次卧,自然是在昨天就被卫殊给占了,而顾明珏和陆承轩则分别占了次近的两间次卧,秦陌进来的最晚,轮到他时就没得选了,只剩下离陈悯之最远的一间主卧。

他提着行李箱进去了,收拾完出来时都还满脸黑线。

陆承轩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问:“哎呀,把最大最好的一间都让给你了,怎么还不满意啊?”

秦陌冷笑:“你喜欢,那你跟我换?”

陆承轩:“那哪能啊,哥哥最讨厌的人,当然要住得离哥哥最远咯。”

秦陌攥紧了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看上去是想把陆承轩叭叭个不停的嘴给打烂。

顾明珏不紧不慢地道:“秦先生,别忘了规矩。”

秦陌冷冷乜他一眼:“用不着你提醒。”

顾明珏微笑:“那样最好。”

他自然也没那么好心去提醒秦陌,事实上,他巴不得剩下几个人都触犯规则被赶出去,他一个人和陈悯之住最好。

但今天毕竟还是搬进来的第一天,他们现在暂且还是一条绳上的小三,顾明珏担心要是秦陌这个不知好歹的蠢狗惹了少年生气,会牵连他一起被赶出去,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三个人在外面进行友好交流,暂时没有注意到剩下一个人去了哪里。

这让卫殊有了单独和陈悯之说话的机会。

锁上门的主卧里,男人把身形小了一号的少年困在身体与门板的夹角中,可明明困着人的是他,他却更像是那头困兽,声音近乎乞求:“那我呢?悯悯,我也需要遵守这些规则吗?”

如果他未经允许吻了小公主,他也要被赶出去吗?

久久听不到回应,卫殊从未觉得一颗星像是如此焦灼,仿佛悬在万丈高的钢丝上。

就在他以为,已经不会得到回答时,他听到少年说:“不用,你是例外。”

卫殊怔然。

但和狂喜一同涌来的,还有心底那一丝小小的、患得患失般的不敢相信。

他问:“为什么?”

陈悯之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唯一想要去爱的人。”

第66章 第 66 章 公主的奖励。

66

五个人合住的第一天, 尚且算得上是平静。

除了中午做饭的时候,几个男人为了争当给公主做饭的主厨,差点打起来, 最后一人做了两道菜式端上桌。

陈悯之看着餐桌上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菜式——一部分是川菜, 一部分是法餐,一部分是粤菜, 一部分是西式甜点,有些头大。

为了不让自己以后的每一顿都吃到这种中西混合的杂交品,陈悯之不得不按照顺序给几个人排了班:周一周二卫殊做,周三周四陆承轩做,周五周六顾明珏做,周天秦陌做。

被安排好工作顺序的男人们终于安分了,各自在心底盘算着要做什么菜才能在厨艺竞争中把其他雄性比下去。

只有一个人除外。

秦陌皱着眉头:“为什么我少了一天?”

陈悯之还没回答, 那头陆承轩就笑嘻嘻地说:“哎呀, 这是你的福气,哥哥怕你累着,特意让你少干一天活儿呢。”

秦陌阴森森看向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陆承轩撇撇嘴:“哥哥给你的福气你还不要, 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感恩, 真是不知好歹。”

“不像我, 只会体谅哥哥的良苦用心。”

秦陌咬紧牙根,面部肌肉抽动, 在短短半天内不知第几次像打烂陆承轩那张狗嘴, 却因为不得斗殴的入住规则而生生忍下来。

而位于话语中心的陈悯之却很镇定, 像是早已料到了秦陌会这么问, 解释道:“是按照入住顺序排的,这样比较公平,你最后一个进来, 所以排到最后面,一周只有七天,少一天我也没有办法。”

秦陌衣袖下的五指攥紧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因为一时的犹豫晚了一点进屋,竟然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什么都落在最后面。光是做饭少一天也就罢了,要是之后的其他什么内容,他也比别人少一天,岂不是亏大了。

想到一些不愿见到的可能性的男人,试图讨价还价:“就不能一人两天地轮流做吗?这样才是最公平的。”

陈悯之思索片刻,说:“不行,这样容易记不清哪一天该谁做,还是按照一周轮流比较方便。”

秦陌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陈悯之已经接着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按照排班顺序,今天的晚饭该卫殊做,你们不许再像今天中午一样抢来抢去了。”

卫殊率先应答:“好。”

陆承轩紧随其后:“好哦,都听哥哥的。”

顾明珏从容接上:“嗯,按照悯之的想法来就好。”

又成了最后一个的秦陌:“ ”

两秒后,他看着面带疑惑望向他的少年,咬咬牙道:“好。”

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吃饭和睡觉,现在吃饭问题解决了,那么就还剩下另外一个问题。

陆承轩亮着一双星星眼问:“那晚上陪哥哥睡觉的顺序呢,也是按照入住顺序来吗?”

陈悯之:“你想得美。”

陆承轩露出失落的表情:“好吧,我知道哥哥喜欢卫殊,我最体谅哥哥了,不过我最多只能接受卫殊比我多一天。”

陆承轩:“不如每周就卫殊三天,我两天,顾明珏一天,秦陌一天好啦。”

卫殊横着眼睛,眼里像是要溅出火星子,但按照陆承轩这么分,他分到的天数竟还是最多的,因此虽然愤怒,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气来。

秦陌却是难掩恨意:“凭什么?我做饭比你们少了一天,在这上面应该补回来才公平。”

秦陌:“我认为应该卫殊三天,我两天,你和顾明珏各一天。”

两次分配都只有一天的顾明珏面露微笑:“你们当我不存在是吗?”

这时,卫殊瞅了眼自己身旁的陈悯之,才发现少年从不知何时起就一直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们争辩。

卫殊试探着问:“悯悯,你怎么想?”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因此,原本争论不休的几个男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几双眼睛一同望着少年,想知道他的回答。

但陈悯之接下来的话像是一锅盖敲在他们的脑门上,把他们美好虚幻的梦境一头敲碎:“你们好像都搞错了。”

少年眉眼微垂,依旧是那副柔软好亲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堵冷漠无情的墙,将他们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我不需要任何人陪我睡觉,我一个人睡就足够了。”

空气安静了快一分钟。

半天没听到回答,陈悯之有些疑惑地抬头:“你们听清楚了吗?”

卫殊:“好。”

陆承轩:“好哦,都听哥哥的。”

顾明珏:“嗯,按照悯之的想法来就好。”

秦陌:“好。”

陈悯之:?

怎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而且这几个人答应得也太容易了些,竟然没像他预想中的那样胡搅蛮缠

陈悯之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

就算这几个又在心底盘算什么幺蛾子,左右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他把这几条疯狗都聚在了自己家,情况就算再坏,他们把他抢来抢去的时候,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东一个地方西一个地方,每天早上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陈悯之答应让这几个人入住的原因也是如此,反正都要被抢来抢去,不如在他家抢,这样至少不会影响他日常上课学习。

然而陈悯之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在无形中给了处于对立竞争关系的几个男人一条十足重要的信息。

——要么,就大家一起吃,就算分配不均,至少所有人都还能吃到口肉,要么,就谁都没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