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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生辰安康

“咳咳。”初拾清了清嗓子,拉回话题,语气沉稳:“计划已然……

“咳咳。”

初拾清了清嗓子, 拉回话题,语气沉稳:“计划已然成型,逃跑之事最忌急躁, 必须稳扎稳打,务求一次成功。咱们不必急于一时,耐心等待最佳时机便是。”

“你说得对!”

韩修远重燃斗志,咬了咬牙:“我就不信太子能每时每刻都保持警醒,说不定哪天他自己生病了,自顾不暇呢!”

初拾:“……”

只当没听见这句孩子气的吐槽。

时辰渐晚, 初拾需按时返回太子府,免得惹人疑心。

起身正要走,韩修远忽然开口叫住他:“哦,对了——你今日准备了什么礼物?”

初拾脚步一顿, 茫然回头:“什么礼物?”

“啊?你不知道?”

韩修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啊!”

初拾猛地一怔,嘴巴微张, 哑然失语。

怪不得昨日文麟突然问起他的生辰,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真不知道啊?”韩修远挠了挠头, 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初拾回过神, 心头乱作一团,只觉脸颊发烫,慌忙道:“我, 我先回去了!”

“啊, 好。”

韩修远慌忙起身:“我送你。”

“不用。”

初拾摆了摆手, 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慌乱。

身后, 韩修远望着初拾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探究:

你会为他庆生么?

最好是。

你们之间爱得越深,等你真的抽身离开时,他的痛,才会越发刻骨铭心!

——

长街之上,人潮熙攘,初拾方才稍平的心境,又被搅得翻涌起来。

怪不得昨日文麟突然问及生辰,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怎会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生辰?

他或许是揣着几分隐秘的期待,期盼自己能多问一句吧。

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呢?

不,其实未必是没想过,只是大脑刻意避开了这个选项,连带着心底那点隐约的察觉,也被狠狠压了下去。

潜意识比理智更早嗅到了危机。

可如今终究是知道了,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为他庆一次生?

初拾的脑中钻进来两个小人,长着白翅膀那人梗着脖子,语气诱惑:

“这或许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一起过生辰了,你都决意要走了,留个纪念又有什么不可以?”

黑翅膀的小人立刻反驳:“本就决意离开,走后他定是难过的,何必再让他的生辰蒙上阴影,难不成要他往后每过一次生辰,都要想起你么?”

白翅膀小人瞬间炸毛:“想起就想起!自私一次怎么了?只准他伤害我,不准我伤害他么?”

黑翅膀小人急了:“你还有没有道德!我认识的初拾不是这么自私的人!”

“就自私就自私!再说了,你怎知这不是对他的奖励?”

两个小人在脑中掐作一团,吵得初拾心烦意乱,他怒吼一声:“别吵了!”

小人逐渐淡去。

最终,初拾还是两手空空地回了太子府。

府中静悄悄的,文麟尚在宫中未归,青珩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似是怕他不知今日的日子,刻意提醒:

“初拾公子,今日是殿下的——呜呜呜!”

话未说完,嘴便被初拾伸手死死捂住。

他不说,自己就能当不知道。

他冷幽幽地威胁:“别说,知道么?”

青珩连连点头。

初拾这才松开手,径直往院内走。待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青珩才挠着头喃喃自语:“你这不就代表你知道么?”

墨玄:“”

好难得,你也有脑子开窍的时候。

初拾进了院子,心头烦乱如麻,索性在院中练剑。

不知练了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文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哥哥今日倒是有兴致练剑,要不要我来陪你练练?”

初拾收剑回身,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你太菜了。”

文麟虽不懂“菜”是何意,却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拒绝。

讪讪道:“哦。”

两人各自回房简单洗漱后,便到了用膳的时候。

餐桌上的菜式与往日并无二致,非要说不同,只桌上多添了一碟菜。若这便是生辰庆贺,未免太过寒酸。

初拾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垂着眼帘不敢看文麟。

先前知晓文麟是太子、决意离开时,他尚能面不改色,甚至虚与委蛇。此刻却连挤出一个笑容都难,心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闷得慌。

席间静悄悄的,唯有杯箸相触的轻响。

忽然,文麟开口,语气稀疏平常:

“对了,哥哥,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初拾心头骤然一紧,惊愕地望着他:他竟打算这个时候说出来?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傻:“什么日子?”

文麟脸上露出“哥哥好笨”的神情,笑意清浅:

“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他真的就这么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文麟抬手击掌,侍女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了进来,面汤上浮着葱花与荷包蛋,香气袅袅。

文麟亲自起身分面,动作自然,脸上带着纯粹的愉悦,仿佛今日当真只是个值得开心、却无需大张旗鼓的普通日子。

初拾望着他眉眼间真切的笑意,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他不生气么?他真的不生气么?

文麟将分好的一碗面推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给哥哥。”

初拾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干巴巴地挤出四个字:

“生辰安康。”

“谢谢哥哥的祝福。”

文麟盈盈一笑,重新坐回原位,拿起筷子便要吃面。

眼看他就要低头挑起面条,仿佛真的半点都不介意自己忘了他的生辰,初拾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生气么?”

文麟抬眸,眼中满是疑惑:“什么?”

“就是……”

初拾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微微泛白:“我忘了你的生辰,也没问过你生辰是什么时候,你……你都不生气么?”

“怎会?”

文麟闻言失笑,眸光柔柔地凝着他,眼底映着烛火,清澈见底:

“往日里的生辰,纵使有父皇在宫中陪我,回了这太子府,终究还是我一人独过,冷冷清清的。今岁有哥哥在旁相陪,能同我分一碗长寿面,听哥哥说一句生辰安康,我开心还来不及,何来生气一说?”

初拾的思绪彻底混乱,已无法分辨这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安抚。

他低头吃面,味同嚼蜡,仿佛咽下的不是面条,而是对方的一片真心。

“对了——”

文麟忽又放下筷子,再次望着他:

“哥哥,我听人说过,生辰当日,寿星可以许一个愿望,若是身旁人愿意,便会替他实现。我……我可以向哥哥许一个愿望么?”

初拾放下筷子,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淡淡道:“你说说看。”

若是他想要一生一世,那就别想了。

如果是脱光了,或者不脱,那都随他了。

文麟眼中闪烁着星光,近乎渴求地凝视着初拾:

“——那我想要许诺,哥哥原谅我最开始对哥哥不好的那几日。”

“那几天我对哥哥不好,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初拾的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刀毫无预兆地捅穿,尖锐的刺痛顺着心口迅速蔓延,痛得他几乎难以自持。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之前自己

怎么会这么痛,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开心的么?

好也行,坏也行,到最后,不应该是开心占据多数的么?

为什么他的怎么会这么痛?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文麟察觉他神色骤变,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倾身,指尖无措地想去拭他的眼角。

初拾感到自己眼眶滚烫,想必表情也十分难看。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想起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恨得牙痒痒。”

“对不起对不起!”

文麟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他,滚烫的歉意裹着急切的呼吸砸在他耳畔:“哥哥,我那时候对你不好,对不起。”

“你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不要难过了。”

初拾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心口那尖锐的刺痛,渐渐转化为沉重的、弥漫性的钝痛,浸透了胸腔,流向四肢,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酸楚。

“没有关系。”

他听到自己低声道:“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谢谢哥哥,还有哥哥,我好爱你啊。”

深情的爱语呢喃在耳畔。初拾慢慢地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锁在眼底。

老天爷——

你给我设置的,到底是什么人间至难的关卡?

——

初拾刚出新手村,偶遇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昨晚哭过累过之后,初拾为了排解情绪,跟文麟大战了一晚上。

情绪是排空了,但身体受累了。

更可怕的是,次日一早,他还得拖着疲倦的身体准时上班,上辈子没吃过的上班苦,这辈子全补上了。幸好晨间不用开例会,否则这份罪,怕是要连受三倍。

初拾处理了一个时辰文书,正想起身舒展筋骨,王虎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嗓门大得掀翻屋顶: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王虎最是灵通,京中大小新鲜事总由他先带进来,初拾心头一凛,忙问:“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虎脸色惨白,满眼惊骇:“承、承恩公世子李文珩,今晨杀了他的未婚妻绍四小姐!被人当场撞破,人证物证俱在,这会儿已经被大理寺扣下了!”

初拾:!!!!!

——

幽暗阴冷的大理寺地牢,文麟步履匆匆。

李文珩是功勋之后,更是太子亲表兄,大理寺官吏不敢轻举妄动,只将他单独关押在僻静牢房,既未审讯,也未上刑,是以他此刻虽面色惶急,身子倒还无碍。

“文珩!”

文麟匆匆赶至牢门外,挥退左右看守,沉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明白!”李文珩眼底布满血丝,震惊与痛楚尚未褪去:

“今晨,瑶儿派人传信,约我在城西别院相见。我赶到时,院门虚掩,推门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瑶儿她、她已倒在血泊里,腹部插着一把短刀……紧接着,她的贴身侍女便带着人冲了进来,高声呼救,我便被随后赶到的差役拘来了。”

文麟眉头紧锁:“那侍女如何说法?”

“她说……”李文珩正要开口,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两人循声望去,见是初拾疾步而来,面色凝重。

文麟略一点头,示意狱卒放行。初拾快步走到牢门前,压低声音:“李兄,这……怎会如此?”

文麟示意他稍安:“正在问。文珩,你接着说。”

李文珩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补充道:“瑶儿那侍女名叫秋月,确是她的心腹。据她说,是瑶儿命她在院外守候,久久不听动静才入内查看……至于屋内情形,我当时心神俱震,只记得门窗紧闭,瑶儿倒在地上,身旁……扔着我平日惯常把玩的那把镶玉短刀。”

初拾心下一沉:坏了。这时代尚无指纹鉴定,凶器与世子关联如此直接,物证上便极难辩驳。

文麟的声音冷冽了几分,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你最后一次见到那短刀是何时?”

“就放在我书房的多宝架上,闲暇时会取下赏玩,但并非日日如此。具体何时不见……我实在没有留意,或许已是数日之前。”李文珩声音发涩。

文麟面色愈发凝重。

初拾则问:“近日你可察觉四姑娘有何异样?”

李文珩看了初拾一眼,犹豫道:“瑶儿近来的确似有心事,常蹙眉不语。但两家上月刚定下明年开春完婚,我只当她是婚事在即,难免心绪彷徨,便未深问……”

他话音未落,地牢幽深的通道尽头骤然传来铁靴踏地的铿锵之声,紧接着便是衙役粗粝的高喝:

“大理寺正堂升审——!传疑犯李文珩,即刻上堂——!”

李文珩被衙役押着赶往正堂,堂上大理寺卿高坐主位,面色肃穆。文麟以太子身份旁坐,初拾则侧立身旁。

“传证人上堂!”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声震四方。

两名衙役押着一名年轻女子走上堂来,女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怯怯的:“民女苏月凝,参见大人。”

站在文麟身侧的初拾猛地皱眉。这女子,他认得!正是前些日子,他与李文珩在路上救下的那个丫鬟,当时她哭诉主家逼她为妾,才连夜逃跑,李文珩心善,便将她收容在了李府。

李文珩见了她,亦是满脸惊愕,显然没料到她会成为证人。

“如实供述,你所知之事,若有半句虚言,定当重罚!”

苏月凝身子瑟缩了一下,似是被吓得不轻,却还是颤着声说:“民女本为城东刘姓商贾家婢,因家主强逼为妾,逃出途中幸得李公子相救,暂时安置在承恩公府。李公子见民女颜色尚可,对民女动了心思,民女亦仰慕李公子文采为人,便与他有了首尾。”

“胡言乱语” 李文珩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驳斥:“我何时与你有过牵扯?不过是见你可怜,收容你罢了,你竟如此污蔑我!”

“肃静!”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喝止了李文珩。

苏月凝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哭得梨花带雨:

“民女不敢说谎。此事被绍四小姐知晓后,她怒火中烧,竟直言要与李公子退婚。民女不过一介卑微侍婢,哪敢与小姐相争,只得日日惶恐。今晨民女刚伺候完李公子,便见他收到绍四小姐的传信,约他去城西别苑。民女起初并未在意,谁知没过多久,便听闻绍四小姐遇害的消息……民女不敢隐瞒,只得将实情禀明大人。”

“你血口喷人!我从未做过此事!”

李文珩目眦欲裂,还要争辩,却被文麟沉声喝止:“文珩!”

李文珩强压怒火,胸膛剧烈起伏。初拾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月凝那副惊惧瑟缩的模样,心中雪亮:

好精妙的局,从最初的“偶遇相救”便已布下。

“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初拾跨步上前,拱手道:“李公子救下此女时,下官亦在当场,她所言被主家逼妾之事属实,但后续与李公子有染之说,尚无实证。下官认为,当即刻派人调查其原主家,核实她逃跑的真实缘由,亦要查其在主家时的品行,是否素有说谎构陷之举,不可仅凭她一面之词定断。”

大理寺卿本也觉得此事蹊跷,闻言当即点头:“初拾大人所言有理。”

“再者,此案牵扯甚广,承恩公世子与绍四小姐皆是名门之后,下官恳请将所有相关人等暂留大理寺府衙内,派专人看管,以防有人暗中串供或制造变故。尤其是苏月凝姑娘,更需派专人看守,以防有人加害于她。”

“准奏。”此话正中大理寺卿心思,他当即应允。

听闻要被扣留,苏月凝的脸色白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大人,下官亦有进言。”

一道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王文友快步走入,拱手行礼后沉声道:

“陛下已下旨,命下官协理此案。下官以为,既有新人证提出新供词,自当向双方亲眷求证。然疑犯亲眷难免回护,证词可信度存疑。依律,应即刻传唤被害者亲眷,方为公允。”

“王大人所言甚是。”大理寺卿深以为然。

“启禀大人,绍府众人已在门外等候。”衙役即刻回禀。

“传被害人家属上堂!”

四人缓步走入堂中,正是管平公夫妇与绍芷瑶的两名贴身丫鬟。

管平公是绍芷瑶的父亲,位高权重,又非疑犯亲属,大理寺卿命人搬来两张椅子,请二人落座。绍夫人早已哭成泪人,被丫鬟搀扶着,才勉强坐稳。

“堂下二人,报上名来。”

“回大人,奴婢春花,奴婢秋月,皆是伺候小姐的贴身丫鬟。”二人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你家小姐近来,可有提及过李文珩世子?或是流露过对这门婚事的不满?”

春花与秋月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春花拭着泪说:“小姐近来确实似有心事,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奴婢们问起,小姐也不肯说。今晨小姐让奴婢传信给李世子,约他去城西别苑,却没说具体何事,奴婢也不敢多问。”

秋月亦附和道:“奴婢也觉得小姐近来心绪不宁,只当是婚事在即,小姐有些紧张,从未想过会出这样的事。小姐平日里对李世子虽不算热络,却也从未说过不满的话,更不曾提过退婚二字。”

大理寺卿闻言,沉吟片刻,文麟与初拾相视一眼,心头皆是微微一松。

可就在这时,绍夫人忽然撑着身子站起身,泪流满面,声音凄切:

“大人,妾身有话要说。”

“夫人请讲。”

“小女罹难后,妾身整理其闺房……发现了一封她尚未写完的家书。”她颤抖着取出一封信笺:

“其中有几句话,关乎李世子。”

绍夫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颤着双手递了上去。

衙役接过信纸,呈给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看完后,面色沉了几分,又将信纸递给身侧的文麟。文麟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正是绍芷瑶的手笔: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女儿深知两家联姻在即,不可任性。然近来发生一桩事,令女儿不得不重新思量与世子婚约。可若是贸然退婚,又恐令爹娘蒙羞,惹来旁人非议,女儿……”

信至此戛然而止。通篇虽未直言李文珩之过,但那欲言又止的纠结与退意,已跃然纸上。

文麟指尖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初拾凑过来看完,心头刚放下的石头,又重重提了起来。

大理寺卿亦是左右为难,他心知李文珩与太子的关系,也不愿轻易定案,可眼下线索皆指向李文珩,容不得他不多想。

就在堂上气氛凝滞之际,王文友再度开口:

“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书证皆在,然真伪均需核查。下官建议,一方面需比对笔迹,确认此书是否确为绍四姑娘手书;另一方面,须立即详查人证苏月凝所言是否属实,在真伪辨明前,疑犯应还押,严加看管。”

这正中大理寺卿下怀,他即刻拍板:“王大人所言,正是程序。将疑犯李文珩还押!相关人等,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52章 现在正是时机!

衙役上前,将李文珩押走。文麟看着沉浸在丧女之痛的管平公夫妇

衙役上前, 将李文珩押走。

文麟看着沉浸在丧女之痛的管平公夫妇,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握住管平公颤抖的手:

“国公, 夫人,此案孤必亲自督办,彻查到底。若果真是文珩之过,孤绝不姑息!”

承平公颤巍巍回礼:“老臣……谢殿下。”

待承平公夫妇离去,文麟与初拾即刻转入后堂。苏月凝已被带到一处厢房,由两名嬷嬷看守, 吓得瑟瑟发抖。

王文友行事极为缜密,他亲自上前,捏住苏月凝下颌检查其口内有无**,又命仆妇将其带入内室, 搜查全身。

嬷嬷将苏月凝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称其身上并无可疑之物。王文友仍不放心,又让人取来一套大理寺的粗布衣裳, 让苏月凝换上,将她原先的衣物收走封存。

“殿下, 苏月凝这边就交给臣,臣会派专人寸步不离地盯着, 绝不让她接触到外人。”

“有劳王大人了。”

信息庞杂,千头万绪。文麟与初拾皆觉心头沉重,初拾眼前不自觉闪过此前在城外偶遇绍芷瑶的画面, 千金贵女孤身一人, 行迹匆匆, 初拾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其实——”初拾喉间发紧, 终究还是开了口。

文麟正凝眉思索案情, 闻声从思绪中回神,侧头看他:“怎么了?”

初拾抿了抿唇,神色带着几分歉疚:“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和李兄,如今想来,当真悔不当初。”

“此前我曾在城外见过四姑娘,她独自一人走在林间,身边连个侍女都没带,上回我们四人郊外郊游,中午我暂离的那段时间,便是遇上了她,她特意央求我,不要将她出城的事告诉旁人。”

“若我当时未曾守这承诺,早早将这不寻常之处告知你们,或许……便能防患于未然。”

文麟稍一沉默,道:“你无须自责。”

“人若有心藏着秘密,旁人便是百般追问,也未必能得知一二。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真相。”

“既如你所言,四姑娘孤身出城,定是有要事。你觉得,她这般隐秘行事,会是去见什么人?”

初拾迟疑了一瞬,事关女子清誉,本不该妄加揣测,可如今人命关天,也顾不上许多了。

“能让四姑娘这般为难,甚至不惜瞒着所有人私下相见,想来……该是个男子。”

文麟眸光微沉,显然也是这般猜测。他抬眼看向初拾,又问:“春花秋月是她贴身伺候的丫鬟,日日伴在左右,难道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追上了前方管平公一行的车马。

管平公夫妇经此变故,早已心力交瘁,听闻二人要询问府中丫鬟,只疲惫地摆了摆手,任由春花秋月随他们退到一旁。

初拾看着眼前两个眼睛红肿、惊魂未定的姑娘,放缓了语气:

“我曾在城外见过你们小姐,她孤身一人,行迹蹊跷。我知道你们忠于小姐,不愿泄露她的私事,可如今四姑娘遭此横祸,唯有找出所有蛛丝马迹,才能查清真凶,替她报仇雪恨。”

春花与秋月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踌躇。又过了片刻,春花才咬了咬唇,低声道:

“那段时日,小姐确实总借着散心的名头出城,等到了地方又说想一个人走走,不许我们跟着。有一回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偷偷跟了上去,远远看到小姐在一个杏子林之中和一个男子私会。”

“那男子生得如何?可有看清容貌?”

春花竭力回忆:“未曾见到正脸。那公子穿着素雅的青灰色长衫,身形清瘦,气质文雅。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发现,只看了一眼便慌慌张张逃回来了。”

“此事,府中老爷夫人可知情?”

“奴婢不敢说!”春花与秋月齐齐跪下:“小姐待我们恩重如山,这等事……奴婢们只敢烂在心里。求殿下明鉴!”

文麟知晓二人苦楚,将二人扶起,道:“此事孤已知晓,你们暂且保密,对谁都不要提起。回去后,仔细回想小姐近日言行起居,若想到什么,不管大小,都来太子府相报。”

“是。”

他又详细问了相会的具体地点、时辰,才让二人离开。

文麟眉宇间凝着冷肃:

“我即刻遣最得力的人手,去杏子林及周边暗中查访。近日所有出入该地、形迹可疑的年轻男子,哥哥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好。”

总算在令人窒息的困局中窥见一丝方向。初拾知他必定事务千头万绪,压力如山,不再多言,告辞返回京兆府。

府衙内,卷宗堆积如山,初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正心乱如麻之际,韩修远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初拾兄!”他一把抓住初拾手臂,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外头已传得不成样子!说文珩兄他……他杀了四姑娘?荒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初拾面色沉凝,拉他坐下,斟了杯冷茶推过去:“四姑娘确已香消玉殒。但凶手是否真是文珩兄,尚无定论,大理寺正在彻查。”

“不可能是文珩兄啊!”

韩修远急得直跺脚:“文珩兄素来心善,连蝼蚁都不忍伤害,怎会动手杀人?更何况,他与四妹妹情投意合,明年春日便要成婚,他疼惜都来不及,怎会害她性命?”

“我也不信是他做的。”

初拾叹了口气:“可眼下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他,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韩修远蹙紧眉头,急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与我说说详细情形。”

初拾也正觉心头纷乱,需得有人一同分析,便将今晨在大理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韩修远。略微迟疑后,还是隐瞒了绍芷瑶与男子私会一事。

韩修远听罢,眉头锁得更紧,满脸忧心忡忡:“这般看来,文珩兄确实嫌疑最大,可我还是不信,他绝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初拾认同地点头。此刻若连他们这些朋友都不信他,那还有谁会为他奔走,替他洗刷冤屈?

韩修远沉默良久,似乎也在苦苦思索。

就在这时,他忽地眼睛一亮,猛地握住初拾的手,将他拉到内里,压低了声音道:

“初拾兄,你不觉得,现在正是我们行事的最好时机么?!”

初拾先是一怔,继而心头猛地一震!

韩修远眼底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文珩兄这桩案件牢牢吸住,无暇他顾。这岂不是我们等待已久、千载难逢的时机?”

初拾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是啊,文麟此刻满心都是查案,顾及着李文珩的安危,也忙着梳理各种线索,哪怕发现自己要走,怕是也抽不出手来追。这个机会,确实千载难逢。

可转念,李文珩在堂上那声嘶力竭的“冤枉”,承恩公夫妇瞬间苍老的面容,蓦然撞入脑海、

此刻李文珩身陷囹圄,生死难料,他若就此离去,岂非不仁不义?”

“初拾兄,你别想太多。”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纠结,韩修远又劝道:“此事有太子、大理寺卿,还有王御史他们为文珩兄奔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京兆府少尹,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何必留在这里白白蹉跎?”

是啊,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少尹,就算留下,又能做什么?

你如此犹豫不决,到底是放不下朋友义气,还是舍不得离开?

初拾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韩修远见他眼神渐渐清明,知道他已然动了心,当即喜笑颜开: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先暗中安排起来,等到万无一失,再通知你一同离开。”

初拾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韩修远喜上眉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初拾一人在原地,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前路漫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坐立难安之下,初拾索性起身出了京兆府,此刻的大街小巷,早已被这桩命案搅得沸沸扬扬,处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初拾行至一家茶馆外,里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了出来,一道嗤笑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还当那李世子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私底下竟也是这般贪图美色的货色。”

另一人连忙劝道:“小声点,这话若是被承恩公府的人听到,可有你好果子吃。”

那男子却毫不在意,嗓门愈发大了:“怕什么?他敢做,还不许旁人说么?!”

“先前我还见他在街头给流民摆摊免费治病,摆出那副悲天悯人的菩萨相,哄得多少人交口称赞?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为了显摆,用几副不值钱的草药,来换一个‘仁善’的好名声罢了!”

“我看着真小人还是比不上伪君子心眼多啊。”

初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就在这时,楼下长街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有人探窗望去,低呼:“是承恩公府的马车!”

初拾循声扭头看去,只见一辆装饰肃穆的马车缓缓停下,一对中年夫妇相互搀扶着走了下来。那妇人面色惨白,眼眶红肿,身子抖得厉害,显然是悲痛过度,连站都站不稳了,正是承恩公夫妇。

茶馆里方才高声议论的几人,瞬间噤了声,街头的气氛也骤然凝滞。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突然从人群中喊了一声:“杀人凶手的爹娘!”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杀人凶手!”

“伪君子!”

起哄声渐大,原先说话那男人也混在人群中,跟着喊了几句,脸上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快意。忽然,不知从何处飞出一片烂菜叶,“啪”地砸在承恩公脚边。

承恩公夫妇何等尊贵,何时受过这等折辱,一时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紧接着,竟有鸡蛋从临街窗户掷出,直直飞向猝不及防的公夫人面门!

初拾见状,心头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不及多想,身影已如鹞鹰般从二楼窗口疾掠而下!衣袂翻飞间,他凌空拂袖,一股巧劲将掷来的杂物尽数扫落,同时旋身稳稳落在承恩公夫妇身前。

“何方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击朝廷勋爵!是想被抓进京兆府大狱清醒清醒么?”

他身着京兆府的官服,又带着凛然的气势,那些只是想趁着人多起哄的百姓,顿时被吓得瞠目结舌,生怕祸及自身,连忙闭上了嘴,扔东西的手也缩了回去。

初拾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承恩公夫妇,语气稍缓:“大人,夫人,你们没事吧?”

承恩公方才为了护住夫人,肩头被一片菜叶子砸中,却也并无大碍,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悲戚与无奈。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承恩公夫人身子一软,双眼一闭,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承恩公惊呼出声,慌了手脚。

初拾顾不上其他,连忙伸手扶住承恩公夫人,将人打横抱起送回车上,快马加鞭,赶回承恩公府。

府中的大夫早已被请来,一番诊治后,才道:“夫人此前本就身有旧疾,此番是因情绪过于激动,才引发昏厥。万幸并无大碍,只是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承恩公听罢,红了眼眶,垂着泪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夫人,又对着初拾连连道谢。

初拾看着这满室的凄惶,心中五味杂陈,也不便再多做打扰,便拱手告辞。他刚走出承恩公府的大门,便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微掀,露出的正是文麟的身影。

文麟听闻舅母晕厥,立刻赶了过来,见到初拾,微微惊讶,从车上下来。

“我舅母如何?”

“大夫看过了,说是急痛攻心,一时情绪激动引发的昏厥,好在没有引发旧疾,用了安神的药,已经歇下了。”

“还是为了文珩的事。”

初拾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涌到嘴边、关于街头那些污言秽语和袭击的事咽了回去。

“你那边可有什么进展?”初拾转而问道。

文麟摇了摇头,神色沉郁:“苏月凝所说的那个主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毫不知情的粗使仆役。对外只说是举家去外地探亲了。”

他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什么亲戚,需要举家搬迁、不留一个主事之人去探望?显然是事先得了风声,金蝉脱壳了。”

“至于城外杏子林那条线,派去查访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

初拾对此并不意外。幕后布局之人如此缜密狠辣,怎会留下明显的活口或线索?那个与绍芷瑶私会的男子,恐怕不是已被灭口,就是早已远遁千里,再难寻觅了。

文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明知希望渺茫,可除了沿着这微弱的线索尽力追查,他们还能做什么?

两人在暮色中沉默相对了片刻。

“你进去看看夫人吧。”初拾先开口,打破了寂静:“我回衙门再想想,看是否还有别的遗漏之处。”

“好。”文麟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去。

初拾的脚步有些迟缓,沿着长街慢慢走回京兆府。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与哭泣声。

“何事喧哗?”他皱了皱眉,一步踏入前堂。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如风般扑了过来,“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他面前。

“大人!青天大老爷!求您救救李公子吧!他一定是冤枉的,他绝不会杀人的!”

来人是张槐,和一位身着素衣、容貌姣好却满面泪痕的年轻女子。

初拾将二人搀起:“有话慢慢说。”

张槐涕泪纵横,声音哽咽:“大人!李公子为人宅心仁厚,待四姑娘更是情意深重,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四姑娘?绝无可能啊!”

那女子以袖掩面,泣声接道:“民女……民女因家道中落,曾险些被卖入不堪之地,是李公子路见不平,救了民女。民女感念恩情,也曾心生妄念,愿不计名分追随公子,可公子他当即严词拒绝,言明心有所属。如此重情守礼之人,怎会因贪恋美色而背叛行凶?”

初拾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心中触动,温声道:“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也相信李文珩并非凶手。此案疑点甚多,朝廷定会详查,我亦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两人闻言,更是泣不成声,连连叩首:“多谢大人!全仰仗大人了!”

初拾又安抚劝解了许久,才命衙役好生将情绪激动的二人送离。

一直在一旁沉默看着的老八,此时才踱步过来,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这位李公子,平日里积下的善缘倒是不浅。能有这么多朋友肯为他如此奔走喊冤,也算不幸中的一点慰藉了。”

“是啊,真情难得。可惜……”

可惜,到了公堂之上,最终能决定生死的,终究不是人心所向,而是确凿不移的证据。

如今证据,并不利好李文珩。

——

如二人猜测那般,杏子林那边毫无进展,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木屋,四壁空空,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已有一段时日无人居住。

入夜,太子府正殿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压抑。

初拾踏进殿内时,文麟正端坐主位,下方王文友垂手而立,两人脸上皆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见初拾进来,文麟脸上的线条略微柔和了些,但声音依旧低沉:

“王大人来禀报,城外杏子林一无所获。在地上发现了些许血迹,但没有找到人,包括尸体。”

初拾心下一沉。没有痕迹,往往意味着对方手段极为干净利落,所有线索都被抹除殆尽。

文麟揉了揉眉心,显露出疲惫:“好了,时辰不早,先用膳吧。王大人也先回府歇息,今日辛苦了。”

王文友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膳桌上,佳肴精致,气氛却沉闷得让人窒息。

两人相对无言,只偶尔响起碗筷轻碰的声响。眼下唯一对李文珩稍显有利的,只有春花秋月那模糊的证词。但仅凭两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在确凿的物证与动机面前,实在过于薄弱。

除非能撬开苏月凝的嘴,可那女子背后之人显然算计极深,既选了她,必是笃定她不会背叛。

这顿饭,味同嚼蜡。

膳后,两人各自怀着满腹心事,早早回了自己院落。初拾毫无睡意,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仰望着天边那轮孤清的冷月。

白日种种在脑海中反复翻腾,一个念头在夜深人静中不由翻起。

李文珩虽是公爵之子,但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算不上多么特殊。他唯一真正与众不同的,便是与太子这层至亲的关系。

那幕后黑手行事如此缜密狠辣,环环相扣,布下这等杀局,真的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个李文珩吗?

还是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毒箭真正瞄准的,或许是文麟?

太子身边,竟也危机四伏?

思及此,初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睡意更是全无。

“初拾公子,您歇下了么?”院门外忽然响起仆人压低的声音,提着的灯笼在夜色中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初拾起身拉开门:“何事?”

仆人面露犹豫,低声道:“府外来了一位名叫张槐的公子,神色焦急,说有万分紧要之事,定要立刻面见您。”

张槐?他怎会深夜来此?

初拾心中疑窦顿生,当即道:“我这就去。”

匆匆来到前厅,果然见张槐立在灯下,额角沁着细汗。他身旁还跟着老八。一见初拾,张槐立刻抢步上前,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大人——”

“张槐?你怎么深夜来此?”初拾打量着他不同寻常的神色。

“大人。”张槐咽了口唾沫,左右环顾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此事在此说不便。我想……带您去一个地方。”

第53章 谋反

夜色中,初拾跟着步履匆匆的张槐,快步走在街上。不多时一行人

夜色中, 初拾跟着步履匆匆的张槐,快步走在街上。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张槐家中,屋内亮着昏黄的油灯, 张槐的妻子面带忧色地守在门边,见他们回来,这才面色稍安。

初拾问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么?”

张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着里间虚掩的房门喊了一声:“出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小、形容有些畏缩的男子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眼神里闪烁着市井之徒惯有的警惕与油滑。

“这位是……”

张槐忙道:“这是齐老三。老三,这位大人是李公子的好友,你快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大人!”

齐老三舔了舔嘴唇,道:“这位大人, 小的先说好,小的接下来要说的事,还有小的……小的干的那些不入流的营生, 您可不能因此就抓我啊!”

初拾心知这类人必有案底,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沉声道:“你此刻所言之事,只要不关乎人命, 我绝不追究。”

“好!”

齐老三像是吃了定心丸,这才开始讲述:

“是昨儿个半夜的事。小的瞅准城外杏子林里那处独门小院好些日子了。昨儿夜里,小的刚摸到院子附近, 还没下手, 就看到好几号人进了林子, 朝着那小屋去了!小的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钻进旁边一个草垛里, 大气不敢出。”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那几个人,把屋里那年轻男人给杀了!还将从屋子里搜出来的一堆信之类的东西都烧了,完事之后他们将男人尸体带走,我那时候都吓坏了,直到他们走了之后才出来。”

“本来我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别人的,但后来我又看到大理寺的官兵在搜查杏子林,我想到今早传得沸沸扬扬的李公子杀人事件,想着会不会有关系,就跟张槐说,张槐就将大人您请来了。

初拾听到“杏子林”三个字,就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非常重要,他心潮涌动,却强自镇定,目光锐利地锁住齐老三:

“你为什么认为此事跟李文珩有关?你与李文珩又是什么关系?”

齐老三挠了挠头:“大人,干我们这行的,下手前总得‘踩盘子’。我之前无意见到过这男子跟一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千金在一块,两人身份完全不相配,一看就是风流书生哄了无知的富家千金。然后这李公子杀得不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嘛,我就想着”

“至于李公子……我这种下九流的货色,哪配跟国公府的世子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我家老娘前阵子害了场大病,差点就没了,是李公子在街边义诊施药,不但给了药,还留了些钱。咱们这些人,是烂泥里打滚,可也知道好歹,记着恩情。就想着万一我瞧见的这点事,真能帮上李公子一点忙呢?”

初拾心中一暖,天道好还,施善者人恒助之。李文珩平日不经意播下的善因,终于结出了善果。

他将这股激荡按捺下去,追问道:“你且细细回想昨夜所见。那些人动手前后,可曾交谈?说了些什么?”

齐老三努力回忆道:

“那男人和那群杀他的人应该是认识的,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会出事,直到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头儿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边上一个壮汉,抽出刀就把人给捅了!动作干净利落,那人哼都没哼几声就倒下了。”

“对了!我听见有人喊那领头的,叫‘高先生’!”

高先生?初拾眉头紧锁,在脑海中迅速搜索,对此人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