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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渣男 那双眼睛里,夹杂着恨意。

进入梅雨时节, 天气总是常年阴雨绵绵,衣物晒不透,总让人觉得干冷潮湿。

这种灰蒙蒙的天气中, 某日报最新报道上突然弹出来一则消息,标题耸人听闻,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有人多扫一眼便划了过去, 有人则被吸引,好奇地点进去,红字重磅的标题上赫然写着:“痛心!我市天才心外科医生因为医闹就此遗憾陨落……”

顺着夸张的标题往下滑动,会看见配有一张已经变灰的照片,上面的男人眉眼深邃, 戴着窄细的灰银丝眼镜, 看上去冷淡又疏离。

系统001刚从上个世界脱离出来,回到时空管理局,本是蓝色小光球的模样幻化成类似人类的身躯, 穿过其他同样忙碌的系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他将手臂正过来,没有丝毫温度的皮肤上顿时凭空出现一块巴掌大的屏幕, 他熟练地在上面点了点, 手心里顿时浮起一块磁带形状大小的蓝色晶体。

等把这块晶体插入相应的凹槽中, 晶体的能量支撑起无数的信息流, 汇聚到面前偌大的屏幕上, 显示出了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

001看着最上面评级的那一栏,心中的惊讶已经无可复加:“居然有90分……任务评级A级……”

他忽然开始严重怀疑总执行官给他的那套标准体系了,毕竟他是一路跟着那位过来的:明明是那么咸鱼的宿主,居然也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吗?!

而且最终结局都改了!空间站的机器不会坏了吧?

不过这毕竟算是一件好事,他也只为高得出奇的评分感叹了一下, 并没有时间多想。

下一位宿主已经诞生,自觉已很有经验的001按下传送键,在一片无尽的穿梭黑洞当中,躯体又重新变回了小光球。

……

“没想到啊,陆主任看起来这么高岭之花的,结果却是个傍大款的凤凰男?”

“还不止呢,我还听说,他还出轨!根本不是单纯的傍大款……就是看上更有钱的,就忍不住了呗……”

“这么刺激?不过我听说陆主任这件事似乎影响了我们医院的名誉,不会影响我们的绩效吧?”

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当中,陆明迎着窗边刺眼的光睁开眼,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是他常年身处的工作环境,但不久前他刚被偏激的病人家属砸伤了脑袋,鲜血流得透明的镜片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下意识用手去抹,却渐渐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记忆是一道有些违背科学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电流,询问他是否愿意完成任务,获取重生机会。

没有人希望自己在二十六岁就死去,他当然也一样。

于是他选择同意,耳边的一切声音渐于消弥,他感觉自己好像行走在一段幽长的黑暗走廊当中,再睁开眼,就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周边的人似有若无的把目光投到他身上,神色各异。

“当当当!欢迎宿主来到任务世界,完成扮演反派的任务之后就可以重活一世。我是你的系统,马上为你传输小说剧情,请注意接收。”

看见眼前造型奇特的小光球,陆明余光瞥过周围人无动于衷的模样,眼中闪过一道诧异的光:看来之前的对话不是错觉。

但他向来适应能力强,更何况还是在他相对熟悉的环境当中,于是并未多说,只是朝小光球点了点头:“辛苦。”

系统头一次遇到这么礼貌的宿主,蹦蹦哒哒想亲近一下,却被男人冷淡的眼神吓退,只能委屈地飞到了他的肩膀旁。

陆明其实并无恶意,他此刻并未佩戴眼镜,本来就比常人浅一些的瞳色更呈现出一种灰调的失焦,虽不影响正常生活,但视觉上却会看起来更冷得多,配合上他本就冰山似的气质,天然带着疏离。

记忆在半秒过后进入他脑中,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又一道暗光很快地闪动了过去。

原主与他同名,也是一名医生,工作履历苍白无力,因为绩效做过许多败坏医德的小事,升职空间小得可怜,在场的任何一位普通医生甚至都能比他做得更好。

与此相反,他的情史却洋洋洒洒几千字都说不完,前男友多得简直可以串成一首诗歌,分别涵盖了“情窦初开”“情深久伴”“一见钟情”等等。

恋爱本就讲究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本也没什么,但偏偏除了外貌一无是处的原主随着年龄见长,从大学开始就有了一些虚荣的爱好。

很显然,他自己赚的那点小钱,根本不足以支撑长久奢靡的生活,为此,他一直在寻觅一个合适的目标对象。

只是他的圈子就那么大,一时要找到这样的人太难,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下这种心思。

偶然一次跟着朋友去地下舞台找刺激,昏暗的光线下,台上那位年轻吉他手戴着面具,身材火辣,浑身都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他一下子就离不开眼了。

他问朋友这人叫什么,那位经常来这里玩的朋友说,他叫段宁。

强烈的谷欠望让他想把段宁搞到手里玩两天,于是连续几天都来到这里,终于在后台打听到了联系方式,然后就开始了一系列高调的穷追猛打。

段宁就是本书中的主角,他是孤儿院出身,性格又不是讨喜的那种类型,情史一片空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稀里糊涂的,竟然真同意了。

原主迫不及待地跟着段宁去了他租住的房间,自以为临门一脚时,段宁却怎么也不肯摘下面具。

段宁戴的是全覆面的面具,和他本人一样,看起来有点凶,在这种时候就有点扰乱兴致,原主只能又是一顿甜言蜜语,再三保证无论段宁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从没人跟段宁说过这种话,于是段宁信了。

他把面具拿下来,五官简直好看得惊人,但偏偏,他左半张脸上小半部分的位置有袪不掉的烧伤痕迹,一直延伸到脖子里,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如同吃人的鬼魅。

原主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说了几句有事就跑了,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终结,段宁却默认两人开始交往,对这段感情上了心。

地下歌手赚得不多,段宁性格又硬,不会说那些温柔小意的体贴话,在他贫瘠的人生里,他所能想到的,就只是把每次唱歌赚的钱,留下一点给自己生活,剩下的,一股脑全部给原主花。

原主本来被那天的场景吓得不行,但又舍不得每个月多出来的这么多白花花的钱,只能继续哄骗着,只是几乎从来不和段宁见面。

这段畸形的恋情一直持续到原主大学毕业刚进入医院工作时,遇到了一位有钱的富二代。

有更好的选择在眼前,段宁那点钱自然就不够看了,原主没有丝毫犹豫,和富二代勾勾搭搭,都没有半点想遮掩的意思,被本来想找原主的段宁当场撞破。

段宁性格又烈又傲,把这件事闹得很大,连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了,原主名声受损,因此怀恨在心,成为了主角前半生苦难的根源。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段恋情的关键词是“凤凰男嫌贫爱富还记仇”,主题是“出轨”。

意识到自己即将扮演的就是这样的人,向来家教极严的陆医生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和原主长得也有七分相似,系统直接把他的身体带了过来,用能量修复了一下因为人物异动而出现的世界bug,至少不用担心与他人身体的磨合适应问题了。

陆明抬手碰了下自己已经被修复的额头,淡淡问道:“原主的身体去了哪里。”

系统身体晃动了两下,似乎没想到还有人会问这种问题,挑了一个最简单的说法: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去的地方的,之所以还需要你们来扮演反派,就是因为这些原本的反派作恶太多,在遇到主角之前往往就会去世,不出意外的话,一般都会正常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趁此机会,系统又为他介绍了一些完成任务的相关规则,陆明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与上一位咸鱼宿主相比,态度堪称十分认真了。

系统忍不住落下了欣慰的泪水。

陆明穿来的剧情节点正好是与段宁刚分手的一段时日,也是出轨的八卦言论闹得正凶的时候,无怪一路走过来,收获到的都是异样的目光。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处理工作,下班到点了就及时回家。

走出医院时,忽然想到刚刚没有眼镜工作时的不大方便,陆明脚步微定,改变主意,打算现在就去配一副。

开车去的路上途经暴雨,陆明把车停在路边,到商店里买了一把伞,走出门时,却忽然发现店门外的角落里,蹲了一位落汤鸡。

那人看着就长手长腿的模样,红黑色调的T恤长裤,身上的铆钉和五金链条,总让人想起上世纪的摇滚乐队。

此刻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臂弯中,身上似乎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痕,像是刚和谁打完架,无处可去。

这模样瞧着实在可怜,陆明脚步一顿,进去买了一把伞,刚想出声,就听系统一声惊呼:“咦,是主角诶!”

身为渣男前男友的陆明不动如山,刚走到那人身边,主角却似乎很是警觉,一下子站起身,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见到来人,段宁本来只有警惕的表情瞬间变幻莫测。

他这时候没有带面罩,下意识想挡住自己丑陋的疤痕,又有些懊恼地放下,最后渐归于冰冷的熄灭,面色阴沉,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渐渐蔓延。

陆明看得分明,那双隐隐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大半都是怒气,还夹杂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恨意。

蹲着时不明显,站起来段宁身上的伤就一览无余,此刻又大半站进了雨里,陆明几不可察蹙了下眉,医生的职业病让他走过去,把段宁拉回了屋檐下。

段宁脸色一变,立刻甩开他的手,面色比这暴雨的天气还要阴鸷:“别碰我!”

陆明对他的行为不予置否,神色依旧冷淡,说出的话却带着温度:“这种大片的伤口沾了水,感染发炎之后会更加难以愈合。”

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段宁愣了愣,但很快他就又有面色发沉,冷冷嗤笑:“陆明,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死了都和你没关系。”

与之前那位朋友偶尔会展现出的阴沉不同,段宁是真正的野性难改,又冷又凶。

系统都忍不住害怕地往自家宿主身后躲去,陆明却感觉段宁这样子有点像只小刺猬,露出来的刺,大概只是为了保护柔软的内心。

他的身份不太合适,没有再与段宁争辩,径直走进药店,买了几份伤药,连同雨伞一起放到了他手里:“抱歉,我的确没有资格管你。”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报复我的方式,不是伤害你自己。”

第32章 装瘸 “现在可能有资格了。”

段宁面色还是阴沉得吓人, 在陆明说出这句话之后,似乎又带上了几分烦躁。

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对他这样,现在分手了又这样假好心……

他不自觉捏紧手里的药盒, 盯着陆明渐行渐远的身影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 似乎想将体内的郁闷都排遣出去, 只是身上发疼,收效甚微。

走到垃圾桶旁,他有点想将这些有关于陆明的东西丢进去,再想想自己所剩无几的钱包,只能皱着眉头收回来, 又略感屈辱地打开了伞。

操。

他暗骂一声, 早知道就不参加那个破比赛了,搞得他现在都没地方可去,不然怎么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漫无边际的暴雨更让人心烦意乱, 段宁抬头看了眼灰沉沉的天,朝最便宜的一家旅馆走去,微垂着头想, 明天随便找个地方应付下好了……

陆明的作息极其规律, 到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六点半准时起床, 六点四十五晨跑, 大约七点吃饭,七点半左右开车到医院,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系统跟着上一位咸鱼惯了,骤然碰到这么一位自律又积极的,还有些不适应。

但出于新手小贴士, 它还是在陆明开始工作时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宿主,今天有任务喔。”

陆明擦拭着昨天新配的眼镜,确认一尘不染后架在了鼻梁:“不用担心,昨晚有预习过。”

系统:……呵呵呵预习,真是好小众的词语,看来这位宿主已经不怎么需要他了呢……

小光球半喜半忧地退下,不知有这样一个宿主是好是坏,只能祈求任务顺利一点,毕竟这个世界的难度系数比之上个世界,大概会轻松一些的……吧?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陆医生又想起今天的唯一一条任务,但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

原剧情当中,段宁这时候正处在另一场小型的舆论中心当中,原主对他怀恨在心,见他落难,自然要再加一把火。

但段宁能攻击的点不多,原主思前想后,在网上发出了段宁的床照,说他常年混迹在一群男人当中,是个下贱的破鞋,还大夸其词说他脸上的疤痕有多丑陋,戴着面具就是在欺骗他的观众之类的话。

这种桃色新闻向来容易引起网上的关注,更何况还混杂了同性恋的标签,一下子就让段宁因为才华还算不错的事业坠到了谷底。

陆明收到的任务就是:发送段宁的床照,并配引导性文字。

出于这么多年培育出来的教养,陆明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做出和原剧情中一样的事,哪怕只是所谓的“扮演反派”,他也做不到。

想起昨天在雨中段宁极其受伤的眼神,陆明心中涌起说不上来的感受,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段宁还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临什么,只是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他在地下唱了七八年,因为脸上的烧伤,从未想过走到地上去,只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参加大大小小有着奖金的地下音乐赛事。

最近他又参加了一个比赛,本来获得冠军拿到最高奖金是好事,但因为他高超的技巧和出色的身材,好奇的观众们要求他在领奖时摘下面具,一睹真容。

主办方为了人流量自然满口答应,转头和段宁商量时,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他还是戴着面具上台领了奖,遭到了主办方的刁难和观众的谩骂,甚至有偏激的观众查到了他租住的房子,守在门口要治治他“不把观众当回事”的清高脾性,于是他暂时回不去了。

除了那份奖金,他带出来的钱并不多,住在旅馆也容易被人找到,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转悠,走到了一块他不太熟悉的地方,抬头看见医院的大楼,心里忽然生起了一种想法。

医院……是不是会比旅馆更安全点儿?

说来可笑,段宁与陆明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工作,出轨那件事能传这么远,导致名声受损,主要也是因为那位口无遮拦、想要向众人炫耀的富二代男友。

但原主不这么觉得,毕竟他还想从这位男友身上捞钱呢,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怪罪他,只能转移怒火到主角身上,简直把“窝囊废”三个字,自行演绎成了一种流派。

段宁丝毫不知道他即将在这里见到他恨之入骨的前男友,他买来几卷绷带缠在腿上,一瘸一拐走进医院,一副遭了大难的模样,理所应当进了住院部。

陆明已经准备下班,照常路过病房门口,只是走出去还没几步,忽然听见两个小护士兴奋的在门口叽叽喳喳,讨论着住院部今天刚来了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大帅哥。

那装扮描述越听越熟悉,陆明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病人的信息栏,果不其然,看到了略显熟悉的眉眼。

照片上面的男人比他那天看见的模样要青涩一些,没有需要遮掩的烧伤,微微挑唇,气质桀骜又叛逆。

陆明被这样的笑容晃了一下眼,怔了一下,走到小护士面前,低声询问:“这位新来的病人,似乎还没有分配主治医师?”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喊“陆医生”,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工作态度,连忙解释:“不是我们没安排,现在正是住院高峰期呢,各个科室的医生顾及自己原本的病人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又加进来一个新的呀?据说要晚上排班的时候才能把他的主任医师排下来呢,陆医生,这可不算是我们偷懒。”

陆明顿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地对小护士道:“可以把他安排给我。”

见小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陆明又补充了一句,“心外科最近不忙。”

骗人!心外科最近明明忙疯了,简直都要被列为最忙的三大科室之一了!

小护士在心里腹诽一番,也不好拒绝主动发话的陆医生,反正也不是自己加班,她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微笑着点点头:“那就辛苦陆医生啦,我现在就去前台录入信息,陆医生可以先跟病人熟悉一下认个脸,毕竟这个病人申请了一整个月呢。”

一整个月?

联想到昨天看见的场景,陆医生不由眉心微蹙,还是淋雨让伤口加重了吗?

他头一次有些心焦地大步走进去,看见阳光明媚的病房中,男人正侧靠在洁白地枕头上,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紧紧包裹着,左腿用极其糟糕的手法胡乱缠着一些绷带,手里横屏捧着一部手机,正百无聊赖玩着对战音游,手指跃动得飞快。

Prefect! victory!

对战胜利的游戏提示音从手机里传来,段宁却并没有因此就高兴一些,把手机丢到床头,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与那天表现出来的浑身尖刺不同,他窝在被子里的姿势很没有安全感,两条腿都半蜷缩着,像是随时准备抵御某种来自外界的伤害。

但这样的动作显然很不利于腿伤的恢复,陆明走到病床旁边,手刚碰上他的腿,段宁就像有了应激反应的某种小动物一样,骤然睁开双眼,向后躲避。

待他抬起头看清楚碰他的人是谁,顿时拧紧眉头,偏过头,半个多余的字也不想跟男人多说:“……你来干什么?”

“你的腿受伤了。”陆明跳过他质问,掀起他的裤腿,直接握住他的脚腕,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被纱布包裹住的地方轻轻触碰,“这种包扎方法,不太有利于恢复。”

“松手!”段宁眉头皱得更紧,面色黑得像一块万年玄铁,“我说了,你没资格管……”

男人解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打断了他即将开口说出的话:“现在可能有资格了。”

段宁:???

陆明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上扬的弧度太过轻微,让人恍惚间以为是一种错觉。

他拿过手术刀的手此刻轻柔地不像话,一层一层将绷带解开,对刚才的言论做出了进一步解释,“我是你的主任医师。”

段宁似乎想起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神色不明地盯着他,周身的气场显然更冷了:“……你在这家医院工作?”

陆明点了点头,对他的冷脸视若无睹,拍拍他光洁的小腿,像是故意又似乎真的只是有点疑惑:“以我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来看,你的腿似乎没有受伤。”

段宁神色一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装瘸,下意识想缩进被子里,却被那双大手稳稳抓住。

他有点被发现的恼羞成怒,又似乎只是想虚张声势,转移视线,咬牙道:“松手!”

这一次,穿着白衣工作服的男人如他所愿松开了手,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又慢慢收回去,竟是没再继续追问,也并没有要撵人出去的意思。

他看向段宁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发现昨天的药并没有被丢掉,眸光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昨天的伤,好些了吗。”

段宁冷硬惯了,下意识嗤笑一声:“你管老子还管上瘾了是吧?”

这话说出口段宁就有点后悔,毕竟陆明昨天确实帮了他,虽然他不想欠出轨前男友的人情,但这时候说这种话,未免就有些太咄咄逼人。

陆明却并没有因此就甩袖而去,他伸出手似乎想做些什么,思及二人如今的身份,又收了回去,没有反驳他的话,只道:“药膏按说明书可能还要上几次,有事找我随时按呼叫铃。”

公事公办的语气,或许又掺杂着一部分私心。

第33章 吻 “疼。”

不知道这句话又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 段宁眉宇间的复杂情绪很快被新添的戾气给掩盖过去,手指陷进被子里,手臂的肌肉隐隐可见其中的爆发力, 把可怜的被褥都抓出了被人狠狠蹂.躏过的痕迹。

陆明毫不怀疑,如果这时候他手里有趁手的物品, 会毫不犹豫朝他砸过来, 然后让他滚出去。

不立马从这家医院暴走出门大概已经是段宁的极限,陆医生此前刚被砸破过额头,并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没再继续招惹这位火气甚大的病人,退出了病房。

段宁不出意外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他想了想, 走到前台, 嘱咐正在值班的护士:“1839号病床的开支都直接从我留在医院的银行卡账户上扣。”

没来得及睡午觉的小护士打着哈欠,下意识点点头,几秒过后, 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倏然瞪大了眼睛:“陆陆医生……?!”

陆明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话在这种谣言正盛的时候掀起了什么惊涛骇浪,似乎觉得这样不够稳妥,他又补充, “不要让病人知道。”

联想到最近的传言, 小护士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才刚刚上岗时, 一来就听说了一堆八卦, 说什么陆医生喜欢男人啦, 陆医生始乱终弃啦,各种版本,传得五花八门。

对于这类谣言,她本来是不怎么信的,但结合刚刚的一系列行为, 她已经得出了一个言之凿凿的结论:陆医生为爱一掷千金了!!!

虽然直接这么断定有点奇怪,但陆医生肯定和那位黑口罩帅哥有不得不说的故事……

善于磕cp的小护士幸福而确信地点点头。

陆明对此一无所知,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想起了昨晚刚刚看完的小说原文。

就接触到的这些时日,段宁有着一具很凶狠冷戾的外壳,不善于解释,爱与恨都界限分明。

这样的性格,放到富商大贾的家族中,或许会受人尊敬;但如果放到鸡零狗碎的生活里磋磨,只会处处碰壁,被人误解,到最后,获得一具遍体鳞伤的身体。

如同这段剧情当中段宁遭遇到的不幸一样,他不觉得段宁只是拒绝露面有什么错,也不认为烧伤足够构成被人嘲弄辱骂的缺点,段宁只是有点天赋,有点野心,他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在此之上,他最不明白小说把段宁的人生设置成这样的意义。

一定要把段宁的傲骨打碎一遍,一定要让他尝到腥甜的鲜血与恨意,一定要让他的身上有着不可磨灭的自卑和阴影,才能证明他眼里的火星足够坚韧、不会熄灭吗?

陆明记忆力极其好,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复述出小说结局中的一段描写,那是段宁的对手制造了一场火灾,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个神秘的面具掉落在地,镜头之下,疤痕无所遁形。

“……捂住那块恶心的伤疤已经成为段宁的习惯,炽热的火息舔舐着手上的黑色金属链条,像是要直接烧出金子来。

段宁想起上一次一个人被丢在火海里的场景,胃里翻江倒海,像被无穷无尽的梦魇锁住了身体。

那些火焰其实止步在舞台之外,但他没办法往前走,只能后退几步,在混乱的尖叫声中把手放回电吉他上,后背冷汗淋漓。

一直藏在深处的心脏上的伤口已经被撕裂开,他依旧不甘心。

这是他走到地上的第一步,他没办法放弃。

当恶意与暗箭已经根植在他沸腾的血液里,恨是他无坚不摧的盔甲和武器。”

也就是说,段宁还是在被刻意制造出的火海中完成了演出。

但让他做出这种选择的,只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恨意。

他已经不害怕一遍遍把伤口撕裂开又或者是被火焰灼烧的痛,他只想要赢。

在小说里,这或许是一个人物弧光的最高点,但一旦小说变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段宁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这种结局就会显得太过苛刻。

穿越过来短短几天,谁都知道,原主是一个站在段宁对立面的反派与恶徒。

但陆明是一位医生。

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教养和见识告诉他,如果剥开那层外壳,用更好一点的东西替代恨支撑起来的躯体,或许能养出一位人格更加健全的主角。

治愈伤口是医生的本能,减弱痛感,则是医生的职责。

如果治疗方案可行,陆明认为,他是一名合格负责的医者。

这与完成任务应该并不冲突,毕竟,段宁是一位看起来棘手,实际上根本不会拒绝别人的病人。

跟那些嘴上答应实际完全不谨遵医嘱的人相比,要更省心。

只可惜,这一次陆医生判断失误,这种省心持续到今晚,就早早夭折了。

“陆,陆医生!你今天新录入的那位病人,他人不见了!!”

小护士刚入职,对医院还不够熟悉,急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不过碍于工作,她显然还是在竭力保持着冷静,“陆医生,我查过监控了,是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才出去的,一直就没有回来,怎么办啊?!”

陆明刚刚换下白衣大褂,本来还在思索着怎么完成当日任务,闻言眼神微变,迅速让系统定位主角的位置。

“别担心,”他的声音仿佛自带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现在去找他,病人应该没有走远。”

此刻月色刚洒满大地,树枝上一片淡淡的银辉,这是已经到了夏末,蝉鸣熹微,即将入秋。

男人脚步匆匆,按照系统的指引,乘电梯到达了医院顶楼,又推开最左边一扇双开门,果然在住院部的天台上,见到了一道高挑又熟悉的背影。

他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天台边上,脚边稀拉滚落着几个酒瓶,口罩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手腕上黑色手链和蓝色医用腕带交叠,手里还拎着一罐酒,看上去也快空了。

陆明身体一顿,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出现是否合适。

但或许是因为天台太寂静,陆明这点轻微的脚步声,都引起了段宁的注意。

段宁大概视力极佳,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身材修长的男人,跌跌撞撞的,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段宁醉了。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陆明看了许久,眉头蹙得死紧,冷冷吐出一句:“……你是谁?”

陆明:“一个路人。”

段宁:“……你为什么会在这?”

陆明:“路过。”

这段对话堪称教科书式的废话,段宁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理智,攥住陆明的衣领拉向自己,面色不善:“你在敷衍。”

黑曜石般的眼瞳逼近了,竟透出一些琉璃般暗金光芒,陆明微微一愣,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段宁却忽然松开他,弯着腰跪倒了下去。

陆明眼神微变,连忙扶住他,见他捂着小腹的位置,也跟着蹙了蹙眉:“胃痛?”

二十多年都没人跟段宁这么温声说过话,他冷厉的气势一下子松懈下来,似乎对这种堪称温情的场面很不适应。

陆明没注意到这些,伸出手在他腹部周围试探性地轻轻按压:“哪个位置疼?能感觉到吗?”

这本是很正常的检查动作,但段宁从未跟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瞬间不自在地挣动身体,打着耳钉的耳朵烧红,用力想甩开陆明的手,却被男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在段宁潜意识里,只有小孩子才会被人这样抱起来,更觉丢脸,他仍然想要挣扎,男人的手却已经贴在了他的额头:“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充满关切的温冷声音落下来,段宁忽然就没了力气。

靠在男人身上,他下意识往陆明脖子上拱了拱,嗓子已经痛得有点哑:“疼。

陆明不自觉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一边按下电梯一边道:“受不住可以咬。”

段宁大概是真没了力气,平时看上去阴狠乖戾的,如今冷白的侧颈就在眼前,却只用很轻的力度咬咬舔舔,活像一只刚长了利齿还没学会怎么使用的狼崽子。

陆明走出电梯的脚步一顿,抱住他的手收紧了些力道,向来冷淡的眸色顿时深了几分,低声训斥:“不准这样咬。”

怀中的人皱了下眉,有点眷恋地又咬了几下,靠在他怀里,真的没再动了。

等陆明把段宁抱回病房,之前那位小护士已经换了班,值班的护士不知被哪床忽然发病的病人叫走了,没有看见人影。

陆明只能自己去药房拿了止痛药,再跑回来,段宁已经疼得蜷缩在床角,头上冷汗直冒。

陆明半抱着把人扶起来,把药递到他嘴边:“张嘴。”

段宁靠着他疼得发抖,似乎根本听不见这句话,药又不能强行喂进去,陆明只能先给他喂了点温水。

但折腾了半天,段宁半喝半洒的,几乎等同于没有。

看着段宁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陆明不由得蹙了下眉。

喂不进药,再好的医生也无能为力。

朦胧的月色下,陆明盯着段宁看了半晌,终是妥协似的垂下眼皮:“抱歉。”

他按住段宁的肩膀,吻住了那双因疼痛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薄唇。

药与温水一起,在唇齿交接间,被渡了过去。

第34章 检查 “昨晚没被亲够么。”

鲜血的味道含混着腥甜, 陆明忍不住吞咽下去,吻得更深了一些。

长久以来的洁癖好像在这一刻失了效,本应把药推过去就停下来的计划被丢至脑后, 他的理智被从这个人身上沾染的一丝醉意侵吞,让他不由把手指扌臿进段宁的头发里, 吻得越来越用力。

“宿主……”本以为自己不用操心的系统这时候幽幽从陆明身后冒出来, 提醒着时间无声的流逝,“别忘了任务。”

略带着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凭空响起,陆明骤然间从失控中清醒过来。

他缓缓松开段宁,鸦青的睫羽垂下,掩去了眼底还未消散殆尽的失神。

止疼药发挥效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段宁眉头紧蹙, 下意识去寻找周围能缓解疼痛的东西,最后找到冷白的指缝,用力扣紧了这双手。

陆明回过神, 也渐渐意识到了,他刚刚做了怎样一件不够理智的错事。

在他过往二十几年的人生当中,无论是原生家庭培养出的教养还是常年背负在肩上的职责, 身为医生的陆明从来客气严谨, 不能也不会是这么容易失控又或者见色起意的人。

他有自己所坚守的医德, 斯文、冷静、理智、疏离, 从不出错。

但很显然, 刚刚的行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违背了某些准则。

陆明盯着那只把自己扣紧的手怔了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盖住眼,清冷的眸子漆黑一片。

他能察觉到自己有所不对,可他找不到任何一种合理的解释或者缘由, 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的自控力有所下降。

这些年的生活让他早已习惯于把不稳定因素都排除计划在外,但在完成任务之前,他不可能远离段宁。

于是他警告自己,绝对不能继续下去。

唯一一次失控,也是最后一次。

系统理解不了自家宿主的情绪,冰冷的提示音重新变回亲切的音色,语气疑惑:“宿主,你怎么了?”

陆明摇头,神色倒是还很冷淡,声音却哑了不少:“能帮我把眼镜拿来吗。”

“没问题!”小光球扑腾了两下。

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它会尽可能提供帮助,更何况这位宿主还这么认真,这种小事,当然不必担心!

段宁疼到后半夜才渐渐消停,陆明替他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段宁紧紧攥着。

他的力气很大,常人被这样扣着恐怕难以挣脱,只不过陆明是能连做两三台大手术的医生,体力和力气都更好,轻易就将自己的手抽离了出来。

段宁刚刚才陷入昏睡,手中的触感突然消失,他下意识抬手去追,结果抓了个空,在梦中都不自觉皱了下眉,一幅很不高兴的模样。

镜片与银丝边框常年都是冰凉,陆明望向自己的手,感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余温。

他忍不住摩挲了几下,终是后退两步,走了出去。

任务时限马上就到,陆明被迫打开手机,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床照。

原主那种败絮其中的怂包被一点烧伤就吓得落荒而逃,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们并不亲密,所谓的床照,不过ps合成的产物。

之前和系统了解情况时,陆明已经把完成任务的规则摸了个透彻,虽然系统在有些地方遮遮掩掩,但大概能确定只要完成文字上的内容即可,而无需复刻原本的剧情。

他把这些子虚乌有的照片尽数删除,在不必公开的私人帐号上发送了一张段宁在病床上睡着时的照片,想了想,又动动手指加上了三个字:像小猫。

段宁常年作息颠倒,这一觉昏睡到中午才慢慢转醒,隔壁那张病床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住进病人,他不甚清醒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脸,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嘴唇上有点疼。

抬起眼,镜子里的人面色略有些苍白,唯独唇瓣上有一点血色,不知被谁咬得破了点皮。

段宁醉酒不断片,一个激灵,昨天干的所有荒唐事,一幕接着一幕,全想起来了。

他和陆明接吻了……

还死抓着人不让人走……

他脸都黑了,一刻都不想再在这医院待下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口罩,戴上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现在就准备去办出院手续。

只是还没能逃出得了病房几步,就被人当场逮住了。

陆明医生抓着他的卫衣帽子,把人拎到自己面前,以为他又要像昨天一样溜出去喝酒,压低剑眉,看上去有些严肃:“又要去哪。”

似乎因为他这个动作想起了什么,段宁闪烁了几下,不耐地避开他的眸光,冷冷讥讽:“连我去哪都要管,陆医生可真是尽职尽责。”

陆明微微一挑眉:“谢谢夸奖。”

段宁像是被气到了,又像是有些不明白分手之后这人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一个字都不想再和他多说,又恢复了刚来时的咬牙切齿:“没夸你,松,手!”

陆明轻轻松开他,把手伸向他的肚子,还想像昨天一样按压试探,段宁却不知以为他想做什么,皱眉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手背被打得火辣辣的疼,陆明身体一顿,没有要同他生气的模样,只是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去:“还疼吗?”

指昨天的胃疼。

段宁大半张脸被遮在口罩下,只留下一双阴沉的眼睛在外面,声音有时候听起来闷闷的:“别管。”

“那就还是有点疼。”陆明已经渐渐能摸到他话里的潜台词,昨天突然而来的犯疼不是小事,可能存在炎症,必须根治,“去做个检查,这段时间忌烟酒。”

提起昨天的事,段宁感觉这里的空气都令人烦躁,皱着眉头拔腿就想走,却再一次被人攥住了手腕。

他极力想要挣脱,却不知陆明哪里来的牛劲,明明眼神淡淡,看上去没用什么力气的样子,他怎么也挣不开。

男人抓着他的手把他带回病房,居然还抬手锁上了病房的门。

隔着口罩,陆明抬起手,精准按上他嘴唇的位置,缓慢摩挲着被咬破的那处伤口,禁欲冰凉的近视眼镜被他挂在胸口,依旧还是那幅冷淡的语气:“又不想听医嘱?”

忽然被带进这样封闭的空间,段宁眯了下眼,手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想一拳砸在他鼻子上的冲动。

陆明却不知为何,生不出一分害怕,反而更逼近了过去:“昨晚没被亲够么。”

话音刚落,段宁果然一拳头就打了过来,陆明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硬生生挨了这一拳,那张冰山俊脸被打到一边去,嘴角都渗出了血。

“出气了?”他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屈起手指,淡淡擦掉嘴边的血迹,抬起眸,看向暴怒中的段宁,“现在可以去做检查了吗?”

话音落下,段宁骇人的气势一滞,也不知最后脑补了些什么,脸色冷沉得厉害,却也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陆明领着他去了消化内科,等待检查的间隙中,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宝贝”,也就是原主出轨的那位富二代,乔朝。

乔朝的声音还算好听,只是似乎有些沉迷于矫揉造作的甜甜语气,一声“老公”喊出来,连陆明都怔了一瞬。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乔朝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性格单纯又很好哄,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出轨的那位,在他的视角当中,他是先认识陆明的人,段宁才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破坏他们感情的的第三者。

虽然原主的记忆极力把错误推给乔朝,但如果看过原文,再稍加分析,就会发现原主才是那个同时欺骗了两个人的人渣。

这件事确实得处理一下,他虽然需要完成任务,却无意背负原主的情债,有了段宁这个会让他失控的不确定因素已经足够,他并不想让自己陷入到凌晨三点档的狗血剧情当中。

段宁状似无意地扫过屏幕上的名字,听着陆明温声回答“我现在下来”,本来好了些的脸色又重新阴沉下去,眉头顿时蹙得死紧,仿佛能夹死苍蝇。

陆明对此一无所知,刚想跟段宁解释一句,便见这位主角扭过头去,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

他只好收回到了嘴边的话,独自走向电梯,往医院楼下去。

等真的见到乔朝,陆明就隐隐明白为什么原主会选择这样一位出轨对象,确实是大多数人会喜欢的那种模样,一张娃娃脸,皮肤又嫩又白,笑容甜甜。

最重要的,看着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睛,就知道他是从怎样的家庭养出来的,一看就足够单纯好骗。

“老公!”看见他,乔朝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就朝他跑了过来。

陆明脚步一顿,脑子里却想起段宁凶狠的模样,眼里忽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乔朝被他这么笑意晃了一下眼,几乎就要扑进他怀里,陆明却在这时后退一步,以一种极其疏离的方式扶住他,等他站稳,便立即收了回来。

“抱歉,”乔朝疑惑地看向男人,却听见他说,“我们分手吧。”

第35章 管束 “你……是想跟我复合吗?”……

分手突如其来, 把乔朝砸得头晕目眩。

乔朝不知道昨天还甜甜蜜蜜的爱人,怎么突然就说出这种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突然要分手……”

他下意识想去拉陆明的手, 却被男人躲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哥, 为什么啊,我……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陆明摇了摇头,并不想把真相告诉他以造成二次伤害:“只是不喜欢了。”

他甚至当场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是两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其余的, 我会尽快全额奉还。”

乔朝很想哭,他隐隐感觉陆明哪里变了,不像曾经他撒个娇买个礼物就能蒙混过去的时候, 陆明是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那张卡一样,在原地踌躇犹豫了半天,红着眼睛问:“那能抱一下吗?”

陆明把那张薄薄的卡片放在他手上, 依旧只是摇头:“如果已经决定要分开, 最后的拥抱只会让人心生眷恋。”

如此冰冷凉簿。

乔朝的心凉了大半截, 但他向来是个忍受不了拒绝的性子, 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陆明身体一顿, 由他抱了几秒,然后把人从自己怀里拉了出来:“抱歉。”

“不用道歉!”乔朝努力擦干眼泪,不知是在和对面的人说,还是在劝慰着自己,“没关系, 如果是这种理由,我可以接受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扯住他的袖子,隐隐带着不甘心,“那那你能不能主动抱我一下?抱完我就走,钱也不用还了……”

陆明果断后退一步:“我选择还钱。”

乔朝看上去已经有点崩溃了,忍不住喃喃自语:“宁愿把钱都还给我也不愿意抱我吗……”

陆明思索片刻:“或许,我认为你只是需要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而我不符合这个要求。”

乔朝还是不甘心:“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陆明道:“承诺如果出自不真心的人口中,也将没有价值。”

乔朝怔怔看着他转身走回去的背影,似懂非懂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事实上,如果原主是个良配,陆明便无权干涉其中因果,要尊重原主的选择,或者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但如果原主真能对人真心实意,那一开始就不会在接受段宁的同时去追求乔朝,也不可能在后期使用卑劣的手段去陷害一个无辜之人,更不会成为本书的反派。

说到底,原主从始至终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唯一爱过的,只有他自己。

乔朝远离这种只会永远把自己放在中心位的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或许,经过这件事,他也能学会避免一些糖衣炮弹的攻击,收获一个真正的爱人。

陆明回去的时候,段宁已经做完检查回到了病房,全程面色阴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偏偏就是有人能无视他这种气息走到他面前,仿佛没察觉到他越来越阴沉的眼神一般,面色如常地问:“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尽管在室内,段宁依旧穿着高领的衣服,戴着帽子,口罩放在旁边的矮柜旁,是随时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听见男人的话,他冷笑一声,嘴边含着淡淡的讥讽:“怎么,陆医生不用去陪你的宝贝吗?”

陆明拿起床头检查报告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看向他:“我和乔朝已经没有关系。”

段宁怔了一下,满腔的怒气忽然冷却了几分,神色不明地望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明无意多谈,快速扫过诊断结果,目光最后停滞在某处,轻微地拧了下眉,低声喃语,“慢性胃炎……?”

段宁还在纠结刚刚听到的话,攥住他的手,用的力道很大,换平常人轻轻就能被捏出几个红印,面色不善:“你和那个小男生分了?”

“是,”陆明点点头,像是对这件事情很不在意,比起这个,他明显更关心段宁的身体,“等会儿再去做个全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之后的这段时间,你的饮食和作息都由我来管理。”

“多管闲事。”段宁松开他的手,夺过他手里的检测单,偏过头不想看他,语气依旧那般冷硬,“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明目光微垂,盯着他一张一合的漂亮唇瓣,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轻轻用手指在上面摩挲,眼里有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深色:“那要怎么样……才能管你?”

段宁眯了眯眼,对他这种动作似乎很是不满,忽然用蛮力咬了下去,陆明的手指顿时冒出几粒血珠。

陆明一点也没觉得疼,反而从心里涌出一种无法克制的情绪,就像醉酒之后的冲动,瘙痒在心间,怎么也得不到缓解。

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那几粒血珠抹在段宁本来还有些苍白的嘴唇上,薄唇瞬间变得嫣红。

陆明眼神一暗,忽然慢慢凑近他,按住了他的肩膀。

段宁仿佛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顿时挣扎起来,男人却仿佛早有防备,任由他如何大力气,也只能被按得动弹不得。

段宁瞳孔一颤:“你他妈的……”

陆明对此置若罔闻,大力把他压在墙上,吻住了那张正在咬牙切齿的嘴唇,肆无忌惮地封城掠地,末了,还轻轻舔了几下,把嘴唇上的血卷入了舌尖。

段宁的身体被他压制得难堪不已,与之相反,唇瓣上传来姿态珍惜的触感,又让他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松开他,声音已经变得很低哑,冷淡的眼神中竟然硬生生透出了几分温柔和偏执:“这样吗。”

这样才能管你吗?

段宁慢慢从墙上滑落下来,用手遮住脸,阴沉的气息几乎溃散,双目赤红,恨不得掐死眼前的人:“你他妈的……找死……”

把他当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缺爱缺到欠操的贱货吗……?

最令他烦躁不安的是,他发现,当陆明这样用一种很珍爱他的姿态亲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跟犯贱一样,根本拒绝不了。

陆明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微微一怔,向来能镇定谨慎处理所有问题的男人,此刻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想把人扶起来,却被段宁颤抖着手臂狠狠甩开。

看着男人一幅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神情,陆明瞳孔微缩,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抱歉,上次这样亲你,很快就能把你安抚下来,我以为你会喜欢。”

话音落下,段宁嘲讽一笑,从地上站起来,用力紧攥住陆明的衣领,手上青筋暴起:“为什么亲我?为什么管我?”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喑哑的嗓音当中,暗含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你……是想跟我复合吗?”

陆明怔了怔,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复合,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我应该好好照顾你。”

“因为我是你的病人,所以你应该好好照顾我……?”段宁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松开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垂下眼,唇边扯起嘲讽的弧度,“好,那你就好好照顾我吧。”

他摘下帽子,把那些丑陋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之下,抓着陆明的手放到自己发烫的腰身上,忍着某种羞耻,蹭了下他的鼻尖:“陆医生,我现在好难受,你亲我。”

陆明眸子一颤:“你——”

段宁停在与他呼吸交缠的地方,怎么也不再推进一步,他固执地要陆明主动来亲他,仿佛才能让心中的那点酸涩不再那么疼痛。

“陆医生,亲我……”陆明一动不动的反应让他越来越失落,他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丑陋,却依旧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只会说最后一遍。

在他的手渐渐滑落下去的那几秒,陆明关上灯,握住他的手,把手臂垫在他的腰后,抓着他的头发,吻了下去。

病房一阵东西掉落的声音,值夜的护士听到声音从瞌睡中惊醒,进来查看,却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

奇怪。护士把房门关上,明明有声音啊?

病房的洗手间中,段宁正把头靠在陆明肩上,压抑着声音,带着男人握过手术刀的大手一路往下:“我难受,陆医生,帮我……”

修长的手指上面生着薄茧,微凉的chu感让段宁一下子绷直了身体,他面对着这倒比他高大一些的身躯,抓着陆明的肩,尽力克制着唇间的chuan.息,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几乎要在男人身上抓出淤青。

这一天晚上,陆医生头一次借用了医院的浴室。

睡觉之前,他照例拿起一本医学书籍翻看了几页,却忽然在最后两行看见了一段描述:脾气暴躁易怒的人,肝火旺,喜欢咬东西,xing欲强。

陆明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一滞,指尖无意摩挲了几下书页,有种纸面的颗粒感,似乎……比什么更粗糙一些。

第36章 般配 “……不好吃。”

事实证明, 谣言和八卦总是比真相跑得更快。

昨日短短几秒的拥抱,在一些小群里疯传,很快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近日医院里实在太忙, 如果再不找点乐子看看,大家都要抑郁了。

段宁又是睡到将近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得益于陆医生昨晚的陪伴, 他难得睡得很好,一个噩梦也没做,中途一次都没醒来,睁开眼就是明晃晃的日光。

起床时迷迷瞪瞪没注意到,等他洗漱完走回来, 竟然发现床头的小矮柜上放着一个灰色的饭盒, 边角方正,规规矩矩、严丝合缝地被扣好着。

段宁皱了下眉,谁的东西忘在这儿没拿?

他没有多想, 戴上口罩扯起帽子,准备找个人问问,走出门没多远, 就发现几个准备下班的医护正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讨论着什么。

他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 打算问两句就走, 快走近时, 却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这是陆医生男朋友?他们好般配啊……”

“不过不是说陆医生出轨了吗?”

“哎呀, 你小点声,也有可能是和平分手呢,造谣就全靠一张嘴,也没什么证据啊……”

“但是我听有人说闹得还挺凶的……”

“打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要继续下去的讨论。

几人纷纷转过头来, 看见一位戴着口罩的男生,轮廓帅气,身材极好,只是气质偏冷厉,黑长裤上印着喷漆火焰的艺术图案,腰上挎着带铆钉的黑皮腰带,看着就不好相与。

直到看见他手腕上蓝色的医用腕带,其中一位张小丽护士才确定,他也是收录在住院部的病人。

张小丽还是有点害怕他的,不过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她还是细心询问:“你有什么事吗?”

段宁抬手:“有人把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张小丽低头去看,居然是一个饭盒,不过,应该没有谁会把饭盒遗落在房间里:“你是哪个病床的?”

段宁:“1839。”

张小丽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哦哦哦,你就是陆医生的那个病人啊,这个不是谁遗落的,这是陆医生早上送过来的,送来给你的。”

送给……他的?

段宁瞬间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声音也低落下去:“谢谢。”

他转过身回到病房,想起刚刚无意中一瞥看到的照片,娇生惯养的少爷像小鸟一样扑到高大的男人怀里,皮肤白皙,看向男人的眼睛里充满爱意。

就像他听到的议论声一样。

格外美好,格外般配。

他走到镜子面前,摘下口罩,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侧脸和脖子上大片的瘢痕,那双向来阴沉的眸子也不由黯淡了几分。

如果昨天陆明又一次骗了他……

他一只手抓紧洗手池,指尖都攥得发白,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走了出去。

接近正午的阳光最是刺眼,段宁坐在病床上,盯着那一份盒饭看了半晌,抬起手,打开了。

凉掉的面条和荷包蛋,葱花肉丝虾米青菜一应俱全,若是刚送来时味道一定不错,但现在已经被吸干了水分,干瘪瘪地躺在里面,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