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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宁蹙了下眉,却蹲在矮柜旁开始找筷子。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冷淡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了下来:“怎么没吃。”

段宁闻声抬起头。

刚刚还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扫过被人打开的饭盒,里面的食物原封不动,明显彻底冷掉了,“不喜欢?”

“……不好吃,”段宁偏过头,用力握紧抽屉边缘,嘲讽一笑,声音却有些难以遏制的酸涩,“也没有筷子。”

陆明身体一顿,虽不明缘由,也能听出来他的低落:“那就不吃。”

他毫不犹豫把已经凉透了的面条倒进垃圾桶,刚刚还在说不好吃的段宁顿时站了起来,一副要拦着他的样子:“你干什么——”

丝毫没觉得有什么的陆医生转过头,似乎有些疑惑:“怎么了?”

段宁眉头蹙得死紧,看上去居然有点心疼:“你,你全扔了?”

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样子,陆明忽然觉得手有点痒,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终究没做什么:“都已经冷了很久,的确不好吃。”

陆明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事实,段宁却似乎误会了什么,扭开头,面色沉得厉害,嘴唇动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

陆明只以为是他饿了又要面子不愿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顿时划过一丝笑意:“要去我家吗,可以给你重新做。”

段宁不知道在郁结什么,闻言倏然抬起眼看向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家?”

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眼底神色不明,像有暗火在忽明忽灭。

在之前,他和陆明交往那么久,却一次都从没去过陆明的家。

他早就发现陆明总会用各种理由来搪塞这件事,今天有亲戚来,明天要出差,后天要陪父母,反正就是没有时间带他去一趟家里。

他隐隐能猜到大概是嫌他丢脸,或者不想让别的人发现他们的关系,之后也就不用再提及。

只是没想到,分手数月后的今天,却是陆明主动提起。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还是因为骗了他,出于愧疚——

阴沉沉的病人许久未回答,陆医生也不会强求:“不想去吗?”

段宁却忽然戴上口罩和帽子,冷冷吐出一个字:“去。”

陆明中午准备下班,早已脱下了工作服,他就像一个接小朋友回家的平常男人一样牵住段宁的手,穿过匆匆忙忙的人群,把这位脾气不太好的病人牵回了家。

他是今天清晨时接到的第二个任务,原剧情大概是说,在前期操纵舆论的基础上,段宁处境窘迫,原主便趁此机会,雇人给了段宁一个教训。

在小说原文当中,段宁甚至被这群人在无意中踩断了半截小指。

想到这里,陆明无意识摩挲了几下掌心里完整漂亮又骨节分明的手,那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蜷缩之后轻微地挣脱了几下,可惜没能真的逃出去,只能继续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段宁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谁这么亲密,他们指间交缠,就好像把某种不能言说的关系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可他又是没办法把遮掩伤疤的东西摘下来,只能缩在黑暗里行走的人,会渐渐地变成一个累赘。

但他终究舍不下包裹着整只手的温度,尽管这温度并不那么高,甚至有些温冷,却实在令人安心和眷恋。

段宁盯着牵着自己的这只大手,总感觉陆明有什么地方变了,好像突然从一层一击就碎的薄冰,变成了苍茫无尽的雪原,只要他戴着兜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就能供他一直行走下去。

更奇怪的是,这片雪原上,有一个不大却不会熄灭的火堆,没有风声却有食物,还有一个足够纵容的、怜惜的吻。

段宁向来爱恨分明,所以他在发现陆明出轨时,心里只剩下了厌恶与恶心、还有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些一闪而过的恨意。

但陆明一路把他牵回家的时候,这份爱与恨的界限忽然比他们接吻时雾气氤氲的眼前,要更模糊了许多。

他挤进陆明的指缝间,想要更多得到一点从未有过的、能够容纳他的空间,陆医生偏头瞥了他一眼,默认着放纵了这种行为。

于是段宁发现自己的体温升高了,比这片雪原上的火堆,还要更烫一些。

陆明的小区环境不错,段宁跟着他进去,从进电梯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基本确认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松了一口气,陆明松开他时,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去勾了一下,刚要收回来时,就看见了陆明眼中轻轻掠过的笑意。

段宁骤然退后,身上烫得更厉害了。

因为烧伤的原因,他本应该是讨厌这种感觉的,但除了一点轻微的躁意和心头的发痒,他甚至有了一点难捱。

但他的医生去做饭了,段宁只能坐立不安地坐在小沙发上,任由这种躁意像四处飘动的羽毛一样,爬过全身。

陆明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冰箱里专心挑选食材。

系统被大发慈悲地允许蹲在他肩头,悠闲地发着蓝光。

看着这位宿主高超的刀功,小光球隐隐感觉,他大概要比上一位宿主的厨艺要再高上好几层。

毕竟那位咸鱼宿主做什么都要看食谱,要不是最后成品还不错,怎么看都不太可靠的样子。

再看看现任宿主,这熟练的操作流程!这控制火候的精准程度!这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谁看了不说一句大厨?

至于任务,有了第一个世界的磋磨,它现在已经佛系了,只要陆明不改变重大的任务节点,最后结果应该就不会太差啦。

陆明做饭很平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几乎从不出差错,效率也意外很高,不用多久,菜就已经上了桌。

他把不知在想什么的段宁拎到餐桌旁边,甚至把筷子放到了他手里:“尝尝。”

看他这熟练的模样,段宁神色不定地盯着这桌菜,喉头攒动几下,语气忽然又有点酸涩:“……你也给他做过吗?”

第37章 出游 摩天轮升到最高……

“谁。”陆明一时之间没想起段宁说的是谁, 转过头,神情似有疑惑,“……他?”

段宁紧攥着手里的筷子, 有点焦躁地在碗中碾碎着无辜的米饭,嘴唇边那抹弧度已经看不出来是讽刺还是包含着什么其他情绪:“陆医生还真是好记性, 昨天才亲热地抱在怀里, 今天就忘了?”

陆明双眸一怔,明白过来:“乔朝?”

这名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是那么令人不快,段宁忍不住蹙了下眉,瞬间抓紧了他覆着薄茧的掌心,只有所剩不多的温度, 与段宁身上的滚烫对比起来, 有点冷了。

他无法控制地想再寻求多一点的温度,只能往上探去,似乎想顺着某个方向找到一个足够温暖的地方, 能够遏制住一直以来的莫名的躁动。

大概看出了他的意图,陆明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行为, 口中说的却正中靶心:“很冷吗。”

段宁僵持着身体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于是他顺从着自己的感觉, 说了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回答:“嗯。”

陆明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松开他的手, 站起身,段宁下意识想问他去做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把那句暴露自己内心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咽了下去。

所幸男人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宽大外套落在他身上, 布料柔软,带着浅淡的香味,足够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段宁小狗似地嗅了嗅,确认不是什么其他人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他经常在陆明身上闻到的味道。

他把这件外套又往里拢了拢,从骨头缝里透出的、与身体上温度截然相反的寒意,终于消散了许多。

陆明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在这时忽然开口,像是在跟他细致解释着什么:“没有。”

他说,“段宁,我们昨天就分手了,我没有带他回来过。”

所以……也不会给他做饭。

段宁指尖一抖,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

陆明吃饭向来也不说话,他和段宁难得平和地坐在一起,一直盯着太奇怪,余光却不由全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他看着段宁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看着段宁时不时拢一下身上的衣服,心里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融化,有些话不经思考,就已经说出了口:“下午,你有安排吗?”

段宁刚放下筷子的手一顿,不确定他这是什么意思,快速扫了他一眼又收回来:“怎么,陆医生有一天也会找我有事?”

“嗯,”陆明看着他,冷淡的神情柔和了几分,眼皮很轻地动了一下,“想带你出去一趟。”

段宁不知想到什么,眯了眯眼,语气听上去已有几分危险:“……只带我一个人?”

陆明点点头:“只有你。”

段宁垂眸,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又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像被顺过毛的小猫一般,重新安静下来。

窗边清透的光跃动在段宁的睫毛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陆明摩挲了一下指尖,那种痒意又漫上心头。

这份一同出游,本是为完成任务而准备的,但在陆明毫不犹豫说出口某些话时,就已然是生出了几分私心。

他想,段宁并不是真的腿受了伤,合格的医生应该照顾病人的心情,带他出去散心,不是吗?

经过严谨又慎重的分析,陆医生挑选的散心地点,是一家离原剧情事发地点较近的游乐园。

今天是周末,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人山人海,格外拥挤。

段宁蹙着眉把卫衣拉链拉到脖子以上的位置,拉起帽子,戴着口罩,好像把整个人都藏在了这件宽大的衣服当中。

但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能看出他的脸色绝对不算好:“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习惯了在昏暗密闭的场所生活,他抗拒这里明亮又美好的环境,如果不是陆明还牵着他的手,段宁早就大步离开了。

这其实算是很常见的游玩之地,陆明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头,把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轻轻在他帽子边缘勾了一下:“要把帽子摘下来么?”

段宁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样后退了好几步,浑身都变得冷硬尖锐起来:“不行!”

但段宁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生活,比起在最终结局的时候被迫撕开伤口,循序渐进的改变,或许不会那么痛苦。

陆明走到他身边,缓慢抚摸着他紧绷的背脊,很有耐心地诱哄:“只是把帽子摘下来,不会有人注意到。”

被他这温柔低哑的声音包裹着,段宁不自觉软了身体,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偏过头,皱了下眉,选择了拒绝:“不行。”

有些闷痛,有些迟疑。

有松动的迹象是好事,陆明也并未想着能够一步登天。

他试探性把段宁的帽子往下勾了几分,段宁蹙紧眉头,像是十分难以忍受,忍了几秒,就在陆明以为他要成功的时候,却忽然被段宁攥住了手。

还是那两个字:“不行。”

陆明就这么与他僵持了一会儿,目光从他的眉心,到冷冽的眼睛,再一路滑到隐隐透出伤疤的领口,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俯下身,隔着口罩,很轻地吻了一下段宁的嘴唇。

“不方便。”他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冷淡的面容之下掩藏着更深的暗流。

段宁显然没料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动作,骤然松开手,手上青筋顿起,指节都有些发青,又是一副要打他的姿态,却终究卸了力。

“你……”段宁声音低沉了许多,漆黑的眼眸里难掩层层叠叠的沉郁,摸上口袋似乎想抽出一根烟又放弃,言语间夹杂着一丝难堪与无力,“随你吧。”

陆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抬手勾下他的帽子,让他阴沉的眼睛暴露在了阳光里。

虽然已经算是默认,但他极少会面临这样的处境,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似的,皱了下眉,把手了放下来。

段宁被那些烫伤困了太久,总是阴阴冷冷的,陆明自己也不够温暖,但此刻他牵住段宁,心想,晒一晒太阳,或许能驱走部分阴霾。

看过小说原文就知道,段宁的烧伤是很小就留下的,他性格又偏孤僻,要不是后来出来混了乐队,根本没什么朋友,也从来不会有谁带他来这种到处洋溢着温馨与欢乐气氛的地方。

陆明很想问他,之前来过这里吗?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不喜欢来这里吗?”

段宁冷哼一声:“这小孩玩的地方,谁会想来?”

陆明看了他一眼:“小时候……也没来过这里么?”

段宁沉默了会儿,心情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手指也不自觉跟着蜷缩了一下:“你管呢?”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家庭始终美满又备受关爱的孩子,陆明从没体会过这种无处不在又令人窒息的感觉,但他看着段宁的神情,忽然就隐隐察觉出了某种名为孤独的东西。

在应该得到关心和爱护的年纪,却没有得到相应的爱,这样的孩子,一辈子都会处在不安全感当中。

陆明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一个通过段宁了解过去的好机会,他于是不再提及这个话题,只带着段宁把大部分项目都体验了一遍。

到入夜时,段宁身上的沉重似乎已经被扫除了一些,就仿佛暂时放下了一些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陆明本来还想着游完结束找个机会完成任务,但从宣传上看,今天晚上,还有烟花秀。

陆明扫了一眼招牌上璀璨的夜晚,转头望向段宁:“……你想看吗?”

段宁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目光触及到招牌上那盛大的氛围,无端蹙了一下眉:“不去。”

“那,”陆明指了指那个粉粉嫩嫩的项目,“摩天轮,想坐吗?”

段宁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飘忽,语气别扭:“谁会想坐那个……”

陆明这下没再继续问下去,直接牵住他的手,往那边走去。

段宁骗不了他。

他早就发现,段宁好几次望向那边怔怔出神,他一开始没看出有什么,毕竟实在难以把这种东西和段宁联系起来——直到现在重新又回到这里,再次看见那座巨大的粉色爱心摩天轮,他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而一旁的系统,眼睁睁看着他们玩了一下午,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做任务时间。

它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劝慰自己,这么靠谱的宿主,一定另有安排,直到此刻陆明已经和主角走上了其中一个亮着小粉灯的温馨座舱,它才突然无助地大喊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的任务别忘了!!!”

陆明拍了拍他上下蹦跶的身体,勉强以示安慰:“来得及。”

系统已经有些不相信他靠谱的表象了,心中有气无力地祈祷:宿主,你最好是有自己的节奏……

来坐摩天轮的基本都是一家人或者情侣,两个男人一起走进去,难免吸引来了一些注目。

段宁不自在地皱了下眉,扭头看见陆明似乎毫不介意的样子,面色忽然就好了许多。

摩天轮缓缓上升,他听见陆明问:“为什么想坐这个?”

段宁顿时像被看穿了心思一样,语气又开始别扭起来:“没想。”

看来问是真问不出个答案,陆明只能虚心地请教了一下系统。

经过上个世界的捶打,系统已经是个见过世面的系统了。

它面无表情地在数据库中搜索着“情侣为什么要坐摩天轮”等相关问题,赫然找到了一条最靠谱也是认可度最高的传言:

“据不完全统计,有83%的人认为,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接吻,可以长期维持情侣关系。”

陆明眸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了站在玻璃窗边的段宁。

段宁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另一间小粉舱里模糊又亲密的两道身影,眼里似乎有什么黯淡了一瞬。

陆明轻微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段宁——”

就在这时,座舱里温馨的小灯却忽然整个熄灭。

是摩天轮忽然断电了。

一切都停在了半空当中。

万籁俱寂,一片黑暗。

第38章 危险 陆医生,我有害。

黑暗是个危险的信号。

陆明工作之余从不佩戴眼镜, 轻微近视的影响在灯光底下并不明显,一旦关了灯,影像的模糊就会成倍的加重, 周遭的一切都变成憧憧黑影,或浓或淡, 忽远忽近。

这是失控的预兆, 段宁的身影恍惚得像在做一场囫囵大梦,让他不由心头微跳。

死人是抓不住活人的。

陆明瞳孔缓缓收缩,他想起死亡时前几秒的痛感,额头上的鲜血好像又重新流到眼前,睫毛湿濡一片。

他的面容还是那样冷淡又疏离, 沉默地在那里站了不知多久, 忽然上前两步,抬手握住段宁的手,指尖竟然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段宁的体温好像总是要比旁人高上几分, 就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凶狠、暴烈,哪怕握在手心, 也灼烫到令人窒息。

但这是男人此刻最需要的存在感, 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一场死前的梦境。

陆明不能完全看清, 凭着感觉从他身后把他抵在玻璃窗上, 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 把那只漂亮的手压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扶上段宁的腰,淡淡低喃:“段宁……”

如果男人的姿态强硬,段宁会不耐地反抗,但偏偏是用这样亲密又温柔的力度, 似乎只是想把他半抱在怀里,轻轻地压着,身体贴紧的地方,互相传递着体温。

段宁本可以轻易挣开这样的力度,但是偏偏犹豫了一下,选择默认,没了声音,也没了动作。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喊他,不是厌恶的大骂,而是慢慢的、缓缓的,似乎只是想喊一喊他,语气中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

眷恋谁?

……他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段宁勾了下唇,暗嘲自己自作多情。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眷恋的?

陆明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什么也没做,见他似乎没有生气,轻轻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窝。

段宁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子,比陆明矮不了多少,这个姿势刚刚好。见状终于挣动了一下,只是依旧没能成功。

这时候,远处的天空中忽然炸出绚烂的一片亮色,是烟花秀开始了。

段宁快速偏头扫了陆明的一眼,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却依旧怔愣了一瞬。

大片大片的星星点点,落在男人冷色的眸中,是细碎又有点温柔的光。

段宁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把头转回去,垂下眸,被压在玻璃上的手指害羞似的蜷缩了一下。

陆明却在这时放开了他。

身后的体温骤然褪去,段宁下意识蹙了蹙眉,转过身,不满地冷笑了一声:“连烟花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看完?”

话音落下,却发现陆明在安静地注视着他。

段宁不自在地别过头:“……你盯着我干什么?”

陆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走到段宁面前,故伎重施,伸出手勾住口罩带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时不时碰到还有点儿泛红的耳垂,低声询问:“要不要摘下来……?”

摘下什么,不言而喻。

或许是周围的黑暗给了段宁安全感,或许是想起男人说的那句不方便,段宁眉心蹙得老紧,看上去又要拒绝的模样,却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沉默地把手搭了上去。

段宁深吸一口气,眼圈短暂有红的迹象,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王八蛋怂货,”他声音有点哑,“要是把你吓到了,我可不负责。”

陆明想说,不是早见过了吗。

他是医生,更血腥严重的病人都亲手救过,并不认为这是丑。

但这话说出去以段宁现在的心理状况肯定不会信,再加上原主的一些行为不可逆转,陆明微微低下头道:“那我来帮你摘,行么。”

段宁嗤笑:“你敢吗?”

“要是把你吓得当场哭出来,这半空中的,可没有地方跑。”

话音未落,陆明却已经手指微动,勾下了那根带子。

段宁微微一怔,立即移开眼,像是不想看到他脸上嫌恶或者害怕的神色,但如果他肯用余光瞥上一眼,就知道陆明根本没有这样想。

顺着段宁的下巴往下看,模糊的视觉当中,那一大片一大片的伤疤依旧狰狞,面目可憎。

陆明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右边侧了一点,那些丑陋的疤便更明显的展现在了昏暗的光线当中。

段宁立即反应剧烈:“你干什么……?!”

陆明早有所准备,握住他要砸过来的拳头举过头顶压制住,手指探进另一只蜷缩着的手里,把他抵在了座舱的全透视玻璃上。

然后低下头,吻了吻那些瘢痕与伤疤。

段宁刚才还冷硬又尖锐的气势瞬间丢盔弃甲,腿一软,眼睛彻底红了:“别,别……陆明,你听我说,陆明……”

陆明一边吻着那些难以修复的疤痕,一边嗓音低哑地回答:“嗯,在听。”

摩天轮却不知何时恢复了供电,灯光大亮,又缓缓转动了起来。

段宁挣扎得更加剧烈,陆明的吻越来越轻,渐渐变得更加怜惜起来。

伤口这样赤.裸的暴露在灯光之下,段宁被这刺眼的光亮晃得眼睛生疼,身体因为羞耻变得更加ming感,反而生出了更加难耐的感觉。

“别亲了……”段宁闭上眼,无力地仰着头,再怎么咬着牙,眼泪也无声地打湿了额发,已经有些说不出话,“脏……”

“嗯。”陆明应了一声,又在上面吻了一下,才从他身上退开,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扶着他的腰,等着他自己缓过神。

段宁腿还有些软,只能稍稍靠着他,还想要以前一样冷言厉色,却因声音中带着哽咽,听起来反而像调情:“陆明,你王八蛋……”

陆明搂着他的力道紧了一瞬,没有反驳。

“叮”的一声,座舱落地,门开了。

穿着粉色工作服的管理员正站在门口,准备如前面一样跟他们道歉,报告他们的工作失误,却发现其中一位客人正靠在另一位怀里,准备的措辞一下子就不翼而飞。

与他一同进行这项工作的管理员小姐姐很快反应过来,挡在他的前面,面色如常地微笑道歉:“今天实在抱歉,因我们的失误造成摩天轮中途断电,影响了您的游玩体验,我们将半价退还此次游乐园的门票,并准备了可定制的情侣手环作为赔偿,如果二位感兴趣,可移步到旁边小粉铺,最后,再次衷心感谢二位的谅解,欢迎您下次再来游玩。”

听到“情侣手环”四个字,陆明微微一顿,然后面色如常地拍了拍段宁:“回家了。”

段宁这才察觉到自己和陆明这姿势有多暧昧,更何况还有两个人在围观,他立即从陆明怀中退出来,甩开他,阴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见状,陆明冲管理员小姐点了点头:“谢谢,我们暂时不需要。”

男管理员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管理员小姐已经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露出了比职业微笑更高一点的弧度:……磕到了。

段宁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他朝外走的速度很快,陆明怕此刻追上去会让他更加生气,只能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

只不过走出游乐园区没多远,段宁的脚步就渐渐慢了下来。

他发现陆明没跟上来。

段宁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这时候本就心中不安定,短短几秒就够他往恶劣的方向想出好远,却又有点微妙的涩意和不甘:刚才是为了报复他?

等到明天再大肆嘲笑他是个哭哭啼啼的丑八怪……

“还在生气吗。”陆明不知何时从身后出现,揉了揉他的脑袋。

段宁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打破,他身体一僵,又回想起刚刚丢人的场景,一副恨不得把人掐死的暴躁充斥着他的大脑,却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热意和心软。

两种感觉在心中交战,以至于只能面色越来越沉,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种行为在陆明眼中,无异于默认。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过分,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动,原定给自己画好的那条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哪一天这条界线或许就会消失不见。

但如果真的让段宁感觉到了伤害,他只能后退一步,强迫自己重新退回到那个区域内。

“抱歉,如果你不喜欢……”他顿了顿,“下次可以直接打我。”

似乎想起什么,他看了段宁一眼,淡淡垂眸,仿佛口中说的是什么和他自己无关紧要的话,“现在也可以。”

听到这话,段宁倏然转过头望向他,一点也没有被这种话安慰到,看上去心情似乎更差了,整个人面色不善:“在你心中,难不成我就是这么暴力的人?”

正式的道歉好像让事情变得更糟了,陆明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弥补错误的方式,只好开口询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已经算是很诚恳的态度,段宁却眯了眯眼:“你怕我?”

陆明:“怕你生气。”

段宁的眉头骤然一松。

他后退几步,退进背光的昏暗小巷子里,在黑暗里摘下口罩,后背斜抵靠在墙上,那双沉沉的眼睛望向陆明的方向,竟有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

卫衣拉链被那只手拉到胸口的位置,段宁点燃一支香烟,朝男人勾了勾手:“想道歉就过来。”

陆明目光微顿,抬步走到他面前,一动不动盯着他这幅样子,喉头轻轻滑动了几下:“香烟对身体有害。”

段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突然抓住男人的衣领猛地把他拉近自己,用接吻的方式,把还没吐出的最后半口烟缓慢渡了进去。

然后他松开手,看向眼神骤变的男人,暗沉的眼里似有不可名状的笑意,声音喑哑:“陆医生,我也对身体有害。”

第39章 惩罚 “陆医生,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烟雾缭绕在段宁指尖, 又在面前缓缓飘散,带着些许呛人的味道,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看上去带着某种攻击性。

陆明本应该不喜这种味道,就像厌恶酒精一样, 却强行把这口烟吞咽了下去, 任由那种辛辣刺激喉腔,最后慢慢靠近这个人,低声问:“这就是惩罚?”

这一刻,他们靠得那样近,陆明就停在几厘米之外, 一低头就会碰上。

段宁没有回答, 漆黑的眼睛中有太多晦涩不明的东西,他只是盯了陆明许久,下巴微微向上抬了一些, 唇边.泄出一句:“陆医生……”

瞬间碰上。

陆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半垂着眼吻上去,两人的体温都在上升, 昏暗的光线反而显得更缠绵悱恻。

空荡荡的狭窄巷子里, 那只夹着烟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猩红的火星时闪时灭, 最后终是掉在地上, 被风吹散了一地烟灰。

不知陆明触碰到了哪里,段宁闷哼一声,眼中有些失焦,他抬手搂住陆明的脖子,声音低哑:“陆医生,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他其实更想问,你也这样亲过别人吗?

但这样问的目的似乎太过明显,他没能问出口,最终换了一种说法。

陆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看上去凶狠的人其实有些傻。

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剩下的时间都给了段宁,连多留给一只猫的时间都没有,就更不可能顾及到所有人了。

但段宁却似乎还在担心什么。

言语总是苍白的,陆明没有回答他,含吻着他的唇,直接用行动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对方,只是看着段宁的模样,陆明又没忍住摸了摸那看上去硬邦邦其实很软乎的发丝:“很晚了,送你回医院。”

一直在等着陆明完成剧情任务的系统:……

它瞬间飞到到陆明面前,以渺小的身躯挡住了男人的去路:“宿主!!!你不能送他回去!任务还没有完成!!!都已经来这里了,顺便把任务做了也不是很难吧?!!”

陆明点了点头:“好。”

系统:?

小光球被他的爽快所震惊,准备了一肚子奉劝之语顿时没了用武之地,心中甚至有些警觉:这么快就答应,难道是又想和某人一样整什么阳奉阴违的事……?

正这么想着,一群人便迎面朝他们走了过来。

个个五大三粗,长得凶神恶煞,不过……这花花绿绿的劣质衣服,怎么越看越像刚赶场回来的群演?

段宁眼中寒意顿起,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们,手握成拳,充满着警惕。

这几位丝毫不觉,倒是扬起笑容,率先和陆明打了个招呼:“陆医生好。”

段宁冷戾的气势一滞。

紧接着,他们就像网红打卡一样,排队挨个拍了拍段宁的肩,而后与陆明礼貌告别,扬长而去。

段宁皱着眉头:“他们为什么拍我?”

陆明面不改色地胡扯:“他们在打你,为了给你点颜色看看。”

真·给了点颜色。

围观全程的系统:……就这?就这?!!

它刚想劝导这位宿主,不要像上一位一样因为敷衍导致严重后果,任务提示音却偏偏在这时响起:“恭喜,今日任务已完成。”

就像每本书都有自己的风格基调一样,每个世界意识判断任务成功以及ooc的标准也不尽相同,这本书的原文灰暗而充满伤痛,没想到,世界意识的判断标准倒是这么宽松。

意识到这个,系统不再想挣扎,直接装死隐身。

很长一段时间内,它暂时都不想再出现在这里了。

任务完成,陆明便把段宁送回了医院。

或许是因为游乐园的气氛太过热闹,如今回到这里,再看见病房,便觉得空空荡荡的,四周都是冰冷的白墙,看上去就没什么温度。

陆明在医院待了不知多少年,本应该看惯了这幅场景,等段宁一个人走进去,却莫名地心头一跳。

段宁的衣服似乎总是黑色的,即使上面有着一些摇滚的火红元素,但占比太小,隔着较远的距离看过去,若是光线没那么明亮,便难以注意到。

于是陆明此刻,就只能看见空荡寂寞的病房中,除了手机和几件同样主色调为黑的衣服,几乎没有什么属于段宁的私人物品。

他就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哪里能供他休息就在哪里住一段时间,若是有人赶他走,他一言不发就拿起自己的外套,再去找下一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陆明拧了下眉,忽然有些不忍。

鬼使神差的,他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声:“段宁。”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又叫住他:“怎么了?”

陆明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问出来:“……晚安。”

段宁身体微顿,嘴边的弧度突然挑起一点,又很快被暗自压下:“怎么这么矫情?”

只是等对上陆明的眼神,他喉头滑动了几下,手忽然有些无助地攥住了口袋里的烟,垂眸,声音沙哑,“……晚安。”

一夜很快过去,任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世界意识,第二天就自动补全了那段被陆明强行越过去的剧情。

“宿主!宿主!”

系统如果此时能够变成人,一定会拼命摇着陆明的肩膀,“快去医院,主角受伤了!主角受伤了!”

陆明倏然看向忽然又出现的小光球,连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都来不及吃,神情严肃又冷静,抓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怎么回事?”

系统有些欲哭无泪,它就说世界意识不会那么能轻易忽悠过去,原来上一本书是明刀,这一本,是暗箭。

它也终于懂了,有些东西确实无法避过去。

就在今天早上,段宁难得没有一觉睡到大中午,大约想起某人的叮嘱,他走出医院,准备在附近买个鸡蛋灌饼。

但就这么一点买早餐的功夫,段宁就被几个人直接堵住了。

那几个人并非专业的打手,还是上次那群要段宁露面的偏激人士,非要段宁摘下口罩,不然就扬言要揍他段宁自然不可能同意,双方你来我往的对峙了几局,对方毫无耐心,明显本来就是来找茬的,直接就打了过来。

段宁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站在那让别人打,直接跟对方干了起来。

虽然最后警察匆匆赶到,制止了事态继续闹大,但段宁双拳不敌四手,还是受了不少伤,简单在医院包扎一下后,现在正在警局做笔录。

段宁跟那群人是同时做的笔录,段宁不是主动挑衅的一方,又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所以先出来了,其余的几人还在盘问。

那几人下手没轻没重,他脸上戴着口罩都有几道擦伤,半条手臂都是血,从没觉得人生这么操蛋过。

他黑着一张脸从警察局走出来,抬起头,却看见了不远处大步朝他走过来的身影。

看清楚是谁之后,他蹙紧的眉头一松,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痛得太厉害,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陆明?”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你怎么来了?”

陆明的脸色看上去比平常冷得多,不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冷淡,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只有面对着段宁,才能稍稍柔和一些:“来接你。”

段宁挑了下眉:“怎么,今天撞了大运,陆医生竟然会来接我?”

陆明显然没有心思回答他这个问题,小心翼翼抬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每个手指,发现都还是完整的之后松了口气,但随后,看见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还是微微拧起了眉:“疼不疼?”

段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被发现,又是这么一副表情,此刻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喉头微动,不自在地把手臂收了回来:“陆明……?”

陆医生对此置若罔闻,他牵着段宁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人塞上车,直接踩上了油门,发动了车。

车窗外清透的光打在男人俊美的脸上,镜片微微反射回去,深邃的眉眼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凶狠。

段宁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了回来,懒懒往后靠在座椅上:“我们去哪?”

陆明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又拧了下眉:“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不再是平和的商讨,而是一种命令。

这语气听得段宁莫名有点腿软,他偏过头,撇撇嘴,语气别扭:“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话音刚落,车身骤然停了下来。

陆明转过头望向他,冰冷的银丝镜框微微闪过寒光,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态度又稍稍软化了一些,“检查之后,想做什么,都随你。”

段宁隐隐察觉出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其他的含义,骤然转过头,心脏跳得快了一些:“你什么意思?”

陆明抬手握住方向盘,微微垂眸,语气低哑又认真:“段宁,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吗?”

第40章 上药 “你怎么扒我衣服?”

这话说得引人误会, 段宁一动不动盯着他,却听男人似乎怕是冒犯,又接着说:“只是一段时间, 可以么?”

只是一段时间……

段宁忽然觉得手臂上的伤痛得更厉害了一些,重新偏过头, 望向窗外:“为什么?”

陆明的目光落到他受伤的手臂上,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医院也不完全安全。”

段宁挑了下眉:“怎么,你家就安全了?”

没想到陆明竟真点了头,承认了:“嗯。”

段宁垂着眸,手指上的擦伤渐渐肿起来,他用手按压了一下, 只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情,含糊着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知道,再看看情况。”

医院的全面检查并不轻松, 许多报告要到晚间才能出结果,好在总归没有受什么大伤,也不存在骨折的情况。

护士重新给段宁的手臂认真包扎了一遍, 叮嘱了他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以及这两天内一定不能沾水, 这才放他回去。

陆明上午还有工作, 盯着他包扎完就回去了, 并没有陪他走完全程。

段宁只能等所有检查做完之后,一个人孤零零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发了会儿愣,斜靠在床上,感觉今天这一个上午可真是够魔幻的。

手臂刚开始受伤的时候痛得不明显,现在包扎好了, 反而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钝痛。

但又不是掀开绷带,打上几拳就能好的,只能躺在床上,默默忍耐。

到了中午,病房外渐渐热闹起来,探病的家属一般都会选择这种时候,或者干脆就是在这时候来送自己家的午餐。

段宁从烧伤那一年就在福利院长大,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来看他,病房始终冷清清的,倒是愈发显得孤苦伶仃。

段宁本来因为困倦小睡了一会,后来手臂实在疼得厉害,背后冷汗涔涔,又渐渐半梦半醒过来,只是有点脱力,懒得从床上爬起来,也没什么胃口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碰了他的脸颊,还带着一点清淡的药香。

这种味道令人安心,段宁下意识凑过去蹭了蹭,那药香却渐渐远离了,然后他感觉有人在脱他的衣服。

那人的速度很缓慢,像是生怕把他惊醒了,但段宁正是疼得厉害的时候,又天生警觉得很,倏然强迫自己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段宁盯着这人反应了一会,确认自己没看错:“……陆医生?”

“嗯,”那双带着药香的大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声音淡淡的,却显得很是温柔,“可以再睡一会儿。”

段宁这时候没力气,本来是想讥讽或是调侃,此刻说出来声音却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撒娇似的:“你怎么扒我衣服?”

“上药。”陆明面不改色,继续手上的动作,“其他地方只做了清创,需要重新再上一遍药。”

段宁嘴角往上挑了一点,握住他的手,眼中含着些挑衅的意味:“怎么不让护士来?”

陆明手指一顿,竟是躲过了他的眼神:“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段宁眯了下眼,懒洋洋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这里的护士都是专业的,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陆明喉头滑动,修长的手指挑开他的衣领,点了点不久前刚刚吻过的伤疤,生着薄茧的指腹在上面轻轻划过,引起一阵轻颤。

很明显。

他不放心这个。

段宁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终于安静了。

陆明进来时便把门关上了,正午的阳光洒进来,男人动作细致,一件一件剥开他的衣服,简直像在做什么严谨的学术活动。

段宁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那种躁动又慢慢爬上身体,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忍不住催促:“能不能快点儿,脱个衣服也磨磨蹭蹭?”

陆明瞥了他一眼,并不按照他的来:“太快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得不偿失。”

段宁暗自咒骂,却也只能继续忍耐。

等把所有衣服都剥落下来,段宁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往被子里瑟缩了一下。

陆明把薄棉被子盖到他腰间,低声询问:“很冷?”

段宁死要面子地摇了摇头,陆明却从他的动作中察觉出了答案,抬起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指尖沾着药膏轻轻落在身上各处,与落在伤疤上的触感相比也不枉多让,段宁暗自攥紧了被子,面色越来越冷厉,耳根倒是越来越红。

陆明余光瞥见,眼中划过一道很浅的笑意,开始不动声色给他转移注意力:“饿吗?”

段宁勉强从那种触感中抽出身来,还在试图挑衅,却又暗含着几分自己的未曾意识到的期待:“怎么,饿了你给我做?”

陆明思索了几秒,还是摇了头:“今天可能来不及了,下次给你做。”

段宁撇撇嘴,对于这种连承诺都不算的鬼话持怀疑态度。

鬼知道下次还要到什么时候。

正在他腹诽之时,陆明把他翻了过来,指尖碰上他的胸口,段宁顿时皱了下眉:“你……”

思及这是在上药,终究是没说什么。

胸前的伤口不多,主要是推搡中摔了一下,类似擦伤一样的小伤,几下就上好了,陆医生做事有始有终,又细致耐心地帮他把衣服一件一件穿上了。

虽然护士嘱咐过一遍了,但他依旧不放心地又叮嘱道:“这两天不要碰水。”

段宁现在身上正出了汗,黏腻腻的有些不舒服,他本来还想着等会儿就去洗个澡,结果又被叮嘱了一遍不能碰水,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那洗澡怎么办?”

陆明身体微顿:“……明天再洗。”

段宁皱了下眉:“但我现在很难受。”

“那,怎么办呢?”陆明喉头攒动了几下,语气忽然有些不自然,“要我帮你么……?”

此话一出,周围蓦地一静。

段宁撑在一旁的手慢慢攥紧被单,指尖由粉嫩的颜色渐渐变得惨白,良久才骤然松开:“好啊。”

他垂眼挑了下唇,似笑非笑,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陆医生,你帮我吧。”

熟悉的语言让陆明眼神微暗,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帮忙,脑中却不不断闪现那截漂亮纤细的腰肢,细腻,有劲,段宁仰靠在他怀里,口中时不时泄出几声压抑的咛语,跟着呼吸一起喷洒在脸颊上,起伏不定,时轻时重。

发现自己在这短短几瞬息想了什么,陆明骤然回过神,眸子愈发深沉。

他压下这些情绪,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抱歉,我先有件事要处理,再回来帮你。”

段宁没察觉出来他的这些变化,就算察觉出来了也不会想太多,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难免有点失落。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男人的衣袖,又不知为何很快落了下去:“……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陆明点点头,大步推门走了出去:“很快回来,等我。”

陆明很少有这么匆忙的时候,段宁顿感不对劲,他眉头蹙得死紧,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悄然无声落了地,大步追了上去。

段宁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突然那么着急,陆明不会又和那个小男生死灰复燃了吧?!

他要是敢骗他第二次,要是敢骗第二次……

段宁眼中恨意翻涌,身上冷热交替,痛感加倍,甚至比之前亲眼看见男人出轨要更强烈得多。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心里就灼烧着一团火,几乎能把能把他自己整颗心烧干烧焦,烧成灰烬。

他最好不是在骗自己……

段宁带着这种想法跟着男人上了楼,眼睁睁看见他越过人群走进了最里间的房间,暗自咬了咬牙。

然而等他轻轻推开门,门缝中的场景却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医生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衫凌乱,冷白的额头上一层薄汗,耳根微微泛着红晕。

洁白的工作服从他身上脱下来,冰凉的银色眼镜被搁置在一边,长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颀长有力的身躯上肌肉线条优美又蓬勃,一只手微撑在墙上,伴随着几声低.chuan,极具冲击力。

段宁瞳孔紧缩,猛然后退几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了病房。

不知是剧烈运动之后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心脏比任何时候都要有更高的存在感,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越跳越快。

陆明……他是不是在……

他怎么突然……

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段宁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两颊热得不行,感觉整个人都要烧着了。

陆明看上去这么斯文禁欲的人,原来……也会有这种情难自禁的时候吗?

他一个人在这蹲了不知多久,才慢慢缓过神从地上站起来,然而那道熟悉低沉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段宁。”

段宁浑身僵硬,慢慢转过身,男人却已经从门口走到了他身边。

陆明身上明显是新换的衣服,浅淡的沐浴露香味从领口散.出,发尾半干,还混合着微微湿润的水汽。

明显是匆匆洗完澡出来。

段宁脑子轰然一下炸开,刚刚缓过来的神,又全白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