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吧。
祁钊那么有冲劲,站在圈内最顶端,以惊人的速度发文章,拿项目。
人非常年轻,拥有着无限的将来。
他拉拢他,想要祁钊站在自己的身后,再正确不过。
更何况,还有个祁老在身后保驾护航。
虽说二者专业不同,但生科与医学关联算是相对紧密,不少生物学家的研究成果落实都在医院。
也因此祁老的人脉在生科圈子里很有用。
这是公认的事实。
那又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难不成是他给祁钊找的那个小网红找错了?
不至于。
闵正祥认为真不至于。
小网红属于是主动请缨,而他也乐得顺水推舟,送祁钊一个人情。
虽然祁钊平日里看上去正儿八经的模样。
可男人么,无论外表看上去如何,内里其实都一个样。
怎么可能有不好色的?
虽然祁钊也有了家庭。
但……
不知怎的,闵正祥步伐缓慢艰难地走在P大校园宽阔的大路上,蓦地想起祁钊最后那个表情。
他从未在祁钊身上见到过这样的情绪。
那样淡漠的祁教授,竟然也会有被惹怒的一天。
所以……问题的关键难道是家庭?
是祁钊那个老婆?
他惧内?
想到这里闵正祥不由得紧蹙起眉心。
“哼,以为你多厉害呢。”
闵正祥冷哼一声,开始以对祁钊嗤之以鼻。
显然他认为,像祁钊这种怕老婆的人,就算现在春风得意,以后也多半没什么大出息。
—
没什么大出息的男人正在给老婆打电话。
打了一个,老婆没接。
第二个,老婆依然没接。
祁钊的规矩是电话不打第三个,于是放下手机,开始给岑康宁发微信。
“你在什么地方打游戏?有重要的事情,方便的话请发定位,我工作完去找你。”
理所当然微信也没有收到回信。
这时候来了个学生实验出现问题,祁钊便换好衣服,洗手消毒,直接去实验室了。
岑康宁看到微信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
他刚刚打完一个酣畅淋漓的副本,正在麦里跟团里的伙伴们聊天打屁,恋恋不舍回忆方才副本中自己的操作细节。
说着说着感到有些饿了。
于是放下耳机,打算去网吧外面的商圈吃点东西。
给炒面老板付款的时候,终于他看到祁钊的微信和两个未接。
“啊?”
重要的事?
祁钊找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岑康宁起初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能让祁钊说出这样的话,岑康宁不敢掉以轻心。
他选择立刻给祁钊回电话。
可偏偏这个时候祁钊也没接。
岑康宁有点儿着急,担心祁钊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意外。各种各样糟糕的猜测开始不受控制浮现在他的脑海。
别无他选,岑康宁行动先理智一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网吧,选择了下机。
下机后岑康宁就开始往P大赶。
幸好他图方便,网吧选的跟P大很近。
也就一两个街区的距离,岑康宁跑都能跑回去。不过不巧的是这时刚好开始下雨,夏天的雨不会太大,但来的很急。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岑康宁头顶,很快将他的头发打湿。
岑康宁顾不上自己的头发问题。
就那么提着自己的炒面一路闷头往学校里跑。
天色已经很黑了,又在下雨,这个点儿的学校终于冷清下来。石子铺就的小路上,只能听到岑康宁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滴答滴答,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岑康宁一边跑,一边自然还不忘看手机,想要最快速度得到祁钊的回复。
但聊天框里放眼望去一片小绿条。
全是他自己刚刚发过去的。
咸鱼:“怎么了?”
咸鱼:“我刚刚在打副本,没顾得上看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咸鱼:“你在哪儿?【惊恐】【惊恐】”
咸鱼:“忽然有点担心你,你在学校吗?我现在去找你。”
很长一段时间里岑康宁没有得到回复,就好像不久前,祁钊也没有得到岑康宁的回复。
两人忙碌的时间刚好错开了。
这在生活中是常有的事情。
等祁钊忙完,有功夫再看到手机的时候,岑康宁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也已经是十五分钟前。
祁钊看到消息后惊讶了半秒。
正要打字,“不用。”
咸鱼的ID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状态。
“我到你们院儿楼下了,你在学校吗?”
没有丝毫犹豫,祁钊果断脱掉身上的实验服,开始往楼下走。
他对学生说:“有事,我出去一趟。”
学生惊愕无比。
有什么事竟然能让祁教授放下手头的实验。
诺贝尔奖今晚颁发吗?
然而不等他多问,高大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不见。
祁钊下了电梯,没顾上穿外套。
其实本来也不会冷,八月初的A市温度很高,哪怕是夜晚也有二十八度以上。
可祁钊才刚一走出教学楼,立马意识到自己判断错误。
下雨了。
冷空气夹杂着潮湿的雨水,让温度直降。
祁钊穿了一件衬衫,也感觉到冷。更何况某个自诩年轻身体好的人这些天只会穿一件短袖,薄的要命。
那个某人正站在生科大楼的入口处,双手抱胸,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头发被打湿了。
显得很可怜。
身上的短袖自然也湿了,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愈加可怜。
直到看到祁钊以后,可怜兮兮的人终于眼神里绽放出光彩,小狗一样朝祁钊跑了过来。
“钊哥,你没事啊。”
很开心的语气。
全然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祁钊却看着他湿透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唇线绷紧,变成一条很平的直线。
岑康宁没有发现祁钊异样的情绪,还维持着高兴,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你刚刚发消息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出什么意外了呢,赶紧就跑了过来。没想到路上还下雨了,哈哈,热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凉快凉快。”
祁钊:“凉快?”
岑康宁不明就里,眨眨眼,连眼睫毛都湿了,变成一缕一缕:“是啊,不凉快吗?”
说完下意识看祁钊身上的衬衫。
不由得咋舌,心想,穿这件啊,那确实不凉快。
无论什么时候祁钊身上都穿的很规矩。衬衫长裤,纽扣扣到最上面,严丝合缝,像是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一般,构成最严密的防线。
但大夏天穿衬衫,这得多有毅力?
反正要是岑康宁,不用半天,一个小时他就受不了了。
岑康宁嘻嘻哈哈说:“你穿这个是不凉快。”
祁钊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开口:“跟我上楼。”
“上楼?”
岑康宁一怔,眼睛瞳孔倏地睁大。
湿漉漉本来就看起来很呆的他此刻看起来更呆了。
“是有什么大事吗?如果有大事的话,能不能现在给我透个底儿?”
岑康宁战战兢兢道。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猜测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关二者婚姻协议的。
有关岑康宁工作的。
岑康宁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如此讨厌意外与变故,只因为他不愿意接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被打乱。
而祁钊回答:“有,感冒。”
岑康宁:“……”
“感冒算什么大事!而且我身体好得很,抵抗力特别强,淋这么点儿小雨根本就不会——阿嚏!”
开放着冷气的电梯里。
岑康宁华丽丽地打了个打喷嚏。
幸好此刻电梯里空无一人,否则就凭岑康宁方才的豪言壮语,铁定会引起群嘲。
岑康宁一下子老实了。
很快电梯抵达16层,门被打开。岑康宁好奇地跟在祁钊身后,打量着四周,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瑟瑟发抖。
“祁教授你平时就在这里办公?”
“嗯。”
祁钊道。
岑康宁其实还想再多看几眼走廊,多问几句。但祁钊已经最快速度用卡打开办公室大门。
没办法,岑康宁只好收起好奇心,先进去。
虽然,对祁钊的办公室,他更好奇。
“好大。”
岑康宁一进门就先感慨。
不由得有些羡慕,P大就是待遇好,尤其是对像祁钊这样的教授。
整个办公室看上去像是间两室一厅。
除了办公以外,还有单独的卫生间,休息室。
怪不得祁钊每天晚上十点半才回家,合着在学校也能完全满足休息需求。
不过床肯定没家里那张舒服。
十多万呢。
岑康宁这样想着,然后手里就被递了一条很大的干毛巾。
“擦头发。”
祁钊说。
“哦。”岑康宁很顺手的接过,没有过多抗拒,直接就揉着脑袋擦了起来。
那是很干燥,柔软的毛巾。
不一会儿就吸走了岑康宁头发上约莫百分之八十左右的水分,让湿漉漉的岑康宁很快变得清爽。
岑康宁擦完以后果然觉得舒服多了。
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感冒。
但这时祁钊却已经又从柜子里给他拿出备用的衣服,让他换上。
备用衣服不出所料还是衬衫。
连牌子都一模一样。
岑康宁看着崭新的阿玛尼衬衫,想到那天专卖店里的价格,不由得就有些迟疑。
“要不还是……”
“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谢谢不必我还是自己来吧。”于是二话不说接过衬衫,也没想太多,直接就开始脱身上的短袖。
纯棉的短袖湿透以后变得很重。
脱下来的瞬间岑康宁感觉身体猛然一轻,他心说果然还是换了比较好。
不过哪怕是脱掉短袖,身上也还是有些湿哒哒的感觉。
岑康宁就转头想问祁钊还有没有新毛巾,擦擦身体,别把新衬衫也弄湿了。
然而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祁钊也转头。
像是要躲避什么一样,不自在的感觉扑面迎来。
岑康宁愣了下忽然就笑了,唇角很缓慢地勾起,瞳孔也微微地眯成一道缝隙。
没想到。
祁教授竟然也会害羞。
他本来想着都是男生,所以在哪里换衣服都无所谓呢,真是的。
“需要什么?”
祁钊的声音适时响起。
岑康宁回过神来,说:“哦,还有没有干毛巾?我想擦擦身上。”
祁钊这次却答应的比较犹豫:“还有一条。不过是我平时会用的。”
岑康宁没想太多:“都可以啊,只要是干的。”
祁钊就说:“好。”
然后转身去给他拿毛巾。
很快一条与方才那个毛巾一模一样,却明显不那么新的毛巾被递到岑康宁手里。
岑康宁等毛巾已经很久了,很快速地接过,然后开始擦身体。
他没想太多。
可此时的情形却不由得祁钊不想。
被使用过许多次的毛巾,很柔软地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反复擦过,吸走水分的同时,留下不太明显的印记。
祁钊忽然就觉得很渴。
嗓子眼莫名地干燥。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长路途的旅人,忽然见到了一片干净迷人的湖泊。
湖泊呈现雪白色。
有如缎带一般的质地。
可旅人知道,只要自己走近,用手捧起湖水,雪白色就会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红。
暧昧的。
诱人的红。
祁钊感觉到自己很轻地呼了一口气,于是不再去看湖,而是很有理智地转身去接水。
他接了一杯凉水。
然后被烫到。
—
岑康宁终于换好了衣服,重新恢复清清爽爽的状态,整个人也轻松不少。
他把用过的毛巾跟自己湿透的短袖放在一起,找了个袋子装好,准备今晚带回家去洗。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吗?”
岑康宁问。
祁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示意他坐下,然后说:“可以。”
岑康宁心情再度开始忐忑起来。
祁钊说:“还记得一周前的今天吗?”
岑康宁:“啊?”
他其实是不太记日子的那种性格,尤其是结婚以后,日子过得更加浑浑噩噩。
不过祁钊这么一提。
他忽然想到,哦,上周的今天他在做什么来着?
今天是周五,上周也是周五。
周六不上班,所以周五的晚上他……
很后知后觉的,一些画面开始浮现,岑康宁意识到什么,身体温度猛然开始上升。
“你是说那天。”
他明白了。
难怪说是重要的事情。
岑康宁脸色略有窘迫,不自在地偏过头去看窗户外面。
夜色已经很深了。
窗外一片漆黑,干净的玻璃上映出一张很年轻的,正在慢慢发烫的脸。
祁钊说:“对,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故意陷害。”
“……”
祁钊其实不大想提起上周五发生的一切。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穿越回去,将那天晚上的一切全部扼杀在源头。
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这世界上也并没有时间机器,否则祁钊一早就会知道自己何时何地因何获得诺贝尔奖,不至于现在还困惑为什么自己仍未能拿到。
祁钊说:“具体的经过很复杂,你只需要知道,是有一个人在故意陷害我。然后我举报了那个人,他今晚来找我,威胁我可能会报复回去。”
岑康宁反应了一会儿,揣摩着这番话的含义:“院长?”
“是他。”
祁钊道。
岑康宁心下了然,心说,果然是这个老登!
他就说好端端的,怎么祁钊出门聚个餐,回来就成了那样。而且像P大这种院校,人员的认命和离职一般都非常谨慎,不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情不可能会让一个院长这么快速的走人。
这也就算了。
毕竟某院长恶有恶报,走人是他应得的。
可他竟然还敢回来威胁祁钊?
怎么敢的呀。
岑康宁颇有些替祁钊打抱不平,一时也忘记了尴尬,板着脸撸起袖子,说:“你想让我保护你是吧,没问题,这事儿就交给我。”
祁钊:“?”
“怎么,不是吗?”
岑康宁看到祁钊惊讶的眼神,感到莫名其妙。
祁钊:“当然不是。”
祁钊把闵正祥用岑康宁来威胁自己的话大概转述了一遍,程度控制在不会让岑康宁感到非常惶恐不安,但却足够让他产生警惕的地步。
岑康宁听完就沉默了:“不是,他有病吧?”
用他来威胁祁钊有个鸟用?
且不提两人只是协议关系。
就算两人是真夫妻,这种威胁也很有病。
“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他难不成还找人打我?”岑康宁嚷嚷:“或者绑架?好歹是一个大学教授呢,要点脸吧。”
祁钊却道:“总之要警惕。”
岑康宁想了想:“你说的也对,而且万一他不打我不绑架我,但给我下药呢?就像那天对你一样。”
祁钊:“……”
岑康宁:“如果我真的被下药了……”
岑康宁顿了顿。
忽然,他看向祁钊,桃花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很认真地语气:
“祁教授也会帮我吧?”
作者有话说:
某种意义上老登有句话没说错,是男人就好色[黄心][黄心]
第37章
祁钊回去继续帮学生做实验了。
岑康宁留在办公室等他下班一起回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于是岑康宁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方才祁钊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很淡定,看上去非常冷静的一个表情。
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一般。
然而祁钊没有说:“会。”而是说:“行。”
岑康宁揣摩着这两个字的区别,温度再度上涌,皮肤逐渐变得绯红,从耳根子,一直红到了眼底。
他开始嘀嘀咕咕,碎碎念:“什么叫行?”
“说行好像是我们已经约好了一样,明明我只是问会不会,没问行不行。”
“不行当然也可以。”
转而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是关于上回被自己拒绝的新合同。
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岑康宁拒绝过以后就没多想,可今天忽然这么一个“行”字却让岑康宁猛然想到:
会不会,其实祁钊一直还没放弃?
岑康宁想到这个可能,呼吸一下子停滞般。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很快速地跳动,带来一阵接一阵的心悸。
那是冲动。
也是某种讯息。
—
十点二十分。
祁钊总算按时下班。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结果竟然还能跟平时一样准时下班,祁钊把它归功于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等待自己的岑康宁。
虽然,等祁钊回办公室的时候。
他已经东倒西歪,躺倒在沙发上。
“怎么不去床上睡?”
祁钊刚一回来,岑康宁就醒了,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整张脸上都写着困倦。
岑康宁揉揉眼睛,说:“我就想简单眯一会儿,躺床上万一睡着了怎么办?”
“睡着了就睡。”
祁钊道。
又补充说明:“我这里有被子,也有枕头。”
岑康宁摇头拒绝:“不要,我想回去。”
且不说学校里的床睡着肯定不舒服,岑康宁一想到明天一大早自己要从祁钊办公室里衣冠不整的走出去就觉得尴尬。
虽然两人算合法夫妻。
可那帮子学生的八卦精神他最清楚不过。
要是真被学生尤其是李明玉遇见,以后他真没脸在P大出现。
祁钊对此倒是一无所知,只当岑康宁是觉得睡这里不舒服。倒也的确没有家里那么舒服,而且,很奇怪地,祁钊开始习惯跟岑康宁躺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感觉,就算不睡在同一张床上。
祁钊道:“走吧,回家。”
岑康宁点点头:“嗯。”
这时他注意到祁钊手中的袋子,白色的手提袋上印着苹果经典的logo,里头明显装了不止一个盒子。
他没多想,以为祁钊是自己想换手机了。
结果上车后祁钊就把袋子递给他。
“啊?”
“我写了一个小程序。”
祁钊一边踩下电门,一边道:“在手表上,如果你遇到危险,按一下,就会立刻将即时坐标发送给我,我可以立刻赶到。如果我没办法及时赶到,按三下,它也会自动报警。”
岑康宁打开袋子一看,果然在袋子里发现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表。
而众所周知。
苹果手表必须链接苹果手机。
所以另一个盒子就是最新款的手机。
至于耳机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可能只是顺手一买。
岑康宁眨了下眼,不知为何,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分明只是因为安全的缘故才有了这部手机,不是因为哄他,更不算礼物。
可不知不觉。
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不知道从哪一个时刻起开始,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画上祁钊的记号。
衬衫,祁钊买的。
新电脑,祁钊买的。
空气炸锅制冰机,还有眼前的手表手机耳机,同样是祁钊买的。
岑康宁想,如果跟一个半月以前的自己见面,他一定会非常惊讶。
眼前这个死装哥是谁?
竟然如此冤大头,买苹果全系列。
想到这个画面,岑康宁不由得有些想笑。祁钊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又忽然地响起。
“打开看看。”
“行啊。”
岑康宁笑着说。
他把盒子从袋子里掏出来,撕开封条,一款全新的智能手表和手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手表耳机暂且不提,只说新手机。
岑康宁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见到手机屏幕完好无损的样子,看到新手机的瞬间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唉,这个摄像头,好像是Pro吧?”
“对。”
祁钊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没有买max版,因为你的手小。”
岑康宁:“……”
他下意识想反驳,心说,我手里哪里小了!别看我的个子比你低,我的手大着呢!
然而很忽然地。
他想起某段刻意被自己抛至脑后的记忆。
“用手帮你行不行?”
“岑康宁,你的手有点小。”
“……”
岑康宁的脸快红透了,他拿着新手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幸好车里的环境很昏暗,他的羞涩和不好意思全都藏进更深的夜色里,下车前勉强褪去。
—
当然后来事实证明。
岑康宁的手的确不大。
Pro的大小就刚刚好适合他,如果再大一点,岑康宁疑心自己拿手机的时候会抓不全。
现在这个大小就刚刚好,和旧手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大小,拿在手里很舒服。
但区别是。
屏幕是完好无损的,不再有裂缝。
摄像头是高清的,无论是拍P大的小猫还是食堂的饭菜全都清晰无比。
此外,岑康宁终于不再需要有内存焦虑。
王者荣耀和刺激战场这两个巨无霸APP竟然能出现在一个手机里,就非常神奇。
新手机1T的内存带给岑康宁很大的安全感。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下各种APP,毫不客气地拍摄,保存各式各样的图片,然后完全不担心手机会出现内存不够的提示。
甚至疑心这款手机就算用上十年也不会有这样的提示出现。
于是开始喜欢上拍照。
拍P大校园里会随时出现的可爱小猫,拍食堂里上新的菜品,拍公寓楼下繁华漂亮的夜景。
很偶尔的时候,也会拍一拍祁教授的健身器械。
喜欢拍照的人也大多喜欢分享,岑康宁其实也不例外。但他实在不知道这样毫无意义的照片该给谁分享。
于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很罕见地,岑康宁发了一条朋友圈:
再见,七月。
朋友圈里有他的一整个七月。
阳光,食堂,小猫。
游戏。
还有莫名其妙出现,显得跟其他八张图格格不入的健身器械。
不出所料,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以后很快得到了很多人的点赞回复。
316的舍友们看到以后纷纷羡慕惨了。
老大评论说:“靠宁宁,我在非洲闹麻了,结果你在这儿岁月静好?”
曹帅点赞道:“看着好香啊图三,改明我去P大带我去吃呗?”
岑康宁一一回复大家的点赞和调侃。
并允诺了好几个哥们,带他们进P大食堂参观赏味。
曹帅还私聊他,问他现在怎么开始健身了?
岑康宁没好意思说健身器材是祁钊的,就说自己没事儿闲得慌瞎练。
曹帅给他又发了好几个点赞的表情。
岑康宁也发给他好几个加油的表情包互相打气。
两人正聊天的时候,忽然有电话打了过来,岑康宁看到来电显示的姓名,略微有些怔忪。
晓玲姐。
怎么会是她?
黄晓玲是黄家的大女儿,比所有的孩子都大。
她很早的嫁了出去,生了一对儿龙凤胎。是以黄晓玲的生活很忙碌,几乎不会出现在岑康宁的眼前。
忽然猝不及防地收到黄晓玲电话。
岑康宁一开始有些意外。
但很快电话接通,一切变得不那么意外。
“小宁,你换手机啦?”
黄晓玲说。
岑康宁愣了下,不明白黄晓玲是怎么知道的,他并没有把新手机跟手表发在朋友圈里。
黄晓玲又笑着说:“别不承认啊,我都看见你朋友圈live图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岑康宁恍然大悟。
他想了想,回答道:“嗯,是的,因为旧手机用了四年,上周彻底坏掉不能用了。”
黄晓玲道:“唉,不能用了?我还想说你换新手机,旧手机能不能给我用用呢。”
岑康宁推辞说:“不好意思啊晓玲姐,你也知道我那个手机的,本来屏幕就碎了,现在主板烧了,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唉,这样……”
黄晓玲的声音里不无遗憾,她叹了口气,但也没纠结太久,说:“那就算了吧,毕竟也好几年了。”
“嗯。”
岑康宁道:“晓玲姐还有其他事吗?”
黄晓玲:“有的呢。”
岑康宁:“什么?”
“下个月月初妈生日,你还记得吧?”黄晓玲说。
“记得,八月五号。”
岑康宁下意识道。
那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每年的八月五号,娟姨的生日。这一天从早上开始起,一家子就开始忙碌。
而他往往会开始忙碌的更早。
有时需要一整个月。
黄晓玲道:“你现在也工作了,要记得孝顺妈妈。”
岑康宁垂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黄晓玲又说:“妈最近很喜欢黄金,要不你到时候送她一个金镯子吧?我看好了款式,发你。”
岑康宁微微蹙起了眉心,说:“不用。”
黄晓玲惊讶地道:“什么不用。”
岑康宁说:“不用你发我,我自己会看。”
黄晓玲还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龙凤胎开始闹了,两个孩子一起哭闹的动静实在太大。
黄晓玲被闹得不行,岑康宁则借机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的功夫,终于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黄金手镯。
最近金价很贵,一个手镯基本上要大几千,如果克重更大一些,更是要上万。
岑康宁的卡里其实并不是没有那么多钱。
他有工资。
还有祁钊每个月打给自己的精神损失费。
此外不需要自己更换手机,也省下一笔预算。
但岑康宁还想提前还助学贷款。
而且私心不想花自己几乎一个月的工资给娟姨买礼物。
他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太像话。
但岑康宁想,他彩礼的那笔钱,足足二十万,娟姨可是一分都没想过给他,提都没提。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岑康宁向李明玉征求建议。
“玉姐,送女性长辈生日礼物的话,买什么比较好呢?”
李明玉问:“妈妈,婆婆?”
岑康宁说:“都不是,阿姨,但关系比较亲近。”
李明玉了然道:“那好办啊!阿姨多大?不过不管多大送护肤品,还有镯子那些肯定都行。”
“如果我预算有限呢?”
“预算多少?”
岑康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说:“三千。”
“三千不少了。”
李明玉道:“不过买镯子金项链那些是有些欠,但如果不买饰品,或者饰品买珍珠的,买点儿护肤品啊,营养品啊可以买好多呢。”
岑康宁想了想:“行,那我就多买几样。”
李明玉说:“要我推荐吗?”
岑康宁说好,李明玉就飞快地在微信上推了好几个自己曾经买过的牌子发过去。
有大牌的护肤品礼盒。
也有漂亮的珍珠耳钉,还有一些营养品,保健品。
岑康宁在链接里挑挑拣拣,一共挑了三样,花了快三千七百多块钱。
他打算再定一个大蛋糕,应该就足够完全应付这一次的宴席。
礼物后来陆陆续续发货了。
到货以后被公寓管家全部送到门口的快递柜里。
岑康宁本来是打算等全部都到了再一次性拿进去,结果祁钊应该是也买了东西,就帮他把快递也拿了进来。
“你要送礼?”
祁钊很罕见地有时间跟他闲聊。
岑康宁说:“是,娟姨马上过生日。”
祁钊哦了一声,对于岑康宁的家庭状况,他知道的不多,但也不是全然不知道。
“需要我帮忙吗?”
祁钊道。
岑康宁赶忙摇头:“不不不,你千万别掺和进来。”
说实话。
岑康宁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跟黄家牵扯不清。
但祁钊不一样,祁钊本来是可以一辈子都不跟黄家打任何交道的。
所以出于私心也好,出乎保护也罢。
岑康宁想要尽可能的自己面对黄家。
“我去就好,你不用管。”
岑康宁说。
祁钊却低头看着他买回来的礼物,半晌不打算离开:“不是打算去的意思。”
“那是?”
祁钊把岑康宁带到健身房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应该是类似于仓库的地方,除了柜子还是柜子。
而当着岑康宁的面,祁钊打开了一个柜子。
“这是……”
岑康宁承认,自己狠狠吃了一惊。
万万没想到祁钊的家里还有这些东西,茅台酒,中华烟,还有各种一看就很昂贵的山珍海味礼盒,茶叶。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慢慢形成了一个圆。
“祁教授,你收礼?!”
“没有。”
祁钊冷冷地道。
“那你送礼?”
祁钊:“准确的说,是我母亲想送礼。”
刚回国的时候,刘海俐认为祁钊必须要跟学校的领导们打好关系,于是很擅自的刷了祁钊的卡,买了这些礼品。
当然,被祁钊知道以后,这些礼品全部都没送出去。
但没送出去也无法退掉,于是就这么堆积在房间里,逐渐成为祁钊的负担。
在看到岑康宁购买礼品的时候。
祁钊认为,是时候让这些负担减轻一些了。
“随便拿吧,以后有类似的需求,都可以拿。至于你刚刚签收的这些,应该还来得及退掉。”
祁钊摆出一副恨不得要让岑康宁现在就全部拿走的模样,很头疼的模样。
在祁教授身上这样的情绪真得很难得一见。
如果是放在平时,岑康宁估计早就一口答应,并很快就会因为自己可以替祁教授排忧解难而感到高兴。
然而今天,岑康宁却在原地震惊数秒后果断选择拒绝。
“不要。”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没有为什么。”
“岑康宁,你可以不必有任何价格上的顾虑,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只会成为占地方的垃圾。”祁钊强调。
岑康宁:“……你管这些东西叫垃圾?”
就不说其他岑康宁不认识的东西了,只说那些茅台酒,绝对是硬通货,总之绝非垃圾。
可祁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嗯。”
岑康宁:“我不!”
他很倔强地抗拒着,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每回回家连个肉都不炒,只有青菜大米,我才不要给他们送鲍鱼。”
祁钊听完以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走上前,忽然把柜子里的一个干鲍鱼礼盒拆开了。
“?干嘛?”
祁钊:“不送他们,送你。”
作者有话说:
很爱吃鱼的一款小猫[亲亲][亲亲]
第38章
第二天晚上岑康宁看着自己泡面碗里个头超大,快顶的上一个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鲍鱼心想:
要是这只鲍鱼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是出现在泡面里。
它估计都不想出生了。
也太埋汰了,怎么能配泡面呢?
还是那种三块钱一袋,最普通不过的康师傅麻辣牛肉面。
但岑康宁也很无奈。
他是真不会吃鲍鱼。
昨天晚上祁钊拆了一盒后岑康宁立刻就后悔了,他赶紧上前阻止祁教授,想说自己并不是想吃这玩意的意思。
但祁钊的手速显然比岑康宁阻止的速度要快。
岑康宁上前阻止的时候,他已经毫不留情,拆开了一箱干鲍礼盒,并大有继续拆第二盒的意思。
岑康宁:“……”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祁钊倒挺有兴致,看上去还心情挺好的,研究了一番盒子上的干鲍鱼成分表。
当发现成分表里只有鲍鱼的时候,问:
“还能吃吗?”
“能,复水后就能。”
岑康宁下意识说。
其实岑康宁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感觉祁钊很想要将这些鲍鱼全部扔掉,于是告诉他,不要扔,这玩意是好东西。
可没想到祁钊立马顺水推舟:“你果然会做。”
岑康宁:“……”
嗯,会做的下场就是把鲍鱼复水了整整一天后,直接扔进泡面里。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岑康宁一边这么吐槽自己一边吃得很香。
说来他的确是第一次吃鲍鱼,尤其是这种足足有一个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干鲍,是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食物。
于是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的咬。
鲜香的口感逐渐在口腔里蔓延开,带着微微的咸甜,随之而来的则是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难以抑制。
他很好心情地拿出手机。
将咬到一半的鲍鱼拍下来,发给某人。
结果过了会儿,祁钊给他回复:“咸鱼吃咸鱼。”
岑康宁:“……靠!”
姓祁的什么时候会玩冷幽默了?
但别说,还挺贴切。
岑康宁这样想着,又狠狠咬了一口浸泡在泡面汤汁里很入味的鲍鱼,漂亮的眉眼旋即眯成一道缝隙。
—
八月五号正好是个周六。
不需要请假。
一大早,岑康宁就开始清点自己要带过去的礼品,以及确认蛋糕会在中午准时抵达。
而同样的,一大早。
黄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大群里极度热闹。
以黄晓玲为首,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在群里祝李宝娟生日快乐。
黄军看起来很高兴,很罕见地发了一个大红包。
岑康宁没忍住点了一下,领到五块钱。
九点的时候黄晓玲就开始给岑康宁打电话,问岑康宁打算怎么过去。
因为今年是李宝娟五十岁生日的缘故。
破天荒的,黄军在一家餐馆里包了个包厢给她过生日。
黄家上下,黄晓玲家,还有琴姨都会去。
黄晓玲问岑康宁怎么去,其实就是想问岑康宁能不能过去接她,带着她跟她家孩子一起过去。
但黄晓玲自己家里其实是有车的。
她丈夫的工作就是跑滴滴。
岑康宁以前从Q大过去她家还算勉强顺路,如今搬来市中心就不太顺路了。
况且岑康宁这回去拿的行李也多。
想了想就告诉黄晓玲,说不方便。
没想到黄晓玲在电话里哎呀了一声,很惊讶:“你老公不过来啊?”
岑康宁也有点惊讶,不懂为什么她会觉得祁钊也要过来,说:“不过来。”
黄晓玲立马有些不高兴,语气严肃起来:“小宁,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新女婿都结婚领证了,没婚礼也就算了,结果还一次都不往回领,太不像话了。”
岑康宁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心。
“娟姨生日,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他是我们家的女婿。”
“那姐夫去不去?”
“去。”
黄晓玲说:“你姐夫早上上完班,中午吃饭的时候肯定过去。”
岑康宁想了想:“既然他去,我老公就不去了。反正都是女婿。”
“你这孩子……”
“我在外头,信号不好我挂断啦,晓玲姐待会儿见。”岑康宁打马虎眼儿挂断了电话。
黄晓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
岑康宁带上耳机,用躁动的摇滚乐将她隔绝。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岑康宁带着他的生日礼物抵达饭店门口。
这是一家老饭店了。
装修破旧,门口的停车场还是露天。
在岑康宁的记忆中,黄家至少有三次“大事儿”都在这里庆祝。
第一次是黄晓玲结婚。
第二次是黄晓媛考上大学。
第三次则是黄光远考上高中光耀门楣。
三回每一回都在同一个包厢房间,是以岑康宁轻车熟路,无需问路便径直走进饭店。
而果然,还没进门,从包厢里便传来琴姨熟悉的大嗓门。
“姐你看你儿子多孝顺啊,还知道给你送项链!”
紧接着是娟姨的声音,她的音色其实跟妹妹很像,不过语气更沉稳一点。
她欣慰地说:“小远终于长大了。”
不出意外黄光远就此话疯狂抗议:“我早就长大了!说八百年了老子今年17!”
包厢里便因此言论而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你这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呢。”
“哎呦,虚岁17了,是不是来年就能谈女朋友了?”
岑康宁就在这种热闹非凡的时刻,很不恰当地走进了包厢。他进门以后,十分明显地,包厢里氛围僵硬了片刻。
直到黄光远瞅见他手里的礼物盒,这才打破了僵局。
“宁哥来了!让我瞧瞧你这回拿了什么礼!”
说着黄光远站起身来,一溜烟儿窜到岑康宁面前。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很在意岑康宁手里的礼物,眼神或多或少盯着岑康宁。
李宝琴得意洋洋道:“你宁哥这回肯定送了好东西,他婆家可有钱。”
黄晓媛嗑着瓜子说:“能有多有钱?有钱不办婚礼?”
李宝琴瞪了黄晓媛一眼,仿佛黄晓媛贬低岑康宁的婆家就像是在贬低自己一样。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李宝琴说:“刘太太家可是住别墅的。”
这时黄光远已经把岑康宁的礼物全部翻了出来,一一摆在桌面上。
但这小胖子只是看了一眼就顿觉无趣。
“无聊,怎么都是这些玩意儿。”
黄光远很失望。
他本来以为岑康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会给他带游戏机的。他同学的大姐嫁出去以后,回来就送他了一个Switch。
黄光远馋坏了。
时常做梦都在梦到岑康宁给他带回来Switch。
可惜岑康宁的确是回来了,但回来以后带来的东西他一个都看不上眼。
“兰蔻,阿胶,珍珠耳钉……”这都什么东西呀!黄光远越看越生气。
他气呼呼地看向岑康宁:“宁哥你不会连蛋糕都没定吧?”
岑康宁说:“定了,待会儿送到。”
黄光远的脸色这才有些好看,勉强说:“行吧,要是动物奶油的巧克力蛋糕,我就原谅你。”
这时黄晓媛却忽然有了反应,凑过来很好奇地看着那三样礼品:“兰蔻,岑康宁你买的兰蔻什么东西?”
结果凑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兰蔻的护肤礼盒套装。
里头有精华水面霜乳液等一系列的东西,可全都是抗衰老的产品。
黄晓媛顿时失望了:“这玩意有什么用,妈用不上的。”
李宝琴又开始数落黄晓媛:“你妈怎么用不上,她辛辛苦苦为你们付出这么多年,把你们一个个拉扯大,现在也是时候享福了。我看小宁送的这个化妆品就挺好的,让你妈也漂亮漂亮。”
“这个年纪了还漂亮什么?”
黄晓媛嘀咕着。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是不敢嘀咕的太明显,只好将目光又转移到另一个礼盒上。
这回她的眼神忽然就亮了起来。
因为那个礼盒是一对儿珍珠耳钉。
珍珠品质一看就不算差,白日的光线下也显得十分莹润漂亮。黄晓媛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不加掩饰的渴望。
她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父亲黄军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责怪,认为她不该这么不懂事,当着岑康宁的面就要把岑康宁带来的礼物拆开。
李宝娟的表情却很淡定,她一眼看出了女儿的想法,说:“拆吧,给你。我有小远送我的项链。”
黄光远送给李宝娟的项链此刻正带在李宝娟的脖子上。
银色的金属链条上挂了一颗大红色的宝石,乍一看上去十分漂亮贵气。
要是岑康宁没在包厢门口看到它的包装袋就好了。
这样的话岑康宁至少会觉得它值一百块钱。
但无所谓,就算是十块和十万块的区别,想必娟姨还是更喜欢十块。
毕竟是亲儿子送的。
自然比岑康宁这个拖油瓶送的看上去和蔼可亲。
—
“娟姨,生日快乐。”
岑康宁笑着道。
虽然他带来的礼物此刻已经被拆成面目全非的模样,可岑康宁还是按照原定计划,送出了自己的生日祝福。
黄军也跟着笑:“客气什么小宁,都是自家人,快坐下。”
五十岁生日。
李宝娟的表情总算也松快几分,少了些平日里的苦大仇深,慈眉善目对岑康宁说:“坐吧。”
李宝琴连忙招呼岑康宁:“来来,小宁坐琴姨这里。”
岑康宁也没拒绝。
他在黄家一向是这样,不怎么拒绝。
而且他巴不得和其他人坐远点,这样一来,就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制到最低,平安无事的度过今天。
然而岑康宁的想法一向美妙。
现实则往往背道而驰。
短暂的宁静因为黄晓玲一家的到来再度被打破。
黄晓玲带着自己的一对儿龙凤胎儿女,大包小包地进了包厢。
一进来,两个小孩儿就异口同声对着李宝娟说:
“外婆,生日快乐!”
刚满三岁的小孩儿正是讨喜可爱的年纪。
李宝娟再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是外人,也没办法对一对儿水灵灵的外孙外孙女露出什么不好的脸色,便喜气洋洋的笑起来,露出眼角的鱼尾纹:“唉,谢谢佳佳壮壮。”
佳佳壮壮欢呼一声,立刻开始在整个包厢里撒欢。
这时黄晓玲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全部放下,抱怨道:“路上堵车,累死了。”
李宝娟问她:“怎么过来的?”
黄晓玲不高兴地说:“公交过来的,还能怎么过来。”
“小许呢?”
黄军问。
黄晓玲说:“我老公早上还要拉活呢,现在生意不太好,他半天都停不了。不过我跟他说好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肯定过来。”
李宝娟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那就等小许来了一起动筷。”
“不急,这不是菜都没上?”
“都十一点半,差不多该上凉菜了。”
李宝琴撺掇道:“给小许打电话,催一催。”
黄晓玲看了眼时间,说:“也行。”
正在这时从包厢门口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许邦国的嗓门大老远就传了进来。
“爸,妈,我来了!”
话音落下俩龙凤胎高兴极了,一边叫着“爸爸”“爸爸”一边朝门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过许邦国的手上还带着礼物。
所以没办法把俩小孩儿抱起来。
俩小孩儿很不满意,黄军却很高兴。
“你来就来,拿礼干什么?!”
许邦国把手里的水果和礼盒放下,语气很豪迈地说:“我妈今天五十岁生日,怎么不得让她高兴高兴。”
包厢里便顿时响起一阵夸赞。
李宝娟夸许邦国有心。
黄军夸许邦国会来事儿。
李宝琴也夸许邦国:“瞧瞧,拿的这葡萄多新鲜。”
黄晓玲眉眼间很得意地说:“专门叮嘱他买好的,我妈过生日,可不能吃那种劣质水果。”
黄光远听到这话,自然已经不请自来,对着葡萄就开始下手。
可他的魔爪才刚碰到葡萄上,忽然,他惊呼:“唉,姐夫跟宁哥买了一样的东西!”
“什么什么?姐夫也买珍珠了?”
黄晓媛问。
黄光远摇摇脑袋,说:“不是,是那个阿胶。”
众人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许邦国带来的阿胶礼盒上。
跟岑康宁的礼盒对比,不难看出,许邦国的礼盒看起来更大,几乎要是岑康宁的二倍大。
此外,岑康宁带来的礼盒包装相对比较低调简约。
而许邦国的则非常“华丽”。
由此许邦国得出结论:“小宁你是不是被骗了,买到假冒伪劣产品了,我这一盒可花了二百多块钱。”
岑康宁:“……”
他花了七百。
不过没关系,许邦国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岑康宁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说:“可能吧。”
许邦国却忽然来了劲儿,准备开始好好教育一番岑康宁:“小宁你年纪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以后买东西记得要去大超市买,知道吗?现在大超市里有假一赔十的保证的,假如你今天是在大超市买,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他赔钱去。”
岑康宁:“嗯嗯,邦国哥说的对。”
他懒得解释。
也不愿意解释。
反正顺着许邦国就完事儿了,省得他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但没想到,就算岑康宁不解释,房间里的黄家众人也纷纷七嘴八舌,说起了岑康宁可能被骗的这个话题。
黄晓媛脸色难看说:“我靠,那不会我这个珍珠也是假的吧?”
李宝琴道:“不会吧,看着很漂亮啊。”
“琴姨你不懂,现在假货才做的更漂亮。”黄晓媛说着就开始有些嫌弃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可一边嫌弃一边又舍不得摘下来,于是把火撒在岑康宁身上。
“岑康宁你也真是的,买东西的时候不会多看着点儿吗?”
黄晓玲幸灾乐祸道:“没事儿晓媛,假的也能带,假的更大呢。”
黄晓媛自然还有些不太乐意,撇着嘴一个劲儿地看向岑康宁所在的方向,嘟哝着抱怨:
“真是的,妈生日送个假珍珠,你就算了,你老公也这么不懂事儿吗?”
话音未落,咔嚓——
不知是谁的玻璃杯忽然碎了一地。
包厢陡然变安静的同时,岑康宁的声音响起:“他是什么人,用不着你来评价。”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宁宁钊钊祝大家新年好,新的一年要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哦
(今年年三十,加更一章,会一起发出来,大家直接向后翻就行)
第39章
岑康宁不该开口的。
他知道。
在这个家里的时候,他永远应该成为一个哑巴。
因为他是罪人,是忽然之间改变了黄家所有人生活的元凶。
因为他的缘故,黄光远不能够拥有一整个房间;因为他的缘故,每个月娟姨要去超市多买好几斤米。
因为他的缘故就连家里的洗衣液消耗都大了一些。
所以岑康宁应该乖乖成为不说话的哑巴。
对黄家人所有的指责全部都逆来顺受,一切不幸福不开心的原因,都可以来责怪他。
可是,这又跟祁钊有什么关系呢?
岑康宁不想听到有人指责祁钊。
首先,自然是因为祁钊没有对不起在座的任何人;
其次,因为祁钊是岑康宁活到这么大,对岑康宁最好的一个人。
祁钊给岑康宁买了新衬衫。
给岑康宁换了新手机。
还给岑康宁买了新电脑,制冰机,空气炸锅,等等的一切。
岑康宁知道,这些东西对于祁钊本人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给予。
可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却构成了岑康宁如今所拥有的所有。
黄晓媛凭什么来指责他?她又对他了解多少?
所以,岑康宁不后悔开了口。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看着桌上因为自己第一次反抗而感到讶异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
“他跟你们没有任何的关系,请不要随便评价他。”
说罢转身,暂时离开了这个包厢。
身后响起各种声音,指责的,气愤的。
岑康宁却已经全然无暇顾及。
他自顾自地走出包厢,走到走廊的尽头处,推开门,感受着室外灼热的空气。
正午的太阳强烈地灼烧着他。
岑康宁感到自己正在成为一根蜡烛,要被烧化了。
然而被燃烧殆尽的前夕,很忽然地,岑康宁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在公寓里发生的事情。
因为是周六的早上。
所以祁钊也在家。
祁教授一如既往地吃着他的健康早餐,顺带对岑康宁的早餐进行日常点评。
“蛋白质跟脂肪都超标。”
岑康宁很轻的哼了一声,一边啃着自己的隔夜大鸡腿一边说:“你懂什么,这叫高蛋白饮食。”
祁钊不懂,只是顺势推销自己的茶叶。
“也许你会希望喝一杯碧螺春解腻。”
祁钊道。
岑康宁一听,立刻心头警铃大作:“不要,我不喝茶,你不许去仓库里拆茶叶。”
祁钊:“……唉。”
很微不可闻地。
祁教授叹了口气。
岑康宁觉得好笑,看来小仓库里的那些东西真成了祁钊的心腹大患。无所不能的祁教授,在这时候也吃了瘪。
不过岑康宁很好奇:“钊哥,你不能把茶叶带去你的办公室吗?谁去办公室找你的时候,就给他们倒一杯茶,不是很容易就消耗掉了?”
然而祁钊在短暂思索后拒绝了他这个提议。
“不行。”
祁钊认真道:“我不能让人在我的办公室停留超过两分钟。”
岑康宁不由得讶异:“啊,两分钟够做什么呀?”
祁钊:“够做很多事情,指出他们的论文错误,制定下一步的实验顺序,以及拒绝他们的闲聊邀请。”
岑康宁:“……”
还真是,够做好多事情。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钊哥你不爱闲聊吗?”
祁钊:“嗯。”
岑康宁:“那你现在跟我闲聊是什么感觉?”
祁钊看了眼手表:“两分钟到了。”
岑康宁:“?”
岑康宁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祁钊已经把自己面前的早餐全部解决干净,并且解开了自己的手表扣。
通常这个举动意味着。
祁钊要换上运动手环,开始健身了。
自然,跟岑康宁的闲聊就到此为止,两分钟的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岑康宁登时有些郁闷,戳着盘子里吃到一半的鸡腿,说:“不能再多聊一分钟吗?”
祁钊:“可以。”
岑康宁还没来得及高兴,祁钊说:“作为交换,你要再吃一次鲍鱼。”
岑康宁:“……”
后来岑康宁让祁钊滚蛋了。
宁肯跟祁钊一整天都不说话,也不打算去拆他可能要上万块钱一盒的茶叶,或者是吃上千块钱的干鲍鱼。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只是很小的事情,日常生活中最普通不过的无聊小插曲。
甚至细究起来的话。
好像双方也在隐隐做着对抗,某种较量。
但为什么不会觉得心情不好呢?
甚至此时此刻回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好轻松,好想笑。唇颊两侧的肌肉似乎变得不再受控制一般,微微的扬起。
被烧尽的蜡烛也仿佛有了第二次生命一般。
甚至岑康宁想。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好像真的宁可跟祁教授在早餐桌上吵一辈子这样的架,也不愿意回到包厢里,跟黄家人吃只需要两小时的宴席。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总是无法两全其美。
岑康宁既然已经额外的品尝到了巴掌那么大,很鲜口感很醇厚的鲍鱼。
那么作为代价。
命运让他接着去打扫宴席上的边角料蔬菜,也不是全无道理。
—
包厢内。
黄家人的话题只是停滞了一瞬间,瞬间后,又重新燃起。
对于岑康宁忽如其来的反抗,反应最大的自然是被正面直怼的黄晓媛。
“岑康宁疯了吧?”
黄晓媛感到不可思议:“他才嫁出去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黄晓玲听到这句话觉得不太高兴,因为认为黄晓媛可能是在对自己含沙射影。
不过,比起黄晓媛,黄晓玲显然对岑康宁有更大的怨气。
“我看他多半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黄晓玲提起早上的事情,愤愤道:“我让他过来接我们,他现在理都不理。”
许邦德一听这话很是心疼:“那你们怎么过来的?”
黄晓玲说:“公交车啊,还能怎么过来?”
许邦德顿时义愤填膺:“太不像话了,待会儿等小宁回来,我得好好说说他。怎么能让你们母子三人挤公交车过来,孩子还这么小,万一摔了怎么办!”
黄晓玲深以为然,说:“是该说说他了,不能嫁出去了就忘本。当年要不是我们家人好,谁愿意养他,一个父母全死了的小拖油瓶。”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一家之主黄军总是很沉默。
如果细究的话,还会发现那种沉默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类似于愧疚、懦弱的难言情绪。
但因为他总是沉默,总是垂着脑袋,所以不会被人发现任何异样。
而这种时候,一般也是李宝娟出来打圆场,告诉孩子们:“行了,都少说两句。”
黄晓媛不怎么乐意,噘着嘴巴说:“说说他怎么了,就说是不是我们家把他养大的吧?”
李宝娟眉心紧皱。
正要说什么,李宝琴替岑康宁说了句公道话。
“行了,都别说了,好歹小宁这回嫁人,也带回来了点儿彩礼。”
许邦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彩礼怎么了,我当年也给了。”
李宝琴说:“你那点儿怎么能跟小宁的女婿比?小宁女婿可是……”
“行了宝琴。”
李宝娟严厉地看了一眼妹妹,说:“孩子都在,别说这件事儿。”
李宝琴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许邦国于是说的更为起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小宁的女婿多半也没啥钱,穷装样子,看看他让小宁带过来的礼品就知道了。”
黄晓玲附和:“就是,而且面都不肯露,是有多拿不出手?”
黄光远一听这话放下手中的葡萄,抬起脑袋问:“宁哥嫁了个丑八怪吗?”
“多半是。”
黄晓媛很轻蔑地说。
黄光远于是很震惊地睁大了瞳孔,嚷嚷:“不是吧!那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宁哥好惨啊!”
黄晓媛:“你说谁是鲜花?”
黄光远说:“宁哥啊,你看不出来吗?上回宁哥给我开了一回家长会,我们全班都沸腾了,男孩儿女孩儿全围过来问我宁哥是谁,谈不谈恋爱。”
说这话的时候黄光远表情里不无炫耀与得意。
毕竟对他来说,自己在班级里成为风云人物的次数着实不多。
唯一的一次,就是因为岑康宁。
甚至就连他那位平素凶地跟邪神一样的班主任,也十分罕见地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和蔼可亲的问他:“你哥多大?结没结婚?”
黄光远至今想起这件事来还是一阵暗爽。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宁哥嫁给我班主任呢。”黄光远抱怨说:“嫁给我班主任我就不用写暑假作业了。”
李宝娟瞪了他一眼:“他嫁给谁你都得给我好好写作业。”
黄光远:“切——没劲!”
黄晓媛不太开心,因为在黄光远夸奖岑康宁长相的时候,一家人竟然没一个人开口反驳。
的确,岑康宁长的是有几分姿色。
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黄晓媛总觉得自己也不差,只是缺少收拾和打扮,如果给她多一些生活费,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总是灰头土脸。
但没人给她增加生活费。
正如也没人夸赞她。
不过又想到岑康宁这么好看也只是嫁了一个丑八怪。
她心里又多少觉得平衡。
好看又怎么样?
美貌得不到变现,那不就跟没有一样。
而且岑康宁的老公不仅丑,还穷酸。一想到这里,黄晓媛多少还有些同情岑康宁。
于是等到岑康宁再度回到座位上的时候。
包厢里的氛围十分微妙地转变了方向。
“宁哥,你吃牛肉吧,这个牛肉很香。”
黄光远道。
岑康宁觉得莫名其妙,这小胖子什么时候转性了,竟然给他让肉吃,肉里没毒吧?
“不,不用。”
岑康宁说:“我最近有点儿上火,不爱吃肉。”
结果刚推辞完,许邦国又殷勤道:“那你多吃点儿这个,我刚买的葡萄,下火。”
岑康宁:“……”
对丈夫的殷勤,黄晓玲很罕见没有生气。
虽然她仍然无法原谅岑康宁今天早上没来接她,但此刻想到岑康宁年纪轻轻嫁给一个又丑又穷的对象,不由得也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正所谓物伤其类。
黄晓玲也就不太想跟岑康宁计较了。
“别客气啊小宁,都是一家人,随便吃。”
黄晓玲也劝岑康宁。
甚至黄晓媛也默许了这句话,帮他转了一下桌子,让葡萄往岑康宁的方向转了过去。
岑康宁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猜在他出门的十分钟里,这个包厢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否则的话不会短短十分钟的功夫。
一家人忽然态度大变。
所以,发生了什么呢?
事实上,那十分钟内。
包厢里也并不是全都是对岑康宁的指责与同情。
至少李宝琴还在试图替祁钊洗白,毕竟人是她介绍的。
如果祁钊条件太差。
李宝琴也会丢脸。
所以李宝琴不遗余力地替祁钊洗白。
一会儿说:“小宁女婿不穷的,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家里面很有钱。”
但因为李宝琴的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与分量。
所以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就成了——
“哦,原来还是单亲家庭。”
“那可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听说单亲婆婆更难相处。”
李宝琴不肯认输,又说:“人家是大学教授呢,工作可体面。”
黄晓媛扑哧一声笑出来:“琴姨,这你也信啊,以后你老了我一定卖你保健品。”
李宝琴的脸色难看起来,有些着急地声明:“是真的!”
黄晓媛:“行行行,真的。”
许邦国也笑得很开心,开着玩笑:“哪个大学啊?家里蹲大学?”
黄光远被姐夫逗得哈哈大笑,说:“那我也要去上。”
李宝娟听完拧了黄光远脸一下:“你给我闭嘴。”
黄光远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两个龙凤胎小孩儿听到有人哭,也跟着一起哭闹。
包厢里瞬间吵闹异常。
哭闹声与哄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太吵太乱了,所以没人听到李宝琴委屈的辩驳,自然,更没有人会在意事情的真假究竟如何。
于是,等岑康宁再度回到包厢里的时候,所有人对他充满诡异的同情。
“岑康宁,能不能告诉我对着丑男你是怎么亲下去的。我是真的不行,我颜控。”
“啊?”
“单亲家庭的婆婆很难处吧?唉我跟你说,我们小区里也有个宝妈是这样的,那婆婆别提有多烦了。”
“??”
“宁哥,不然你考虑跟你的丑八怪老公离婚,跟我们班主任结婚怎么样?”
“……”
岑康宁人已经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黄家这几个人在说什么鬼话。
这时幸好,服务员进来上菜的时候问:“是你们定的蛋糕吗?”
岑康宁回过神来,连忙看向手机,才发现原来两分钟前外卖小哥就给他打过电话,手机上好多个未接。但他因为正忙于应付饭桌上的“关心”而没有感觉到。
“是我们的。”
岑康宁说。
服务员道:“行那我让人送进来吧,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儿了。”
“行。”
服务员说罢转身离开,很快,“外卖小哥”拎着蛋糕出现。
“……”
岑康宁感到血液上涌,直冲天灵盖。
“你怎么来了?”/“我去,送蛋糕的长这么帅?!”
岑康宁的声音跟黄晓媛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秒。
所有人看到岑康宁异样的表情,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是?”
李宝娟微微蹙眉,问。
岑康宁还陷入在震惊的情绪里,手脚发麻,喉咙发紧,站在原地一时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其他人就更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此时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从未想过会出现的存在。
得体的西装外套,合身的裤子,以及被擦得锃亮,不带有一丁点儿灰尘的高级皮鞋。
这人的着装打扮实在是跟这个破旧的饭店包厢过于格格不入。就好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忽然掉进了鸡圈一样。
虽然这个比喻过于粗俗,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中竟然都是这样想的。
更不要提,这个人的长相竟然如此英俊。
鼻梁英挺,眉眼深邃。
身材也高大极了,站在那里好像商品橱窗里走出来的模特,腿长仿佛有两米。
所以是谁?
送蛋糕的外卖小哥?这不可能。
外卖小哥不可能有这样的气质,更何况外卖小哥只要送一单外卖,鞋子就会瞬间被土沾上。
那又是谁?
难不成还是岑康宁的老公?
更不可能了。
岑康宁的老公又老又丑,出身单身家庭,且十分贫穷,连一盒正版的东阿阿胶都送不起。
不可能是岑康宁的老公。
但除了岑康宁的老公,又有谁可以让岑康宁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
鸦雀无声的包厢里。
数张相似的脸庞面面相觑。
唯独李宝琴的声音十分喜庆:
“哎呀找到了找到了,这个是小宁女婿的照片,跟本人一模一样,是个大帅哥!”
作者有话说:
琴姨的MVP结算画面[让我康康][狗头]
第40章
“快坐快坐——”
李宝琴喜气洋洋的声音充斥整个包厢,喜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看上去人都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一般的模样。
“哎呀你这孩子,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打个电话让小宁去接你啊。”
“还带了这么大一个蛋糕过来,真是太辛苦了。快来坐过来,坐到小宁身边儿。服务员儿,再拿一个椅子,一套餐具!”
新椅子被拿过来,强行放置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那股很淡的柠檬海盐的味道一下子飘了过来,使得岑康宁脑袋里充斥的血液逐渐下沉。
肢体开始恢复知觉。
语言能力似乎也恢复了。
他甚至可以很低声地对身旁的祁钊说:“坐我近点。”
然而,那种因为祁钊出现而产生的莫名恐惧,却始终如影随形,有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使得岑康宁不得不绷紧了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
包厢内。
经过了漫长的寂静与沉默后。
终于,话题被重新开启。
很充满探究意味的一个眼神后,黄晓玲率先开了口。
“小宁,你都不跟大家介绍一下吗?”
言语间带着一些指责,自然,还带着一些恼羞成怒。本以为岑康宁嫁了个又丑又穷的老公,那么黄晓玲勉强能够同情他。
可如今一看,这老公哪里丑了?
五官英俊,身材高大,看上去像电影明星一样。
穷不穷的暂且不说。
只看这一身考究又干净的西服,黄晓玲断定,他一定是开车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来接她?
想到早晨公交车上自己辛苦的带着孩子和包,黄晓玲的表情略有扭曲。
岑康宁也开了口,他的语调十分平静:“琴姨已经介绍过了,我就不用再介绍。”
李宝琴很殷勤地陪着笑:“对对,大家都知道的。”
黄晓玲却不满意,很深地皱着眉心:“怎么能这样给家人介绍?他叫啥?在哪里工作,这些都不跟我们说说吗?本来你们就没办婚礼,现在还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
许邦国这时也终于在老婆的声音中找回了些许理智,附和道:“对对,介绍一下嘛。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出门在外也有个好照应。不然我先来——”
说着许邦国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手,笑嘻嘻地想要和祁钊握手。但还不等祁钊有任何反应,祁钊的身边,岑康宁先一步挡住了许邦国的手。
“不用了。”
“怎么不用?”
许邦国脸色不好看。
岑康宁说:“他不习惯这一套。”
“什么这一套那一套,意思是不想认识我们呗!”许邦国的脸色更臭了,嘴巴嗫嚅几下,大有在饭桌上小发雷霆的意思。
岑康宁见惯了这种场景。
正打算冷硬地怼回去,这时,祁钊道:“不,恰恰相反,我非常荣幸可以认识大家。”
许邦国:“哈?”
岑康宁:“……”
祁钊:“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如此简单地跟大家介绍自己。”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没人知道这个跟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偏偏祁钊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又严肃,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产生也许此人正在说谎的错觉。
但当然,祁钊也的确没有说谎。
因为说完以后,祁钊便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A4打印纸。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他。
就连岑康宁也有些搞不懂。
但岑康宁下意识地想要维护祁钊,所以他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不用,我来……”
话没说完,祁钊却已经将手中的A4纸抄送给每个人。
于是包厢里,除了岑康宁外,所有人手中人手一张A4纸。A4纸上密密麻麻,白纸黑字打印了一整页。
“这里是我的一份简历,简单记录了我最近十年的情况。至于十年以前,碍于篇幅原因,加之那时还过于年轻,我认为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所以在此份简历中便不再赘述。”
祁钊说完包厢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而沉默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祁钊这份简历有多么的震撼人心,单纯因为,这竟然是一份全英文的简历。
李宝娟姐妹俩都没怎么念过书。
黄军也是只有初中文化水平。
至于黄晓玲,中专毕业;黄晓媛倒是勉强念了个三本,可惜英文实在太差,一份简历里根本认不得几个单词。更遑论这些单词成群结队连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发晕。
于是乎,看懂这份简历的重任便理所当然落在黄家的“小耀祖”身上。
顶着一家人迫切希望的黄光远攥紧拳头,眯起眼睛,努力在纸上辨认了许久,终于发现一个自己认识的单词——
“Doctor!你是医生!”
话音落下众人反应不一。
黄晓玲的眼神里闪过惊讶,黄晓媛则有一闪而过的生气。
许邦国看上去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不屑道:“医生就医生呗,还用英文写。”
岑康宁:“……不是医生。”
黄光远振振有词地反驳:“Doctor就是医生,你个文盲,还大学生呢,不信你查字典。”
岑康宁根本不需要查字典。
但没有字典无法说服黄光远,于是岑康宁打开手机自带的英文字典。
“喏,你看,有两个意思。”
黄光远呆愣住:“啊?不是医生,还有博士的意思。宁哥你老公是博士啊?”
岑康宁:“嗯。”
黄晓媛:“等等……为什么这张纸里写了两个doctor?”
岑康宁:“因为他有两个博士学位。”
黄晓媛:“……”
包厢再度寂静下来。
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显然,两个博士学位这种人设,已经完全超乎了黄家人的理解范畴。
因为通常来说读完一个博士都已经是人群中学历天花板的级别。
两个博士,那得多厉害?
唯独两个龙凤胎小朋友天真无邪地看向祁钊的方向,说:“哥哥你好厉害呀!”
许邦国脸色窘迫,白一片红一片,顿时感觉自己被比了下去。
黄军搓着手掌,哂笑着看向祁钊:“两个博士啊,确实厉害。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这个洋文的简历,我们没文化,也看不懂。”
李宝琴终于得了空,插嘴道:“姐夫你真是的,我说了八百遍了,小宁女婿在大学工作!一看你们都没好好听。”
“大学?哪个大学?”
黄晓媛不甘心地追问。
岑康宁说:“简历上不是都写着么?你搜一下就知道。”
黄光远已经拿着手机将翻译搜了出来,震惊地无与伦比:“P大,宁哥你老公是P大的吗!”
“嗯是。”
岑康宁道。
黄光远的眼神已经彻底改变,看向祁钊时,已经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变成了崇拜、仰望。
对于黄光远来说。
P大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都市传说。
从小到大,他所遇到的大人,无论是父母也好,老师也罢,都将考上P大作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宏伟目标。
给他一种错觉,只要考上P大的话,他一切的任性要求都会得以满足。
然而,这么多年了。
黄光远身边来来回回也遇到过那么多人,从没有一个人跟P大扯得上关系。
宁哥倒是挺聪明的。
几乎是黄光远认识的人中最聪明,成绩最好的一位。
可他也没考上P大。
黄光远甚至曾经觉得,也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一所学校,就算有也不会有人考得上。
可如今那个人忽然出现了。
而且就坐在岑康宁的身边。
“姐,哦不……哥夫,我能问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吗?”
黄光远茫然地问。
祁钊道:“如果你是问国内的高考,我没有直接参加。”
他走的是刚满16岁直接被斯坦福录取的那种路径,虽然,12岁的时候已经有大学对他伸出橄榄枝。
但因为年龄太小。
后来被监护人全票否决。
黄光远听完便更茫然了,小小的眼睛里全是困惑不解:“不高考也能上大学?”
岑康宁道:“当然可以。”
黄光远于是猛然睁大眼睛,惊喜若狂:“那我也要!”
“你不行。”
岑康宁不客气地说。
“凭什么!”黄光远就此说法提出严重抗议,他不明白,为什么祁钊就可以不高考进P大,而自己不可以。
黄光远其实是非常想去缠着祁钊问个明白的。
但祁钊到底是个陌生人,再者,祁钊的气质十分生人勿进,让黄光远莫名有些害怕。
于是他就只能纠缠着岑康宁,一直嚷嚷着让岑康宁也帮帮自己。
岑康宁不甚烦忧时。
祁钊替他开口:“先做一个智商测试吧。”
李宝娟问:“智商超过多少可以不需要高考?”
祁钊答:“普通人一百六以上差不多够用。”
黄光远说:“那我要做!”
李宝娟:“……”
李宝娟的脸色很难看,因为小时候黄光远成绩不好,李宝娟曾经带他去医院,医院里给黄光远测过智商,只有九十一。
九十一离一百六不能说远。
只能说遥不可及。
“算了,我们还是参加高考吧。”李宝娟回过神来安慰儿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闹。
可黄光远一听说还有不用高考就能上大学的法子哪里肯如此善罢甘休。
当即就在饭桌上闹了起来。
他一闹,俩小孩儿也跟着闹。
俩小孩儿闹了,自然做爸妈的许邦国跟黄晓玲要哄。
一时间包厢里吵吵闹闹,聒噪非常。
而就在这一派吵闹中,黄晓媛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了神来,用眼尾的余光肆意打量着祁钊。
黄晓媛承认,自己始终就看不太惯岑康宁。
也许是三个孩子里就她跟岑康宁的年龄最接近。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默默地跟岑康宁对比。
长相,学习,人缘……没有一个方向黄晓媛没在暗中比较,当然,等长大以后,对比的方向更多了一个,异性缘。
黄晓媛从没觉得自己差在哪里。
直到她高一的时候,岑康宁高二。
岑康宁当时在最好的高中,而她在他的对面。
那时候黄晓媛有一个暗恋的高三学长,长得又高又帅,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不少黄晓媛的同学都暗恋这位学长。
自然也包括黄晓媛。
黄晓媛曾经尝试过给学长写信,也曾经幻想过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和学长忽然偶遇,产生一些湾湾偶像剧里会有的浪漫情节。
但这些后来都没有发生。
唯一发生的事是,她在某天遇到学长一脸忐忑地站在对面高中门口,等某个人放学。
学长的手里拿着费列罗巧克力,信封。
那天下雨,还带着一把新伞。
这一幕如果被他们学校的女生看到,恐怕不少人要心碎了。事实上黄晓媛也有些心碎,很不是滋味地躲在角落里看着学长,想要知道能让学长这么体贴的女孩子到底是谁,是不是比所有人都优秀。
再后来,人出来了。
不是女孩子,是岑康宁。
很难形容那一刻黄晓媛扭曲的心情,非要形容的话,就跟此刻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嫉妒。
差不多的生气。
尤其是,后来黄晓媛没忍住,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岑康宁。
岑康宁看上去很惊讶,他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学长的存在,对于岑康宁来说,黄晓媛心心念念的学长仿佛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一般。
黄晓媛便不由得从嫉妒转化为生气。
生气他竟然这样对学长。
可岑康宁的反应……很奇怪。
他没有因为黄晓媛的生气而感到诧异,更没有因为黄晓媛骂他而愤怒。
他只是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可能是我昨晚熬夜做题没睡好,所以才忘记了。”
“等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能想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黄晓媛便更烦躁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岑康宁是不是有毛病?
“你是在炫耀你有很多男生追吗?”
“……没有。”
“那就闭嘴吧。”
“……”
记忆到此为止中断,后来黄晓媛跟岑康宁的关系就变得很僵,单方面的。
因为岑康宁见到她,还是会跟她打招呼。
发了兼职工资,也经常会在微信里给她发红包。
但黄晓媛一边控制不住地领了红包,另一边,却始终没办法再以正常的目光看待岑康宁。
内心深处。
黄晓媛始终有个见不得光的想法。
那就是岑康宁找到了一个远远不如学长的对象,而她,牵着学长从他的面前走过。
虽然后来黄晓媛已经再也没见过学长了。
可希望岑康宁找一个不如学长的对象,却成了她心中根深蒂固的执念。
所以在二十分钟前。
黄晓媛其实是很开心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幻想成了真,长大以后,岑康宁真的找了一个又老又丑的对象,跟学长一个天一个地。
结果现在告诉她,是假的。
那男人不丑,也不老。
非但如此,还英俊有型,有两个博士学位,在最高学府任教,比当年的学长还要更上好几个档次。
黄晓媛承认,自己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猛不丢她就想起之前李宝琴在家里炫耀这位相亲对象时说过的那些话。
原来那些话都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人条件这么好还出来相亲。
不由得便又有些恼羞成怒,不是滋味地想,为什么又是岑康宁,而不是自己?
现在懊悔这个却也已经晚了,谁让她当初不信任琴姨。
不过,黄晓媛摸着耳朵上的珍珠耳钉,转念又想:
就算岑康宁嫁给这样一个人又怎样?
婚礼都没办,又是相亲闪婚,肯定没有多爱,迟早是离婚的下场。
想到这里黄晓媛总算有些心情愉悦。
于是趁着黄光远短暂停歇的功夫,黄晓媛看好戏般故意戏谑地开口:
“哥夫,你既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多给岑康宁一点儿生活费?”
此话一出可谓是正中许邦国靶心。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强压祁钊一头的方向,还抱着孩子哄呢,都要插一句嘴:“就是,工资那么高,结果买假阿胶,假珍珠!”
房间里因为这句话迎来许久不见的安静。
连黄光远都不闹了,好奇地看着岑康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岑康宁身上。
眼神如芒刺背。
岑康宁早知道这一幕会发生,所以祁钊进门的时候才会那么警惕。但奇怪的是,如今真的发生了,他反倒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是我……”
他试图解释。
“什么是假的?”
祁钊打断了他的话。
许邦国指着不远处包厢桌子上的东阿阿胶道:“就这个,东阿阿胶,我买的正品,小宁提了个假货过来。”
祁钊先是很低地“哦”了一声。
随后,他轻抬一下眼镜,用十分冷静且严谨的语气纠正道:
“准确来说,您买的是东珂阿胶。”
许邦国:“……”
黄晓玲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但黄光远已经先一步:“我看看……唉,还真是,姐夫,东珂的比较好吗?”
许邦国的脸色已经青一片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钊哥替老婆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