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十场雨贺颂之在哭。
贺颂之稍微迟钝了几秒,随即笑着说:“好。”
他没想到,余澄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甚至还想亲手给他编一条红绳。
成本很低,但其中所蕴含的心意,却是沉甸甸的。
余澄继续说着:“其实,我也有一条和你那条长的很像的红绳。是我爸爸给我编的。他还教会了我怎么编。后来他走了,我就每年给自己按照他的方法编一条红绳。就当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贺颂之专注地看着她。
之前,他只通过和“甘南寻”的对话里知道余澄是单亲家庭,还曾经与自己的母亲有过争执。
后来,两个人谈恋爱有了一段时间之后,余澄也曾经向他讲过自己的爸爸。
她说,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很伟大的考古学家。她当初选历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本来想出声安慰余澄,但看到她的表情之后才恍然发现,其实根本就不用。
余澄说这句话时,表情很平静。
她甚至是微笑着说的。
“以前是你妈妈保佑你,以后就是我了。我们两个人都希望你这辈子要平安健康。”
他点点头:“好。”
气氛在温馨之外还多了些小感伤。余澄想要改变这种氛围,轻快地和他开着玩笑。
“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担心我做的丑啊。这种事情我很有经验的。毕竟做了好多回了。”
贺颂之也跟着她笑:“好,我相信一定会很漂亮。而且,就算丑我也带着。”
余澄编红绳真的已经很熟练。基本上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够做好。
但要给贺颂之的这一条,她却做的格外的认真。
每一个结都要抽的紧紧的,生怕会松了。
这一条红绳,她希望他能戴很久很久。
所以,她编好这条绳子,总共也花了两三个小时。
余澄一旦专注起来,就会很忘我。
和贺颂之打完电话之后,她就专心地投入了编这条红绳的过程中。一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着,手上动作不停。
和贺颂之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房门其实是关着的。
但后来,她觉得有些闷。就把门打开了。
甘茯苓虽然不会特意去看女儿在干什么,但路过的时候却也偶尔会瞥一眼。
见余澄这么久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她有些担心。便走到余澄的房门前。
“干什么呢?”
余澄把她手中快要完成的红绳对着甘茯苓举起来。
“呐,我在编红绳呢。”
甘茯苓自然清楚,余澄每年都要编一条红绳。也明白她编红绳是要把它们当做余梁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但余澄的生日离寒假还有好几个月。这好像怎么看都不搭边。
她好奇地问余澄:“是给你自己编的?”
出乎意料地,余澄摇了摇头。
她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给别人。”
如果说刚刚,甘茯苓只是有一点点好奇。那么现在,她的探究欲就已经达到极点了。
她问余澄:“我可以进来吗?”
余澄点头:“当然可以啊。”
甘茯苓坐到余澄旁边,像知心朋友一样问她:“妈妈突然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听起来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可以告诉妈妈吗”
余澄看着妈妈如今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心酸。
以前,她们两个人都不理解最好的亲子沟通方式是坦诚。所以即使心里面怀着对彼此深深的爱,说出来的话却也总是莫名其妙变了味。
后来,她们敞开心扉找到了合适的相处方式。但那个时候留给两个人整日相守相伴的时间却也已经不多。
如今她还在上大学,回家的时间都已经很少。如果以后真的在异地工作,可能两个人相伴的时间就更少了。
即使余澄有等甘茯苓退休之后想把她带在身边的想法,但那也还要十几年之后。
她和妈妈的距离,好像在渐渐拉远。
余澄下定决心,向甘茯苓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妈妈,我在给我的男朋友编红绳。”
甘茯苓听到她这句话,有些惊讶,但也没到余澄本以为的那种程度。
“你真的谈恋爱了?”
余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言语里的一个词。
“真的”。
她笑着回答:“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过,听您的意思,您是已经知道了吗?”
甘茯苓笑了笑:“也不算吧。只不过,南寻过生日的时候我跟他通了个电话,他隐约给我提了几句。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余澄忍不住咬牙切齿。
可恶的甘南寻!
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
其实,让甘茯苓知道她谈恋爱了这件事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余澄还记挂着自己小号那件事。
那她还是先别给甘茯苓说那就是贺颂之了。
希望甘南寻别作什么妖。
甘茯苓果然继续问了下去。
“那个男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余澄:“他是个很好的人。既温柔又善良。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我当然也很好。”
甘茯苓问她:“那他帅吗?高吗?”
诶?原来妈妈还这么颜控的吗?
余澄忙不迭地点着头:“高。帅。帅的人神共愤。”
可接下来,甘茯苓所说出的话,却是余澄万万没想到的方向。
她担忧地看着余澄。
“外形条件这么好吗?那会不会不
靠谱啊?现在长的帅的好像都喜欢拈花惹草。”
余澄举起一只手向她做着保证:“不、不,不要以外貌取人啊!”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词居然还能这样用。
见甘茯苓的眼神还是很犹疑,余澄又赶紧往上加了一层筹码。
“你认识他的!绝对靠谱!”
甘茯苓眼中好奇的意味更盛。
她问余澄:“所以是谁?你的高中同学?初中同学?”
她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对啊,我记得你高一倒是有几个小帅哥。后面换的那个班的男生们长的都好像还挺老实?”
如此紧张的气氛下,余澄居然也忍不住被甘茯苓有趣的措辞逗笑了。
好委婉的说法。
她也就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
“都不是。”
甘茯苓问她:“都不是?那是谁?”
余澄忽然想起甘茯苓认识的与自己有关的男生并不多。再让她这么想下去,恐怕就要水落石出了。
于是连忙打断她。
“哎呀哎呀,到时间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现在别问这么多嘛。”
甘茯苓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简单地叮嘱她:“保护好自己”,就走出了她的房间。
甚至还耐心地帮她把房门掩上了。
离开前,甘茯苓留下最后一句话。
“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一定要把他带给我看看啊。”
余澄笑着应她。
等一切重新归于寂静,她眼神不自觉地回归到刚刚编好的那条红绳上面。
也不知道他戴的时候,手围合不合适
可是整个寒假,两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时间见面了。
只能等开学之后再给他了。
她双手捧着脸颊,眼神不自觉地开始放空。
突然想起甘茯苓刚刚说的那句话。
“一定要把他带给我看看啊。”
我也很想看看他,她想。
*
这一年的除夕,是一个很大的风雪夜。
街道上风声呼啸,大雪纷纷扬扬。人们的笑声与祝福声相互交织着。
年味于是便在这风雪声中愈演愈烈。
按理来说,甘茯苓和余澄是应该去甘元龙他们家那边过年的。
可两家本就距离离得很远。开车过去都要近一个小时。再加上雪势实在是太大。所以大家共同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就各自在家过年吧。
余澄也跟着甘茯苓学着做起了年夜饭。她们只有两个人,却也做出了一大桌子漂漂亮亮的菜。
余澄拍完照、欣赏完了自己的杰作之后,不由得有些发愁。
“这怎么吃的完啊”
甘茯苓倒是不以为意:“年夜饭年夜饭,不就是讨个彩头嘛。再说呢,说不定咱们家里面会有神秘来客跟我们俩一起吃?”
余澄无奈:“妈您这幻想能力怎么还随着年龄与日俱增了呢?”
两个人饭量都不大,果然没吃上几口就吃不下了。
余澄:“我就知道。”
她跟着甘茯苓把桌子收拾好,菜则都端回了厨房里去。
这个时候,离春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两个人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休息着,随便聊上几句天。
这个时候,余澄忽然接到了贺颂之的电话。
她连忙拿出耳机连上,随后接通。
“喂,”余澄说,“新年快乐呀。”
贺颂之:“新年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余澄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也很重。
她体贴地问他:“你生病了吗?”
贺颂之避而不答。
他反而向她提出了问题。
“余澄你现在,在松陵吗?”
她下意识答他:“嗯。我是在松陵呀。你不是知道的吗?”
“能跟我说个大概的地点吗?我想见你。”
他的这个请求很突然。但余澄却没有拒绝。
她温柔地答他:“让我想想啊。”
想了半天,她还真的没有想出什么太好的地方。
于是把她们家小区的名字告诉他。
“那就我们家小区楼下的花园那里好吗?等会儿我在小区门口等着,接你进来。”
贺颂之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他只是快速地说了句“好”,随即就挂断了电话。
一定出了什么事。
余澄没有迟疑,迅速跟甘茯苓交代了一声自己有急事,就匆忙把大衣、围巾什么的都套上,准备出门。
甘茯苓看起来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嘱咐余澄:“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余澄以她此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乘电梯下了楼,跑过那片已经被大雪覆盖殆尽的花园。
她跑出来的时候实在太急,也没带把伞挡挡雪。
幸好此时的雪势也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她刚刚跑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一片沉重的黛青色。等了一会儿,天空的颜色便也慢慢转黑了。
好像要把人压的喘不过气一样。
余澄站在了小区门口,耐心地等候着贺颂之。
终于,一辆出租车在她们小区门口停下来了。
贺颂之从里面迅速下来。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余澄跑了过来,紧紧地拥住了余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速度快到,余澄都还没有看清他的脸。
随后,她感到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落下。
那温度透过了被洇湿的衣服,穿过她的肩膀,最终抵达了她的心房。
贺颂之在哭。
第62章 第十场雨“带他上来吧。”……
余澄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让他抱了一会儿。
等感觉到他呼吸平缓了一些之后,她慢慢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背上。
轻轻地拍了拍他。
她问贺颂之:“怎么啦?”
贺颂之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但眼泪却渐渐地止息了。
他松开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直接把余澄吓了一大跳。
他的两只眼睛红的有些可怕。
脸上也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小区门口时不时还有推着行李箱或是拿着年货的人经过。
人来人往的,余澄怕贺颂之觉得不自在。
于是就牵着他的手,扫了脸进了小区里面。
两个人慢慢踱步到了她刚刚提到的那个花园里面。
大雪还在下着。
花园里的长椅已经被雪堆满。
但他们谁都没有去在乎这个。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到这个花园里来。因此气氛十分静谧。
余澄好像就只能听到,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和贺颂之最开始只是静静地并肩坐了一会儿。等他稍微平静了些后,她终于开了口。
“是出了什么事吗?”
贺颂之终于说了他见余澄以来所说的第一句话。
“嗯”
停顿半刻,他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个事实。
“我母亲不在了。”
余澄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了之后,她的心还是止不住一颤。
虽然她从未和贺颂之的母亲交谈过,也完全说不上相熟,但毕竟有着一面之缘。
她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而且贺颂之对她的感情也很深。
怎么会
余澄自己是失去过一次亲人的,自然明白贺颂之失去至亲的痛苦。
如果说,她那种痛苦是暴风雨式一般的,那么贺颂之这么多年来可能一直都是钝刀子割肉。
两个人都不好受。
她明白此时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无力,于是干脆不说。
只是默默地坐的离他更近了一点,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贺颂之也回揽住她。
他继续说着。
“我和我母亲那边的亲人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可我父亲那边基本上没有任何反应。”
讲到这里
的时候,他的声音剧烈颤抖着。
“我问他要不要去看一眼母亲,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余澄,你一定想象不出来,一个‘人’居然能够说出那样冷漠恶毒的话。”
“而那个人甚至还是我的父亲。”
“他听到了之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我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他说:‘大过年的,去那种地方干什么,白沾晦气。你最好也别去。’”
贺颂之揽着余澄的那只手收的更紧。
像是想要拼命抓住她一样。
他哽咽着。
“余澄,我没有家了。”
“或许本来也没有。”
余澄被他的情绪渐渐感染。
她的眼睛也染上一层水雾。
但语气却格外斩钉截铁。
她转过头去,用那双倔强的眼睛望着贺颂之。
“没关系的。”
“以后,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家。”
贺颂之怔了片刻。
然后,他用还带着鼻音的声音温柔回应着她。、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看着他心情渐渐平复,余澄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了几分。
她紧紧靠着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是刚到松陵吗?今晚住哪里呀?”
贺颂之微微点头:“嗯,我刚飞回来。在这边有房子的。”
他安抚性地拍拍余澄的头:“没事。你这是忘了吗?我是在松陵上学长大的啊。”
余澄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说自己要去住酒店,不然这听起来也太凄惨了。
她又继续问贺颂之。
“那你们家还有谁吗?”
他摇摇头:“没了。我一直一个人住。”
余澄心疼地看着他。
“可今天是除夕夜啊。”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又突然变得昂扬起来。
“没关系,你要是难过了,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的话,都可以来找我。要是实在不开心的话,我们还可以打视频电话的。”
贺颂之问她:“你给你妈妈说了吗?可以吗?”
余澄答:“她知道我有男朋友了,但是还不知道是你。没关系的,让她知道也没什么。”
如果是在以前,余澄还会反复患得患失自己的那些秘密究竟该怎么妥当地安置好。让它们随着那段青葱的时光逐渐褪色,去藏匿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但这一刻,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让甘茯苓知道,甘南寻知道,再到最后贺颂之知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就是稍微有点丢脸嘛。
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和爱人。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后果。
就算得挨甘南寻的几句嘲笑,那她也认了。
只要贺颂之能开心就好。
他在她眼中的形象,从来都是带着淡淡的温柔的。遇事也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将他打倒一样。
她不想再看到,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流泪了。
余澄继续和贺颂之在花园里静静地坐着。
肩并肩地紧靠着。
昏黄的路灯与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天色映的昏暗而朦胧。
也把他们的侧脸燎出一层细细的毛边来。
天地无言,两人也无话。
只是依旧牵着的手,共享着寒冷天气之下的这一点温暖。
贺颂之忽然出言问余澄。
“已经这么晚了,你要不要先上去?”
余澄想了想,回答他。
“我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事情了。不着急的。还是先在这儿陪陪你吧。”
贺颂之提醒她。
“你母亲会不会在等你。”
刚刚两个人情绪波动都极大。余澄其实并没有来得及看手机。
此时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分钟了。
自己的社交软件也已经被加过的许多许多人的新年祝福填满了。
她连忙打开微。信。
果然,甘茯苓给她发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她刚下来的时候发的。
【我最亲爱的妈妈:天气不好,雪很大。注意安全。如果实在觉得身上冷的话记得上来添件衣服。】
第二条则是在十分钟前发的。
【我最亲爱的妈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没出什么事吧?春晚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了。】
余澄连忙给她回复。
先引用第一条。
【追月亮的兔子:没事的妈妈。我身上穿的衣服够厚了,现在觉得还好,不冷。】
再引用第二条。
【追月亮的兔子:再过一会儿就回来。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的。马上就回来陪您。】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有些疲惫地往长椅上靠了靠。
是啊,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今年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起过年。
她下来了,甘茯苓就也只能一个人过了。
两个人坐的很近。因此,就算贺颂之刻意避开了看余澄的手机屏幕,却还是瞥见了只言片语。
他很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来,和她告别。
“那我就先走了?”
余澄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强留他。
“嗯,你走吧。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到了给我发消息。”
贺颂之点点头:“行,我保证平安到达。”
临走之前,他珍重地理了理余澄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两人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
“新年快乐。”
余澄也对他笑笑。
“你也新年快乐。一定要平安健康啊。”
贺颂之正准备转身离去,余澄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是甘茯苓打来的电话。
她连忙接起。
“喂,妈妈。”
甘茯苓在电话那端轻轻地说。
“我能猜到是谁。天太冷了,你带他上来吧。”
第63章 第十场雨“新年快乐。”
余澄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愣了几秒。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去看手机,发现甘茯苓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她连忙叫住即将准备离开的贺颂之。
“等一下。”
贺颂之不解地看着她。
余澄向他挥了挥手中的手机。
“我妈叫我们上去。”
贺颂之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阿姨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算了。”
余澄问他:“怎么了?”
他这才向她解释清楚自己的顾虑。
“本来除夕夜来见你就很冲动,现在如果要到你们家去,就更唐突了。况且,我这是第一次上门,要是什么东西都不带的话,总归感觉不太好。”
余澄听完这段话,眉目倒是舒展了一些。
她直接拉起他的手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我妈才不会在乎这个。”
贺颂之:“诶”
他还有话没说完呢。
而且,自己现在眼睛红红的,形象估计也堪忧。
只不过,这姑娘的手劲在这个时候倒是大的惊人。
他好像挣不脱一样。
更何况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挣脱。
所以,他便任由着余澄拉着自己。乖乖跟着她上了楼。
余澄的母亲,他在招生那一次的时候其实是见过的。
虽然余澄用“甘南寻”那个小号和他聊天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她和她母亲可能关于选科的事情发生过很大的冲突。
但贺颂之在招生的时候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人还是很随和的。和余澄的关系也很好。
丈
夫去世,含辛茹苦把女儿一个人养大。
是位很伟大的女性。
他将心中那一点忐忑与害怕尽可能藏住。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了余澄的家门前。
余澄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从余澄按铃,再到甘茯苓开门,这中间其实只隔了短短几秒。
但贺颂之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心里已经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譬如,他其实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和余澄会这么早见家长。
不是说不想负责。也不是没有做好准备。真相是,他觉得,现在还有些早。
早到,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独立为她抵挡风雨,达到那个他觉得可以让她过上满意生活的程度。
但如今都已经这样了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余澄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甘茯苓就带着浅浅的笑站在门口。
好像已经这样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了无数次一样。
“进来吧。”
余澄走在前面,贺颂之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都很紧张,却都尽力装作很自然的模样。
余澄将拖鞋换好,看了眼后面的贺颂之。
两个女性所居住的家,平时又没有什么访客。因此也并没有多余的男式拖鞋。
甘茯苓:“没事,不用换了。”
她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坐吧坐吧。”
余澄和贺颂之一起坐到了沙发那里。
像是幼儿园里排排坐着等待老师吩咐的小朋友一样,他们都仰着头乖乖看着甘茯苓。
甘茯苓看着他们俩这幅有些可爱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姿态也比刚才要稍微松弛了一些。
其实,刚刚紧张的可不止余澄和贺颂之两个人。
甘茯苓也同样很紧张。
紧张到,都没怎么仔细看贺颂之的脸。
只是觉得,他的身形好像有些熟悉。
现在紧张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甘茯苓眼神便也不由自主聚焦到了贺颂之的脸上。
这一看,她不免惊叫出声。
“诶,你是那个、那个”
好熟悉的脸。
这么出众的长相,怎么可能记不得。
只是,感觉上次见可能至少是几个月甚至一年前的事了。
名字就在嘴边了,却也怎么都说不出口。
贺颂之主动站起来,将一只手递到甘茯苓面前。
“伯母您好,那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贺颂之。上次您和余澄报考志愿咨询的时候,我们见过。”
甘茯苓再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啊,是小贺啊!”
她将自己的手放到贺颂之的手上,两个人重重地握了几下手。
甘茯苓笑道:“诶呀,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当初澄澄上大学的时候,我还跟她开玩笑说让她找个像你这样的对象呢。没想到她直接把本尊带回来了。真幸运啊。”
贺颂之微微地笑了笑。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能遇见余澄才是我的荣幸。”
甘茯苓笑的更加灿烂。她看了眼贺颂之,关心道:“外面天冷,看你这孩子脸都冻红了。快去卫生间用热水洗把脸吧。”
贺颂之点头,乖乖照做。
身影逐渐消失在余澄和甘茯苓的视野里。
甘茯苓的笑意消散了一些。
她担忧地转向余澄。
“你也成年了。谈恋爱这件事情我不反对。我也能看出来小贺是个好孩子。只是他怎么大年三十一个人跑过来找你,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我看你们俩这眼睛、这脸色,刚刚是都哭过?”
余澄没有隐瞒甘茯苓。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
看着甘茯苓愈发忧心的神色,她继续补充道:“他母亲前段时间过世了。”
甘茯苓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叹口气:“可怜的孩子。”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追问余澄:“那他家里其他人呢,没有陪着他吗?他们家家庭情况很复杂吗?”
余澄:“嗯。是很复杂。但具体的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假期本来是在北京的,今天才飞回松陵。”
她想起很久之前,他们在吃饭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女人和孩子。
还有刚刚贺颂之给她说的那些,他父亲在得知母亲死讯之后说出的冰冷的话。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阵心疼。
甘茯苓讶异道:“今天,飞过来?有人陪着他一起过来吗?这边今天有人和他一起住吗?”
余澄摇了摇头:“都没有。”
甘茯苓倒吸一口冷气。
“天哪。”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余澄的肩,将自己的心里话毫无保留地告诉女儿。
“本来,我叫你们都上来,其实心里没有多想什么。一是觉得天气太冷,二是想看看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看到是小贺之后还挺震惊的。但现在知道了这些,我心里真的有点不是滋味的。大年三十的,我们不能留下他一个人。”
“今天晚上不如就让他留下来吧。住咱们家那间空下来的客房。咱们三个人热热闹闹地把年过了吧。”
余澄有些触动地看着母亲。
贺颂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甘茯苓起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们俩先聊聊吧。”
贺颂之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的气色看起来果然要好上一些。
在余澄家,他还是拘谨了不少。
他和余澄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遥遥相望。
贺颂之问余澄:“阿姨呢?”
余澄答他:“她说是让我们俩先聊聊。”
贺颂之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也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了,等阿姨出来之后我就走吧。这么晚还呆在你们家,真的挺打扰的。”
余澄冲他笑。
“我们两个都不会这么想的。”
她主动发起邀请。
“我妈妈想让你留下来过年。我们家还有一间客房的,你今晚可以住那里。”
顿了顿,她又加上了几个字。
“我也这样想。”
她话音刚落,甘茯苓就打开了厨房的门,走了出来。
“留下来吧小贺。刚好我们也就两个人,未免有些冷清。你要是能和我们一起过就热闹了。”
未等贺颂之说话,她又赶紧问他。
“你吃饭了吗?”
贺颂之下意识地回答:“还没。”
甘茯苓点了点头:“我就知道。”
她对着贺颂之笑道:“刚好我和澄澄今天做了一大桌年夜饭。我们两个人吃的也很少。等下我热一下给你端出来啊。”
余澄连忙跟着举手:“我觉得我也有点饿。”
甘茯苓嗔怪地看她一眼。
“叫你下午不好好吃饭。”
她又转向贺颂之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留下来啊。”
看着母女俩如此大的热情,贺颂之本来准备好的一大堆拒绝的理由也噎在了喉咙里。
他点头:“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甘茯苓进厨房去张罗了。余澄和贺颂之还在沙发上等候着。
余澄咬了咬嘴唇,主动移过去,坐到了离贺颂之近一些的地方。
其实,也不是很近。
还足足隔了两个身位。
但余澄就是觉得,这样还是更安心一些。
她拿出手机,处理着已经收到的新年祝福。
突然想到,去年相近这个时间的时候,她好像也在给贺颂之发着祝福。
突然就有些好奇,当时自己发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高中的时候,余澄和同学们大多数时间都是使用q.q,大学了之后才一直用微。信。
和贺颂之发信息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两个人在q.Q上的对话,甚至还停留在上次那两条新年祝福上。
因此余澄能够能轻松地找到。
【追月亮的兔子:祝学长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好官方啊。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小号上说不定能好点。结果一点开,顿觉更加石化。
【。:甘南寻携全家祝您新春大吉!感谢学长之前对我学业上的帮助,在此祝学长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余澄:“”
再看贺颂之给她发的,似乎也没有好上多少。
【新的一年祝学妹学业有成】
【新的一年祝学弟不要再内耗啦,继续勇敢地往前走吧!还有,祝你追到自己喜欢的人!】
嗯,这个倒是实现了。
余澄的嘴角越扬越高。
见余澄乐成这样,贺颂之不禁问她:“看什么呢?”
天呐。
她现在登的还是小号呢。
余澄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回答他:“看我们俩去年互相发的新年祝福呢。真的好官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颂之也回想了一下。
“确实挺官方的。”
余澄问他:“那今年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呢?我必然字斟句酌好好给你写祝福。说不定就
实现了呢。”
贺颂之笑道:“不用了。”
“我最大的愿望,不是已经在我身边了吗。”
余澄脸又迅速红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好吧,那你不要就算了。反正你要给我写。”
贺颂之无比顺从:“好。”
这个时候,甘茯苓把热好的饭菜也一盘一盘端出来了。
热气腾腾的菜、温暖的室内,身边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和她妈妈。
这么多美好的事物,让贺颂之恍然有了一种感觉。
这才是家。
十一点的时候,甘茯苓已经有些熬不住了,就去睡觉了。
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余澄和贺颂之两个人。
零点的时候,室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烟花声。
余澄和贺颂之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靠的很近。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64章 第十场雨“欢迎回来,我很想你。”……
除夕夜过后,贺颂之也并没有在余澄家久留。
这个温暖的晚上,已足以让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他便礼貌地和余澄与甘茯苓告了别。回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余澄从和贺颂之的聊天中得知,他在这边其实也有许多亲戚。大多都是他母亲那边的。只是为了不麻烦他们,才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但他们也曾对他多有照顾。
因此,大过年的,一定是要走动走动的。
大年初七,贺颂之启程回了北京。
余澄和甘茯苓也渐渐清闲下来了。
不同于别的假期,如果是新年,大家基本上都是要回家过的。
因此,余澄高中时期的朋友们大多都在松陵。
董茵给余澄发来消息。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澄澄,要出来聚聚吗?有人叫咱们呢。】
【追月亮的兔子:好啊好啊。干什么呢?】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还没定下来。k歌、剧本杀、密室逃脱你看哪个好?】
余澄本以为,只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出来聚聚。
但现在听董茵的意思,好像都是那种很多人的活动。
【追月亮的兔子:我们,和谁一起呀?】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大过年的,大家就一起聚聚嘛。跟咱们俩高一的同学一起。你和明霜不是还都认识舒怡月嘛,要不把她也叫上?】
【追月亮的兔子:哦,好】
其实,余澄和高一大多数的同学们关系都很淡了。
自从分了班之后,就根本没怎么联系过。
更别说上了大学之后。
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挺想大家的。
余澄回想自己的高一,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当时觉得很痛苦。
后来发现,高三其实更痛苦。
而如今再回首,想起自己为了物化生奋发图强的样子,还有那些大大咧咧的同学们。
其实,也不失为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呢。
余澄这边还没说出来自己到底想选哪个,董茵就很爽快地决定了。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我觉得还是k歌吧。到时候那么多人,其他几个感觉效果可能都一般。】
【追月亮的兔子:那么多人是指大概多少个啊?】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十几个吧。】
好多人啊。
余澄还是有些纠结。
毕竟她和大多数人都已经不是那么熟了。这感觉乌泱泱的一大堆人,她怕到时候尴尬。
她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着,却看到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是上次沈博来的时候,她、董茵和沈博三个人的小群。
【博学而笃志:茵姐、余澄,你们俩去吗?】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去啊。】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那你呢?】
【博学而笃志:余澄,你呢?】
余澄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董茵、沈博,再加上舒怡月,和她比较熟的最少也有三个人了。
十几个人中的三个人。
那占比也很大了。
【追月亮的兔子:嗯我去。】
【博学而笃志:好的好的,那我们三个刚好可以做个伴了。】
大家这一天居然都在家里面闲着。因此早上提出的聚会,下午人居然就能凑齐了。
余澄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出了门。
聚会的ktv离一中很近,但离余澄家还有点远。
她站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抓着扶手,给贺颂之发消息。
【追月亮的兔子:今天同学聚会。】
【贺颂之:玩的开心。】
【追月亮的兔子:你呢,你干什么呢?】
【贺颂之:打小黑工ing。】
【追月亮的兔子:啊?没事吧?你还好吗?】
【贺颂之:开个玩笑。】
【贺颂之:这不是快要被扫地出门了吗,赶紧接点私活,赚老婆本。】
【追月亮的兔子:禁止调戏。】
【贺颂之:我这是郑重宣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消息。
其实他们聊的并没有什么固定话题,只是漫无边际地随便聊天。
但足以让两个人的心情变得很好。
余澄一边时不时地被贺颂之的冷幽默逗笑,一边还在想着其他的事。
他回去之后,不知道是回他父亲家了,还是自己住啊
毕竟上次,他们闹了那么大的矛盾。
她心里其实也觉得,贺颂之这个父亲,实在是太冷血了。
虽然好奇,但这些事情,余澄并没有主动开口去问贺颂之。
她心里也清楚,只要她去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但她并不想主动去揭开他的伤疤。
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她。
到那个时候,她也会认真去聆听。
聊着聊着,余澄不知不觉就到站了。
她跳下公交车,打开导航去找ktv的方向。
说来惭愧,余澄在这片好歹也呆了三年了。但其实对这附近有什么却一点不熟悉。
也不是她不想,只是,她那三年每天过的都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周半天的假期基本上也全部用于补觉。压根没有什么探索周边的精力。
她低头看着手机,跟着它指引的方向一直走。
抬起头的间隙,余澄看到前面一个个子高挑的美女,染着十分显眼的橙色头发。
好巧不巧,两个人居然一路都是往一个方向走的。
余澄越看越觉得,那个美女的背影十分眼熟。
她小跑几步追上去一段距离,装作不经意地和那个美女肩并肩了一瞬。
“茵茵!”
余澄惊喜地叫道。
董茵转过头,同样惊喜地望着她。
“澄澄!”
两个人紧紧拥抱了一下。松开时,余澄有些嗔怪地看着她。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新染的头发呀。我看前两天你发的朋友圈
都还是紫色的头发,所以刚刚差点没看出来。”
董茵爽快地笑道:“就是这两天,没事瞎折腾呗。快走,好像已经到了很多人了,别让他们等太久啊。”
余澄跟着董茵加快脚步,两个人一路小跑到了ktv里面。
包厢里的人果然已经不少。
灯光五颜六色地变换着,整体光线也暗。和大家又是三年未见。
余澄其实认出的人不多。
她“hello”“好久不见”地跟大家打着招呼。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沈博。
她跟董茵走了过去,跟他打了招呼。
沈博比上次见面,好像又要健硕了一些。
这是过年吃多了?
董茵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直接大大方方问出了口。
“你小子这是成练家子了?”
诶?
什么练家子?
沈博羞涩地笑了笑:“这学期尝试了一下健身房来着。”
董茵赞叹道:“哇,那你小子真可以啊!”
好吧。
原来是肌肉啊。
沈博微不可察地看了眼余澄。
他冲着两个人笑道:“也没有,就是随便练练。等下次咱们天热的时候见面,我给你们俩展示展示肌肉。”
余澄心里暗暗想道,还是别了吧
感觉他们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董茵笑道:“行啊行啊,期待住了。”
有同学已经开始唱歌。
三个人找了个包厢里稍微偏一些的地方坐下。
沈博倒是很积极主动地开了口。
“今天来的同学们,你们都能认识的全不?”
董茵:“脸倒是基本都认得,不过大家变化都好大哦。有些名字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余澄:“我也差不多。”
沈博于是低声为她们介绍起来。
环视了一圈,余澄发现赵新柔没来。
之前,她不是最喜欢参加这种活动的吗?
她低声问董茵。
“赵新柔没来吗?”
董茵也很疑惑:“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的对话被离她们很近的一个女生听到了。
那个女生高中的时候,和赵新柔关系还挺好的。
她叹了口气:“她们家出事了。”
余澄:“啊?”
女生轻轻地说:“新柔这性子,确实很争强好胜。不过这和她的家庭也有关系。她挺可怜的。”
余澄和董茵静静望着她。
女生见她们俩并没有露出抵触的神色,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她,是我给你们说的这些事情啊。”
“新柔的妈妈在她父母还没结婚的时候就有了她。后来她爸爸为了工作上升职的事娶了别的女人。有了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儿子。”
“新柔好胜的性子就是这样养成的。她从小就学了很多才艺。因为只有比赛拿奖的时候,她爸爸才会去看。”
“到后来,她不光是想夺回她爸爸的关注,还想要所有人都关注她。余澄,她从小的成长模式就是这样的。所以当时你不舒服那次她才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性子不好,但是一旦养成了,其实就很难改掉。她有时候跟我们聊天的时候,说她那种愤愤不平的情绪有时候就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余澄:“啊?”
她回想起上次两个人遇见,赵新柔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余澄,你不懂我。你根本不了解我。”
原来是这样
她向那个女生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不过,我也不是圣母,现在能够理解她,但也不会那么轻易原谅她。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苦衷。原生家庭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但并不是我们向其他人释放恶意的理由。”
“下次和她见面,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
聊完之后,几个人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都开始聆听同学们唱的歌。
大家声音条件各自不同。
有大白嗓,也有好听的歌喉。
但是唱的都很投入。
当唱到课间操的时候,同学们都纷纷跟着跳了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欢快。
这,就是青春啊。
*
过寒假的时候,余澄觉得寒假真的无比漫长。
她整天呆在家里面,因为天太冷,便也懒得出门。
简直是无所事事。
但在不知不觉中,好像寒假就结束了。
余澄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拖着她硕大的行李箱,坐上了回北京的高铁。
即将要出站的时候,余澄拿出手机给贺颂之发消息。
【追月亮的兔子:我到北京啦!(左跳跳)(右跳跳)】
【贺颂之:好。】
【追月亮的兔子:你怎么这么惜字如金呀?】
【贺颂之:在给你找歌。】
余澄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会给自己分享什么歌呢?
下一秒,她看着手机屏幕抽了抽嘴角。
【贺颂之:分享歌曲——北京欢迎你。】
余澄:“”
她忍不住回复贺颂之:“你格局还蛮大的嘛。”
【贺颂之:多谢夸奖。】
【余澄:你在干什么呢?】
【贺颂之:忙。】
怎么又忙
余澄本想好好关心下他的身体,却看到他发来的下一条消息。
【贺颂之:忙着接我低头玩手机的女朋友。】
余澄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面前的贺颂之正冲着她微笑。
他轻轻地说了八个字。
“欢迎回来,我很想你。”
第65章 第十一场雨重重吻上。
余澄冲着他笑了笑。
“我也很想你啊。”
然后,她把一只手微微抬起来。
贺颂之本以为余澄是想让自己牵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
可还没等到他牵起她的手,就先听见了“辘辘”几声。
贺颂之低头看过去。
余澄的行李箱正欢快地冲着他跑过来。
贺颂之:“”
余澄:“”
余澄尴尬地拍拍贺颂之的手。
“我让你帮我推个行李箱,你这是想哪儿去了。”
贺颂之却仍然专注着看着她,没管箱子。
余澄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溺在他的眼神里了。
罕见的带了点占有欲。
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视线中她的箱子越来越远,余澄才恍然清醒过来。
“诶,诶,我的箱子跑了!”
贺颂之一把牵起她,两个人小跑了几步,追到那箱子面前。
他用另外一只手将箱子迅速捞了回来。
“推行李箱和牵你又不冲突。”
事情太过紧急,余澄又在家里躺了一整个寒假。此时说话便有些小小的喘气。
“你说什么大话。看你刚刚都没有兼顾好。”
贺颂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都听你的。”
他看她这副有些劳累的模样,饶有兴味地问她:“你怎么变得这么脆皮了?”
余澄不满地嘟着嘴:“那又怎么了。我们当代大学生不就是很脆皮的吗?而且,你知道我的体育水平巅峰是什么时候吗?”
贺颂之很配合地问她:“什么时候?”
余澄:“当然是中考那会儿。”
贺颂之:“”
他反问余澄:“那你觉得我的体育水平巅峰是什么时候?”
余澄疑惑:“难道不是中考?”
贺颂之停下脚步。确认行李箱停放稳当了之后才松开那只手。
他另一只手轻轻放开余澄,把另外一个胳膊的袖子撩上去了一些。
“看,肱二头肌。”
余澄眨了眨眼睛。
贺颂之的肌肉,是很好看的那种薄肌。
既不是太夸张,也不过分清瘦。
她很喜欢。
贺颂之见余澄这么久不说话,以为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满意。忙补
充道:“我才刚练不久,而且现在不是充血状态,到时候会更好看的。”
余澄见他误会了,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觉得现在也很好看啊。我很喜欢。”
天哪。
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就说出来了。
好羞耻。
她尽力不去管自己已经红了彻底的脸,想要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为什么,余澄忽然就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在ktv里,沈博说要给她和董茵看他的肌肉。
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谁练的更好。
贺颂之自从听到余澄刚刚那句“我很喜欢”,嘴角就压不住了。
他离余澄近了些。
“要不要捏一下,验验货?”
余澄被他突如其来的放飞自我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公共场合啊。注意影响。”
贺颂之挑挑眉:“不就捏两下胳膊,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往右指了指。
“你看那里。”
余澄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有一对小情侣正在激烈地亲吻。
余澄:“”
她无奈道:“那我们还挺含蓄的?”
贺颂之:“赞同。”
余澄想赶快把这茬揭过去。
“我还是先看看就行。等你颇有成效的时候再来找我验货。”
贺颂之问:“什么时候算颇有成效?”
余澄一时嘴快:“那总得让我先看看别人的,毕竟得有个参照物呀对不对?”
贺颂之眸色一深。
“那你是想看谁的?”
余澄赶紧摆摆手解释:“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啊,是人家想给我看。那我到时候是不是就顺便看一眼嘛”
她越来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余澄有点怕,贺颂之会生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只是宽容地笑了笑。
“欣赏美好的事物,是人之常情。”
她呆在原地。
不是,其实自己真的也没有很想看啊
贺颂之接着问:“是谁想给你看?”
余澄没有说些什么别的掩饰,直接回答他。
“是沈博。”
贺颂之眯了眯眼,像是在回想这个人究竟是谁。
半晌,他眉眼舒展开来。
“是你高一同学?就是上次我在咱们学校碰到的那个?”
余澄忙不迭地点头。
“嗯,你记性还真的挺好的。”
贺颂之弯了弯唇角。
“不仅记性好,行动力也很强。”
“所以,你能别看他了吗,”贺颂之说,“如果我真的没有他练的好,再过不久我也会超过他的。如果我练的比他好,那你就更不用看了。”
余澄有些啼笑不得地看着他。
“我就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他比我年纪小,”贺颂之说,“而且认识你也比我要早一些。”
余澄不明所以:“然后呢?”
贺颂之定定地看着她。
看起来有些懊恼。
“所以,我会有些危机感在。”
终于搞清了贺颂之刚刚纠结的点到底是什么,余澄更觉得自己现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安抚性地按了按贺颂之的掌心。
“不要有危机感啦。你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男生好吗。而且,如果反过来想的话,那你是不是还比他成熟,而且对我来说更有新鲜感呢不要乱想了嘛好不好。”
贺颂之神色稍缓,但眉梢还是很明显带有一点点的开心。
余澄决定整点大动作来安慰他。
她忽然将双臂高高地仰起,像是刚刚学会起飞的雏鸟一般。
然后,迅速一合,紧紧地拥住了贺颂之。
她踮起脚尖,用嘴唇在他的下巴上用力点了一下。
这力度,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啄。
余澄含着笑,迎上贺颂之错愕的眼神。
“别纠结啦,我男朋友是你呀。别吃飞醋了。我最喜欢你了。”
岂止最喜欢你。
这么多年来,我喜欢的,也只有你一个人呀。
贺颂之叹一口气,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周围还有不少人的。”
余澄不在乎地道:“我知道呀。那怎么了?久旱逢甘霖,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前面那对比我们激烈多了,也没见周围人说什么呢。”
贺颂之语重心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澄仰头:“那是什么”
贺颂之微微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还有这么多人,我可能会亲回去。”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余澄的嘴唇。
“要是那样的话,可能就不止下巴这么简单了。”
余澄被他吓得一激灵。
“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
她赶紧松开他,跳到另一边去。飞奔到行李箱那边去找她自己的背包。
从最外层的夹层里翻出一条红绳来。
正是上一次她给贺颂之编的那条。
余澄慢慢给贺颂之戴上红绳,调整到适合他手围的大小。
“本来过年的时候就想给你的。结果那天忘了。呐,这个就给你当开学礼物吧。”
贺颂之也不重提刚刚那件事,笑着答应她:“好,开学大吉。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开学相关的礼物呢。”
余澄:“”
毕竟已经错过了送礼的最佳时机。如今她只想赶紧把礼物给他送出去。
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
紧张而有序的校园生活又开始了。
这一学期,课业相较于前面几学期要更多了。同时也多了几个科研项目的要求。
余澄整天忙得晕头转向。
那天之后,她其实也常常在想,贺颂之那句“亲回去”,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兑现。
这句话老是萦绕在她心间。
她有时感觉这只不过是个轻飘飘的玩笑,当时一说后面立马就过去了。但有时候又觉得,贺颂之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认真的过分。所以,它从更大程度上说,像是个定时炸弹。
悬在她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掉。
但她惴惴不安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来它的突然爆炸。
其实想想,也挺正常的。
她自己和贺颂之都不是那种外放的人。平时在校园里牵个手都是极限了。
更别说亲吻想来哪一方主动都是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最多也就是牵牵手而已。没有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而这段时间里,除了贺颂之的陪伴,余澄也有和朋友们在网上聊天。
她、董茵和沈博的那个小群本来已经自从沈博离开北京之后就已经沉寂了很久,可最近突然又莫名其妙地死灰复燃起来了。
他们俩都会主动地在群里分享一些这几天的日常。久而久之,余澄也会在里面说上几句话。
有时候,沈博也会找她发私信。
他的专业到了大学也要学大学语文。有些不会的题,就会来问余澄。
余澄觉得他来找自己这个事其实说起来也挺自然的。毕竟沈博从初中到大学都一直认为她是一个语文学的特别好的人。
但毕竟术业有专攻,他怎么不去问他们学校中文系的人?
即使很疑惑,余澄还是尽心尽力回答好他问的每一个问题。
这个周末,她和贺颂之找了一家咖啡厅自习。
这家咖啡厅比较小众,因此来的人其实也并不多。而且私密性也很好,做了小隔断。
她和贺颂之也得以有了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
余澄下午有个很重要的消息。她怕错过,因此就将手机开了振动。
她感觉自己总是不怎么自律,手机放到旁边就忍不住去摸,因此学习效率特别低。因此就把手机单独放在了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靠贺颂之坐的那边比较近。
两个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安安静静地各自学着习,时不时小声交流几句。
前半个上午过的平静而美好。
十一点的时候,余澄的手机重重振动了一声。
她正埋头学习中,不想被打扰失去专注度。便对贺颂之说:“你拿起来帮我看看是不是那条消息?如果是的话就给我让我回复,不是的话就不管了。”
贺颂之依她的话照做。
他拿起手机随意一看,眉却皱了起来。
余澄看他这副样子,不免有点小小的担心。
“怎么了?是谁啊?”
贺颂之摇摇头:“没什么,是沈博找你。问你在吗。”
余澄了然。
“我知道了。不过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情。不然他会
直接说的。我再学会儿,等会儿回他消息。”
可过了不到十分钟,余澄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向贺颂之。
他明白她的意思,又把她的手机拿起来。
贺颂之依旧是囫囵地扫过消息,可这一次,他的脸色迅速变了。
余澄有些担忧地问:“又是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余澄。
“你自己看。”
余澄好奇贺颂之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她没划到桌面,就在锁屏上看。
【(十分钟前)沈博:余澄,在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刚刚)沈博:余澄,我喜欢你。自从初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后面看到你的作文就更觉得你蕙心兰质了】
后面的消息太长了,直接被折叠了。
余澄一脸懵懂。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沈博那种对偶像一般的崇敬之情还真的莫名其妙地变质了?
她打开锁屏,进入聊天界面。
沈博给她写了篇很长很长的小作文。
其实挺真诚的。
余澄认认真真看完,刚准备给沈博回复婉拒他,却听见刚刚一直沉默的贺颂之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