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完了吗?”
余澄抬头,有些不解地张了张嘴:“啊?看完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那该我了。”
紧接着,他一条腿轻轻跪在了地上,仰头重重吻了还坐在凳子上,一脸茫然的余澄。
第66章 第十一场雨“现在,是甜的。”……
余澄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她本想惊呼一声,可自己的嘴被贺颂之堵住了。声音便也湮在自己的胸腔里,化作了一声闷哼。
“唔”
他的唇重重地压在她的上面。只这一下。之后他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仍不愿放开她。双眸明亮地注视着她。
余澄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此时的心跳声。
都震耳欲聋。
贺颂之压得她太紧,让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稍稍松开了她一些。
余澄才得以呼吸上几口气,略微缓和了几分。
她掀起眼帘,居然发现贺颂之还在紧紧盯着她
的嘴唇。
他的眼神带了些欲色。
是她之前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的样子。
紧接着,他又向前吻住了余澄。
他含住她的上嘴唇,珍重地亲吻着。
这一次的力道很轻柔,像是怕把她弄伤了一样。
余澄逐渐从刚刚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贺颂之一吻上她,她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现在逐渐习惯了,她忽然有点想睁开眼睛,看看贺颂之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诶,如果把两只眼睛都睁开的话,会不会就对眼了呀
想到这里,她便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去看面前的贺颂之。
比起她的漫不经心,他显得无比专注。
甚至是,有些虔诚的姿态。
平时,贺颂之都比她要高出十几公分,她看他总是要仰望着看的。
但此刻,他却是一条腿跪着的。
她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余澄止不住地想,他的这个姿势,真的好像求婚啊
求婚的时候,他也会是现在这样吗?
她脑海里有些放空,回应贺颂之回应的便也没有那样强烈。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余澄的消极怠工。终于停止了动作。
贺颂之轻轻放开余澄,睁开眼睛。
还有些微微地喘着气。
他看到余澄那个看上去有些俏皮的wink表情,有些震惊。
“你这是在摆造型?”
余澄赶紧把另一只眼睁开,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没有。就一时兴起。”
贺颂之轻笑一声,去摸她头发。
“这种时候,还不专心啊?”
余澄自知理亏,说话便也有些结结巴巴的。
“那还不是你,突如其来的这让我怎么专心嘛。”
贺颂之站起身来,坐回他自己的位子。
他摸了摸嘴唇,像是还在回味什么一样。
“哪里突如其来了,你看不出来吗?”
余澄疑惑:“看出来,什么?”
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吃醋了。”
余澄这才回想起来,他突然来亲她的上一秒,自己还在看沈博的小作文呢。
刚刚贺颂之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感受,让她把这件事都已经忘掉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
“吃什么醋呀,我又没答应他。”
贺颂之很平静地看着她,眸光幽深。
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是那么热情。
“我知道,”贺颂之说,“但是我忍不住。”
余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人都已经谈了这么久了,但一直都很纯爱,最多也就是牵一牵手,抱一抱。
时间久到,她自己已经很熟悉,两个人只是点到为止的亲密。
其实,她也曾经想过,自己的初吻会是什么样的。
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这么冲动。
她离他略微近了一些,手轻轻拍到他的肩上。
像是在安抚他。
“好啦,”她说,“别再吃飞醋啦。”
余澄眉眼弯弯,甚至忍不住对贺颂之开了个玩笑。
“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酸呢。”
贺颂之深深看她一眼。
“现在不酸了。”
余澄还没反应过来:“啊?”
他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嘴唇上。
“现在,是甜的。”
余澄感觉自己整个人现在可能已经快跟被煮熟的虾米一样红了。
她几乎是马上就要落荒而逃。
贺颂之放下自己的那只手。
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那现在,可以让我再甜一点吗?”
余澄干脆利落跑回了自己的位子。
“不要,专心学习吧。”
她双手拿起书本,把自己的脸挡住。
“专!心!学!习!”
贺颂之看她害羞成这样,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埋头看自己的书。
余澄也给沈博认认真真写了一大段话。首先感谢了他对自己的喜欢,肯定了他的优点。然后言明自己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对他也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情感。
之前,她根本就没有往沈博喜欢自己的那个方面想,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也没聊过感情方面的问题。
因此她其实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情。
沈博知道了之后,也并没有进一步说什么。
只是说自己知道了,然后祝她幸福。
【博学而笃志:余澄,你真的特别好。你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博学而笃志:你男朋友人好吗?他对你好不好?】
余澄回复他。
【追月亮的兔子:谢谢你。我觉得你也是一个很真诚很自律的男生。以后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追月亮的兔子:他人很好。对我也好。我们感情也很好。你放心。】
后来,两个人也就渐渐回归了普通朋友。
除非紧急的事情,不然不会联系。
但也还维持着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
周末的早上,余澄与往常一样,准备出发去看小满。
虽然她和贺颂之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两个人去看小满的时候,一般不会一起走。
原因无他。只是,贺颂之一般都会去和小满聊聊天。小满和他认识很久了,自然要熟一点。两个人也有不少只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而余澄经常起不了那么早,所以干脆就等晚一些的时候再去病房找小满。
她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就给贺颂之发了消息。
【到了吗?今天天气怎么样啊?】
每一次周末的时候,她都会
这样问问他。
他就像是她的人形天气预报一样,会很快回复她。
但这一天,她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余澄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有多想。
或许是他临时有什么事,没看手机呢。
但直到她下了地铁,贺颂之都没有回复她。
这下余澄是真的觉得有些异常了。
他平时回她消息也是很及时的,就算有什么急事也会跟她说一声。
可现在却无声无息的。
她火急火燎走出地铁站,又一路小跑到了医院。
电梯里人很多,门口等候的人也不少。看起来还要等上好几趟。
余澄果断放弃了电梯,转身去走楼梯。
她一连跑了好几层,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小口小口呼吸着,但又丝毫不敢放慢去往小满病房的速度。
出乎她意料的是,整个走廊都静寂的吓人。
她好像,就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小满的病房就在整条走廊的尽头。
门紧紧地掩着。
余澄本以为,门可能是被锁了。
但她轻轻一推,甚至还没有用什么力,门就开了。
入眼的是一大片一大片耀眼的白。
有些刺眼。
整个病房空荡荡的。
以往静静躺在病床上,微笑着看着她的小满,此时也不见了。
只余那张病床。
余澄将目光转到病房的角落里。
贺颂之竟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看起来好像很是平静。
唯有剧烈颤抖着的肩膀,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余澄没有说什么告诉他自己来了,只是站到了他面前去。
然后小声开了口。
“小满呢。”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毕竟她也每周去看小满。他的身体真的是每况愈下。这她也很清楚。
但并不代表,她就能很从容地接受生命的告别。
小满不是一个空洞的名字。
他是一个很鲜活,很活泼,学习也很认真的小男孩。
贺颂之抬起头,紧紧拥住了她。
他哽咽着开了口。
“他走了。”
余澄感觉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被什么塞住了。
她语气艰涩地问他。
“是、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的事,”贺颂之说话一字一顿,格外艰难:“我们甚至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余澄有些震惊。
两行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这是志愿项目,我们按理来说本来就是拿不到他家人这边的电话的,”贺颂之回答她,“而且,他走的太急,他的家人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余澄不再说话,只是拥抱他拥抱的更紧。
她的心里真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样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现在就冰冷地躺着。
再也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了
他去年说过,自己想去看看春天。
余澄本来还心存幻想,如果小满的情况突然好转了呢?
那下一个春天,她和贺颂之,说不定还能带着他一起去踏青的。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幻影。
一阵一阵的难受向她心口袭来。
她明白,贺颂之现在只会比自己更难受。
果然,他低低开了口。
声音沙哑的有些可怕。
“余澄,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运气很不好。”
“我感觉自己的一生好像都在经历离别。尤其是这一年。母亲走了,小满也走了。生命为何会脆弱至此啊。为什么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却不能得到应得的善意”
第67章 第十一场雨“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余澄轻轻回抱住贺颂之,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用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你知道吗,阿姨一定会因为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而且你看,小满最后那段日子,因为有你每周来陪他聊天,他笑得多么开心啊”
贺颂之稍稍松开余澄一些,无声地叹气:“只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我的心就止不住地难受。”
余澄双手捧住贺颂之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会一直在的。”
她轻轻捧起他的手,将它紧紧按在他的心口上。
“在这里。”
“阿姨以前对你温柔的笑容,还有小满跟我们聊天时开心的模样,我们都会永远记得的。”
“分离或许就是人生亘古不变的话题。生命总是短暂的。我们或许无法改变什么。但是,爱会一直在我们心底。”
“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他们就会一直在。”
贺颂之有些失神的眼睛渐渐聚焦。
“而且,”余澄说,“你永远不会担心你会孤单。”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她轻轻踮起脚,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贺颂之。
一触即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意味。
更多的,是在安抚他。
“运气这种事情都是守恒的。阿姨和小满一定都在天上默默祝福着你。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会以别的形式来看你的。”
“他们有可能会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微风,或者是天上一朵可爱的蘑菇云,又或许是路边一朵向你开心打着招呼的小雏菊。”
“真的,你要相信,只要有爱,生活里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他们。”
贺颂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也已经缓和了不少。
“好”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整个人又恢复了比较冷静的模样。
“我们得把这件事情上报学校,让他们对志愿对象做出调整。”
贺颂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往出跑。过了几分钟又回来。
“没有葬礼,”他垂下眼说,“刚刚去问了下护士站的护士。”
余澄惊呼出声:“啊”
那么她和小满的最后一面,就是上周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了
当时她走的时候,他还很有礼貌地和她说“拜拜。”
没想到,那竟然就是最后一眼。
贺颂之点头:“嗯,他父母都是务工人员,本来给孩子治病都花了很多钱。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财力了。而且,他们在这里其实也人生地不熟的,亲人朋友什么的都不在。”
“他们准备带着小满的骨灰回老家。”
余澄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动作总是比语言的表示要更为坚定。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言。
*
最近这段时间里,贺颂之所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
母亲去世、小满去世
他的心情一直陷入了低谷之中。
这种情绪,在他又一次被逼着回家的时候,达到了极点。
依旧是那个书房。
贺正德架上了一副金丝眼镜,依旧是无比道貌岸然的样子。
“你最近怎么还是不回家?”
贺颂之也懒得跟他吵,简短回复他。
“忙。”
贺正德对他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忙点好。但爸爸希望,你是真的忙。”
贺颂之反问他:“不是又怎么样?”
贺正德叹气:“算了,你大了,在有些小事上我也管不了你。明明年前住的好好的,你过年的时候又跑回松陵,这我都还没追究你。”
贺颂之抬眼看他,试图从贺正德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愧疚。
然而并没有。
他眼神执拗地盯着贺正德,但是并不说话。
贺正德就像是没看到贺颂之的面部表情一样,依旧自说自的。
“不过,这些小事我不想管你,是因为咱们一直都是家人。总是会常常见面的。”
“但大事上,可千万迷糊不得啊。尤其是人生大事。你的那个女朋友,家庭能给你带来什么助力吗?显然是不能的。我还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赶紧和她分手吧。”
贺正德语重心长。
“颂之,爸爸认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家庭和样貌上都和你足够般配。你这是见的人太少了,才会这么执着。”
“爸爸知道,你这是第一次谈恋爱。男人嘛,初恋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爱。可最后能够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又能有多大呢?其实根本就没有。爸爸希望你能冷静一些,去看看更多更好的女生。”
贺颂之语气斩钉截铁。
“我认为,您大可不必拿您的那套价值观来衡量我。您朝三暮四,但不代表我也会这么做。我已经认定是她了,就不会再去见别的女生。这是对她和其他女生的基本尊重。”
贺正德皱起眉头。
“你这孩子,怎么还越大越不听劝了?做我的孩子,本来就要承担很大的责任。这你应该已经很明白了吧?”
贺颂之不卑不亢。
“您这套说辞我实在不敢苟同。做您的孩子固然是缘分。但如果您所谓的责任就是让我用婚姻幸福去为您的商业活动换取利益的话,我认为这根本称不上是什么责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本来有些剑拔弩张,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平静。但贺颂之这句话一出来,贺正德那种伪善的面具就彻底被撕碎了。
他冷哼一声:“贺颂之,你如今还真的是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顶撞自己的父亲?你自己数数,从小到大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简直数都数不清!”
贺颂之站的笔直。
“以前您也没怎么来看过我,倒是最近频繁联系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给我母亲医疗费也算是您应该做的,毕竟您就是害她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不是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贺正德的桌子上。
“这些年您给我的生活费,基本上都在这张卡里了。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母亲的医疗费数目不小,但我以后挣了更多钱,也会悉数奉还给您。”
贺颂之注视着贺正德的眼睛,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您对我的确有生恩。等您行动不便了,我也会承担起照顾您的义务。但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以后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不会到您家里来了。您现在也有了妻子孩子。如果对孩子还有什么期望的话,可以按照您心目中的模样去培养您现在这个儿子。”
还不及贺正德说话,他就快速地朝书房门口走去。
临走前,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终是不忍地转回头。
“您现在那个孩子,是叫锐锐是吧?我之前见过他,他好像性格比较骄纵。但本性应该不坏。您要是有空的话,还是多陪陪他,别让他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然后,他把房门掩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自己根本就没有住过几天的“家”。
*
这天的晚上,余澄和贺颂之依旧相约着一起吃饭。
在饭桌上,余澄就注意到,他的神情总是有些恹恹的。
虽然当她说起什么的时候,他也会很积极地回应她,跟着她一起笑笑,但余澄却总觉得,贺颂之有些心事重重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贺颂之总是习惯去做一个聆听者。他会包容她的幼稚与不足。在她遇到问题的时候,也总是会深思熟虑地为她提出解决方案。
而在他自己的事情上,他会选择性地提。
基本上是报喜不报忧。
余澄知道,他总是会怕告诉了她之后,她会多想,从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但这一次,贺颂之的情绪看起来的确非常差劲。
所以,吃完饭之后,余澄主动提出想和贺颂之一起在周边走走。
贺颂之自然是先征求她的意见,问她想去哪里。
余澄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一个地方。
他们两个人定情的那个公园。
她拉着贺颂之一路小跑,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贺颂之本以为,余澄只是单纯想拉着他随便走一走,消一消食。
其实这样也好,会留下不少的时间让他不动声色地把情绪调理好,以至于不让她担心。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余澄一步也没有停,手紧紧地牵着他向前走。
目标也极其明确。
就是那两个秋千所在的地方。
她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按着他的肩,让他在其中一个秋千上坐好。
然后,她和他肩并肩,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秋千上。
“能和我说说,今天是怎么了吗?还好吗?”
第68章 第十一场雨可后来,他遇到了余澄。……
贺颂之叹了口气。
余澄捧起他紧紧握着的一只手,将它慢慢打开。
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按了按。
“好啦,快告诉我吧。”
他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将事情的首尾都告诉她。
不止是这次。
在余澄身边,贺颂之总是能够感受到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自从母亲出了事之后,他其实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很安定。
是想把自己的纠结、自己的囹圄都交付于她,也明白她会把自己稳稳托举起来的那种安定。
“那我就开始说了。”
他顿了几秒,又补上了一句。
“这可能,会是个很长的故事。”
余澄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他。
她温柔地应他:“好。”
“你说,我会一直听。”
贺颂之稍微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从最开始的地方讲起。
他的脑子有些混沌,很多零零星星的片段不断地闪回着。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贺颂之父亲与母亲的相识、相知、相爱,其实说起来,也算是个无比老套的故事。
贺颂之的母亲夏玫出生于富贵家庭,从小到大也算是顺风顺水。有着爱她的父母、一身的才艺,以及数不尽的爱戴与追捧。
可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嫁给一个与自己门当户对的人的时候,夏枚却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的事情。
她对自己的父母说,她不管什么别的因素,是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
这个人,就是贺正德。
在当时,还一穷二白的贺正德。
夏玫和他相遇于松陵大学里的诗词社里。两个人都是很博学的人。
一次社里的对诗活动中,夏枚说出了句极小众的诗词的上半句。全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上。
她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
而就在众人都面面相觑的时候,他们社团约的这间研讨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瘦青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夏玫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说出了这句诗词的下半句。
然后笑着向社长赔罪。
“抱歉,我迟来了。”
夏玫当时大二,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子,所以悄悄问社长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本以为这个人会是比她大一些的学长。
结果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个人是大一新来的学弟。
也对哦,夏玫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参加社团活动参加的不少,却也还是不认识他。
他们的第一面是如此巧合而浪漫,以至于在夏玫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但她一直是个很矜持的人,再加上在感情方面没有倾注多大的精力。因而惊艳过后也就作罢了。
再后来,随着年级的增长,原诗词社的社长毕业了。
夏枚成为了诗词社的社长。
她承担起了组织活动的重任,所以见到各位社员的机会也就大大增加了。
包括贺正德。
如果说初见贺正德的时候,夏玫只是觉得他才学过人,那么相处的久了之后,她便是更深地感受到了他的人格魅力。
他反应很快,但总是会把机会留给别人。直到没有人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才会笑着站起来作答。
他就像一阵春风一般,将每一个人都照顾的很周到。会关注到所有人不开心的情绪。
夏玫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那颗向来平静的心,也不免有些小小的为他折服。
但她心里其实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因为她清楚,两个人实在算不上门当户对。如果走在一起,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况且,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她。
但是,在夏玫即将毕业,准备将社长交付给下一届学生的时候,贺正德主动向她告了白。
那天,她请社员们吃饭,顺便问问谁有当社长的意愿。
贺正德表现出了前所未有过的积极性。
他本来诗词造诣就不低,平时活动里表现的也好,再加上这一天格外积极。夏玫便从客观出发,选择了他作为下一届社长。
吃饭结束之后,她把贺正德单独留下,向他交代一些诗词社的工作。
他听的很认真。
把工作交代结束了之后,夏玫便准备离开。
她和贺正德肩并肩走出包厢的大门,不禁笑着对他开了口。
“诗词社是一个氛围很棒,也很和谐的地方。我希望你继任我之后,能够把这样的氛围延续下去。让我们诗词社一直是一个友爱的大家庭。”
贺正德点点头:“我会努力的。你一定要放心。”
夏玫应他:“好。”
他们走出饭店的大门,到了一个转角处。
晚风吹起夏玫的发丝和裙角,也勾起了她有些怅然的情绪。
就要离开这个自己已经呆了四年的地方了。
这四年里面,她学业成绩不错,课余活动也很丰富。
但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
爸妈已经在等着她回去处理公司里的业务了。
还给她物色了不少其他家的男生。
只是,夏玫不觉叹了口气,自己的人生真的就要这样了吗?
和一个自己不爱但却无比合适的人结婚生子。然后,自己家的产业多半也会被那个“女婿”吞并大半。
这真的是她愿意做的吗?
她明白,这是她从小锦衣玉食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她也愿意去承担。
但是心里,未免还是有几分不畅快。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面,她都没有听到贺正德叫她的好几声。
他又连叫了她几次。
“夏玫,夏玫?”
她回过神来,问贺正德:“怎么啦?”
少年的脸有些绯红。
也不知,究竟是晚霞染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一向一开口就口如悬河的他此时说话竟然有些结结巴巴的。
“我”
夏玫不解:“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贺正德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嘴里连环炮一般蹦出几个字。
“夏玫,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试?”
晚霞染色的范围好像变大了。
夏玫的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好像从对方眼睛里,都看到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夏玫看上去是在怔着,其实不然。
她内心里在疯狂思考着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他家经济条件应该不是很好。
就拿他这天穿的这件白衬衫来说,两个人初遇那天他穿的其实也是这件。线头都有些露出来了。一看就是穿过也洗过很多次。
学校发的带有校徽的T恤,其他人都是学校有要求的时候再穿,其他的时候则会将它塞入柜子最底下,看都不看一眼。
但贺正德却也常常会穿,像是没有什么换洗衣服的样子。
别人有时候会拿这件事调侃他,他也毫不羞涩,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就是没有那么多衣服。
如果她真的和他在一起了,肯定首先会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
但过了这一关之后,后面应该还挺轻松的。
她应该能够着手处理自己家里的业务,不至于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因为“丈夫”的身份抢走话语权。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夏玫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挺喜欢他的。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她未来的几十年里,应该也不会很无聊吧?
在脑海中迅速权衡好利弊,夏玫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她说,“那我们试试。”
反正在目前阶段,也就只是试试。
夏玫大学毕业之后去了国外深造。那一年里,两个人一直都是异国恋状态。
夏玫自认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所以飞回国内也是一月一次。不会因此而影响自己繁忙的学业。
但贺正德却不是这样。
他生活费不多,就尽力从各个方面省钱。这一年他大四,他白天去实习,晚上就去做各种兼职攒钱。
一攒够钱,他就坐最便宜的红眼航班飞过去看夏玫。
她学业忙,他也不过分打扰她。往往只是坐在她的公寓里,笑吟吟撑着头看她做作业。
这样的行动,让夏玫的心越来越柔软。
她当时和他说“试试”其实也并没有在开玩笑。只是她深知两个人不适合,迟早都会分开。
但如今看到了这么热烈地爱着她的贺正德,夏玫惊奇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提出“分手”这两个字的。
随着两个人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夏玫逐渐对贺正德的家庭状况更清楚了一些。
他是贫困县出来的,从小留守。家里和“揭不开锅”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当初也是凭着国家的政策加分才挤进松陵大学的。
他的前半生,过得实在艰辛。
但贺正德却从来不说自己过得有多苦,他只是在夏玫偶然问起的时候,才会云淡风轻地提起几句。
这让夏玫对他更加心疼了。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他以后是不是也会过得好一些?
但她始终还是不敢去和爸妈说。
她父母催着她去相亲,但夏玫总是推脱说自己目前醉心学业,无心情爱。
再看看吧,她想。
夏玫的底线被打破,是在她硕士毕业的那一天。
毕业典礼上,她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合着影。
她笑的很灿烂。
身旁有大群大群的白鸽飞过,一切看起来朝气而美好。
典礼结束之后,夏玫坐在学校的草坪里晒着太阳。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在大洋那边的贺正德发一张自拍。也算是让他参与到自己重要的人生时刻里来。
她身边本来空无一人。
但当她按下手机拍摄键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贺正德很克制地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则捧着鲜花。
“夏玫,毕业快乐。”
他轻轻地说。
夏玫当时正有些惊慌地转过头中,恰好对上贺正德的眼睛。
他的眼睛看上去还有些微微发红,一看就是又连夜赶了红眼航班过来的。
她忽然就笑了。
这一笑美不胜收,让贺正德看的都有些转不过眼来。
他回过神来,对着夏玫说出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夏玫,我已经申请了这个国家的公费生。如果以后你想留在这里的话,我就跟着你过来。如果你想留在松陵的话,我就在松陵找工作。一切以你为主,不用迁就我。”
夏玫又在心里琢磨了琢磨。
她自己倒是都可以。只是,贺正德到这里当公费生的话,学费能够减免。但
住宿费却只能减免一部分。他的开销必定打不住。
“回松陵吧,”夏玫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呆几年就行了。”
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把她放到了那么遥远的未来里
她自己都没有这么想过。
思忖良久,夏玫终于下定了决心。
“贺正德,”她坚定开了口,“等回去,我们就结婚。”
夏玫回了松陵,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找父母说明了自己和贺正德的恋情。
自然是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
他们说,她现在完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希望她能够好好冷静思考。他们还说,他这个条件实在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害怕以后女儿会后悔。
可他们却没想到,向来说话和声细气的夏玫,这一次却丝毫没有听他们的劝告。
“我就要嫁他,”她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已经考察过他很长时间了,希望你们不要再这样想他。”
“如果你们实在反对的话,那我宁愿终身不嫁。”
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与夏玫家家庭相似的家庭本来都待她很好,如今却看她像看个笑柄一样。
可夏玫却不是很在乎。
日子毕竟是自己过的,其他人说什么她不在意,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在意。
最终,夏玫的父母看她态度实在坚决,还是点了头。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被捧着长大的,谁都不愿见到她不幸福。
夏玫和贺正德如愿结了婚。
婚后的前几年,他对她的态度也一直很好,完全没有夏玫父母所担心的那样,贺正德结婚之后就露出自己的本真面目。
夏玫便也放下心来,让他把自己原本的工作辞了。她一点一点带着他,把夏家的产业摸透。
总之,她们家的产业还是姓夏。
贺正德这人本就聪明,学起东西来上手也快。在很快的时间里便把业务这块处理的得心应手。
也逐渐开辟了独属于自己的业务。
这个时候,夏玫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身体本就不是很好,这一胎的胎像也不是很稳。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她便渐渐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贺正德在这个时期的应酬也渐渐多了起来,但他总是怕夏玫担心,从来不会彻夜不归。喝酒也是适可而止,基本上不会喝醉。就是怕还要让夏玫照顾自己。
他出众的能力和对夏玫的好逐渐也就出了名。大家对这对夫妇的评价也渐渐有了好转。
贺颂之就是在这样一个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家经济条件宽裕,有着温柔的母亲与宽和的父亲。他们待他都很好,教他各种东西,有空的时候就带他去看这个世界。
一切好像都是上天的恩赐。
夏玫本就没有什么工作的野心,等有了贺颂之之后,相夫教子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也就渐渐萌芽。
她逐渐退居了二线,每天陪陪贺颂之,练练字,画些画,日子倒也算过得轻松惬意。
再后来,她自己的父母出了一场车祸走了。夏玫大哭了一场,那阵也硬生生把身体熬坏了不少。
于是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她就专心在家修养。连在二线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
贺正德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但夏玫并没有什么怨言。
总有一个人要去挑生活的重担。
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但每一次晚回家的时候,他都怕打扰到夏玫和贺颂之,总是轻手轻脚地自己把衣服扔在洗衣机里,去客房睡一晚。
那天,夏玫有些失眠。
她听到门锁很轻的一声,便知道贺正德回来了。
她很心疼丈夫的不容易。便也迎了上去,想为他脱掉衣服,让他能稍微省点力。
这一天的贺正德醉的程度很深,嘴里还不知嘟囔着什么。但却乖巧地由她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了。
夏玫替他脱去身上名贵的西装,再随意地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不免惊住了。
他里面穿的那件雪白的衬衣上,有一枚鲜红的口红印。
颜色的对比格外强烈,也深深地刺痛了夏玫的心。
她并没有把眼前的这个醉鬼推醒了吵一架,而是很冷静地把他身上除了这件白衬衣之外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然后扶他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把贺颂之送走上学之后,终于等到了丈夫醒来。
夏玫直接把这件白衬衣拿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你解释一下。”
贺正德的神情在一瞬间有一点慌乱,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这是什么?我好像也不清楚啊。老婆,你先别生气,让我仔细想想。”
夏玫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眼看着他。
贺正德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长出了一口气。
“害,这总算是让我想起来了!昨儿对面公司的非要灌酒,把咱公司小王灌醉了,她走路都走不稳。这不眼看着就要摔了,我顺手扶了一把也没扶稳,她那口红就印我衬衣上了。”
夏玫追问他。
“走路?在外面?外面气温可不比包间,你在外面只穿个衬衣?”
贺正德的脸色依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是外边,是刚吃完饭还没出包厢的时候。当时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我就没来得及穿西装,去扶了她一把。”
夏玫深深地看了眼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枕边人如今已经变得无比陌生。
他身上那股青涩的少年气完全消失了,如今也算得上是老成与成熟。只是,随着青涩消失的还有赤诚。
他如今说话水滴不漏,但就连她,好像也看不透。
夏玫慢慢把那个本来已经高高举起来想打他巴掌的手放下来。
她冷笑着说:“你最好是。”
贺正德见她还不信,好像也有些急了。
“真的,老婆你可千万要相信我!你不信可以去问小王,或者其他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夏玫淡淡地笑了。
她去找贺正德的下属和小王问,得到的果然是和贺正德完全相同的答案。
只是,这还完全不足以让夏玫打消自己所有的疑虑。
毕竟,那枚鲜红的唇印,简直太过让人触目惊心。
她依旧装作毫无芥蒂地和贺正德聊天,相处。
然后,趁他不注意,在他手机里装下了监控软件。
她发现,贺正德在每次出去应酬的很晚时,手机总有一段时间是关机状态。
这让夏玫心中的怀疑更甚。
但是,也因为如此,她也基本上查不到什么证据。
贺正德的聊天记录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样。
但夏玫还是不放心,于是,她在两个人的车里放下了一个录音仪。
放下录音仪的不久,她便听到了一段让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录音。
男人的粗重呼气声、还有女人娇媚的声音。
这一切都昭示着,在录音期间,车上发生了无比激烈的情事。
夏玫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想,但她却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这辆车,其实还是她父母不同意他们的感情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攒钱买下的。
一辆很平价的小轿车。
后来,经历了风风雨雨,他们也早已经能开起这辆车数十倍价格的车了。
但夏玫劝贺正德换车的时候,他却坚决不换。
“这辆车象征着我们的爱情,”他说,“我们情比金坚。”
夏玫屡次劝说不得,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可谁能想到,如今他却在这辆代表着自己和妻子感情无比好的车上,和别的女人做着那样恶心的事情?
夏玫很冷静。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但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第二天,她把录音拷出来,直接发送给了贺正德。
“我们离婚,”她说。
贺正德并没有苦苦哀求不要离婚,而是微微笑着从自己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一看就是早已经拟好的。
“我还在想怎么和你开口。”他说。
夏玫忍着恶心将离婚协议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贺正德并没有要和她争夺她家产业和房子的意思。
他选择净身出户。
其中原因,夏玫自然也明白。
他是不想再和她捆绑了。况且,他如今自己的产业其实也有不少。他也还年轻,完全可以继续做大做强。
总之,不管怎么说,还是稍微有点良心的。
但等她看到其中一条时,她终于忍不住将这份协议书摔在贺正德的办公桌上。
“贺颂之的抚养权必须给我,”夏玫没忍住喊出声,“就你这样的畜生,怎么可能把孩子教得好!”
贺正德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居然也没有生气。
他居然还冷静地给她分析起了其中门道。
“夏玫,贺颂之是个男孩,他必须给我。而且,你现在可没什么抚养能力,不是基本上靠我养着呢吗?你要去法院估计也不会占理。”
夏玫战栗着,终于没忍住,给贺正德甩了一个重重的巴掌。
“你简直无可救药!”
贺正德甚至还在微笑。
“你好好想想,夏玫。我等你答复。”
那天之后,贺正德便再也不回他们三个人的家了。
夏玫怕贺颂之的心灵受到伤害,便骗他说爸爸是去长期出差了。
她平复好心情,准备重返公司上班。
她必须拿回贺颂之的抚养权。
好在,她爸妈向来对公司里的老人们很好。地位比较高的人,向来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夏玫又用了几年的时间,不动声色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利。
虽然她现在挣得远没有贺正德那么多,但也足够给贺颂之比较优渥的生活。
贺颂之上六年级的时候,夏玫如愿和贺正德离了婚。
她现在有着不低的收入,又是占理的那一方,也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贺颂之的抚养权。
母子两个人就住在原来的那个房子里面,每天各自忙碌着。
她并没有把自己受过那么大伤害的事情告诉贺颂之。但他本就比同龄人心智要更成熟一些,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平日里便也很少主动提起贺正德。
夏玫性子本就温柔,又是不遗余力把贺颂之从小带到大,两个人感情也很好。
至于贺正德,两个人现在都不会刻意去想他。
那个男人,也就是每个月固定给贺颂之打一波生活费的存在罢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贺颂之初中的生活。
那天,夏玫下班之后,便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
她本就体弱,最近几年里又工作忙,调理的也不是很好。便打算回家好好休息。
只是,等她刚回到家中打开手机时,发现贺正德给她发来了两条消息。
由于每个月要打来生活费,夏玫并没有删掉贺正德的微。信。
贺正德的第一条信息,是一张婚礼邀请函。
夏玫看到邀请函上新娘那张俗艳的面容,只是冷笑几声。
这位和她捉奸那次的女人,甚至还不是一个。
原来贺正德的审美居然是这样低级。
她怀着嘲弄的心情点开第二条信息。
那是一条几分钟的录音。
夏玫倒是想看看,贺正德这个人渣究竟还能作什么妖。
只是一点开,她便被刺伤到了。
录音里只有两个声音。
一个女人,夹着嗓子在询问。以及贺正德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所以,你和你那个前妻,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怎么认识的,学校里认识的呗。”
“我以前,好像还听过你们两个人的故事呢。你俩刚结婚那会儿好像上过报纸。你刚好会她那句小众的诗,这感觉还挺浪漫的呢。”
夏玫听着女人的这番话,自己的记忆好像也跟着回到了那个一二十年前的夏天。
真的恍若隔世。
当年的美好,她现在想起来其实都还历历在目。
谁知道如今会闹成这样。
可接下来,她听到录音里贺正德的一声冷嗤。
“浪漫,世界上哪有什么浪漫,都是人为设计出来的好吧。”
夏玫的心不由得一凉。
录音里的贺正德继续说着。
“我喜欢诗词是没错。只是她喜欢的诗人那么小众,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还不是因为我早就想追她了,托共友看了她的朋友圈,这才知道她喜欢那个诗人。然后把那个诗人绝大多数诗都背下来了。”
女人惊呼。
“啊,这么听来您可真聪明。那当时,您其实不爱她是吗?”
贺正德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怀念。
“那其实也不是。刚开学的时候第一次在食堂里偶遇她,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漂亮的跟个仙女一样。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样的夏玫,谁能不喜欢?我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当时准备追她的时候,其实也还不知道她家里那么有钱。”
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贺正德顿了几秒,又重新开了口,“我之前不怎么关注她家里环境,一心都是想着好好学习,能拿点奖学金减轻家里负担。向她告了白也是全凭冲动。跟她在一起了之后才发现她家底子那么厚。那不就更得把握住了吗?”
女人语气里带了点吃味:“那这么说来,你们俩的感情其实还蛮好的嘛。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贺正德叹了一口气:“本来我们感情也算好。儿子也听话。可后来我忙了,夏玫就老是疑神疑鬼的,让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全部都消磨完了。而且,她整天倒是闲散在家了,性子也一点都不可爱了。一点都担不起她身为妻子的责任。真以为我家穷,我就要一辈子给她当牛做马?”
女人娇嗔道:“啊,这样吗?那她简直太过分了呀。”
录音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啵唧”声,显然是贺正德在和那个女人亲嘴。
“宝贝,还是你好,”贺正德声音有些沙哑,“就喜欢你这种体贴的样。夏玫那货只是表面看着温柔,其实内心里高傲的很。我真是受够她了。她家也没多看得起我,我其实早就知道!忍了那么多年,如今是终于不用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以为哪个男人能受得了那样对待?”
又是一阵衣物簌簌的声音。
任谁想都能想出来,这两个人是在干什么。
夏玫握紧了拳头。心中一阵怒火涌了上来。
贺正德究竟在把她当什么看?究竟是鱼目珠子,还是他事业上的一个脚踏板?!
她的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那个女人用贺正德的微信号发来的语音。
“承认吧,夏玫,你一败涂地,你的人生无比失败。”
夏玫手中的手机重重跌落在地上。
她觉得眼前的所有景物都越来越模糊。
随即,她也昏倒在了地上。
一个小时之后,刚放学的贺颂之用钥匙打开家门,便看到平日里总是笑着迎接他的母亲此时正倒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地吓人。
他甚至都来不及把背上的书包放下,就赶紧拿起母亲跌落在地上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但是已经太晚了。
夏玫是因急火攻心而产生的心梗。
她成了一个植物人。
好在这几年她的账户里存款还有一些,贺颂之毫不犹豫在最好的医院给母亲办了住院手续。
万一哪一天,她就能醒过来了呢?
他平时上学忙,但只要能抽出时间来,他总是会跑到母亲的病房里。
整个医院的人逐渐都认识了这个少年。
贺颂之拿到了夏玫手机的使用权。
他也自然看到了那三条信息。
他将手机上的信息截图,直接发给贺正德,给他打电话,声嘶力竭地控诉他。
然而贺正德却并没什么太大反应。
“我这边看不到,”他说,“应该是你阿姨发错了。对了,你现在是一个一个人住吧?要不要来爸爸婚礼,以后也跟爸爸来北京住?”
贺颂之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是的,如今贺正德的商业版图已经扩展到了北京。他也搬到北京住了。
贺颂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并且要求他除了每个月的生活费之外,还要支付夏玫的医药费。
毕竟夏玫的存款是死的,撑不了多久。
他现在还是个没有什么赚钱能力的学生,能让贺正德负担起一点就是一点。
贺正德也自知自己有些理亏,便没费什么功夫就同意了贺颂之的请求。
他依旧三番五次要求贺颂之来北京住,但每一次都被贺颂之拒绝了。
贺颂之要求一个人住在松陵。
夏玫之前从来没有向贺颂之提过她和贺正德离婚的具体原因,就是怕伤害孩子。但如今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贺颂之也自己从各个方面了解了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天,平日里总是笑着的少年终于没忍住大哭了一场。
他这个父亲,简直就是不配为人。
他想学法律,等长大了之后为母亲去伸张正义。
也帮助更多,在家庭生活里受到了伤害的人。
但当贺正德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他却慢悠悠地给儿子来了个电话。
做律师?那自己家的产业谁来接?何况,他甚至不用仔细想都能想出来他这个儿子想干什么。
“学金融吧,”贺正德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金融更适合你。而且,赚钱也多。实在不行,家里不是还能帮帮你吗?”
他停个停,又用很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你要真学法律,生活费和医疗费就自己想办法吧。”
贺颂之被贺正德逼的没有办法。
他自己去找了几本金融方面的书看,逐渐也能看进去了,觉得很有意思。
而且,如果他学了金融,也能赚到不少钱。能给母亲更好的医疗条件。
逐渐的,将就也变成了热爱。
金融本就学文学理都能报,再加上竞争压力的不同。贺颂之在选科的时候就任性了一把,选择了文科。
学着自己喜欢的科目,他也觉得格外如鱼得水。
母亲虽然一直没有醒来,但生命体征也一直平稳着。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只是,对于感情这方面,贺颂之其实也从来没有想过。
父母失败的婚姻给了他惨痛的教训,也很难让他再去相信爱情。
他用温柔的姿态去面对着整个世界,却又在自己最柔软的心房外面包上了一层厚厚的壳。
贺颂之不愿意过于沉湎于爱情,是怕重蹈覆辙。
可后来,他遇到了余澄。
然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第69章 第十一场雨“应该的,那是我女朋友。……
贺颂之垂下眼帘,有些不解地询问出声。
这几声,既像是在问余澄,也像是在问他那个冷情冷血的父亲。
“所以,我真的特别不理解,我父亲他自己也是从不那么富裕的地方出来的,他为什么还那么执着于让我非要找一个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女生?有些话,他说出来的时候,我都替他脸红。”
余澄本来还沉浸在贺颂之刚刚讲的他父母的故事里面,听了他这番话,倒是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今天是回家了吗?你父亲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高兴了?”
贺颂之有些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补充道。
“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我的家。”
余澄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你父亲后来重组的家庭是在北京。但,伯母后来为什么也在北京?”
贺颂之答她:“北京这边的医疗条件还是比松陵要更好一些。而且如果还让我母亲一直在松陵的话,可能我也没什么时间天天过去看。”
他垂下眼帘:“况且她也见不到那个让她伤心的人了。”
“我本以为,去了北京,她的状况会不会稍微好上一些。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留住她”
余澄黯然了一会儿。
然后,她继续问贺颂之:“所以你从初中开始,包括疫,情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吗?”
贺颂之点头。
余澄心里泛上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那,隔。离期间,你也是一个人吗?”
贺颂之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想来也是了。
余澄红了眼眶。
“那你也要自己做饭吗?”
那段时间里,余澄有甘茯苓托底,根本就不用操心做饭、家务、水电费这些琐事。
她没想到,同一时间里,都已经快要高考的贺颂之还要为了这种事情操心。
贺颂之见她心情不好,居然还有兴致和她开起了玩笑。
“别难过。这不是上天让我多练练厨艺,以后你吃什么我才更得心应手吗?”
余澄滑下自己坐着的那个秋千,走到贺颂之身后去。
她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上。
“不要再难过了。也不要再故作无事。你的不开心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把她自己那只戴着红绳的手与他带着红绳的手贴在一起:“看,它们是红线,永远不会散的那种。”
余澄语气笃定:“贺颂之,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特别温馨的家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话音一转,也有些闷闷不乐的。
“所以,你愿意吗?”
余澄并不是质疑贺颂之的心意。
只是,这种父母反对导致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的事情,她身边不是没有。在网上见过的例子也并不少。
他开诚布公地对她讲出这件事情之后,她其实心里也在反思自己。
早在两个人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曾经想过,贺颂之一定会找一个与他门当户对的女生。
而她和甘茯苓,虽然也把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但就算怎么样,都不会到贺颂之家的那种水平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不由得也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要不,还是算了。”
贺颂之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松开她,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余澄有些疑惑:“诶?”
他绕过秋千,走到了她身旁。
贺颂之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五指轻轻插。进她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则环住余澄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余澄惊愕地睁大眼睛。
她嘴唇也是微微张着的,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贺颂之的唇压下来的瞬间,余澄只觉得自己的脊椎上有一阵电流猛地窜了上来。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唇齿相触的瞬间蓦然温柔。
“唔嗯!”
他的舌尖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贺颂之的吻密不透风,让余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趁空档大口吸气,可贺颂之的舌尖又趁她呼吸的间隙探入,和她纠缠。
余澄的手抵在他胸前,却一点都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完全包围。余澄感到双腿发软,不得不抓住他的衣襟才能站稳。
贺颂之的手臂收的更紧,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怀中,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心意与决心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当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余澄的嘴唇微微红肿着,眼睛里也泛着潋滟的水光。
贺颂之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仍然不稳。
“这就是我的答案。”
“余澄,所谓的门第又算什么?我要的是你,只有你。”
他拿起她的手,轻轻按在他自己的胸膛上。
“你听。”
我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
是因为你。
也只是,因为你。
“余澄,我们不可能分手。永远都不可能。”
他轻轻地喘着气,对着她璨然一笑。
“只要你愿意。”
余澄怔然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满满映着的,只有她。
她的额头
轻轻松开他的,然后,轻轻地亲了下他的额头。
“好,我答应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把诉衷情的话说完了,贺颂之将情绪收敛好,轻轻地对她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今天,我和我父亲已经把话说明确了。日后我赚了钱,会把我母亲的医疗费悉数奉还给他。我让他也不用再管我了。日后,我会承担起赡养他的责任。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的产业,我不稀罕要。就让他日后留给自己的小儿子吧。能守住就守住,守不住也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余澄,我有信心以后能让你过上很好的生活。如果你还想要高质量一点的生活那也可以,我可以把我妈妈那边的事情接过手来。”
余澄对他浅浅笑了笑。
“这种事情,看你自己的意愿,我真的都可以的。你不用为了我去改变自己。”
“贺颂之,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真的不需要去迁就任何人。我们两个人要一起肩并肩成为更好的人,一起携手跑下去,对吗?”
他也不甘示弱,在她的手上轻轻一吻。
“好。永远都不放手。我们一起跑到最后。”
*
四季流转,光阴变换。
转眼间,贺颂之就要大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周季青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再开一场同学聚会。
“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周季青说,“有的留在北京,有的要出国,有的要回松陵,还有的要去其他城市了。咱们从高中到大学都一直在一个地方,想聚聚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贺颂之想了想,说:“好。”
他没有就此终止两个人的对话,而是又提出了一点建议。
“那不如把咱们后面几届的学弟学妹也叫过来一起吃顿饭?毕竟人多了热闹些。”
周季青也向来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听了他的建议便也觉得不错。
“好,那我到时候去联系他们。”
之前贺颂之和余澄在一起了之后,也跟周季青说过自己已经把人追到了。但当周季青再追问更具体一些的信息的时候,他却仍然闭口不答。
周季青不由得也很好奇。
“咱们都要毕业了,以后再见面也不像现在这样容易了。你那个神秘的小女朋友,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见见啊?”
贺颂之话语的末梢带上了一点欢快的意味。
“嗯等聚会那天,你说不定就知道了?”
周季青目瞪口呆:“不是,为什么是说不定?!”
贺颂之毫不留情地继续给他补刀。
“说不定的意思就是——大概率不会。”
周季青捶胸顿足:“不是?好歹兄弟一场,你到底够不够意思?啊?我生气了!”
回应他的是贺颂之清浅的一个笑容。
“我也没想好呢,”他说,“到时候再看。”
到了聚会的那天,余澄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面对比她高一级或两级的学长学姐,她心里还老是觉得,如果要和他们说自己和贺颂之在一起了,还是一件挺尴尬的事情。
所以,在两个人还没到达饭店的时候,她就义正词严地和贺颂之商量好。
去了先装不认识!
贺颂之学她之前的样子,手指在她的掌心勾了勾。
他向她开着玩笑。
“嗯?我有这么见不得人的吗?”
余澄连忙安抚着他:“没有没有。”
她仔细想想,感觉其实也不是不行。
“好啦,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是可以跟他们说的。但是也别一上来就突然说,好吗?”
贺颂之笑的熨帖:“当然不会。”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饭店门口,余澄还是赶紧松开了贺颂之的手。
包间里两张桌子。显然是一张留给快要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另一张给还未毕业的学弟学妹们。
余澄很是乖巧地坐到了小辈那桌。
装作一副和贺颂之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她和贺颂之都是很守时的人,因而这一天来的也很早。
两边桌子也都还稀稀拉拉的没有坐几个人。
余澄在那里无聊地等候着,突然见身旁有人落座。
她抬头一看,是赵新柔。
赵新柔见了她,神情也是一顿。
余澄却好像丝毫没有芥蒂地和她打着招呼:“嗨!”
赵新柔见余澄这副友好的神色,竟然也有些尴尬。
她向余澄拘谨地点点头:“你好。”
然后便低头,准备开始玩自己的手机。
才玩了没多久,她便听到旁边的余澄对她轻轻地开了口。
“新柔,每个人都是人生的主角。我们都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所以,其实你大不用去艳羡别人的人生。和谐的家庭,美好的爱情,这些你以后也都一定会遇到。”
赵新柔蓦然抬起头,发现余澄正在温柔地看着她。
“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大步向前走吧,以后你会遇到和贺颂之一样好的男生的。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好不好?”
赵新柔有些怔然。
半晌,她回过神来,轻轻回应余澄。
“好。”
“那我也,祝你们幸福。”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人渐渐地也齐了。
只是,她们这桌人倒是基本坐满了。学长学姐的那桌却还缺了好几个人。
他们好像都有事。
贺颂之右手边的位子,也是空的。
热心的周季青又开始招呼着:“来几个学弟学妹坐过来陪陪我们这些寂寞的老学长老学姐啊。你们可还是能聚上几年的。但我们可就很难见面的,过来热闹点!刚好也让我们再跟你们熟悉熟悉!”
余澄咬了咬嘴唇,思考自己要不要坐过去。
她不由得看向贺颂之。
真的很巧,他同时也在看她。
贺颂之好像很漫不经心地,把手搭在了自己旁边的座椅上。
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算了。
就过去坐吧。
过去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明面上两个人又没那么熟,对吧?
她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起身,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坐到了贺颂之旁边。
而他也很自然地收回了视线,并没有在余澄身上再多停留几分。
余澄放下心来。
菜开始一道接一道的上了。
兴许是快毕业了,学长学姐们心中都有几分伤感。他们吃饭的时候嘴上也没闲着,都在很积极地聊着天。
聊到当年的人生抱负与理想,大家都不由得纷纷感慨起来。
周季青喝酒有些上头,此时的脸已经快红成了一个苹果。
“我当年,特别想当个程序员。设计一款我怎么玩都不会死的游戏!谁知道,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来学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他:“那你当初那个心愿贴上写的是啥?”
周季青笑的无比乐呵:“我写的我要上北大!结果,最后去了清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均是一阵哄堂大笑。
另一个学姐抱怨着。
“当年我学文科学的头痛,最后才选的理科。可最后还不是上了个文理兼收的专业。这下好了,该背的还是得背啊!”
一个学长问她:“那你以后什么打算?”
学姐叹气:“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现在已经爱上了,准备去国外读个博,以后专心搞学术啊。”
周季青感叹道:“你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把路走对了啊。”
说到这儿,他不由得转向贺颂之。
“兄弟,我们里面,好像就只有你是一直在坚定地把路走下去诶。感觉怎么样?”
贺颂之温和地回他。
“感觉还不错。”
“虽然,在所谓的人生那场最重要的考试里,我可能没有如愿。但之后的每一个选择,我自己都不后悔。”
“生命之路的宽度,也并不是被一个瞬间所限定的。只要我们愿意,天地都愿意为
我们展开。”
周季青对着众人笑。
“哈哈,我就说嘛,颂之他是向来有人生规划的。”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顺便提了一嘴。
“当年,我记得有个崇拜你的小学弟,你不是还天天做人家的心灵导师来着?”
提到这件事,余澄脸上的表情都不免有些不自然。
“甘南寻”那个小号啊
她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也不知道贺颂之会怎么评价。
可余澄没有想到的是,贺颂之先是回以周季青一笑。
然后,将坐在他身旁的自己一把搂住。
“应该的,那是我女朋友。”
余澄:“?”
周季青:“?”
众人:“?!”
不是,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