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四
场雨“余澄,我怎么感觉,这个别……
鸽了甘南寻,余澄心里其实也觉得挺愧疚的。
她自觉心虚,又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便急忙应承下来。
【追月亮的兔子:好呀好呀,麻烦你了,表哥。】
【他生气也别理:现在知道理亏了?刚把我一个人撂雨里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麻烦我?】
余澄连着给他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但甘南寻只是过了很久,才冷酷地给她回复了一个“?”
接着又跟上一句——
【他生气也别理:愧疚不如行动。】
余澄:“”
她懂甘南寻的意思了。
忍着心痛,她又给甘南寻发了一个一百块的红包。
对方这回倒是迅速收了
等着,她回去就和舅舅告状!
让他把甘南寻的生活费给扣完!
余澄这一天收拾的也实在是累了。
她见甘南寻收完红包后就不再理她,也没有再和他聊几句的意思。躺到床上就迅速睡着了。
刚好第二天也是学院留给新生们去调整的时间,直到第三天才军训。
因此余澄也正好没什么事情。
高中时她惯来都是睡的晚起的早。假期的时候,虽然她睡的稍微晚了,但生物钟却也让她每天八九点就醒了。
作息便就一直没有调整过来。
昨晚她睡的早,这一天她也醒的格外地早。
睡眼惺忪地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时间才指向七点。
昨天晚上虽然约定好了要和甘南寻一起去吃饭,但两个人并没有约好时间。
其实现在约也不迟。
但就这个点,想都不用想,那位大爷肯定没醒。
余澄想再次入睡,却悲惨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睡不着了。
她打着哈欠,小心翼翼地下床洗漱。也想不出来自己能干什么了。
于是还是爬到了床上去,准备等甘南寻醒了再收拾下床。
余澄打开手机,先给甘南寻发消息。
【追月亮的兔子:表哥,醒了给我发消息。我好收拾。】
耐心等了十分钟,对面果然一片静寂
她就知道。
室友们都还没有醒,余澄也不敢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她轻轻地躺回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贺颂之的伞。
真要等同学聚会那天再去还他吗?
万一那是一个大晴天,那他拿着把伞回学校,回头率该有多高?!
她想了想,还是给贺颂之发去了信息。
【追月亮的兔子:学长,你的伞我好像忘还你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约个地方见?】
和甘南寻一点都不一样,贺颂之还是立马回复了她。
【贺颂之学长:没事,不急。之前不是说同学聚会那天?】
余澄心里暗暗把两人做了对比,得出了个结论。
贺颂之不知道比甘南寻要好了多少。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他这是什么老年人作息。
还是个爱看手机的老年人。
余澄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追月亮的兔子:是。可是我觉得,如果学长你在大夏天带着一把不是太阳伞的伞在室外走,那么所有人都会回头看你。】
【贺颂之学长:啊,这样。】
【贺颂之学长:好像,是有点。】
【追月亮的兔子:嗯嗯。】
【贺颂之学长:那现在你方便吗?我也还在宿舍没有出发。你们宿舍楼对面那座就是我们宿舍楼。要不你在你们楼下等我,我马上下来?】
马上?
他行动力倒是很强。
只是,她现在还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都没来得及梳。
怕吵醒室友,在见面第二天就给人家留个不好的印象。
她也不敢化妆打扮自己。
怎么每次要见他的时候,自己都是这种不施粉黛的形象
不过,贺颂之既然都这样说了,余澄当然也没有非要换个时间的意思。
她小声叹了一口气,还是给他回复。
【追月亮的兔子:好的,麻烦学长了。大概十分钟后在我们宿舍楼下见。】
她只能迅速拿梳子把自己凌乱的头发处理了一下,下床轻轻打开柜子,随便拽出来件衣服裤子套上。
就这样吧。
五分钟后,余澄拿着贺颂之的那把大伞,出了宿舍楼门。
远远地,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颂之居然到的比她还要早。
余澄朝他挥了挥手,跑了过去。将伞递给了他。
贺颂之伸出手,接过雨伞。
他这把伞又大又重,余澄是用两只手抱着的。
但即使这样,贺颂之也十分小心,没有碰到她的手。
将礼貌做到了极致。
距离拉的有些近。
近到余澄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铺面而来,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头发有些凌乱,微微地有些湿意。
感觉距离感一下子就大大减少了。
虽然余澄肚子痛的那次,他也曾扶过她,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当时她痛的意识都有些不清醒,所以感受没有很强烈。
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他
而如今,他们虽然都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她却觉得心里仿佛过了一阵电流。
酥酥麻麻的。
贺颂之接过了伞,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和余澄拉开了适当的距离。
他笑着对她说:“谢谢学妹了。”
余澄连忙回答他:“没事。不过,真要说起来,还是我要谢谢学长呢。”
贺颂之不以为意:“这都是小事。不过,学妹说的回头率高这件事,我还是真的没想到。还是你比较细心。”
余澄摇摇头:“没有没有。”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聊着天,又生的登对。
这个时候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还是有一些的。
看见他们俩,不免都要侧目
这下是真的回头率奇高了。
余澄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不免有些不自在。
贺颂之很明显也察觉到了。他对她说:“那我先走了。”
余澄点点头。
尽量没让他察觉出自己有些不舍的意味。
贺颂之走了几步,又猛地回过头来。
正撞上余澄错愕的双眼。
“同学聚会的时间就确定是这周末了。不过地点还没有定下来。组织者还是周季青学长,等他定下来之后,我把地址发给学妹?”
此时,阳光正好。
晨曦映着男人年轻的脸庞,光点在他清浅的眼眸上游走。
风将他白T恤的衣角微微吹起。
道是无情却有情。
余澄在淡金天光中朝着他笑。
“好。”
给贺颂之送完伞后,余澄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
啃完之后,她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昨天是第一次来。最开始,她拖着大包小包,累的气喘吁吁。根本就没有心情看看校园长什么样。
而后来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和贺颂之的聊天上。
就更顾不上看沿路的风景了。
她迎着微风一路走着,心情畅快。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总算,是如自己所愿,来到了一个更好的平台。
将来,也会看到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她沿着校园转了几圈,将学校的边边角角都探索了一遍。
转眼间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余澄只觉得无语。
甘南寻这大爷,真的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她本来直接想找个食堂把午饭吃了,又怕甘南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发消息。
于是找了教学楼旁边草坪上的一处长凳,坐下等着他。
快一点的时候,甘南寻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简
明扼要的两个字。
【他生气也别理:醒了。】
醒、了
余澄无话可说。
这个点才起床。
还不知道要收拾多久才能出门。
她可不想午饭晚饭混成一顿吃。
余澄好声好气地回他的消息。
【追月亮的兔子: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晚上吧。那咱们晚上去哪儿吃?】
【他生气也别理:你吃过了?】
【追月亮的兔子:没有。】
【他生气也别理:现在在哪儿?】
【追月亮的兔子:在教学楼草坪这里。】
【他生气也别理:原地呆着。五分钟之后到。】
五分钟?
他是要坐火箭来吗?
余澄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她却没想到,甘南寻还真按时来了。
只不过,看着他那鸡窝头和拖鞋,余澄还是笑出了声。
甘南寻没说什么,只是将她从上到下快速打量了一遍。
“你不也,看起来挺随便的。”
余澄:“?”
不要互相伤害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着他接下来要请自己吃饭,她决定还是忍气吞声,不反击回去。
这可是她来学校之后吃的第二顿正餐。
余澄对此还是充满了期待的。
她问甘南寻:“表哥,那我们去吃什么呢?”
甘南寻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先反问:“你饿吗?”
余澄诚实道:“挺饿的。”
甘南寻富有深意的“哦”了一声。
余澄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这预感成真了。
甘南寻指了指余澄本来打算去的,那个离他们俩现在最近的食堂。
“走吧。刷我的卡。”
余澄有些不可置信。
“你请我吃饭,就吃这个?”
甘南寻笑着看着她:“我是个贴心的人。”
“所以?”
“本来呢,我也看了好几家校外好吃的店的。可你饿了,所以我们就赶紧吃吧。”
余澄:“”
终于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意思了。
她把他的一桩桩行为都记到脑子里,准备回去给甘元龙一起把状告了。
面上却也只是干巴巴地笑。
“哈哈,那谢谢你哦。”
两个人进了食堂,随意点了两份韩式拌饭。
甘南寻问余澄:“来了之后觉得怎么样?”
余澄回答他:“还行吧。”
她想到甘南寻的作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又想起贺颂之早早就起了,
这一对比,更显得甘南寻好吃懒做。
余澄还是没忍住吐槽他:“你起这么晚,一天岂不是就只有上午了?学校里别人起的早,每天比你多出好几个小时,你就没危机感。”
甘南寻咽下一口饭,忽然抬起了头。
笑意不达眼底。
语气还凉飕飕的。
“余澄,我怎么感觉,这个别人是个具体的人?”
第32章 第四场雨“别为难学妹,我替她喝了。……
这个时候,甘南寻怎么突然就敏锐了起来?
余澄不免觉得心虚了起来,吞吞吐吐道:“哪有,是你想多了。”
甘南寻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但看余澄这一副反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本来有些迷惘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明:“不会吧,还真有?”
见余澄不语,甘南寻又继续追问:“男的女的?本科硕士还是博士?怎么认识的?”
余澄终于忍不住出声。
“喂,你真是够了!有完没完。”
甘南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男朋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来北京的第二天?你也不像是这么飞速的人吧。”
余澄放弃挣扎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甘南寻。
“你觉得有可能吗?”
甘南寻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是没什么可能?”
余澄放下心来。也没忘了反驳他之前的话:“刚刚,逗你玩的。别当真。”
甘南寻勉强相信了,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吃完饭后,甘南寻问余澄要不要他陪着逛逛校园。
余澄嘴角抽了抽。
“在等您苏醒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把校园逛了八百回了。”
“”
甘南寻没回她说的这句话。
但他也自知理亏。
于是好声好气地问她:“那还有什么其他地方需要我帮忙?”
余澄本来很想让他将功补过,可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
行李已经搬到宿舍里了,校园也逛过了,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她无奈向他说:“下次,请我吃点好吃的东西就行了。”
甘南寻:“”
他看了看余澄,还是没忍住嘱咐她。
“你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还有,提高点辨别能力吧。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什么奇怪的人骗了就行。”
甘南寻见余澄无语的神色越来越深,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要谈恋爱的话,也先熟悉上一两个月,别一上来就被骗了。”
余澄忍无可忍:“跟你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甘南寻敷衍地点头:“嗯嗯。”
简直跟他没办法沟通!
吃完饭,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离开了甘南寻,余澄觉得自己才稍微能放松一些。
他那么大大咧咧的人,冷不丁说出那种话,还真的挺吓人的。
不过,余澄估计,他也就是过过嘴皮子瘾而已。
毕竟他和贺颂之也从来没见过。
如果见过,贺颂之和他对自己应该都不会是现在这种态度。
而且,就算他真的相信自己有个喜欢的人,那又能怎么样?
她都成年了,
而且,甘南寻又不是她爸爸,
管不着她。
余澄把心里那一点浅浅的担忧迅速抛之脑后。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很快就沉浸在了忙碌的军训中。
和室友们的关系也不错。
最后一个室友直到军训第一天的早上才姗姗来迟。
她叫闻语琴,是个身形修长,皮肤微黑的女孩子。
留着短发,很有个性。
四个女孩子性格、爱好都不太相同,但彼此之间都很礼貌。
宿舍里的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连续训了五六天后,时间刚好也到了周末。
余澄终于迎来了一个休息日。
也就是和贺颂之说好的,同学聚会的那天。
贺颂之倒是提前给余澄发来了地址定位,可余澄研究了半天,却怎么也研究不清线路。
她有些路盲,怕到时候自己走错,耽误大家的时间。
也没有扭捏,直接问了下贺颂之。
他努力地向她描述了下路线,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那个餐馆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隐蔽了。
贺颂之无奈地给她发信息。
【贺颂之学长:唉,本来定个好找的地方就能皆大欢喜了,谁知道你们周学长非看上了这个胡同里的苍蝇馆子,说饭好吃,我也没办法。】
余澄:“”
她给他发过去一个棕色小熊抱着头叹气的表情包。
不过他这话说的,让她对这顿饭也有了些期待。
【贺颂之学长:没关系,那个地方我去过,认识路。你到时候在宿舍楼底下等我吧。我们到时候一起过去。】
唉
这是不是又得麻烦他。
余澄从同系列的一串表情包里找出一个白色小熊点头说“嗯嗯”的表情,给他发了过去。
同学聚会的当天,余澄终于有机会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她认真地化了个妆,对着桌子上的镜子照的时候,倒是觉得还好。但跑到卫生间的时候,对着明亮一些的光线,又觉得自己的妆有点太浓了。
余澄只能忍痛把用心化的妆全部卸掉,化了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淡淡的妆。
眼见着离她和贺颂之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按理来说她应该不急。
但余澄知道贺颂之一定会早到。
她冲进卫生间,最后检查了检查自己的妆,觉得没那么浮夸了。
于是赶快下楼。
果然,贺颂之就静静地站在宿舍楼下。
本来,他正在
盯着楼旁的灌丛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可余澄出楼的那一刻,他却忽然好像和她心有灵犀,一下子抬起了眼。
见她飞奔而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天本就是周末,又快到中午,
来来往往的人比余澄刚来的那天还要多。
回头率自然是也多出了好几倍。
余澄忽然就有了种错觉。
好像,她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他来宿舍楼下接她,一起来吃饭。
她迅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啊啊啊啊啊!!!
余澄,你不要再乱想了好吗好的。
贺颂之看着她,似乎有些疑惑,但也并没有开口询问。
余澄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那我们赶紧走吧。”
周围的少女们,不要再用那种“哇哦好厉害居然能谈到这种帅哥”的表情看我了啊!我和帅哥只是纯粹的学长学妹关系啊。
就算不纯粹,那也是自己心里不纯粹啊啊啊啊啊,帅哥的心可是纯洁无暇毫无绮思的!!!
贺颂之走在前面。他腿长,迈的步子也大。刚开始的几步,余澄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他看起来似乎还是在想事情。
不过这种境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贺颂之蓦然回过神来,忙对余澄说:“抱歉啊。”
余澄感觉他表面虽然还是温和平静,但却隐隐地有些忧郁。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欸,颂之?”
余澄看向声源,发现那是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男生。
他也并不是一个人,身边也站着好几个人。
那些人的面庞,余澄也觉得似曾相识。
当扫过其中一位学姐的脸时,余澄终于想起来了。
真是太巧了。
这不是上次回一中宣讲的时候其他的学长学姐嘛!
那位学姐,还是当初给她和贺颂之录访谈的那位。
贺颂之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背,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好巧。一起走?”
“行啊!”
原本孤零零的两个人,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
大家彼此都很熟稔,聊起天来也是笑声不断。
但余澄总觉得,贺颂之有些心不在焉。
他向来不是个容易情绪外露的人。
所以,他到底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她真的有些担心贺颂之,但也不敢贸然询问。
毕竟两个人也没熟到那种程度。
人多了,这个时候,余澄觉得自己和贺颂之走的太近也不合适。
她往后退了一些。
不知不觉,就与那位曾经见过的学姐并排走了。
学姐倒是很友善,主动跟余澄打了招呼。
“嗨!还记得我吗?”
余澄连忙点头:“当然记得。”
学姐笑了:“你说,咱们这是多有缘分呀。以后有什么问题也来找我呀。”
两个人相谈甚欢,也加上了联系方式。
离得近了些,余澄觉得,学姐的妆容化的更加熟练和精致了。
看上去就像,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成熟的美女。
反观自己没怎么涂匀的粉底液、两边不对称的眼线
余澄忽然就有些自嘲地想,
自己刚刚怎么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想法。
他的身边,优秀的女生肯定不少。
而她在他的眼里,应该就只是个学妹。
还是当个小孩看的那种吧。
余澄尽量没让自己心里那种淡淡的惆怅显露在表面,还是和学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真正要说起来,她已经算很幸运的了不是吗
能和他有一些交集,有联系方式,甚至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尴尬。
一行人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余澄虽然忙着胡思乱想和聊天,没怎么看路,但也能感觉到一路上曲里拐弯的。
只怕她认真记路,也不会记得多清楚。
她心里不禁心生疑惑。
周季青怎么会选个这种地方?
直到众人钻进了一处隐蔽的胡同,脚步逐渐变慢时,余澄才恍然大悟。
她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感觉辛辣从空气中扑面而来。
他们走进一家看起来是居民住处的地方。
贺颂之向余澄解释道:“这家是老板在家里自己开的川菜馆,虽然是苍蝇馆子,但是相当好吃。季青学长吃过第一次之后就老吵着要来。”
他眼底带着关切:“你应该能吃辣吧?”
余澄点点头:“能。”
她还挺喜欢吃辣的。
贺颂之:“那就好。我们口味倒是也挺相似的。”
饭店里果然热热闹闹的,感觉空气中蒸腾着锅气。
本来就有几桌散客正聊的天南海北,又忽然拥进一大堆人,小店里顿时又欢乐了几分。
他们几人走进本来应该是主卧的大房间,把门关上。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周季青还是那副张扬的少年模样,见了贺颂之便热情地拥抱了上来。
“好久不见呀兄弟!”
他又和刚来的几个男生拥抱了一番。对女生则用亲切的语言表示问候。
对学姐的问候是:“天哪,哪儿来的仙女?怎么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
学姐笑他:“你倒是油嘴滑舌。”
对余澄的问候则是:“欸,我上次见过你呀,好巧好巧,欢迎欢迎。”
余澄还是向他礼貌地道谢。
这次的布局还是跟上次一样,两张桌子,靠里面的一张坐学长学姐,外面的那张则坐学弟学妹。
余澄落座的时候,看到对面座位上有个熟悉的人。
赵新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在这顿饭吃的倒是皆大欢喜,也没生出什么事端。
饭吃完了,主人家把残羹撤下去,可大家却还是不想走。
周季青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还拿出了一个布玩偶说按击鼓传花来定。
席上倒是也没有什么人反对。
又有人起哄,说回答不上来问题的人要喝酒。
余澄不能喝酒。
她是真酒精过敏。
小时候和甘茯苓一起去参加应酬,她好奇喝了两口酒,直接就满身起了红疹子。
她看大家都兴奋着,也不好出言反对。
反正,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吧。
前几轮倒是都没传到余澄手上,她做个看客,乐得自在。
自然也就懈怠了几分。
新的一轮里,余澄将玩偶拿到手中的那一刻,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周季青手机里敲击木鱼的声音就停了。
一位学长跟她开起玩笑:“学妹有什么喜欢的人吗?如果没有,最有好感的人也行。反正必须说一个。”
余澄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口欲出的,就只有那一个人的名字。
可是能说吗
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啊。
她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当借口。
做学生的时候,交际圈往往都很小。
大家互相都认识。
如果真的是要胡诌一个,过两天就传到那人耳朵里去了。
这样会多尴尬啊。
余澄摇摇头,语气不免有些迟疑:“没有。”
学长讶异道:“啊?怎么会没有。”
他又失笑:“那学妹自罚三杯吧。”
余澄抿抿唇:“学长,真的抱歉,我酒精过敏。”
也许是听这种借口听的多了,学长此时显然也不相信。
“快喝吧,别诓我了。学妹认赌服输嘛。”
余澄此时被赶鸭子上架,有些无措。
她正尴尬地下不来台,却见贺颂之直接站了起来。
他冲着那个学长,将杯子高高举起,然后一口饮尽。
喉结滚动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别为难学妹,我替她喝了。”
第33章 第四场雨“好,我等你来。”……
还不及余澄反应过来,贺颂之又连续给自己斟了两杯。
都是迅速地一饮而尽。
以大家反应不过来的速度。
他脸被呛得有些微微红,却仍保持着得体的模样。
笑着说:
“继续玩吧。”
大家又玩了几轮,天色也渐渐地暗下去了。
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余澄不怎么记得路,还是去找贺颂之他们。
她见他站起来时有些晃晃悠悠,很担心他。
那可是三大杯白酒啊
走在回去的路上,余澄还是和学姐并排走。
但她却用余光一直瞧着后面的贺颂之。
他走起路来,倒还是挺稳的。
不怎么瞧得出刚刚喝了酒的样子
他一旁的男生刚刚也喝了点小酒,要去搀扶贺颂之,却被他婉拒。
瞅着学姐拿起手机发消息的空当,余澄赶紧溜到贺颂之身边去。
连声向他道谢。
“学长,刚刚真的谢谢你了,还有,你没事吧?”
贺颂之的眼神依旧清明。
他向她微微笑道:“小事。我虽然平时不喝酒,但是之前去酒局的时候也喝过,不算什么。”
余澄连忙回应:“那就好那就好。学长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贺颂之却叹了口气。
“余澄,下次这种情况,你不一定能遇到人给你解围。”
“如果真的有人想让你让渡你的健康,一定要硬气说‘不’。”
“嗯我会的。”
余澄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又连忙转移话题。
“学长,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如果她这话是在一个其他时刻说的,那贺颂之一定会毫无疑问地拒绝她。
一来,他觉得这是个再顺手不过的小事,不值得余澄专门道谢。
二来,和还不算太熟的学妹吃饭,他会怕对方不适应。而且,如果被认识她/他的人看到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他怕她会觉得不自在。
但此刻,微风正好,酒精让他的额头有些微微发热。
贺颂之看着余澄清澈的眼睛,内心很明白——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感谢他。
他内心纠结了半天,终是温声道:“好。”
*
回去之后,余澄和贺颂之商量好了时间,将请他吃饭的日子定在了下个周末的一个中午。
两个人也都不是爱做表面功夫的人。就把地点定在了校内的一家餐厅里。
余澄当时头脑一热,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感谢他。
但如今冷静下来,不免又对这顿饭会吃的怎么样生出了些担心。
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算下来,都已经第三次了。
但还真的是第一次单独吃饭。
余澄有些绝望地想,
会不会冷场啊?
直到她坐到贺颂之对面,和他聊过几句后,她心中的这种想法才终于烟消云散。
他是个很高超的控场者。一上来就和她聊起她军训的感受如何,顺便提起他自己军训时候的事。
他还顺带提起了当年在一中军训的事情。说由于当时被拉去的军训基地的卫生间太过难闻,于是被男生们戏称为“香格里拉”。
逗得余澄直乐。
两个人随便说了一会儿话,贺颂之问她:“我记得,你专业是历史?”
余澄点头:“是。”
贺颂之:“记得当时回一中宣讲的时候,你很明确地说自己想学历史,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真的很棒。”
听着他夸奖,余澄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学长。”
他似乎对这方面还挺感兴趣的,问她:“你小时候有梦想吗?和现在一样吗?”
余澄想了想。
“可能有一些差别吧。但差的也不是很多。”
“那个时候,看古代战争的书看多了,总是幻想着自己在边关外的大漠军营里”
贺颂之提问:“然后呢?是当上马杀敌的大将军?”
余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就知道你会猜错。”
贺颂之:“啊?那是什么?”
“然后,我是个在大帐里听军师讲话的小厮。等仗打完了呀,就把战役的前后记录下来,写成册子留给后人看。”
贺颂之不禁失笑。
“你这不就是马后炮嘛。”
“对啊。”余澄笑道,“这样又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微笑。
“不过,现在想想,自己也算是勉强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吧。一样是研究古代的事情。一样是把成果留给后人。”
贺颂之忍不住看向她的眼睛。
余澄的眼仁黑而透亮,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光。
语气里是从来都没有变化过的坚定。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从想象走到现实里。
应该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吧。
余澄说完,又问贺颂之:“那学长小时候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一向说话如行云流水的他,这时候竟也没有立即回复她。
他好像有片刻的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回以她一个竟有些苦涩的笑容。
“律师。”他说,“我当时想学法律。”
“不过,孩童时的梦想又怎么能做得准数呢。随着长大,志向自然是会变的吧。”
至于当时为什么会想学法
那些记忆,贺颂之本来以为在他的脑海里早已淡去。可回忆起来,竟也想刚打出的照片那样清晰。
整日空荡的家,他隔着一堵墙却仍能听到的抑制不住的争吵声、啜泣声,以及
他不愿再去细想。
对于某些梦魇般的回忆,细想真的会是一种残忍。
他只记得那时自己稚嫩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上法庭。我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而现在
他渐渐地回过神来,看见对面的余澄正在关切地看着他。
“学长,你没事吧?”
她这句话将贺颂之拉回现实里来。
贺颂之抱歉地向她道歉。
“不好意思,我刚是有些走神。”
余澄从未见到,他的眼神里,流露出这样的切痛。
她能猜到他改变梦想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好的原因,但也不敢冒昧地去问他。
她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在所有人眼中,除了高考失利之外没有任何烦恼的天之骄子,难道也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吗?
可她明明记得,当她作为“甘南寻”去问他选科相关的事情时,他是那么冷静而温柔地回答她——
【未来就业上,我比较想学金融。我文理成绩差不了多少。但如果学文科的话,可能更容易帮助我实现理想吧。】
【我个人认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追逐自己的理想,就已经很有前途了。】
她以为,他真的很喜欢金融。
其实,他现在也很喜欢金融。
贺颂之这么想。
后来,即将上高中的时候,他因为某些原因接触了金融这一领域。刚开始无比抵触,可后来渐渐也发现了它的妙处。
而法律,则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成为了他年少时一个褪色的梦。
想起这些,他便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和“甘南寻”的那番对话。
他那些话,虽然隐去了些许前因,但也并没有欺骗“甘南寻”。
那些不好的记忆,也没有必要丢给小学弟。
余澄不敢说什么太直白心疼他的话,于是想变个法子去安慰他。
她也说不出什么伪造的话,此时虽然是在夸奖他,却也发自肺腑。
“不过,我相信学长肯定干哪一行哪一行就行。学长这么好一个人,上天也会给你送来福气的。”
她感觉此时说的这些话有些华而不实,又添上几句自己的感受。
“其实,学长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心里一直特别感激、
尊重学长。学长在我们一中很多学弟学妹的心里,都是人生导师一样的角色呢。”
贺颂之恢复了往日镇定的神色,淡淡地笑:“不过是些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只不过给她撑过伞、扶她回家而已。
这些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忙。
帮她的事或许还没“甘南寻”多呢。
想起“甘南寻”,贺颂之心里又是一阵怅然。
这些天他们也没什么联系。高三的时候两个人聊天频次还挺多,他居然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总觉得,一个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联系的学长,去找“甘南寻”主动聊天,对方或许会感到奇怪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学到自己喜欢的专业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追到自己喜欢的女孩
眼前倒是正有一个和“甘南寻”同班的余澄。
只是他们关系不好,贺颂之也不好问。
算了。
不过,他也有别的渠道知道。
他见余澄正忙着回学院群里的信息,便也善解人意地没再继续和她对话。
打开了和百事通周季青的聊天框。
【hsz:今年文一的蹭饭图有吗?发我一份。】
【季风青时:目前还没有,不过,我给你去问问。】
周季青果然消息灵通。
五分钟后,他就搜集到了有效信息。
【季风青时:图片.jpg】
【季风青时:要今年文一的干嘛?文一是有谁啊?】
贺颂之回他:【随便看看。】
自己却仔仔细细把那张蹭饭图看了一遍,任何地方都不放过。
并没有甘南寻的名字。
贺颂之只是疑惑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甘南寻一定是考的太不理想了,所以连数据都拒绝往班级里发。
他迅速放下了心里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正巧这时余澄起身,语气里带着歉意。
“学长,我们院里突然有个急事,我得去一下,要先走了。”
贺颂之善解人意地点头:“学校的事重要。”
余澄匆忙跑了一步,又忽然转过身来。
动作带起她的发丝,在空中飘扬。
她对他说:“学长,我会加入支教部的。等我来啊!”
贺颂之看向她弯弯的笑眼。
或许是因为刚刚她那番关于梦想的话、以及那些拙劣却令人感动的安慰他的话。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刚刚说出了一个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他心里忽然就有了些不知为什么而产生的触动。
贺颂之也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我等你来。”
第34章 第四场雨“学妹,走路看路啊。”……
忙碌的军训结束之后,蓟门大学就算是正式开学了。
大一上学期的课并不多,但才刚刚开学,一切事物都是新奇的。
头一个月,余澄都在适应大学的生活中度过。
各种新生活动和崭新的课程让她忙的不亦乐乎。
她也没有什么时间和理由去找贺颂之了。
不过,余澄也并没有想刻意地去和他再发展出什么更深的关系。
能够和他考进一个大学,相比于之前更加熟稔一些。她也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只是,她有时也会想起,他那天和她吃饭时,眼睛里那落寞的眼神。
不行。
不能细想。
他的秘密,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立场知道啊。
一个月之后,眼见着新生们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学校又向她们抛出了新的橄榄枝。
是青协的招募。
宣传的单子发到了余澄的宿舍,她们讨论的都很是激烈。
苏楚悦问其他三个女生:“你们都准备去哪个啊?”
方舒文笑着拍拍苏楚悦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还没想好。不过,单子上不是写了嘛,这周天在大礼堂有宣讲呢。到时候各个部的负责人都会去,哪个听着有意思,就去哪个呗。”
苏楚悦又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个人。
“欸,那你们俩呢?”
闻语琴正准备出门,她一边调整背在背上的吉他,一边说:“应该不是非要去吧?”
苏楚悦想了想,点点头:“好像确实欸。”
闻语琴打开门,利落地走了出去。
声音在宿舍里回响。
“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加油。我乐队那边事也挺多的。”
才开学没有几天,闻语琴就已经和其他学院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们组建起了乐队,每天早出晚归地训练。
相比于宿舍其他还在探索大学生活的人,她好像已经就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很潇洒。
苏楚悦目瞪口呆。
“我的天哪,闻姐这也太帅了吧!”
回过神来,她又转向余澄。
“欸,澄澄,你准备去哪儿啊?”
余澄倒是没有太犹豫。
“我应该是去支教部吧。”
苏楚悦有点疑惑。
“有这个部吗?我怎么没看到嘞。”
她把册子翻到最后,这才找到了支教部的介绍。
“咱们还没看到这嘞,澄澄你怎么就知道还有这个部?”
余澄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苏楚悦又惊呼出声。
“我的妈呀,咱们学校还有这种极品帅哥?!”
如有所感,余澄凑近苏楚悦,往册子上看了一眼。
苏楚悦手指正指在贺颂之的喉结上。
每个部的介绍旁边,都配了一张负责人的照片。
支教部自然也不例外。
照片里,贺颂之穿着与其他负责人一样的文化衫,却仍掩盖不住他清俊的气质。
或许是学校要求,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而是微微绷紧着唇。
隔着屏幕,余澄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的正气溢出了屏幕。
严肃的、正式的表情,让她又更进一步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魅力。
那种成熟一些的气质。
余澄不禁有些郁闷地想:不就是两年吗。
为什么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孩,而他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男人”了。
“金融学院哇塞,这是个大学霸啊!”
“名字也好听,叫贺颂之!”
苏楚悦兴奋地搂住余澄:“连公式照都能拍的好看,这就说明他这个人绝对是经得起检验的大帅哥!”
见过真人的余澄心里暗想,她确实说得对。
苏楚悦继续说道:“欸,澄澄,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支教部吧。说不定,还能追追这个帅哥!”
还是别了吧。
但这话,余澄又不敢直接对苏楚悦说。
她们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余澄也不打算告诉她们自己喜欢贺颂之的这个秘密。
其实,她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万一传到他耳朵里呢余澄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就让这个秘密,烂在心里好了。
*
到了周天,余澄、苏楚悦和方舒文一起到了大礼堂落座。
蓟门大学的大礼堂要比一中要大上许多。她们来的也并不晚,但大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可见这次活动的火爆程度了。
她们三个人找了半天,才找到后排三个连着的位置。
活动开始时,大礼堂中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主持人先上台,对这次活动简单做了下介绍。接下来就是每一个负责人上台对那个部的项目去做具体的介绍。
余澄每一个项目都听的很认真。听着听着,她感觉自己的心里出现了一些松动。
感觉每一个项目都很有意义。她都很想参加。
这次过来,苏楚悦也带上了那个宣传的册子。
余澄从她那里要了过来,仔细地翻了翻。
册子上也写着这次宣讲的出场顺序。
支教部在偏后的位置。
在好几个负责人出场介绍过自己的部门之后,贺颂之终于出场了。
依旧是万众瞩目。
或许是上
了大学,约束少了,大家的情感表达也外放了不少。
当年他在一中的那场经验分享,现场气氛虽然热烈,但也只是激烈的掌声。
而现在,现场除了轰动的掌声,还有不少人声。
一部分应该来自于他们部门的成员。
“部长加油,部长加油!”
而另一部分
有抽气声、尖叫声。
余澄身旁的苏楚悦就是激动人群中的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太帅啦!”
方舒文无奈地提醒她。
“悦悦,你安静点呀。”
苏楚悦兴奋不减:“他真比照片上还帅呀啊啊啊啊!”
她转过头来,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甚至还有些无奈的两个人,觉得有些奇怪。
“你俩怎么这么淡定?”
余澄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才不想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呢。
方舒文应该更不想。
但说到,全场瞩目的焦点
那还得是台上的贺颂之。
余澄觉得,自己忽然回到了高一那一年。
相似的大礼堂,同样的场景。
她在台下,他在台上。
贺颂之讲话,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
重点清晰,而又娓娓道来。
他讲起自己刚入大学时选择部门的纠结,最后随便盲选了一个,就选择了支教部。
后来真的来到了这里,从小助手做起,才慢慢发现了支教的意义。
从线上讲课到线下接触,他逐渐发现了教育不公平的诸多现象,也与可爱的孩子们建立了深度的联结。
逐渐也就走到了这里。
大屏幕上,有许多照片。
有他和山区老师沟通、给孩子们寄礼物的照片。也有他站在一群小孩子中央,笑得灿烂的模样。
说实话,真的很触动她。
在他和小孩子的那张照片里面,他其实并不像平时一样认真打理自己的形象。
也许是当地的环境真的不好,他看着比平时要疲惫上不少。给人的感觉也要消瘦一些。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耀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耀眼的星光。
余澄却觉得,他的样子还是一样的好看。
曾经,她觉得贺颂之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人,她从没有看到过他没有那么好的形象。
可如今看到了他没有那么光鲜的样子,余澄竟然也没觉得有种滤镜破碎的感觉。
相反,这让她在钦慕他之余,还多了一分敬佩。
他才不是什么高高在上脚不沾地的神仙。
而是将脚切实地落在坚实的大地上,去热爱这个世界的一个人。
贺颂之讲着讲着,视线与台下的观众互动。
当他和余澄对视时,不由得会心一笑。
视线也多停留了几秒。
高一那次宣讲,余澄也曾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所坐的那个地方停留了一会儿。
但那次大抵是错觉吧。
这一次,她却能很肯定地知道——
这不是错觉。
他也在看她。
整个宣讲结束,余澄三人回到宿舍。
方舒文还有些纠结:“唉,晚上报名就要截止了,到底报哪个好啊。”
苏楚悦倒是没有这个担心。她笑着说:“我要去城市服务部!感觉活不多,而且,负责的美女姐姐长得很漂亮呢!”
方舒文讶异道:“你不是说好要和澄澄一起去支教部的吗,怎么就变卦了?不想看帅哥了?”
苏楚悦仰天长叹:“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支教部也太苦了吧,反正我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肯定才干几天就跑路了。”
“而且,工作中的帅哥可是上司,说不定态度严厉得很呢!到时候看到他的脸啊,应该就不是欣赏了,是受罪啊!”
她抱着余澄的胳膊直摇:“澄澄,你和我去城市服务部嘛,好不好?”
余澄摇摇头:“我还是更喜欢支教部一些。”
苏楚悦也没有再劝余澄,只是无奈地叹气:“这下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
方舒文最终选择了人力资源部。三个人三个部门,也算是都各自有了目标。
余澄参加了支教部的面试。
只是,面试她的并不是贺颂之,而是大二的师兄师姐们。
余澄知道,前来面试的人太多,而项目负责人又只有贺颂之一个。他不可能每一场面试都来。
没关系,之后也一定会见到的。
她过五关斩六将,最终顺利通过了三面。
余澄主动选择了给大病患儿在病房里讲课的项目。
她加入青协,并不意味着就成为了这个项目某一天的志愿者。而是要对整个项目进行了统筹管理。
换言之,每一次活动,余澄都需要在场。
项目正式启动的前一个晚上,余澄激动地简直睡不着觉。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反反复复地记着第二天要见的小朋友的资料,生怕自己忘掉哪怕一个字。
“小满,七岁,性格活泼,喜欢和大家聊天,最喜欢的动画人物是奥特曼”
第二天是个周末,余澄却也一大早就起了床。七点出门,坐了一两个小时的地铁,这才到了孩子们所在的医院。
志愿者预计到的时间是早上十点,但害怕出什么意外,青协的人需要比他们早到一些。因此余澄到达医院后,并没有碰到学校里的同学们。
她循着青协提供的手册指引,成功找到了孩子们所在的楼层。
但医院里面却弯弯绕绕,余澄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应该怎么走。
眼见着给师姐报备的时间就要到了,余澄不免有些心急。
她一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转着,一边自言自语。
“到底在哪里啊,天呐真的要迟到了啊!”
余澄止不住地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手册,想要找到正确的位置。可却一直有些搞不明白。
正当她因为走的太急,快要撞到墙的时候,一只手及时垫在了她面前的白墙上。
余澄没刹住车,还是碰了上去。
可额头感受到的却不是疼痛,而是柔软的温热。
她听见贺颂之含笑的声音。
“学妹,走路看路啊。”
第35章 第四场雨她的确很漂亮。
余澄没被撞痛,却也愣了愣。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向后退了几步,回到一个相对没有那么近的安全距离。
贺颂之也把手放下了。
他是很随意地把手垂下来,可余澄不经意地看过去,却发现他手背上沾了些白灰。
她耷拉着头,对他说:“谢谢学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贺颂之有些讶然。
“对不起什么?”
“你的手”
他把手平摊着伸到她面前,还上下翻动了一些。
“嗯?”
这下余澄倒是看清了。
他手上不仅沾了些白灰,甚至还有几道微微红着的擦痕。
肯定是刚刚替自己挡头的时候太急了,在墙上剐蹭了。
她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余澄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贺颂之也有些无措了起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将自己的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才展颜。
“这有什么。”
“真的很抱歉”
贺颂之却突然打断了她。
“余澄,你知道,我听到过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啊?”
余澄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抬起头。
却看见他还是一贯的好心情,唇边淡淡泛着笑意。
“是——谢谢。”
“有时候还有对不起。”
余澄:“”
贺颂之认真地望向她的眼睛。
“我们不是很熟吗?那以后,就不要对我这么客气了。”
“啊好的,学长。”
余澄捏着衣角不自在地回答。
突然发现,自己把来这儿的目的都忘了。
“学长,你知道小满的病房怎么走吗?”
贺颂之挑挑眉。
“我当然知道。经常来这个地方。”
对啊他是整个支教
部的负责人。
“那可以给我带个路吗,谢”
余澄口中的“谢谢”刚要出口,一见贺颂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立马咽了回去。
“鞋鞋带开了。”
贺颂之听了她这句话,边笑边去看自己的鞋带,发现还是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
看着他迷惑的表情,余澄吞吞吐吐地把话补充完。
“我说是我的鞋带。”
贺颂之:“”
还好圆回来了!
余澄心里很满意。
她鞋带确实开了,不过也已经开了很久了。
余澄系鞋带的技术向来不好,经常刚系好没多久鞋带就再次开花。刚刚她急着赶路,就算是知道鞋带开了也懒得管了。
贺颂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那你快系吧。”
余澄在贺颂之的目光之下完成了她人生中最迅速的一次系鞋带,其精美程度也正与完成时间成反比,蝴蝶结两边一大一小。
她硬着头皮道:“好了,我们快走吧。”
跟在贺颂之的背后,余澄还是觉得有些疑惑。
“学长,这个项目还需要负责人亲自过来吗?”
贺颂之脚步不停地回答她:“那倒没有。”
他继续补充道:“只是,曾经我还没有成为部长的时候,就在深度参与这个项目。和小满他们的关系也很好。所以也会经常过来看看。”
余澄点点头:“原来如此。”
贺颂之似是想起什么,嘱咐她:“你待会儿要做好心理准备。”
余澄其实没太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好。”
她跟着贺颂之,成功找到了小满的病房。
一看时间,距离和师姐约定拍照的时刻还差五分钟。
顺利完成任务。
余澄怕侵犯小满和其他患儿的隐私,特地在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就拍了照。还只拍下了病房号。其他的都特意避开了。
她在门口耽误的这会儿功夫,就听到里面一个可爱的声音叫道:“颂之哥哥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的!”
贺颂之也笑着回应他:“让我看看,一个假期不见,小满长高了没有?”
看来,他们的确很熟。
余澄心里有些紧张,暗暗给自己打了气,这才进了病房。
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是让她感到一阵止不住的心惊。
病床上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瘦弱的身躯裹在略显宽大的病号服里。
他的皮肤是许久没见过光的苍白。手背上布满了针孔与淤青。
他的右太阳穴处隆起一个核桃大小的肿块,压迫得右眼无法完全睁开。但左眼却异常明亮。
余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股浓郁的悲伤爬上她的心头。
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半分害怕或者同情,因为这极有可能造成对小满的又一次伤害。
余澄表面故作轻松,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笑着冲小满打招呼:“嗨,你好呀!”
贺颂之问她:“怎么刚在门口不进来?”
余澄怕小满误会,忙道:“没什么事,给学姐报备呢。”
小满听出了他们语气之中的熟稔,眼睛骨碌骨碌地在两个人之间转悠。
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颂之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哇!”
余澄:“?!”
贺颂之:“?!”
看着余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贺颂之立马澄清。
“说什么呢小满,这是我学妹。这学期负责陪读项目的志愿者。”
小满看着竟然有些遗憾。
“不是你女朋友啊,那真还挺可惜的。”
贺颂之:“”
“不过,”小满话锋一转,“姐姐这么漂亮,等我长大了,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贺颂之看向余澄。
她的脸涨得更红了。
可即使害羞成这样,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可以呀,不过你要好好学习。”
小满:“”
刚刚和贺颂之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现在三个人又闹了这几句,余澄觉得时间也不早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离自己和志愿者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应该是跟自己一样,迷路了?
余澄给志愿者发了好几条信息提醒,甚至贴心地把从医院门到病房的路线都给标好了。
只是那人却一直没回。
离志愿者本应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余澄终于按捺不住了。
幸好志愿者报名的时候都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一连拨过去五个电话,对方才接起。
听上去应该是刚睡醒,情绪也不太好。
“谁啊?这么大早的,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真的烦死了!”
余澄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了!
你管这叫“大早”??
她强忍着火气,跟对方解释道:“你好,你应该报名了今早支教部的志愿活动吧。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十分钟,请问您能按时赶过来吗?”
听这个说话的样子,估计是赶不过来了
对方像是忽然回过了神。
“噢——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余澄被她气得有些无语,正想呛回去,却听到那人云淡风轻的一句。
“不好意思,我睡过了,你们重新找人吧。实在抱歉。”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话是这么说,但余澄却没有从这人的语气里听出半分歉意。
她深呼吸两口气平复着心情,先向学姐说明情况,又转向贺颂之。
一脸的生无可恋。
“今天的志愿者临时放鸽子了。现在该怎么办?”
小满高呼道:“不用上学咯!耶!”
贺颂之看向小满,语气凉飕飕地:“谁告诉你,你不用上课的?”
他又转向余澄:“给你分任务的师姐怎么说?先按她说的来吧。”
余澄也恰好在此时收到了师姐的消息。
【欸,部长今天应该也在病房吧,那就听他的。】
“”
她看向贺颂之:“学姐说听你的。”
贺颂之也没再纠结什么,迅速下达了指示:“马上时间就到了,再临时叫个没备课的志愿者来未免也太不现实。我看,只能你或者我来。”
余澄被这句话整的有些措手不及。贺颂之见她这个样子,又笑着补充道:“别紧张。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没经验是正常的。没关系,我来讲。”
她消化掉了这一信息,主动请缨:“我想讲。不过,是讲什么都行吗?”
贺颂之点点头:“本来应该是要讲课程的。但咱们一没备课二没课件,算了,就讲点小满爱听的吧。”
余澄问小满:“那小满想听什么呀?”
小满兴奋道:“我想听各种地方的好玩的!”
这可正合了余澄的意。
她本来就想给小满讲讲自己去各个地方的见闻。
“在西北呀,有一块无垠的沙漠。相传,有一位大将军带着他的部下,在那里和敌军战斗了七天七夜,最后英勇赴死。他们的身躯化作了胡杨树,一直守护着自己热爱的土地”
“而在南方呢,有个地方叫汀洲。那里有一座非常有名的城楼。之所以它有名呢,是因为有一位被贬的诗人本来很难过,但他站在那里时却顿觉心胸开阔,写下了千古绝句”
小满叫道:“这个故事我听过!城楼,
我还去过!”
余澄有些讶异:“哇,你怎么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呀?”
小满骄傲道:“我的家乡就在汀洲附近呀!我一有空就去那里玩呢!”
余澄本来以为小满是北京人,可听起来,却又好像不是。
她心下有疑惑,却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又笑吟吟地给他讲起了别的地方的故事。
贺颂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和小满一样,听余澄的讲述听的很专注。
她是一个很博学的女孩子。甚至有些典故与传说,他都不知道。
贺颂之觉得,余澄在给小满讲故事的时候,眼里有光。
两个小时的时间,余澄竟然也觉得过得飞快。
时间到了之后,她和贺颂之还一起和小满聊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小满道别。
回学校的路上,贺颂之主动开口为她释疑解惑。
“小满不是本地人,他是千里迢迢从南方过来看病的。”
见余澄有些迷惑的眼神,贺颂之叹气,还是艰难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是肿瘤。”
余澄觉得特别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遭受这么大的病痛
她忙问:“那他爸妈呢?我今天看他们没在小满身边。是不要他了吗?”
贺颂之失笑。
“那你可误会了。”他说,“他们真的很爱他们的孩子。”
“只是,他们都文化水平不高,是农民工,小满的医疗费用也很难负担得起。所以一直在轮流跑零工。”
“今早是因为我们常来,他们很信任咱们学校的学生。所以趁这个空当都去工作了。”
余澄只觉得心里说不上来的沉重:“噢”
贺颂之倒反过来宽慰她:“真的没事的。你看小满现在,不是还快快乐乐的吗?过好每一天就好了。”
“那以后”
万一小满走了。
“他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贺颂之的眼里也蕴满伤感。
“不知道。”他叹气,“我们先不想这些,好吗?”
余澄想到自己,忽然不由得想和他说些心里话。
“我爸爸,”她艰难地开了口,“是在几年前意外去世的。”
贺颂之猛地一惊,抬眼看她。
“我这几年,一直过得很痛苦,在想他。但是今天,我居然后知后觉地有些庆幸。”
她这个时候说话,带了些浓浓的鼻音。
“他是突然走的,痛苦是不是就也是一瞬间了如果他是被病痛慢慢折磨走的,是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瘦,生不如死,那我”
还是没掩饰住哭腔。
“我一定会每天崩溃的。”
贺颂之递给她一张洁白的纸巾。
“擦擦眼泪吧,没事的,都过去了。”
此刻,他脑海里也浮现出病床上的一道身影
每天崩溃
他又何尝不是呢。
贺颂之抑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绪。
“学妹,到站了,我们走吧。”
两个人下了地铁,慢慢地往学校的方向走。
都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余澄把眼泪拭干,和贺颂之聊起了些更加轻松的话题。
“其实,给小朋友讲课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也是第一次呢。”
贺颂之也笑笑。
“确实是这样的。而且有时候,他们会有很清奇的脑回路。问的你哑口无言。明明知道不对,可却也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走到了余澄的宿舍楼下。
余澄向贺颂之挥手道别:“再见啊学长!下次活动见呀!”
此时正是中午,韶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