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场雨“实在抱歉，我来晚了。”……
余澄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奸细？”
贺颂之挑了挑眉，看向她手里那个帆布包，一字一句读出来。
“松、陵、大、学。”
余澄连忙把包打开，露出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蓟门大学的周边。
“大人明鉴啊。我这是—”
“身在曹营，心在汉。”
贺颂之一下子破功了，笑了出来。
他又恢复了平常那样柔和的神色：“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余澄应道：“我知道。”
她比他想的还是要更清楚他的性格一些。
几句说完，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聊什么。
现场一片狼藉。桌椅欹斜。有些同学走的时候忘了拿宣传册或是报纸。桌上、地上，均是散乱不已。
蓟门大学的另一位学长忙叫贺颂之：“诶，颂之，来收拾了！”
贺颂之走了过去，挽起衣袖，毫无架子地蹲到地上，去收拾那一片狼藉。
余澄见状，赶紧溜走了。
回到家里，她把袋子里的周边一样一样掏了出来，摆在自己的书桌上。
心中有些说不
出的窃喜。
她又将它们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摆放的样子显得更整齐好看一些。
然后，拿出手机，找好拍摄的机位。
找出一个比较鲜艳的滤镜，拍下了这些周边的照片。
拍完之后，她又想起了之前偷偷拍的那几张照片。
连忙点开相册。
她抓拍的那几张照片里，贺颂之的表情也没有扭曲或是狰狞。
他正在认真地凝视着远方，那些或是那个，并没有被她拍上的同学。
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既随和，又耀眼。
也是碰巧，余澄拍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仔细琢磨角度，但拍出来的效果却是极好。
角度没有歪斜，人物也没有被遮挡。
直接拿出来把文字p上去，就能做蓟大宣传照了。
余澄忽然就有一些冲动，想把这些照片发到空间里。
她的大号既没有加他，也没有加其他学长学姐。
应该会很安全吧。
余澄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先打开空间刷新着，准备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大家都很兴奋。
纷纷晒着自己领来的各个学校的好看周边和与学长学姐的合照。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
那么她发这几张照片，应该也不会显得突兀吧。
余澄想了想，想又从相册里面找出几张照片凑数。
翻了翻她的相册。
找出了她在教学楼下拍的所有大学的宣讲时间的宣传架。
又专门等了一会儿，去一中微信找到几张大礼堂里学长学姐们的官方图。
好不容易凑够了九宫格。
余澄点开p图软件，给拍贺颂之的某一张照片p上了她的心声。
“追星成功！”
她把这张照片精心地放在了首图。
文案上还掩耳盗铃地配上了一大段话。
【追月亮的兔子：今天的宣讲真的很不错！（呲牙）（呲牙）学长学姐们都好棒！听他们讲的时候，我觉得我对大学充满了憧憬和向往。未来也要像他们一样加油呀！】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吧
余澄平时是一个很少发动态的人。这条发出之后，一下子就多了好多点赞和评论。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赞）（赞）（赞）】
【一只美少女战士：（赞）（赞）（赞）】
【博学而笃志：（拳头）（拳头）一起加油，顶峰相见！】
【皎若云间月：天哪，这么多周边，怎么拿到的？！等开学了分我点儿呗】
还好。
好像没有什么人看出她的那点小私心。
余澄回复舒怡月：“nonono，凭本事拿到的哦，你明年再战！”
她不想把与他有关的东西给别人。
就算只是一个他学校的周边，也不行。
毕竟，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交集了啊。
*
整个高二对于余澄来说都是像跑八百米一样。
她成绩很好，但班里的竞争太过激烈。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往下掉好几名。
宣讲过后，蓟大的宣讲群也渐渐冷寂了。
余澄的娱乐活动又回归了之前的那两样。
即将到达暑假，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要保持住位次。
然后，尽可能地去清北夏令营。
不同于贺颂之他们那年的特殊情况，这一年同学们可以去北京，前往学校里去考试。
一方面，余澄想要去看看，最高学府是什么样子。
而另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如果去了北京的话，那说不定，她还有机会去去蓟门大学。
去看他见过的风景。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终于，余澄和另外几个其他的同学被叫进了老师办公室。
班主任带着笑意跟他们说：“你们应该也明白了吧。今晚就可以上官网报名了。在学校里赶紧认真写作业啊，回家就去填资料表。那资料表巨长，填起来要废好大的成功。”
他指着班上两个数学最好的同学说：“清华数学占比更大，你们去更有优势。剩下的几位同学，你们就去北大吧。好好加油啊！”
大家都按捺不住兴奋。可又迅速被班主任的话浇了一头冷水。
“不过呢，夏令营的题难度比较大，都接近强基难度了，和我们平时做的题差异还比较大。时间还早，八月份你们才去。所以，学校统一安排你们整个七月份做一个强化集训，多了解了解题型。”
刚刚还眉开眼笑的大家纷纷开始叹气。
余澄也不觉两眼一黑。
不是又来？
一整个七月，余澄和其他同学们都埋头在题海中，做往年师兄师姐们回忆出来的真题。
她和同样要去夏令营的同学们已经自觉地不看空间里同学们在天南海北拍的照片，防止自己受刺激。
学校专门腾出了一所向来空荡的教室为他们做集训。也不光是余澄她们班上的将近十个人，还有二三十个理科班的同学。大家从早到晚地做着题，仿佛不知疲惫的样子。
学校可能是为了给他们营造一种背水一战的氛围，将往年学长学姐回忆真题的纸质版都打印了出来，贴到了教室周围的墙上。
这其中，自然就有当年分最高的贺颂之的回忆。
余澄学累的时候，总是会假装在墙那边徘徊踱步，实则去看墙上贺颂之的那张纸。
他的字迹，她其实已经无比熟悉了。
自从第一次在光荣榜上见到他的答题卡后，每一次他们模考，她都会在那里驻足。
他回忆题目写的很认真，将所有自己记得的东西都写了下来，还对语文考的一篇奇怪阅读《动物园里的鳄鱼》进行了有礼貌的吐槽。
甚至在回忆题目之余，他还对学弟学妹们进行了到那边之后生活方面的嘱咐。
“北京有时会下大暴雨，我们去的时候就是。当时没有带伞，所以被浇成了落汤鸡，格外狼狈。学弟学妹们千万不要忘记带伞。”
“教室里空调很足。所以大家考试的时候，记得要带外套啊。不然很容易被吹的感冒。”
余澄将他的嘱咐读了很多遍。
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她想。
结束了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余澄和同伴们踏上了去往北京的旅程。
她们这次可以在校内住宿，吃饭也可以刷临时的卡。因此没有什么家长需要操心的。
甘茯苓平时工作很忙。
余澄不想让她请掉本就为数不多的年假，因此便是一个人去的。
夏令营的行程其实安排的并不是很密集。前两天就是介绍校园和互相熟悉。后面几天白天是去听各种大师的讲座，晚上才考试。
说实话，余澄觉得提前集训的意义并不是很大。试题难度超乎大家的想象。基本上就是看谁蒙对得多，运气好点而已。
只有在考历史的极多课外知识的时候，她才颇有些如鱼得水的感觉。
夏令营马上就要结束。在北京呆的最后一个晚上，和余澄一起前来考试的同班同学突然将她拉进了一个群。
余澄一看群名：“一中一中我们爱你！”
究竟是谁在爱学校啊？！
这个同学和余澄在夏令营的时候是一个宿舍的，只是刚刚拉她进群的时候刚好出门了。
等她回来，余澄就赶紧问她：“这什么情况？”
同学一边在衣柜找着衣服，一边跟她讲：“走走走，赶紧出门。学长学姐们要请我们吃饭！”
余澄仍然一头雾水：“啊？”
同学继续耐心地和她解释：“这好像是咱们一中的一个传统吧。每年夏令营的时候，在这边的学长学姐们都会请过来的学弟学妹们吃饭。大家聊聊天，他们再分享一下学习经验什么的。”
余澄点开群，在里面没有找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她
可能就是i人吧，觉得没有必要把心力放在与学长学姐们打好关系上。觉得缘分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得的。社交多了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看向那个同学，语气迟疑：“所以是必须去吗？”
同学二话不说，把她拉了起来：“走走走，最后一天了，就放松一下嘛。大家都去呢，你不去多不合群呀。”
余澄半强迫地被她拉出了宿舍，搭上北京的地铁。
拉着扶手，被周围人挤得摇摇晃晃的时候，她不觉地想——
他现在是在哪里？
所有参加夏令营的同学们基本上都来了。再加上学长学姐们，足足坐齐了两大桌。
幸好学长学姐提前订好了包厢。
理科那边的同学余澄认识的很少，学长学姐们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她便只是和周围的同班女同学小声地聊聊天，心里觉得无比拘谨。
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了。
饭菜上了，大家说笑着。
余澄却觉得这顿饭吃的有些没滋没味。
可眼见周围的人都在积极地社交，没有一个人玩手机，她也不敢做那个特立独行的人。
这个漫长的晚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正当她觉得无比昏沉难捱之际，包厢的门“轰”地一声打开了。
一个清透的声音温柔地笑。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
第22章 第三场雨【“贺颂之学长”撤回了一条……
余澄有些不可置信，
她攥紧手心，再向门口看去。
果然
是他。
其他学长学姐穿的都比较休闲，只有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
所以，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呢
要不是余澄知道贺颂之平常也是个偏爱运动风穿着的人，她恐怕是真的会在心里腹诽，这个学长真的死装死装的。
学长学姐们坐的那桌上，招待他们最活跃的那位学长替她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那位学长青春洋溢，身上穿着纯白色的套头卫衣。有种满溢的少年感。笑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极其有亲和力。
这位学长此时却紧绷着脸，走到门口，径直给了贺颂之一个肘击。
“喂，不是说不来吗？为什么又反复横跳啊！”
贺颂之冲他淡淡地一笑：“本来以为辩论赛会打到很晚。结果提前结束了，这才勉强赶了过来。”
他神色恹恹，看上去带了点疲惫。
那位学长也没有再为难他，而是自顾自地吐槽道：“什么啊，你们学校真折磨人。不过，你这身是真帅啊！完全艳压我。”
贺颂之无语道：“周季青，‘艳压’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啊。”
周季青欢快道：“那又怎么了，都是中国话。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其他的人们就都看着他们。周季青这时才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在他们身上。忙拉着贺颂之到了学长学姐所在的那一张桌子。
原定计划里应该并没有贺颂之，所以椅子和餐具在他来之前都是刚刚好的。
贺颂之和周季青应该关系还不错。周季青便拦住了他想要自己动手搬椅子的意图。主动为他从外面搬来个凳子，放入了本就拥挤的桌旁。
室内温度高。贺颂之此时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衣服来。
依旧是一件白衬衫。
余澄身旁的同班女生轻轻拍了拍她，小声向她嘀咕：“贺神，这可是贺神！脸也长得太犯规了吧！”
余澄也深有此感，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脑海中不觉回想起她第一次看清他脸的那一刻。
少年也是穿着一件不染尘埃的白衬衫，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对她遥遥相望。
这一望，就望进了她的眼里。
从此再难忘怀了。
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在或明显或不明显地望着他。
自己也便放心地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贺颂之坐下后，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稍微闭目了一会儿，神色稍微好了些。
他和周围的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定定地向学弟学妹们这桌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余澄的错觉。
她总觉得，他在看她的时候，多停留了几秒。
贺颂之看过来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长，不过几秒，他就迅速收回了眼神。
余澄的同班女生又小声和她咬着耳朵：“天哪，贺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眼睛明明那么清浅，却又那么好看。”
余澄同样深以为然。
有些人的眼睛好看，并不是因为眼波流转，而是眼睛本身就很通透美好。
女生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继续向余澄说：“唉，不过，我觉得贺神这种盛世美颜，也真是看一次少一次了。这还是我除了经验分享那次之外第一次见他呢。”
余澄好奇地问她：“那那次宣讲的时候，你没见？”
女生反问她：“你难道见了吗？”
余澄点点头。
女生皱眉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原因：“唉，真是太可惜了！在这里的人当时好像基本上都去阶梯教室听清北的宣讲了吧。好像还真是就你一个人去蓟大来着。”
所以刚刚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吗？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这次来的人中，他唯一见过的人。
有些面熟。
所以他才会多看她一眼。
但余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窃喜。
毕竟，这次她没有用“甘南寻”的假身份。
也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了。
贺颂之的到来虽然掀起了一小阵波澜，但所持续的时间也并不长。
刚好菜也渐渐地上全了。周季青便站起来，很从善如流地当起了主持人的角色。
他举起装着饮料的红酒杯，高声道：“大家，都安静，都安静呀。”
等到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他也不觉拘谨。继续说着：“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学弟学妹们顺利完成夏令营。”
“我们从一中而来，又在今天在这里相遇。以后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来北京上大学，都可以多多找我们啊！”
他一旁一个漂亮的小姐姐笑他：“周季青，没看出来，平时那么不正经，今天说话这么官方啊。”
周季青压低声音对她说：“闭嘴，能不能让我在师弟师妹面前留点好形象啊。”
又扬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我们能够聚在这里，实属不易。那个，你们都来说几句啊。”
学长学姐们被他赶鸭子上架，只好轮番站起来发言。有些人说的很简短，另外有些人则长篇大论，说了说自己从以前到现在学习的感想。
轮到贺颂之的时候，他也只是短短的两句话。
“不论顺逆，但守本心。”
“我与大家共勉，一起加油啊！”
余澄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整个聚会整体氛围还是不错的。学长学姐们都很会调动大家的情绪。总是会提起共同的老师、每一届都会经历的活动。引起学弟学妹们的极大共鸣。
直到很晚的时候，聚会才结束。
一行人就此告别。
走到路口的分岔处，贺颂之突然问周季青：“季青，你和他们，都有联系方式吗？”
周季青老实回答他：“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不过，我们今晚把要来的人都拉了个群。当时你说你不来，我就没拉你。怎么，要不要现在把你拉进去？”
“那倒不用了。”
贺颂之转向这一群学弟学妹：“你们到宿舍了之后，一定记得要在群里说一声啊。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
刚好右转的绿灯亮了，他便有礼貌地向他们告了别。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再走一段路，其他的学长学姐们也与他们说了再见。
余澄与她的同学们一并回了宿舍。
即便已经很晚了，她心中的兴奋还是始终无法平复。
再去看看其他的同学，大家的眼睛都
是亮晶晶的。
好像在发光。
忽然有一个人按捺不住，发出幽幽叹息——
“我以后也好想成为他们那样闪闪发光的大人啊。”
走出象牙塔，去直面风雨，勇敢对抗一些恶意与曲解。真正有个成年人的样子。
余澄低声应她。
“会的。”
我们都会的。
第二天早上，余澄和她的同学们踏上了回松陵的旅程。
余澄坐在高铁上靠窗的位置。
她看着沿路不断切换的景色，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己以后，还会来到这座城市吗？
还会见到他吗？
这么想着，她便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翻着自己和贺颂之的聊天记录。
大号里，也就只有沟通采访时间的那几条了。他们后续也没有再联系了。
而小号里他们聊的倒是还挺多的。只是除了她找他开导的那几条外，基本上都是她在问题，他在答复。说完正事之余，偶尔也会聊几句天。
余澄把手机按灭，继续看窗外。
看着看着，她就有些困了。
准备靠在椅背上睡上一小会儿。
脑袋里还不自觉地想着。
终于能放暑假了。虽然只有不到二十天了。
开学之后，她就要上高三了啊。
时间过得可真快。
正当余澄的睡意达到顶峰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而她两个号的特别关心，都是，也只有那一个人
贺颂之。
余澄被吓得瞬间坐直了身子。见旁边同学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佯装没事。
她尬笑两声：“哈哈，那个，刚才做了场噩梦。”
同学关心地问她：“啊？那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接点热水喝？”
余澄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同学又和她谈起了自己之前的梦。余澄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有事，只能认真地聆听起来。
同学说自己在梦里做不完数学题，被拟人化的数学追杀，在一条黑暗漫长的隧道里努力向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心里很绝望。
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口，却发现自己的数学老师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他考的最差一次的数学卷子，正冲着他微笑。
故事一波三折，其精彩程度也令本来有心事的余澄听的越来越入迷。
两个人开始继续围绕着做梦这件事情讨论起来，互相讲述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梦。
这列列车坐的大多数都是一中的同学。他们听着两个人离奇的梦，觉得很有意思，也纷纷加入了讨论。
等所有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列车重归安静时，余澄终于想起了贺颂之给她发的消息。
会是什么呢？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最后一次切的，应该是自己的小号。
他之前可没有主动找自己聊过天啊。而且除了做题，他们还能聊什么？
打开手机，余澄才发现自己可能错过了全世界。
两个人的聊天界面赫然显示：
【“贺颂之学长”撤回了一条消息。】
余澄只觉得莫名其妙。
手比脑子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就已经把回复的信息发出去了。
【。：？】
第23章 第三场雨贺颂之这号，不会是被人盗了……
【一中-高一-甘南寻：？】
贺颂之坐在宿舍里的桌子前，第一次为怎么回消息而感到苦恼。
找他的学弟学妹们虽然很多，却没有几个能和他一直保持联系的。
“甘南寻”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他们俩虽然没有聊多少私事，但即便是在对题的讨论中来说，贺颂之都觉得“甘南寻”的思路特别清晰，知识储备也很足。
他在班里的成绩应该还不错，至少也是在前十名的位次。
而就他了解到的个人性格方面，“甘南寻”是一个很认真、坚持完美主义。遇事也会敏感内耗的人。
这次冬令营，他本以为“甘南寻”一定会来。特意往学弟学妹们所在的那桌看了好几眼。
却一直没看到他。
贺颂之心里猜想，或许是“甘南寻”家里又出了什么变故，抑或是他这几次考试都没考好，才会和这次夏令营失之交臂。
他本就心性敏感，这次又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从昨晚聚餐回来开始，贺颂之就一直关注着“甘南寻”的状态。想找个机会开解开解他。
可“甘南寻”根本就没有发过动态。贺颂之也没有他其他联系方式。
其实那年做核酸的时候，他们是见过一面。
但时间过于久远，那时大家又都戴着口罩。
贺颂之已经快记不清“甘南寻”长什么样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但思来想去，对“甘南寻”的担忧还是占据了上风。
贺颂之决定再去试探一下他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人安慰。
看着“甘南寻”那个“在线”的小绿点一直亮着，贺颂之笃定，他一定在线。
想了想便发过去一条信息。
【hsz：学弟，最近学习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确认这条信息发出的大概一分钟后，他又迅速撤回。
这样，“甘南寻”应该就已经看到了。
如果他想回的话，自然就会回贺颂之。而如果不想回的话，反正只是一条被撤回的消息。“甘南寻”大可以装没看见。
贺颂之耐心等待了十分钟，迟迟没有等到“甘南寻”回复，心下了然。
这就是心情不好，不想回他消息的意思了。
他完全能理解。
贺颂之并非没有事做。他这天刚好还有个志愿者活动，去医院为患者们做导诊指引。见“甘南寻”没有反应，他也没有再发一条消息的打算，收拾收拾就前往了做志愿的医院。
做志愿的过程中，他自然也是没有看手机的。
等导诊结束，贺颂之才又打开手机。发现“甘南寻”居然给自己回了消息。
还是
一个硕大的，问号？
贺颂之感觉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可刚刚在医院里站了那么久，他身心俱疲。而“甘南寻”的反应又实在奇怪。
所以，他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小心翼翼地想了一下该怎么做，贺颂之打下一行字。
【hsz：学弟，你现在还好吗？】
余澄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什么叫“你现在还好吗？”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但秉持着“看到的每条消息都得回”的态度，还是回复了他。
【。：我现在很好，谢谢学长关心。】
她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又在心中想了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颂之为什么要主动找自己说话？
这几天余澄在忙着参加夏令营，也没怎么问贺颂之题。
而且，要说线下的话，贺颂之除了那次“乌龙”之外，也和“甘南寻”基本上没什么交集吧
余澄心里把各种可能都盘算了一遍，最终得出了一个既离谱又有点可靠的结论。
贺颂之这号，不会是被人盗了吧？！
她刚向对面表明了自己精神状态与身体状态都很良好，这正是骗子行骗的最佳时机啊！
想了想之前网上看到的、和其他同学被盗号后骗子发来的信息，余澄决定先发制人。
【一中-高一-甘南寻：我没钱，支/付宝和微/信都没绑卡。在网上买到的东西都很好，不需要退钱。没买过彩票，不会中什么大奖。还是学生，不贷款、不兼职、买不起会被取消的航班机票。】
这一大段话发过来，把贺颂之都看懵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不
免在空荡的寝室里笑出了声。
看来“甘南寻”的警惕性还蛮高的，居然把自己当成骗子了啊。
贺颂之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hsz：？？？】
【hsz：不是，我不是骗子啊。】
【一中-高一-甘南寻：不信。除非你证明一下自己。】
贺颂之还没想好要怎么自证，“甘南寻”又是发来一堆问题。
【一中-高一-甘南寻：我是谁，多大了，哪个班的？你是谁，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贺颂之看着这一连串问题，觉得自己要是认真回答下来，就像是一个被幼儿园老师乖乖摆布的小朋友。
他干脆打开语音：“是我，如假包换。”
余澄正准备与这骗子斗智斗勇，却忽然发现对面发来了一条语音。
如果是骗子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猖狂吧？
怕打扰到别人，她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她的蓝牙耳机。
确定连好了之后，这才放心地点开。
“是我，如假包换。”
昨天刚刚听到过的声音就这样，又跃进她的耳朵。
如汩汩泉水一般清透。
比起昨天面对所有学弟学妹说祝词时的客气和疏离，余澄总觉得，他这个时候的语气又多了一丝无奈与熟稔。
听完之后，余澄这才反应过来。
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温度。
等等所以这真的是他，不是杀猪盘啊？！
那真的贺颂之又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话啊
余澄决定先滑跪道歉。
【。：学长，我错了。】
【贺颂之学长：没事。反诈骗意识强也是好事。不过，看来你心情还不错啊。】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心情应该不好吗
余澄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回话。只好用表情包表达自己的意思。
一个一头黑线，在狂风中凌乱无语的小人。
贺颂之好像又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贺颂之学长：别伤心。冬令营还有机会。好好加油。你平时思路很棒，保持状态，好好调整。一定会有不错的结果的。】
别、伤、心。
她为什么要伤心？？？
看到“冬令营还有机会”这句话时，余澄恍然大悟了。
哪里是贺颂之理解错她的意思啊
这根本就是自己把贺颂之的意思给理解错了啊！
在他的视角里，“甘南寻”那么努力却没考上夏令营，料想自己一定会伤心，他才前来安慰。
结果自己反而把他当骗子了。
余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谎一时撒的快乐，可后期维护，还需要时时刻刻带着脑子。
余澄想说些什么把自己悲伤的人设立一立，但她翻了翻前面两人的对话，发现现在再表现出那个意思，未免会显得有些滑稽。
她于是就顺着他话里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一中-高一-甘南寻：嗯嗯，我知道的。没事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贺颂之看着这段话，居然从其中听出了点敷衍的意味？！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小学弟吗？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心里想着，小学弟不会受的刺激太大了，还故作坚强吧。
那他就更不能再去刺激人家了。
贺颂之贴心地给“甘南寻”发送了三个奋斗的小黄脸表情。结束了两个人尴尬的对话。
*
即使是暑假放了整整一个月，余澄也不敢松懈。
马上就要高三了。
她没有再像之前的假期一样出去旅游，而是全身心地继续投入了学习。
每天一睁眼就循环刷题、吃饭、刷题的这套流程。
偶尔，她会当作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去问贺颂之题。
而他和她也很有默契，不提那件事，依旧会细心地替她解决她不会的问题。
看着打印出来，堆在桌子上的几厚沓空白卷子一点一点地减少，余澄的心中很是满足。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她尽力了。
不会后悔。
整个高三上半学期，余澄都忙的不亦乐乎。
看贺颂之动态的时间也没之前多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也比之前忙了，发动态的频次也没之前多。
甚至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转发蓟门大学的一些宣传信息。
余澄觉得，自己离他的生活，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过，这是正常的，不是吗？
但她心里还是会止不住地难过。
可是就算是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在高三上快要结束的时候，夏令营的结果出来了。
余澄其实考完之后，自我感觉很不好。
但或许是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让她蒙对的题稍微多了一些，又或许是上天将她的努力暗暗记在了心里。
总之，余澄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顺利拿到了优秀营员的称号。
这意味着他们如果能入围之后的强基计划，将会比其他人更具优势。
不过，她这个时候担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
余澄感觉自己遇到了瓶颈期。
在这个阶段，大家的成绩都应该在稳步提升。
可她自己的成绩却是停滞不前。
这就导致她的名次逐渐在往下下滑。逐渐从班里的几名到了十几名、二十几名。
更令她接受不了的事情则是——
学校在选择去冬令营的学生时，
并没有选择她。
第24章 第三场雨谁都别想影响她学习！……
那时已经快要入冬了。
一中的学生们纷纷换上了学校的冬季校服，冲锋衣。
老师进来叫人的时候，是下午的自习课。
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袖子与纸面接触，发出“沙沙”的簌簌声。
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拿着一张点名册，让被叫到的同学在走廊里等他。
作为参加过夏令营的学生，余澄其实很清楚，这是要通知他们冬令营的事情了。
但为了照顾其他学生的自尊心，他并不会在班里提起这件事。
余澄心里实在有些惴惴不安。
她知道自己最近的成绩跌的实在是有些难看，内心也着实不好受。但总期待着，自己之前的成绩那么亮眼，说不定能让老师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可直到老师念出最后一个同学的名字，她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那两个字。
等到被念到的同学们哗啦啦涌了出去，舒怡月才忍不住问余澄：“余澄，老师怎么没叫你去呀？要不等会儿他们散了你去问问老师？”
算了。
何必自取其辱。
但余澄知道，舒怡月并没有什么恶意。
所以她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与夏令营是在暑假中抽出时间集训不同，开展冬令营的时间是在寒假之前。
这就意味着，去冬令营的同学们集训的时间，是在其他同学上课的时候。
学校为他们单独在艺术楼里划出了一间教室。
等他们开始了集训之后，文一顿时少了十几个人。
文一的学习小组是按照成绩划分的。不过已经很久没有调整过了。
余澄所在的第二小组是当时班里的六到十名，一共有五个人，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去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师们最喜欢的几个学生都走了，教室里所剩下的大多数也是他们平日里不怎么关注的学生。
感觉他们的讲课积极性都没往常这么高了。
其他同学前去集训的这大半个月里，余澄觉得自己又陷入了负面情绪里。
这种情绪倒不是说嫉妒或是愤恨，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知道问题是出现在自己身上，如果自洽不了，靠其他人也是怎么都解决不了的。
因此便没有去找贺颂之。
另一方面，她也真的不想过多地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去打扰他。
坏心情真的不应该传染。
直到寒假结束，开春了。冬令营的同学回来上课之后，余澄的成绩也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她真的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自己不用刻意地去想，思路都能那么清晰。可为什么现在尽力想要
去做对题，却反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歪？
余澄止不住地怀疑起来，自己还能够像自己当年所说的那样，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如果她去了没有那么好的大学，学着学科实力没有多强的历史，她会接受得了吗？
自己当年的理科成绩都已经很好了。当初放弃理科，执意要选文科，就是因为她认为自己能考的更好。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有些盲目自信了。
或者，换言说，她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甘茯苓不会过多过问余澄的成绩，最多会问问她最近的学习状态怎么样。
余澄也不敢和甘茯苓说。
妈妈平时已经很忙了，她不想也不敢让妈妈得知自己这几个月已经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可事实上，她每天回家之后带来的低气压，甘茯苓其实也不是全然不知道。
这天，余澄中午回家时，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张倒着放的卡片。
她把卡片拿了起来，翻过面去。
上面赫然是甘茯苓的字迹。
她在上面很认真地，写了一大段话。
【余澄：
我能感觉到你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能够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高三就是这样难熬的日子，妈妈是过来人，在那个年纪也会有很崩溃的时候。不过，只要熬过去，总会云开见月明。
人生也是这样，大起大落。没有人能够一直如意。妈妈希望你能够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太过在意自己的成绩了。其实，妈妈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能够平安健康就好。
当你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自己当初的坚定、说起历史时心里由衷的快乐，还有和爸爸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如果最后结果不好，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不是还有妈妈吗？
妈妈会永远为你托底。
爱你的妈妈】
余澄一字一句地读着甘茯苓的这段话。
抑制了很多天的情绪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卡片上，将几处字迹打成朵朵墨花。
余澄连忙拿手心接着眼泪，避免把整张卡片弄花。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她都会永远记住这张卡片的。
*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余澄感觉自己的状态有所好转。
虽然她还是回不到巅峰时期的那个成绩，但相较于那段走进了死胡同的日子，她好像在一点一点寻找着出路。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文一选出了学习成绩最好的十五个人，重新划成了三个学习小组。
余澄这次在这十五个人之列。虽然她是从第二小组掉到了第三小组，但自己也已经很满意了。
这次划分学习小组的目的，其实是有点“开小灶”的意味。
在其他同学都在上晚自习的时候，三个小组会离开教室去另一栋楼，在那里与班里的老师进行个性化答疑。
老师会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也会针对他们每个人的学习状态为他们提出建议。
答疑是在一个会议室里，余澄默默地坐到了离老师最远的地方。
这一天的答疑科目是历史。
余澄其实最不敢面对的，就是历史老师。
她课外知识掌握的比较多，因此在刚上高二学习历史时，可谓是基本上没费什么其他功夫，就能很顺利地一直保持在班级前三位。
但高三下的时候她好像突然思路上就出现问题了。尤其是在选择题上，好像就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结果就是，她的历史直接从前几名掉到了倒数前几名。
余澄脸皮薄，有什么问题，也不敢直接去找历史老师。就怕看到她失望的脸色。
可这次，却是不得不面对了。
历史老师在回答完余澄提出的问题之后，看了看她，还是很温柔地开了口。
“余澄，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这样？说出来，咱们一起努力解决。”
余澄的眼中一下子就盈满了泪水。
她迅速把头低下来，不想让历史老师看到自己刹那间就红了的脸。
但哽咽的声音却是一点都掩盖不住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历史老师叹了口气。
“那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做题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吗？”
余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使自己能够说出完整的句子。
“就是想着，自己一定要去把它做对。一定不能再犯那些低级错误了。不要不看时间，不要犯基本史实的错误，不要在一道题上纠结太久导致小作文写不完”
“这不对。”
历史老师看向余澄，打断了她。
“余澄，刮骨才能疗伤。我知道你的问题了。你现在做题时的这种心态完全不对。”
“在做题的时候，应该关注题本身，而不是总想着自己一定要做对它。你这种关注点是明显不对的呀。舍本逐末。”
她没有再继续长篇大论，而是简短地做了结语。
“余澄，你好好反思一下。没关系的，还有时间，来得及。”
随后就又转向其他同学，去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了。
余澄把眼泪擦干，心里却始终想着历史老师说的那句话。
她是不是真的太患得患失了？把过于敏感的情绪带进了做题里面？
*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一中开始不再让老师讲课了。所有的高三生都进入了全天自习状态。
余澄抛开心中一切杂念。
只是认真地去把每一道题做好。
她并没有完全不用手机。有时候晚上下晚自习了也会去打开它，刷刷时事新闻，或是看看作文素材。
但余澄发现，自己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拐到和贺颂之的聊天框里去。
怎么能这样？！
在多次控制自己未果后，余澄狠了狠心，把贺颂之设成了“不显示该聊天”，又把他的消息和空间屏蔽了。
谁都别想影响她学习！
这三十天里，余澄和她的同学们一起，把往年的高考真题做了一遍又一遍。将自己的心态调整的无比平静。
她现在心情也不再波动的那么大了。反而很平和。
无论最后是超常发挥、正常发挥还是考的没有那么好，她都觉得，自己可以接受。
毕竟她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了。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文一的所有同学们都坚守到下午六点半正常放学的那一刻。
班主任走进教室，嘱咐着他们：“回去什么都别想，今晚好好休息啊！这两天记得考完一门扔一门。不管上一门考的怎么样，下一门都必须以百分之百的精力给我好好考！”
同学们都笑着应他。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
班主任环视了他们一圈，又接着说。
“还有一点，真的很重要。”
“你们别以为一考完就可以乐逍遥了啊。老规矩，考完的那天晚上七点，全回来对答案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舒怡月对余澄得意道：“哎，我已经定好飞国外的机票了。一考完就直接去机场。老班这下怎么逮都逮不到我了！”
余澄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她小声问舒怡月：“那考完第二天的毕业照呢？你不拍了吗？”
舒怡月毫不在乎：“到时候让后期把我p上去就行了。我还能选一张最好看的照片。”
她继续说了下去：“亲爱的余澄，当你顶着一张缺觉的脸去拍照的时候，我已经在沙滩上日光浴了！”
余澄：“”
她怎么感觉，舒怡月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呢？
余澄想了想自己到时候要干什么。
她肯定不能像舒怡月那么洒脱。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两年前那个少年的那句“唉，好惨啊，还要上学。”
行吧，那她到时候就要去气新高一的那群人！
高考的三天里，余澄主动将手机交给了甘茯苓。没有再
去让网上的声音影响自己。
整体上，她觉得自己发挥的还不错。题目整体上还是比较平顺的。
这让她对自己又有了几分信心。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余澄的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走出考点的大门，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找到了甘元龙和甘茯苓。
甘元龙抱着一束鲜花，乐呵呵地递给余澄。先给她拍了好几张单人照，又让她和甘茯苓站在一起，给母女俩拍了好几张照片留纪念。
拍完之后，三个人赶紧一起去吃了顿丰盛的饭。余澄等一会儿还要返校，他们也不能耽搁太久。
甘茯苓把余澄的手机还给她，百感交集地说：“以后去上了大学，就全靠你自制力了。一定不要玩的不知天昏地暗啊。”
余澄一边说着“不会的，不会的。”，一边赶紧切了小号去把贺颂之解除屏蔽。
她点开两个人的聊天框，想要回味回味过去的聊天。
却发现他在高考前的那天晚上居然给她发了条消息。
【贺颂之学长：学弟高考加油，旗开得胜啊！】
第25章 第三场雨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
怎么办。
要不要回啊。
出于礼貌，她应该是要回一下的吧。
可是这都过了好几天了现在回复的话，他又会怎么想？！
不管了。
她这个每个人消息都要回复的习惯，总不能在他这里被打破了吧。
【。：谢谢学长。（花朵脸）】
【贺颂之学长：没事没事。】
这人怎么又在秒回啊？！
不过，看样子，他应该是没有生气
余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始终没想好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
贺颂之好像又心有感应。
【贺颂之学长：不用回了。】
【贺颂之学长：好好享受高考完的快乐生活吧。】
“和谁发消息呢？笑这么开心？”
甘茯苓的一声将余澄唤回了现实世界。
她赶紧把嘴角扯平，一边把手机按灭，一边回应着甘茯苓的问题。
“没谁，就一个同学。”
甘茯苓叹了口气，对着甘元龙说：“唉，你看这孩子，吃个饭还要玩手机，心早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甘元龙面色不变，依旧拿甘南寻当反面教材安慰着甘茯苓：“害，现在孩子都这样。南寻比小澄过分多了，恨不得睡觉都要抱着他那个手机。这相较之下啊，小澄可不要太乖了！”
“”
甘茯苓转回余澄：“赶紧吃吧。等会儿对答案的时候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对哦。
还要对答案呢。
她怎么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余澄立马开始乖乖吃饭。
她可不想饿着肚子对答案，再对到一两点去，空腹而归。
然后再第二天六点多饥肠辘辘地爬起来去拍照。
这听起来就怪命苦的。
等时间到了，余澄赶紧赶回学校。
同学们无一例外地都拿着手机，在上面戳戳点点，玩的格外火热。
她看了看一旁的那个空座位，顿时觉得气上心头。
又正好，舒怡月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
【皎若云间月：图片.jpg】
余澄点开。
图上的舒怡月已经换上了漂亮的小裙子，拿着机票得意地笑。
余澄：“”
【皎若云间月：宝贝，你现在应该也到教室了吧？怎么样，羡慕吗？】
余澄咬牙切齿。
【追月亮的兔子：宝贝，在今晚两点及以前，我希望再也不要看到你给我发信息。】
【皎若云间月：？】
【追月亮的兔子：否则——】
【追月亮的兔子：你就在我黑名单里乖乖地躺着吧。】
正好这个时候班主任进来了。余澄便不再看手机，认认真真跟着下发的网传答案以及一中老师自己做出的答案来对答案。
从天还亮的时候对到夜色昏沉。
余澄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这一年的数学题较往年来说难度其实并不高，余澄出考场的时候还是蛮有信心的。
可这一对答案才发现，她居然犯了好几个低级错误。
甚至错了一道分值很大的选择题。
余澄心知不好，但还是安慰着自己。
数学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和其他人错开了几分十几分也是应该的。她英语应该还能和其他人拉开几分吧。
可对到英语的时候，她心更凉了。
怎么会错这么多？！这下不但不会超别人几分，反而又被他们拉开差距了。
等凌晨一点的时候，对答案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每一个同学都会上交估分的纸条。
前面的同学将纸条交给班长时，余澄刚好抬头看了一眼。
不觉心惊。
那两个人估的分数都很高。
一个比她估的分数高了十几分，另一个比她估的分数足足高了二十几分。
走出教室的时候，余澄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让它不要那么虚浮。
她吃力地搬着自己那辆装满了书的小车，往校门口走。
还上什么强基啊，有必要吗。
被使用已久的小车早已有些不堪重负。又太晚了，余澄腾不出手拿手机手电筒照明。只能摸黑着走。
走着走着，就拐到了一中里有点坑坑洼洼的地方。
小车颠簸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撑住，“啪”的一声侧翻了。
书洒了一地。
余澄松开扶着小车的两只手，狼狈地从衣服兜里面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看到小车牛油果绿色的车身之后，她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这个颜色，是她凭着自己的私心选的。
因为当年贺颂之和她一起回家的时候，推的也是这个颜色的小车。
她傻傻地以为，只要和他有了一样颜色差不多的小车，是不是就能离他的生活近一点。
可现在呢？
就她这个烂成绩，她还能去蓟门大学吗？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赶紧把手电筒关了。
在漆黑的夜里，蹲到了小车旁边的地上。开始止不住地哭泣。
时常有同班同学经过。
余澄怕被他们发现，只好拿手掌紧紧捂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哭出声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呢！
她真的有些害怕回家面对甘茯苓，可又怕妈妈担心。
于是还是强打着精神把小车上的书重新垒起来，往家里去推。
余澄拿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甘茯苓坐在沙发上，止不住地念叨着。
“唉，这都干的什么事。你们学校真是太没人性了，对答案都要对到这个点。你赶紧睡觉吧，少玩会儿手机。”
余澄背对着她换鞋，不想让甘茯苓看见自己红肿的眼。
她鼻音还很重。
“嗯。”
就这略带颤抖的一个字，甘茯苓就听出了不对劲。
“余澄，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余澄缓慢地将自己的脸转了过去。
又不争气地开始流眼泪了。
甘茯苓看她这样子，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怎么了，告诉妈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澄睁着一双已经哭的红肿的眼：“妈妈，我真的考的很不好怎么办啊？可我也不想复读。高三的一年真的太辛苦了，我这一次都差点没撑下去”
甘茯苓叹了口气，将余澄拥进怀里。
她一边抚摸着女儿的脊背，一边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好好睡一觉。别明天睡起来肿个大眼泡，那拍毕业照的时候就不好看了。”
余澄没有说话，依旧只是默默地流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洇
湿了甘茯苓的衣服。
甘茯苓抬手，替余澄拭去眼泪。语气里是罕见的温柔。
“余澄，别想这事了。考完就完了。之后怎么样，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就行了，好吗？”
余澄不想让妈妈担心。她简单洗漱后回了房间，在床上躺着。
这几天真的是经历了太多事。她大脑已经转不动了。
但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余澄打开手机，逐个搜索去年各个大学在松陵招生的分数线。
越看心越凉。
如果她的分数真的与自己估计的一样，那么按照去年的情况来说
别说蓟门大学了，她最后去的大概率是个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学校。
去北京的梦想，就这样泡汤了吗
第二天早上，余澄还是顽强地爬了起来。套上校服，去拍毕业照。
她连形象都没有怎么管理，就更没有心思去气高一的那些同学了。
拍完毕业照后，余澄确认自己所有在一中的东西都被自己拿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果断拒绝了学校要求她返校上强基集训的申请。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分数其实根本就到不了强基线。
班主任也曾给甘茯苓打过电话，让她好好劝劝余澄。毕竟现在成绩还没有出来，一切皆有可能。
甘茯苓小心翼翼地去问余澄，向她说明了学校的态度。可一贯脾气很好的余澄听了之后却发了火。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她哭着对甘茯苓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去了要交几千块钱，而且学完了根本就没有用。还要和那些考的很好的同学呆在一起。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啊。”
知道余澄心意已决，甘茯苓也没有再劝她。
高考后到出分的这段日子，本来是留给余澄去做强基集训的。
如今她不去，自然被空了出来。
余澄把手机一直关机着，不敢，也不想去接收任何人的消息。
她只是每隔几天不厌其烦地去市图书馆借书，再带回家里。一看完就再去借。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看书上。
到后面，她心态稍微调整过来了一些，但也只敢看网上的消息。不太敢看身边人给她发的消息。
出分前的那个晚上，一中还是照例召开了毕业典礼。
余澄本来很纠结要不要就不去了。
可最后反复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吧。
毕竟，她以后还不知道会在哪儿。下次见到同学们，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毕业典礼上的气氛很嗨。台上的同学们边跳舞唱歌边招着手，想让下面的同学们多多参与。台下的同学们也很配合他们，挥舞着学校发的荧光棒，跟着台上大声地唱着。
余澄见到了班里的同学，都不由得要恍惚一下。
短短十几天，他们的变化简直是太大了。
有的人染上了格外张扬的发色，也有的人穿了耳洞，化了妆。
感觉大家气质一下就变了。
只有她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余澄其实并不能完全沉浸在现场这种欢乐的氛围上。
她不断刷着网上的消息。
已经有省份出分了。
看到自己分数的人们都在网上踊跃地发言，或开心，或沮丧。
余澄一条一条翻着他们的发言，心里止不住地想——
明天，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又会是怎么样呢？
第二天的早上，余澄还是早早地醒了。
其实她前一天晚上也辗转反侧。
根本就睡不着。
她也罕见地跟了个风，开始相信玄学。从大早上的就开始循环《好运来》。
租房子的期限快要到了。但这段时间甘茯苓工作也忙。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搬家。
因此，两个人还是住在一中对面的这个出租房里面。
这天刚好是个周末。甘茯苓没有上班。
坐在余澄旁边，和她一起焦急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到，余澄就赶紧进入了查分界面，不断刷新着。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可能是进去的人太多了，卡的厉害。迟迟都加载不出来。
余澄只能认命，不断刷新着。
系统崩了。
正当余澄不抱什么希望准备避过高峰时期再查的时候，成绩界面突然跳出来了。
和校园里的鞭炮声一起响起。
余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位次。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能去蓟门大学了。
第26章 第三场雨“你眼光放高点，到了大学里……
兴奋之余，余澄的目光向上移。
她看到了自己的分数。
居然只比她估的高了五分。
那这名次是怎么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解决自己的疑惑，就见甘茯苓笑了出来。
“你呀，就是太自卑了。其实妈妈一直觉得你很厉害，要相信自己啊”。
余澄站起身来，也对着甘茯苓笑笑。
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能落地了。
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甘茯苓拍拍余澄的肩膀：“好了，赶紧吃饭。咱们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干。”
“什么正事？”
甘茯苓叹了口气。
余澄感觉，那种熟悉的强硬感觉又回来了。
“都是你这孩子，整天自怨自艾的，什么消息都不关注。”
“出分之后的这几天里，各个大学都会来松陵开招生咨询会啊。到时候拿着分数，可以跟他们直接现场谈。”
余澄：“？”
甘茯苓继续说道：“这些天怕你情绪不好，我都不敢跟你说。不过呢，我已经加到各个大学的招生咨询群里去了。你看咱们下午是去哪个啊？”
余澄的心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她装作随意地对甘茯苓说道：“要不，就去蓟门大学吧。我看我这个名次正适合呢。”
甘茯苓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蓟门大学的招生宣讲群我也进了。要不要拉你进去？”
还没等余澄回答她，甘茯苓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兴奋地说道：“欸，你高二的时候是去听蓟门大学的宣讲去了是吗？你们学校的学长学姐建群了吗。”
余澄下意识回答：“当然建了啊。”
又不可置信地问她：“不过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甘茯苓嗔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了。”
“你高三的时候天天那么忙，都是我给你收拾的柜子。那里面可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整套蓟门大学的周边呢。当时我就猜着你想去。没想到，如今还真的能大概率如愿呢。”
余澄听了她的话直笑。
内心却暗自庆幸。
幸好她没把贺颂之的照片也一起放柜子里
等等，照片？
它现在还在她文具盒的底层压着呢。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正当余澄在为怎么处理贺颂之的照片而感到头疼时，甘茯苓忽然一拍脑袋。
“唉，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偏了。我是想着，你直接去你们学校宣讲群里问问师兄师姐什么时候过去合适呗？同一个高中的，应该比其他学校的要好沟通一些。”
这个时候，甘茯苓的手机又正好响了。
她看了眼联系人，皱起了眉。
“非工作日还要谈什么工作，烦死了。余澄，交给你了啊。赶紧去问时间，最好等我打完电话咱们就能出发。”
余澄：“”
虽然最后的高考成绩没有多么超常发挥，但也勉强算是正常发挥吧。这比余澄想的真的要好上不少。
她因此心情也好了起来。
打开许久没上过的企鹅号，果然无数条消息朝她扑面而来。
那就先着紧要的看吧。
余澄直接在主界面的最上面搜索“蓟大宣讲群”，点了进去。
在群主和管理员列表那里划了又划，她才悲惨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除了贺颂
之，她谁也不认识。
也一个人的好友都没有。
对于一个i人来说，要去加陌生人好友，都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算了。
就去问他吧。
问了又能怎么样，又不会少一块肉。
反正他和自己“不熟”。
而且交流的又是学术问题。
肯定没事。
余澄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打开了与贺颂之的聊天框。
【追月亮的兔子：学长好，请问咱们蓟大这次招生咨询是在哪里呀？什么时候过去方便呢？】
【贺颂之学长：在xx大酒店的一层。】
【贺颂之学长：学妹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我们这几天全天都会在这里。】
我、们？
这是什么情况？
是他也会在那里的意思吗。
余澄没敢继续再问下去，只是回了他一个“好的好的”，就匆匆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她和甘茯苓吃完饭后，就赶紧奔着贺颂之说的那个地址去了。
到了酒店一层，发现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余澄先是在门口登记了自己的姓名、成绩、位次还有联系方式。
然后就被在门口迎接她和甘茯苓的两个学长学姐迎进了大厅旁边的那个等候室里。
那个学姐很是热情，和余澄聊起了天。
当听到余澄的名次时，学姐很是高兴。
“那同学你上我们学校应该是比较稳的呀！等一会儿就可以去咨询专业的事情了。加油加油！”
真聊起天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余澄觉得她和学姐刚聊了没几句，就有一位学长过来提醒她和甘茯苓可以去大厅那里了。
余澄走进大厅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正好与贺颂之遥遥对上了眼。
他还是与往常一样的的清浅笑容。看到她了之后，轻轻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