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没有一直放肆地打量她,而是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去把上一位同学走了后弄乱的宣传册整理好。
引余澄进来的学长问她:“同学,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啊?”
余澄答:“文科生。”
学长指了指两个空下来的位子中的一个。
“文科呀,那你坐那边吧。”
刚好是贺颂之那张桌子面前的位置。
余澄闻言坐了下来,心中有些紧张。
明明来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她又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衣服角。
恍惚之间,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被他采访的那天。
相似的摆设,相同的人。
就连宣传册都长得一模一样。
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对面不止贺颂之一个人。
还坐着一个看着很和蔼的女老师。
看来,她应该是主要与这位女老师对话了。贺颂之只是在旁边做一个补充的作用。
余澄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像上一次一样,必须看着贺颂之的眼睛了。
女老师看着和蔼,说起话来也是和风细雨的。
“同学,把你刚刚那张表给我递过来看一下。”
余澄照她说的递过去了。
老师看了她的位次,眉目舒展:“你这个成绩呀,上我们学校肯定是没问题了。”
她把宣传册推到余澄的面前。
“那小同学,你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想上的专业呀?”
“文科生的话,就看上面这栏。具体就读体验的话可以问问旁边这位学长。他也是文科生来的我们学校。”
贺颂之跟着笑笑。
余澄把专业那栏扫了一遍。
却没看到历史。
她正疑惑时,甘茯苓在旁边也补充了一句。
“这孩子一直就想学历史。”
老师惊奇道:“小同学还挺有志向的嘛。”
“不过,历史在我们学校属于提前批。这个册子上都是第一批次的,所以没有。”
余澄点点头:“怪不得我没有看到呢。”
老师在会场里环视了一圈,遗憾道:“哎呀,今天历史学院的同学刚好没来。”
她又看向余澄:“同学,你要不要先看看其他专业。一般提前批会比一批次的分数要低一些。可能有些亏分。”
余澄赶紧说道:“老师,我还是想学历史。先了解了解咱们学校的历史专业再说吧。”
老师也没有强求她,而是感慨了一句:“多好的孩子啊。”
“我们这么多年招生,大多数同学都是自己的分数能报什么专业就尽可能往上去够。像你这样的孩子我见的还真是不多。”
她把手指往贺颂之的方向指了指:“那你可以和这位学长聊聊。他当初也是放弃了清北小众专业来蓟大追梦的。你们应该会有些共鸣吧。”
贺颂之一直认真听了老师与余澄的对话。此时闻言便道:“之前是聊过的。”
老师有些讶异:“啊?你们认识?”
贺颂之:“这我学妹。都是一中的。”
他没再继续叙旧。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余澄。
余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下意识把他手机接了过来。
亮着的界面是蓟大历史学院的。
她边看着,贺颂之边给她补充道:“我和历史学院的人接触不多,但也算认识些人。”
“蓟大的历史学专业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治学氛围也很浓厚。相信你来了的话不会后悔。”
甘茯苓在一旁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问老师:“蓟大的水平我们当然是放心的。”
“只是,老师,我哥哥家的孩子也在咱们学校。向我们说过这个宿舍情况好像不太好。”
“下一届会住哪儿呢?”
老师想了想,突然失笑:“唉,那你哥哥家的孩子是纯属倒霉。应该被分到最东边的那片了吧。”
“你放心,这届会住西边的宿舍。环境还是比较好的。”
她又看向贺颂之:“这届大四搬走的女生应该是住你们对面那栋楼的吧?你来介绍一下。”
贺颂之答:“好像是。”
他介绍道:“有楼内浴室。旁边就是食堂、外卖柜和快递站。总体来说还是很方便的。”
甘茯苓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又聊了些关于蓟大其他的问题。
离开的时候,老师说:“你们可以加下学长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情可以在网上直接问他。”
贺颂之笑道:“已经有了。欢迎学妹来多多咨询。我随时奉陪。”
余澄和甘茯苓走出酒店门时,甘茯苓不自觉地感叹道:“你看看人家学长多像大人。我怎么看你还像个小孩。”
余澄:“人家比我大了两岁啊。这都是阅历堆积起来的。我以后也会成熟的。”
甘茯苓却灵敏地捕捉到一个信息。
“比你大了两岁?”
“刚没提到这个信息吧。对了,你们之前见过,这是很熟?”
余澄心中警铃大作。
“不熟,一点都不熟。”
“我高二的时候他大一,回来宣讲的啊。这不一算就能算出来了。”
甘茯苓没再提这茬,又感叹道:“唉,想到你摆柜子里那一大串蓟大的周边,还真有种缘分妙不可言的感觉。”
话语一转,她又把关注点放到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上:“你眼光放高点,到了大学里就要找这样的男生。”
余澄涨红了脸:“啊?干嘛突然说这个。”
迎着风,甘茯苓感叹道:“你大了,马上就要一个人去陌生城市了。再过几年,也许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
余澄还是觉得脸上的热度消不下来。
“妈,别说了,我压根没想过这些。”
两个人就这样边说边笑回到了家。
晚上,她们又去了另外两所学校的招生咨询会。
在分足够高的情况下,文科生选择学校的选择其实没有那么多。基本上把自己的位次与去年的对照,就能知道自己大概在哪一所高分学校了。
余澄的成绩够不上清北。刚好在蓟大范围的中下游,去这两所学校则是最好的专业随便挑。
可要学历史的话,可以就会亏上十几二十几分。
这些倒是其次的。最主要的因素是,这两所学校的历史专业学科实力都没那么强。
余澄
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报蓟门大学。
她不是为了一段飘渺的感情就可以不顾一切的恋爱脑。
坦白来说,她选择蓟大,确实是有一定贺颂之的因素。
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如果她从不认识贺颂之,她的最优选择也依旧是蓟大。
余澄没有再过多纠结,在网上高考志愿填写的那个网页上,将第一志愿填上了蓟门大学。
而专业,她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提前批里的历史。
第27章 第三场雨又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纯……
等待投档的日子里,余澄其实并不是很紧张。
她把蓟门大学放到了第一志愿,甚至还报的是提前批。
这就说明,她上蓟门大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尘埃基本落定,余澄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她将许久都没有打开的社交媒体都打开了,一条一条将别人给她发的消息都回复了。解释了是因为自己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才没有及时看消息。
当然,她自己也没有去刻意问其他人的高考成绩到底如何。
不过还是从舒怡月那里听到了几句。
舒怡月考的也很不错。与明霜一起约定了报南方很有名的一所大学——汀洲大学。
她向来消息灵通,和余澄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余澄也因此对她们班其他人的情况知道了一些。
心里还是不由得感慨。
高考真的是一件随机性极强的事情。
她感觉,能够正常发挥的也只有一部分人。
剩下的人,有的超常发挥,拿到了自己之前根本没想过的位次。
也有的发挥不佳,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成绩。令大家都很惋惜。
虽然余澄在做题中也有许多遗憾,之前也经常在想,会不会她哪几道题再多想一点或者少想一点,就能进清北了呢。
但她现在却释然了。
甚至还有些庆幸。
幸好结果是好的。
幸好她还能去北京,去一所很好很好的学校。
去他的学校。
虽然只是在一所学校,可能见也见不上几面。
就像贺颂之和甘南寻,甚至还是同级的。
到现在,他们应该连面都还没见过吧。
可她和他,到现在,也总算是在地域上可以重合了。
从此以后,他动态里那些走过的地方,那些参加过的活动,对她来说不再是遥远而不可及的。
而是熟悉的。
想到这里,余澄心中就不觉有阵隐隐的激动。
而关于她为什么成绩和自己估的没有太大区别、但位次却比自己想的要高了不少的这件事,余澄也同样有疑惑。
她和舒怡月关于这件事也有所探讨。
得出的结论是,这一年的文综出题角度很刁钻。因此大家所有人的分数都比往年低了一二十分。
而余澄的文综却是考出了一个挺高的分数。
其中最出众的,就是她的历史成绩。
果然,到了最后,她这么多年看过的书、付出过的努力,还是没有辜负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余澄的数学和英语并没有正常发挥,但文综却是强有力的救了她一把。
这才会得到一个好结果。
余澄强迫自己将思绪从这些胡思乱想的事情上拉了回来。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无论好坏,都不再想了。
向前看就好了。
所以,她要去哪儿玩呢?
松陵在北方。余澄便一直对秀丽的南方有种心向往之的情感。
她小时候跟着余梁也去过几次南方。但那时毕竟年龄尚小,脑海里已经记不太清了。
余澄还是想去南方转一转。
恰好舒怡月向她提起了自己要和明霜一起去汀洲大学。
余澄想了想,汀洲还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风景很美,历史底蕴也很悠久。
正合她意。
她把意愿给甘茯苓说了,甘茯苓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她。准备请了年假跟她去。
两个人准备先搬完家,再毫无顾虑地去玩。
等她们将一切都安排好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下旬的事了。
坐在飞往汀洲的航班上,余澄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许久没有登过那个小号了。
趁着还没起飞,她赶紧切换,心里还怀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贺颂之会给自己主动发消息吗?
结果就是,两人的对话还是停留在那一句——
【贺颂之学长:好好享受高考完的快乐生活吧。】
余澄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给贺颂之发个消息报喜?
但她到底要说什么呢
<场景1>
【。:学长,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已经考上蓟门大学的历史系了。】
【贺颂之学长:恭喜呀!等来了我请你吃饭!一起逛校园!(花朵脸)】
卒。
<场景2>
【。:学长,谢谢你!我考的特别好!已经上清华/北大了!】
【贺颂之学长:哈哈好巧,那我们同城呢。来了之后记得联系季青学长,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卒。
<场景3>
【。:呜呜呜学长我没有考好,去了!@#¥(某不在北京也不是很好的大学)】
【贺颂之学长:啊没关系,加油啊!】
这样倒不会直接露馅。
不过,这样骗他真的好吗?
想了想,余澄还是决定,不给他发消息了。
她既不想对他撒谎,也不想真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
那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礼貌还忘恩负义的人吧。
毕竟,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个在一中还比他小两届的甘南寻。
*
在招生咨询会上遇到余澄的那个时候,贺颂之其实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甘南寻”。
他觉得两个人的内核很像。
虽然认真来说,他和“甘南寻”都没有那么熟。
而跟余澄就更不熟了。
但他却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无论是对于历史的热爱,还是性格中的那一点小敏感,都如出一辙。
又刚刚好,他们还是一个班的。
只是,听余澄那次说起“甘南寻”的语气,两个人似乎不是很熟?
贺颂之不无遗憾地想,那两个人不做朋友真是可惜了。
思绪拉回来,贺颂之心里的疑惑还是久久不能散去。
也不知道“甘南寻”考的怎么样了。
他知道“甘南寻”是个很有礼貌的小男孩。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不给他回个消息的。
那么思来想去,应该就只有一种可能。
“甘南寻”可能是跟他一样没有考好。
更有甚者,他可能,比自己考的还砸。
贺颂之不打算非要刨根问底知道甘南寻去了哪里。
毕竟他自己,也曾是这种感觉的亲历者。
虽然后来调整过来了,但强打着笑颜去回答别人的询问与不平,甚至还要反过来去安慰他们,这种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就先这样吧。
人和人的缘分,也许就是这样。
在某些时候,说不定就戛然而止了。
*
在汀洲的几天,余澄其实并没有怎么体会到旅游的乐趣。
相反,她甚至觉得有些痛不欲生。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甚至想回去打死半个月之前的自己。
为什么非要去南方!
为什么非要七月下旬来!
汀洲的天气又湿又热,太阳又毒。
这时候正是最热的时候。天气预报里说气温有四十度,可余澄体感这气温可能都已经有五十度了。
余澄和甘茯苓为了防晒,每天都得穿着防晒衣。可天气又太热,一天下来身上都得反反复复湿上三回。
好歹毒的天气。
两个人还是报了团的,因此也只能跟着大部队走,没办法中途打道回府。
这天中午,导游把车上一行人领到一条文化街上,给了他们几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余澄和甘茯苓最开始还有兴趣逛逛,可到了后来,就已经热的走不动了。
两个人赶紧钻进了一家路边有空调冷气的小店,想着稍微缓一会儿。
余澄打开手机,发现多出了一条信息。
是蓟门大学招生办发来的。
她的投档结果在七月上旬就已经出来了。
毫无疑问,是蓟门大学的历史学系。
可能因为是提前批次的缘故,她的录取通知书也早已经在旅游之前就到了。
那现在给她发消息,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她打开信息,发现是招生办发来了新生群的群号。
余澄打开搜索框搜索,顺利地加了进去。
群里面已经有几百人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很是热闹。
里面的群主和管理员应该也是蓟大的学长学姐。
他们也发着可爱的表情包,与同学们积极地互动着。
突然,其中一个管理员甩出来一个群公告。
【大家先安静安静,注意以下发布的重要消息。】
什么重要消息?
余澄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管理员倒是没有啰嗦,又甩出来一个问卷。
“朋辈信息填写。”
这是什么?
余澄点了进去,看到问卷最上面那段解释的话,才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为了让学弟学妹们能够更加适应大学生活,学校安排了一对一的朋辈匹配活动。请各位即将入学的学弟/学妹们认真填写以下的问卷。以便我们为大家匹配到大家满意的学长/学姐。匹配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匹配完成后,你的朋辈学长/学姐将通过你在问卷中留下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你,感谢大家的配合TAT】
她向下划动,开始认真填写问卷里的信息。
问卷里设置了很多问题。
有关于基本信息的。
【你的姓名?学院?来自哪个省份?高中毕业于哪个学校?】
也有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你有哪些爱好?你对朋辈的期望是什么?你选择朋辈的倾向是什么?你对朋辈的性别有什么要求吗?】
爱好吗?
看书、睡觉。
期望呢?
性格温柔一点,话多一点。
不然两个人都不开口,那场面不知道有多尴尬。
倾向的那个问题并不是填空题,而是选择题。
同爱好/同专业/同高中学校。
怀着一点私心,余澄选择了“同高中学校”的那个选项。
性别要求也同样是选择题。
男/女/无性别限制。
余澄想了想,依旧还是选了“无性别限制”。
她想了想班长早些日子刚发到班级群里的那张蹭饭图。
她们班来蓟大的应该也有好几个人。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女生偏多。
所以,她能匹配到贺颂之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余澄这样想着,没有再纠结,直接点了“提交”。
甘茯苓在一旁叫她:“休息够了吗,咱们走吧。”
余澄连忙说:“够了够了,走,再转转。”
两个人又不情不愿地投入滚滚热浪中。
虽然还是觉得很不舒服,但余澄却没有刚来时那样痛苦。
她心中多了丝期待。
那万一呢?
*
五天之后,余澄和甘茯苓坐在一艘游轮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是她们行程中的最后一天。
这天晚上,她们会在游轮上坐大概两三个小时,看看汀洲的夜景。
第二天一早上就要飞回去了。
甘茯苓看着游轮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由得感慨道:“以后,说不定你也会是这里面的都市丽人呢。”
余澄笑着否决:“那倒不会。我可能和文物文献打交道吧。”
两人又开了几句玩笑。余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打开微/信。
新朋友那一栏多出了一个红色的“1”,
余澄连忙点开,又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纯白头像。
【hsz:学妹好,麻烦通过一下,我是你的大朋辈。(跳跃的企鹅)
第28章 第四场雨许久未见的那个人就这样猝不……
果然。
余澄为自己的预判准确而感到高兴。
但是她和他又该聊什么呢?
好像还挺尴尬的。
她先回他了一个:“学长好呀(太阳)(太阳)”。
然后又纠结着该问他什么。
贺颂之好像看出了她的尴尬。先给她发来了一段话。
【不用拘谨,我们不是见过面吗。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切了大号来和他聊天,余澄总是有一种控制不了的紧张。
不过,自己的用户名和头像都与企鹅号上的一样。贺颂之的也一样。
余澄还是把对他的备注改成了“贺颂之学长”,试图找回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在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是的,我们之前也说过话。
就当是延续之前的对话好了。
不要紧张,不用紧张。
她想了想,还是以一个最寻常的问题做了开始。
【追月亮的兔子:学长,上大学累吗?】
刚刚从高三的重压里走出来,她自己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她现在还记得那次学长学姐们请大家吃饭时,他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倦色。
难道他平常,都很累吗?
【贺颂之学长:哈哈,这个倒不用担心。跟高中比起来,大学还是非常和缓的。】
那你呢?
余澄心里这么想着,却也还是不敢问出来。
曾经,她用着他小学弟的身份,可以看似顺理成章地问他一些问题。
可如今换成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却觉得格外不自在。
也许是心里有鬼,她做什么,都会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思来想去,余澄还是没问出口。
她谨慎地回复了极其无聊的一句。
【追月亮的兔子:哈哈,那还挺好的。】
她等着贺颂之给她回复。可却迟迟没有等来。
余澄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诶?她这是把天给聊死了吧。
她放下手机,把两只手往脸上一盖,无奈地叹气。
正好,这时候游轮也到了终点。船上的人乱哄哄地,一起往外走。
一时间通道上格外拥挤。
余澄和甘茯苓被挤得七荤八素,费了好大功夫才下了船,找到了她们所跟的旅游团。
从游轮上下来,就该回酒店了。
每天行程都很赶,此时天也黑了。余澄不自觉地就开始打哈欠。
大巴上的其他旅客都已陷入梦乡。在这种氛围下,余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
等她再被甘茯苓推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余澄睡眼惺忪地跟着甘茯苓进了房间,往床上一躺。
算了。
还是先看眼手机吧,
万一有什么紧急消息呢。
一打开手机,余澄惊奇地发现,
贺颂之还没回消息。
这太不符合他的风格。
怎么才第一天,她就把天聊死了呀
余澄想了半天,忽然想出个馊主意。
如果说有什么好方法,既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又能让他多说些话的,
那么就只有——
复活吧,“甘南寻”!
余澄打开自己的小号。
【。:学长好,有件事
想问问你。】
【贺颂之学长:?】
这个时候“复活”确实有些尴尬。
余澄大概也能猜到贺颂之心里很想知道“甘南寻”的成绩,毕竟他也做了“他”几个月的老师。
不过,以贺颂之的情商,肯定不会直接问她。
但这样装傻好像也不太好
她决定先发制人。
【。:我们不聊成绩,好吗?】
这样,可不会算骗人了吧?
【贺颂之学长:嗯嗯,没关系,加油。】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误会了就误会了吧。
这样也好,还免得她撒谎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
【贺颂之学长:嗯嗯,我知道是你朋友。】
余澄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既然开了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这个朋友,情商比较低。跟别人说话总是冷场。】
【贺颂之学长:那看来确实不是你。】???
就知道他肯定会生疑。
【贺颂之学长:学弟情商还是挺高的。】
除了这么多天也不给他回条消息。
说实话,贺颂之看到“甘南寻”给自己发来的消息的第一反应,还是蛮惊讶的。
毕竟两个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发过信息。
看到那句“不聊成绩”时,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甘南寻”应该是没考好。
但看到后面他开始莫须有地生出一个朋友的时候,贺颂之又瞬间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学弟是走出来了。
看着“甘南寻”发来的一串省略号,贺颂之的心情忽然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
逗逗小学弟是挺好玩的。
两个人加上好友也已经两三年了。在聊天中,贺颂之也逐渐摸清了“甘南寻”的性格。
他是个很有礼貌也很有边界感的人。
那么,应该也不太会因为别人的事,特意来劳烦自己这个学长。
贺颂之还是坚信,这个“朋友”应该就是“甘南寻”自己。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么好一个人,和别人说话时为什么会莫名奇妙的冷场?
除了“甘南寻”和那人说话的时候言不由衷,贺颂之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哦,他懂了。
那么那个人应该是对甘南寻很特别的一个人。
换而言之,
他的心上人。
贺颂之虽然之前和“甘南寻”的沟通也比较多,但两个人总是局限在学业上面。
这个时候“甘南寻”还来找他咨询感情问题,那这是不是说明,他很想和自己做朋友?
那也挺好的,两个人真的还蛮投缘。
他打算顺着“甘南寻”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贺颂之学长:啊,我懂了。】
余澄一脸疑惑。
本来还残存的困倦被扫的一干二净。
不、是。
他又懂什么了?
【贺颂之学长: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吗?】
余澄石化。
虽然画风清奇,但不得不说,他这方向还误打误撞地对了。
【。:嗯。我一和那个人说话就紧张,感觉怎么说话都不对。】
【贺颂之学长:这样啊。我还没有过喜欢的人。也不太八卦,因此身边人的感情故事也不怎么了解。你喜欢的女生大概多大?你再描述下她的性格,我想想身边的同学,给你想想招?】
你还用想招吗。
真的是。
拿个镜子照照就行了。
【。:比我大一些。人很好,也很温柔。】
不说“她”是余澄最后的倔强。
【贺颂之学长:很温柔的话,怎么会紧张呢?】
我怎么知道
余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大哭)(大哭)】
【贺颂之学长: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自在很正常。不过呢,如果让我提建议的话,我觉得可能和朋友相处的道理差不多吧。体现你的真诚,表现对她的重视与喜欢。应该就不至于冷场?】
余澄看着贺颂之想出来的馊主意,只能叹了口气。
她要表达下对他的喜欢,现在就能想出来是个什么结果。
他会礼貌地拒绝她,祝她早日找到更好的人,然后不当她的朋辈,把她转交给其他人。
那样的话,她才不要。
她维持人设,假装听进去了他的建议。
【。:嗯嗯,谢谢学长。我会努力的!(奋斗)(奋斗)】
【贺颂之学长:加油,追到了记得给我报喜哦。我应该也算军师了吧。】
【贺颂之学长:不用回了,太晚了,快睡吧。】
余澄又无语又好笑。
*
结束了和甘茯苓的旅游之后,余澄又回到了自己家与图书馆两点一线的生活。
作为“甘南寻”,她没再去找贺颂之聊过天,怕他又误解自己是在追人。而她自己和贺颂之倒是聊了一些。
不过说的话也不怎么多。
大多是她问问松陵和北京的气候有什么区别、床帘装哪种比较好,以及学校的一些基本情况。
感觉每天学习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如今,余澄每天都能悠悠闲闲地在阳台的躺椅上坐着。趁阳光正好,争分夺秒看着手中的书。
有时也会学学化妆、护护肤。
甘茯苓又去上班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想听听歌,和朋友们打打电话的话,也很方便。
董茵一直保持着那种努力的状态,最后发挥的也不错。在北京另外一所著名的高校学工科。两个人得知以后还会同城的时候,都很兴奋。
不过,董茵和余澄打电话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还记得赵新柔吧?她真是走狗屎运了!整天都不怎么学习,最后居然一下子超常发挥了,还能上你们学校!我听到的时候都震惊了!”
余澄:“”
冤家路窄啊。
她心里因为当年的那件事,一直对赵新柔有些膈应,不怎么想见到她。
不过,两个人肯定不是一个专业。
应该见也不怎么见得到。
余澄把赵新柔从自己的脑子里驱逐出去。对董茵说:“唉,别想她了。如果老是想不喜欢的人,自己心情也会变差。”
董茵深有同感:“好,好。我不说了。咱们说点开心的!”
余澄和董茵还有其他十三班的同学们一起出去玩了几次,又与文一的同学们聚了几场。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
余澄还是没让甘茯苓请假去送她。
她看着甘茯苓,认真地说:“妈妈,你年假本来就没有多少。把送我的时间用来好好休息吧。”
“我去年都自己去北京了,这次也可以的。”
甘茯苓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心里不得庆幸,还好她大侄子还在这个学校。
将余澄送到了高铁站,甘茯苓朝她挥手:“拜拜,以后加油啊!”
又想了什么,甘茯苓继续说道:“有什么事找你表哥啊!我把你高铁班次发给他了!到了学校里他就给你打电话,给你当一天苦力。”
余澄有些不解:“大一不是开学最早的吗?表哥怎么在北京?”
甘茯苓叹口气:“南寻嫌在家天天被你舅舅舅妈唠叨,玩手机都玩不好。前几天就跑宿舍去了。”
余澄:“”
那很潇洒了。
不过,她这么潇洒的表哥,又怎么可能给她心甘情愿地当苦力?
甘茯苓看出了她眼神的疑惑,向她解释:“我给他发了个红包。他没收,说应该主动帮你。”
余澄点点头,与甘茯苓做了告别,拖着行李登上了前往北京的高铁。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却觉得很安心。
北京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人孤独奋斗的地方。
有她热爱的学科,有血浓于水的表哥,还有
他。
她对未来的这四年充满了期待。
到站时,余澄背着背包,拖着她的行李箱,
好不容易跳下了车。
她仰头看着远处的站牌,却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一阵湿意。
下雨了。
来的时候太兴奋,她居然大意到连天气预报都没看。
余澄自认倒霉,赶紧躲到有遮挡的地方。从背包里取出她的伞。
幸好她早有准备。
出了站,余澄又换乘了好几站地铁。终于到达了蓟门大学的门口。
雨渐渐地大了。
北京夏季有时有暴雨,果然名不虚传。
去年还没有,偏偏今年她来的时候就下了。
也好,过两天军训的时候,或许就凉快了。
余澄这次来的时候为了方便,将所有要带的东西都塞进了自己的背包和大行李箱里。
行李箱本来就很难拖行,用两只手的时候尚能喘口气。
可她一只手在打伞,只能够腾出一只手来。
她便走的格外艰难。
腰有些累了,微微弯着。手中的伞也在不知不觉时有些前倾。
将视线遮挡了少许。
身上也多多少少沾了些雨水。
终究是进入了这座陌生的校园。
她却没什么精力抬头看了。
余澄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但的确是有些走不动了。
她把行李箱松开,轻轻推到了自己余光能够看到的地方,想要休息一会儿。
却忽然有一只修长的手扶上了她的行李杆。
许久未见的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的眼帘。
他笑着对她说:“学妹好啊。”
第29章 第四场雨“学妹,我在楼下等你。”……
他不是还没开学吗?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啊
余澄从来没有想过,在北京,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他。
因此心里有些慌乱。
贺颂之倒是很从善如流,接过她手中的伞。
他比她高上十几公分,此时又将伞直直地打着。
余澄只觉得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砖红色建筑,在雨雾中被氤氲成了胭脂色的幻影。
看起来,确实是比一中要大上许多。
广场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都和她一样,新奇地望着这座校园。
而近处
好像只有他。
而她也好像只能看到他。
贺颂之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浸成了鸦羽色,却衬得他眼眸愈发清亮。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伞,带笑的声音好像撞碎了雨声。
“走吧,我的伞大,不容易淋雨。你打我的伞就行了,行李箱我来拿。”
他把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的伞递给她,将她的行李箱轻松提起。
小臂露出了绷紧时所特有的青筋线条。
“包要我拿吗?”
余澄小声道:“不、不用了。”
她向前小跑上几步,和他并排而行。
暴雨倾盆而下,风似乎也不甘示弱,声势大了些。
余澄没走几步,就被风吹的寸步难行。手中的伞止不住向后倒着。
贺颂之见状,低声对她说——
“学妹,跟在我后面走吧。会好走一些。”
“跟在我后面。”
听到这句话,余澄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时候。
同样的下雨天,同样的两个人。
她很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里的一个声音——
完、了。
不管以后的那么多个下雨天,他们还会不会在一座城市,在彼此身边,
她应该,都会想起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中沉默地走着。
余澄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学长你现在怎么在北京?还有时间过来啊?”
“这个假期我在实习,还有些其他的事情。所以除了招生那天,基本上都没怎么回松陵。”
“噢”
“至于怎么过来了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
“按理来说,朋辈是可以帮学弟学妹入校拿行李的。只是我最近有些忙,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来,就没提前跟你说。今天刚好下午能休息一会儿,想着你行李应该还挺重的,就过来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余澄的宿舍楼走。
余澄坐地铁所到的这个门与她的宿舍之间离得还是有些远的。因此两个人也有足够多的时间聊天。
贺颂之接着刚刚的话,继续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就一个行李箱啊,我以为会带两三个。家长也没有来吗?”
余澄点点头,又想起他走在自己前面根本看不见,连忙说道:“我自己自理能力还可以。不想让妈妈为我再请年假了,就一个人过来了。”
贺颂之:“一个人过来也好着呢,适应得快,就和我当年一样。”
他继续说:“等晚上你收拾好了,咱们再一起吃顿饭。这是朋辈活动的惯例。一起的还有我室友和他们的朋辈。”
“学妹觉得可以吗?要是觉得不自在,可以就我们两个吃。”
余澄:“可以的。那到时候咱们联系。”
两个人走到学校里的教学楼二时,余澄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停下脚步。
贺颂之也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但他仍是悬空提着行李箱,没让它落地。
余澄觉得挺奇怪的,但是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眼下她所面对的,是另一件棘手的事。
甘南寻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地问她:“喂,你这是迷路了?高铁到了挺久的吧,怎么校门口一直没见你呢?”
“?!”
差点忘了还有表哥这茬。
余澄小时候性格还没有这么内敛。
甘茯苓与甘元龙关系很好,因此她去甘南寻家的次数也不少。
两个人是从小斗嘴到大的。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
她看着眼前的贺颂之,心里迅速权衡着。
好吧。
说心里话,她还是更想让贺颂之陪她逛校园。
而不是甘南寻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货。
她在脑海里疯狂想着自己该用什么借口,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到了宿舍,让表哥先回去。
却又忽然想到,面前还站着一个贺颂之。
天哪。
她可不能当着贺颂之的面撒谎吧。
余澄只能在电话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边不方便。我给你发信息吧。”
然后赶紧挂断。
她深思熟虑了,在和甘南寻的聊天框里打下了一个她自认为无比合理的理由。
【追月亮的兔子:表哥,我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啊。刚到宿舍,我室友在睡觉。我不敢说话。你不用来接我了。】
【他生气也别理:?】
余澄看着自己给甘南寻改的备注,心里默默地想,
这次他生气倒还挺合理的。
【他生气也别理:大哥,什么叫不用来接你?我已经成落汤鸡了。】
【他生气也别理:为了接你,我可是睡起来匆匆忙忙地就出了宿舍,结果拿的是把坏伞!现在倒好,我醒了,你准备和室友一起安心睡觉?】
对不起,表哥。
对不起,还没见到就已经被自己强制弄睡的室友。
余澄于心不忍,忍痛给他发过去一个一百块钱的红包。
【追月亮的兔子:给你。买新伞的钱,和预支的如果感冒了要买药的钱。】
【追月亮的兔子:别生气了。】
那边的甘南寻一下子就变了语气。
【他生气也别理:哈哈,没生气,开个玩笑。】
【他生气也别理:下次这种情况,记得早点跟我说。】
【追月亮的兔子:嗯嗯。】
她这才抬头。看到站在前面的贺颂之正望着雨幕发呆,出声唤他:“学长,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了。咱们走吧。”
他这才回过神来:“没事。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她宿舍的方向走,又随意聊了几句。
贺颂之忽然发问:“学妹,你和甘南寻熟吗?”
余澄心中警铃大作。
他怎么老是要问自己关于甘南寻的问题啊。
她口是心非地开了口。
“不仅不熟。”
“而且,我们之间还有些过节。”
所以,
以后也别问我了行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颂之:“”
说实话,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性格这么好的两个学弟学妹,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矛盾。
但听余澄这语气,两个人不仅是有过节。
而且,
这过节可能还真不小。
他本来是想问问甘南寻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心情又怎么样了。
看余澄这样子,便也识趣地不再继续说了。
贺颂之转换了话题,又问余澄来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余澄一边回答着他,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
刚刚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啊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脾气很差的人。
不过好像也没事。
有过节应该也不是单方面的事情吧。她还能把“甘南寻”拉下水。
等等
“甘南寻”好像也是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颂之好像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没有再去和她刻意地聊天。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走着。
总算是到了余澄的宿舍楼底下。
贺颂之把行李箱交给余澄:“我上去不方便,就送你到这里了。你们宿舍楼里有电梯,应该不会很困难。”
余澄点点头,接过行李箱,与他道了别。
她的宿舍楼层不高,很快就到了。
余澄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的室友们在忙碌地收拾着。她不是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也只是和她们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就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一切快要收拾的差不多时,余澄合上她的行李箱,准备将行李箱放到宿舍阳台上的架子上去。
刚刚自我介绍叫方舒文的女生一看就很细心,嘱咐她:“余澄你辛苦一下,把行李箱抬到阳台上去,别拖着走。”
余澄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
和她床位离得很近的女生叫苏楚悦,性格活泼,话也多。
她顺着方舒文的话看了一眼余澄行李箱,笑着说:“她的不用,好像没什么泥啊。”
余澄也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轮子。
的确干干净净的。
苏楚悦继续说:“咱们学校有一段路是不太好,下雨天就会泥泞啊,你这个怎么这么干净呀,这也太棒啦!”
余澄忽然就想起了刚刚的场景。
贺颂之可是一直提着她的行李箱。
怪不得
他那令她疑惑的举动,突然就有了答案。
余澄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她没有向两人说明他的存在。毕竟她们还不熟。
她一边放着行李箱,一边对她们说——
“可能,我是运气好吧。”
多么幸运,在最美好的时光,能够遇到一个那么好的人。
多么幸运,即使曾经跌落到低谷,她也坚强地爬了起来,收获了还算不错的风景。
将行李箱安置好后,余澄又开始收拾她的背包。
另外两个人应该是早上就来的,此时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方舒文已经躺到床上休息。苏楚悦则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后一位室友还迟迟没有来。
余澄见没有人在观察自己,连忙小心翼翼地从背包的最里层拿出了一张照片。
是当年拿下来的那张,贺颂之的证件照。
她本来想把这张照片留在家里去了,可想起之前甘茯苓收拾她柜子的事,总担心这张照片会被她发现。
因此思来想去,还是把它带了过来。
余澄拿了一个装证件照的小袋子把它装好,将它平平地放在自己的抽屉底部。
这么一看,两年过去,他的气质还真的成熟了不少。
她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收拾好。这才安心地开始玩手机。
可能是刚刚收拾的时候多看了几眼的缘故,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着贺颂之的脸。
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了。
余澄拿起手机一看——
原来是证件照的本尊给她发来了信息。
【贺颂之学长:学妹,我在楼下等你。】
第30章 第四场雨是她梦中都不敢想的场景。……
余澄匆忙收拾了一下,赶紧下了楼。
她不想让贺颂之等太久。
一抬眼,他就在她的宿舍楼底下静静等着她。
长身玉立,眉眼如昔。
是她梦中都不敢想的场景。
她连忙小跑几步过去,对他说:“学长,我们走吧。”
正准备撑开自己手中的伞,她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自己手里的,居然还是贺颂之的那把伞。
她当时走的太急,都没来得及还给他
余澄正想把他的伞递给他,却听到贺颂之开了口。
好像已经洞察了她的意思。
“学妹先拿着这把伞吧。它大一些,等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也不迟。”
他都这么说了,再较真反而显得她很矫情一样。
余澄于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个人在雨里走着,贺颂之为余澄引着路。
他们很快就到了校内的一处饭店里。
贺颂之向服务员报着早已订好的包间号,和余澄上了二楼。
一进包间,余澄惊奇地发现,里面居然坐满了人。
就差两个空座位。明显是留给她和贺颂之的。
但还有一点,令她实在很不自在。
这个包厢里,加上她和贺颂之一共八个人,
除了她以外,全是男的。
余澄与贺颂之落了座,她觉得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因此也没敢与大家主动打招呼。
贺颂之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生似乎与他比较熟稔,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调侃。
“哦哟,你小子,带来这么漂亮一学妹啊,真是艳福不浅。”
余澄的脸“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这话说的虽然无心,却让余澄听了进去。
她在高中时留的是短发,经过了一个暑假,已经渐渐地长了。
这让她有种蜕变的感觉。
高中的时候忙于学习,每天也都只是清水洗把脸就匆匆忙忙走了。
暑假的时候,她也有用护肤品好好护肤。
甚至化妆她也有练习。
只是,今天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她没把精力放在收拾自己上。
如果提前知道自己会遇到贺颂之,还会和他一起来吃饭,她肯定最起码化个妆。
不过化了又能怎样呢。
余澄心里其实无比清楚,贺颂之只是把自己当学妹。
甚至还是没有什么性别概念的那种。
他对学弟学妹,向来是一视同仁地好。
对“甘南寻”态度不是也很不错的吗?
她面上却没显露出这些胡思乱想,
只是用有些慌乱的眼神看着那个男生。
贺颂之也瞥他一眼。
“别乱说。这我直系学妹。夸她可以,别扯上我。”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他主动站了起来,拿起装着饮料的玻璃杯,端着对着饭桌上的所有人举了一遍。
“今天我们来的比较晚,耽误大家时间了,那就先由我来做个开场吧。”
“相信大家一定都对大学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如今来到这儿,应该也有很多问题。不用拘束,尽管问就可以了。我们比你们年纪大一些,多走了一段路,尽量让你们避过我们踩过的坑。”
一旁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会意,指着桌子上摆满的菜说:“来来来,大家先吃啊。边吃边聊。”
气氛变得不像之前那样紧张。贺颂之他们宿舍的四个人好像都很好相处,怕学弟学妹们尴尬,还主动找着话题。
而新生这边,那三个男生里面也有两个人比较活跃。与学长们一来一回聊的火热。余澄便也觉得场面没有那么尴尬了。
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渐渐沉浸了进去。
不过,大学怎么会有这么多丰富多彩的活动?
学生会工作、青年志愿者协会、各种社团、还有志愿活动,
这些都听的余澄目瞪口呆。
此外,还有学长们反复提起的保研、出国和考研。余澄在暑假的时候也有了解过这些,但她真的觉得,都离她好遥远。
但她却听他们说,有些事情从大一开始就要反复准备。不由得有些心惊。
说好的自由人生呢?说好的无垠旷野呢?
其他的三个男生和她一样,都面露难色。
贺颂之笑着圆场:“不过,你们才刚进大学,没必要这么早担心这个。先体验体验,再过几天担心也不迟啊。”
再、过、几、天。
什么话啊这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位微胖的男生叫道:“天哪,你们千万别信这位学长的话啊!他可是最没有资格说体验体验生活的人!”
四个新生不约而同地出了声:“啊?”
那个男生继续说道:“你们这学长卷生卷死,可是当之无愧的六边形战士。绩点高,志愿活动做的也多。学生工作也做的好,是咱学校青协支教部的部长。整天忙得都看不到人。他说让你们别卷啊,是一点都没有将心比心呐!”
余澄本来对要加入什么组织还有些纠结,听了男生的这话,一下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
网上有句话说,在一群人都在大笑时,你会看向那个你最喜欢的人。
余澄想到这句话,情不自禁地看向贺颂之。
他这个人也真是的,一点也没有被控诉的自觉。跟着他们一起笑。
朝气的笑容冲淡了气质上的成熟,余澄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两年前的他,正冲着自己微笑。
她在心里暗想,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得偿所愿呢。
曾经的她,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即使曾经幸运地有过几次交集,他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太清。
而如今,她可以坐在他身边,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笑,露出她以前不曾见到过的、他更加生活化的一面。
余澄,你已经很幸运了。
她想。
这顿饭其实没有余澄想的那么尴尬。整体的氛围还是不错的。
从饭店出来后,贺颂之送余澄回宿舍。
他和她边走边聊。
“我们大三了,肯定侧重点会更加偏向现实层面。但是你们才大一,可以多多探索一下自己喜欢什么。”
余澄装作不经意地问他:“那学长你的个人规划是什么?”
贺颂之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我之后应该会去读研吧。”
他要读研,是去哪里?
去清北,留在本校,抑或是去外省或是出国?
余澄害怕听到最后两个答案。
但她也不敢问了。生怕让他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两个人走到余澄的宿舍楼下。
余澄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还带着些谄媚。
“哟,是贺神和余澄呀,你们好啊。”
一句话连转了好几次音,听的余澄直起鸡皮疙瘩。
赵新柔。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不会,也住这个宿舍楼吧?
贺颂之将伞举高了一些,终于看清了面前那个女生的脸。
这个称呼是高中时期流行的,所以应该是一中的学妹。
但这张脸
他在脑海里反复检索,却找不出任何答案。
他只能无奈地挑了挑眉,礼貌地开了口。
“学妹是”
赵新柔瞬间哑火。
她挫败了一瞬,又立即昂扬了起来,转向余澄:“澄澄呀,我们熟。你来介绍一下我呗?”
这一声“澄澄”听的余澄一阵恶寒。
她只得艰难开了口:“我高一同班同学,赵新柔。”
贺颂之虽然眼神还是一脸懵,却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学妹好,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来问我。”
他这话本是客套,但赵新柔听了却是丝毫不觉,立即热忱地道:“欸好,那学长和我来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两个人加上了微信。
赵新柔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对余澄说:“澄澄,愣在那里干什么呀,我们快走吧。”
余澄反应过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宿舍楼。
可是更悲惨的事出现了。
当电梯停在她宿舍的楼层时,赵新柔居然和她一起出了电梯门。
怎么就这么巧呢。
还真是,就这么巧。
余澄不想搭理她,转身就想往自己的宿舍里走。
却被赵新柔一把拉住。
她好像瞬间就变了一幅脸一样,只是语气还是甜蜜而粘腻。
“余澄,我不是要跟踪你。只不过我刚好也住这层。”
“不过,既然都这么巧了,那咱们聊聊?”
余澄不情不愿地被赵新柔拉到了楼梯间。语气冷冰冰地开了口。
“聊什么?如果叙旧的话,还是没必要吧。”
她听赵新柔的语气,也不是想好好和她说话的样子。
果然。
赵新柔也换了语气,带了几分讥诮:“咱们俩有什么旧可叙的?”
“我只是想说,余澄你好手段啊,和贺颂之混的那么熟。”
她抬起手,指向余澄手里的伞:“我高中的时候见过你的伞,怎么一模一样的会在贺颂之手里?怎么,你们这是在一起了?互换伞是你们的情趣吗?”
天哪。
她怎么又忘还伞了。
余澄将思绪落回眼前的赵新柔身上,愈发觉得她不可理喻。
换伞是因为贺颂之人好。
怎么会被误解成情趣。
这也太荒唐了吧。
她正想开口解释,却又被赵新柔抢了先。
“不过你们俩之间的感情,好像也挺不堪一击的嘛?”
“我加他联系方式他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要我看啊,这贺神也没这么光风霁月吧。无非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当初没考好呀,看来也是有原因的吧。”
余澄捏紧了拳头。
“我劝你不要空穴来风张口就来。”
“贺颂之是个很好的人。他跟我、跟你之间的互动都只是基于学长对学妹的关怀。而这本来就不是他的义务。你没必要享受了还反过来污蔑别人吧。”
“另外,不要因为眼前的一点小小胜利就忘乎所以怡然自得,你高考是超常发挥了,但你能超常一辈子?你所谓的超常,也只不过是勉强够上了贺颂之即使失利都是亏分上的学校。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赵新柔还想反击,却被余澄凌厉的眼神噎了回去。
“你以为我会息事宁人?那我告诉你,你实在是大错特错。再来膈应我一次,我就把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告诉你们宿舍的人,她们怎么想你我可不管。”
余澄没有再看赵新柔,径直走回了宿舍。
刚刚心上那股火消了下来,余澄心里又生出了点惆怅出来。
手里这伞该怎么办呢。
想了想,她还是给贺颂之发了消息。
【追月亮的兔子:学长,实在不好意思,又忘把伞换回来了。】
【贺颂之学长: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几天应该也是晴天。】
【贺颂之学长:对了,下周末咱们一中有个聚会。你来吗?来的话到时候给我也行。】
余澄自己也有很久没见到之前见的那些学长学姐和同样来到北京的同学们了。心里也很想他们。思考之后答应下来。
【追月亮的兔子:嗯,我来。】
【贺颂之学长:ok,那就到时候给我。】
两个人的对话终止在这里。余澄洗漱好了,躺在床上,忽然看到甘南寻给她发了条信息。
【他生气也别理:喂,明天有空吗?咱们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