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颂之忽然想起了小满的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余澄。
她柔顺的乌黑长发在肩上披着,一双大而清亮的眸子正笑的弯弯。唇珠被笑意顶的越发圆满。
整个人给人一种清甜的感觉。
他突然就觉得,小满有些地方说的还是很对的。
余澄的确很漂亮。
第36章 第四场雨他很心疼她。
后来的活动,倒是没有志愿者再莫名其妙地放鸽子了。
余澄怕有什么突发情况,还是坚持每周都提前到病房。
贺颂之也经常来看小满。
当志愿者为小满讲课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会去打扰他们。
而是会搬两个凳子坐到病房外,小声地聊聊最近发生了什么。
这让他们对彼此最近过得怎么样都有了足够的了解。
志愿结束的时间是在中午十二点,有时,他们也会一起去吃饭。
余澄大学第一学期的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一转眼,就到了寒假。
期末周让她忙的不可开交。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余澄如释重负地走出教室门。
终于可以毫无负罪感地玩手机了!
她打开手机,刷着朋友圈,看到部门推送出了一条新消息。
余澄点开它。
是一个七天支教的项目。志愿者们要去偏远的山区教小朋友们一周课。
她看着往年的活动照片。里面有志愿者与小朋友们玩的开心的照片,也有漫天星空之下,志愿者们围着篝火坐成了一个圈,一起唱歌的照片。
余澄有些心动。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
这个假期,好像的确没有什么事。
让她唯一有些纠结的,就是陪伴甘茯苓的时间就可能会有点少了。
余澄给甘茯苓转发了这条推送,然后问她:【妈妈,你觉得我该去吗?】
甘茯苓倒是很爽快地同意了。
【大学的时候,不就是要多去体验体验嘛。】
接下来,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只是山区安全吗?如果有认识的人和你一起去就可以,没有的话,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余澄想了想,觉得甘茯苓说的有些道理。
正想去问问部门里其他认识的女生,就看到贺颂之给她发来了信息。
先是转发了那条推送。
然后,简明扼要的四个字。
【学妹,去吗?】
余澄给他发了个小熊拍手跳舞的表情包。
【去!】
至少有一个认识的人在,还是贺颂之,她觉得安全性大大提升。
而且,这可是学校办的正规活动。
肯定不会有事。
她问了一圈和自己比较熟的大一女生。结果大家都纷纷说自己有事或者嫌弃那里条件不好,就不参加这次活动了。
不过还好有几个认识的师姐也要去。再加上到时候还会有新的志愿者,余澄也就放心地报名了。
这一次,她既是小助手,也是参与授课的志愿者。
考虑到大家和孩子们都要过年,这次的项目开始的时间与期末周结束的时间离得特别近。
余澄就没有选择直接回松陵,而是在宿舍休整了几天,就与师姐结伴直接踏上了去支教地点的飞机。
从飞机,到火车,再到汽车
到后面,余澄看着崎岖的山路,和师姐一起犯了难。
车都开不进去呀
她们拖着行李箱,走了一两个小时,这才到达支教的目的地。
当地的老师给余澄和师姐收拾出了一间还算比较干净的屋子。
两个人把行李安置好,就去吃饭。
被当地的老师带进了吃饭的屋子之后,余澄一眼就看到了贺颂之。
他正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自然地聊着天。
见余澄和师姐一起进来,贺颂之和那个中年男人一起站起身来。
“来了。”
“你们好你们好。”
中年男人和她们十分热情地握了手,非常开心地说:“欢迎你们来啊!咱们蓟大的这个项目真是太好了,给学校的帮助特别大!太感谢你们了!”
余澄忙不好意思地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呀。我们刚来这儿,还什么都没做呢。”
中年男人淳朴地笑笑:“没事儿!我一看你们,就都是好孩子啊!”
他拍拍旁边贺颂之的肩膀:“不说别的,就说小贺!这孩子啊,自上大学以来每一年都要来我们这儿!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他!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星啊!”
贺颂之笑:“张校长您真是过奖了。孩子们也真的都很可爱。”
张校长猛地一拍脑
袋:“哎哟,真是的!说了这么久的话,赶紧让两个同学吃饭啊。”
他把余澄和师姐领到一张桌子上去。有些抱歉地道:“我们这儿的菜可能没有你们平时吃的好吃,让你们受苦了啊。”
两个人忙说:“没有没有。”
余澄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有腊肉、还有看上去很新鲜的冬笋。
很明显,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吃多了食堂的预制菜,余澄尝尝农家这种现做的菜,倒也觉得别有滋味。
是一种烟火气的好吃。
等余澄和师姐吃完了饭,起身向男人告别的时候,贺颂之和她们一起走出了屋子。
应该是要给她们吩咐什么事情吧。
余澄看着外面凹凸不平溅满泥痕的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贺颂之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余澄的这一举动。
他开口问她:“怎么了,是”
饭菜不合口吗?还是也觉得条件不好?
余澄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无比清澈,就像在溪水中淘洗过千百遍一样。
“我以前,只有在书上看到过大山的孩子。但是当我真正看到,才发现他们的条件有多艰难。”
“我很心疼他们。”
他好像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因为眼前这个姑娘的话,也变得更加柔软起来。
贺颂之回过神来,笑着说:“那就好。本来还以为你们也会觉得这里条件不好,想说如果后悔的话还来得及呢。”
余澄和师姐忙说:“这怎么会呢。这里很好。”
贺颂之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给你们交代一下工作安排吧。”
“一个班是安排了咱们学校的三位同学进行教学。你们是来的最早的,那就和我一组”
他一边交代着教学安排,一边带着两个人往前走。
“时间还早。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学校吧。也好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况。”
余澄和师姐肩并肩,走在贺颂之身后。
她止不住地端详着周围的场景。
他们正走在一条极为狭窄的路上,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
崖石并不是直立的,而是凹凸嶙峋。部分地方。用白色的网包着。
余澄问贺颂之:“这是什么?”
贺颂之答她:“这里是山区。有时会出现滑坡问题。拿网包着是起保护作用。”
余澄又问他:“可为什么没有全部包上呢?”
贺颂之耐心地为她解答:“一来,是这里的工程量实在太大了。二来呢,是这些地方暂时还没有太严重的风险。”
余澄长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孩子们真的太不容易了。”
她想起什么,又连忙问他:“咱们学校有捐款渠道吗?我想尽自己所能帮帮他们。”
贺颂之微笑:“余澄,我很开心你能有这份心意。”
“咱们学校目前还没有。不过,你可以加下这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多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
余澄喃喃道:“可是,我还是学生,好像,也帮不了什么太大的忙”
贺颂之停下脚步,向两个人看来。
语气铿锵有力。
“这就是我们这次来的意义啊。”
他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物质方面的东西,孩子们也许用不长久就会丢了。但我们来是教给他们精神层面的东西。他们可以记很久很久。”
贺颂之举起右拳,上下挥了挥:“两位小同志,加油啊!”
余澄和师姐都乐了,笑着喊:“加油加油加油!”
三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学校里面。
果然,就像余澄所想到的那样,教室的环境并不是很好。
坑坑洼洼的木头长桌子长椅,基本都只剩个头的粉笔,讲台上明显用了很多很多遍都快要散架的教材
但教室里面却被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什么厚厚的灰尘。讲台黑板上正悬着的那一枚国旗依旧鲜红,没有褪色半分。
贺颂之明显对这里很熟悉,他很快带着两个人就来到了她们所要带的那个班。
班里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一个孩子,见了贺颂之,一下子就高兴地扑了上来:“小河老师!”
余澄听的有些发懵。
是她听错了?
贺颂之看着余澄和师姐如出一辙的迷惑表情,笑着解释道:“这样好记。你们到时候也有这种名。”
高岭之花贺颂之,突然被叫了“小河”这种名字,感觉一下子就接地气了起来。
她们俩都在忍不住偷笑。
贺颂之有些无奈,又问那个小朋友:“这两个姐姐接下来一周就是你们的新老师了。她们呢,一个叫余澄,另一个叫池葳蕤,你给她俩起个名儿?”
小孩倒是从善如流。
“小鱼老师!尺子老师!”
“”
“”
贺颂之看着她俩和他刚才同样无语的表情,满意地点头。
“真会起名字。”
*
在两天的时间里,所有志愿者都基本到齐,并且熟悉了一下教学的流程。
教学活动于是得以如期开展。
池葳蕤是个理科生,就给孩子们讲一些基本的物化知识。余澄是个文科生,就给孩子们讲些语文和历史。
至于贺颂之女士们挑选完之后,他就自然而然选择了剩下来的数学和英语两科。
三个人晚上分别备课,白天则精神饱满地给大家讲课。觉得日子也过的飞快。
山区里面,信号并没有像在外面一样发达。基本上都是断断续续的。
余澄也就不怎么看手机,每天积极投入教学中。
她闲起来的时候,会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或者在周边随意逛逛,感受感受新鲜空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余澄自己还没有脱离学生身份,每次被叫“小鱼老师”的时候,都会有些赧颜。
她没有经验,害怕自己教的不够好。因此也会经常在合适的时间去请教贺颂之在教小朋友方面的问题。而贺颂之也会耐心地回答她。
余澄有时候会想,自己当学生的时候是贺颂之教她做题,而等到自己当起了“老师”的时候,还是他来教自己。
自从她认识他之后,这四年里,他好像都在自己的人生中承担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希望在以后,自己和贺颂之不会渐行渐远,成为在大街上擦肩而过都不会打招呼的路人吧。
*
支教结束前的一天,余澄和孩子们正一起在山林里做游戏。
蜻蜓低掠过溪畔时,余澄正被孩子们簇拥着蹲在鹅卵石滩上。
他们正在看溪水里游动的透明虾。
孩子们起着哄:“小鱼老师下去抓鱼!下去抓鱼!”
余澄笑道:“自己抓自己吗,那我可不敢干。”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有些胆小而已。怕那种滑溜溜的触感。
孩子们不是很满意。喊着让小鱼老师继续陪他们一起玩。
余澄答应下来,陪他们沿着小溪一起散步。
忽然听见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她猛的抬起头。
看见黑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蚕食着日光。
暴雨一瞬间倾盆而下。
余澄瞳孔蓦地缩紧。
“快跑!”
学校那边,已经进入了相对来说比较平坦的地方。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却离裸露的崖壁还是挺近的。
她带着他们往学校的方向奋力跑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已经隐隐传来山壁剥落的轰鸣声。
余澄强迫着自己要保持镇静,压在最后面,双脚不停息地迈着。
可前方,却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完了。
一块石头奔腾而下,在雨幕中犁出一道浑浊的轨迹。
眼见着就要砸到她前面的那几个孩子。
余澄几乎凭着本能,往侧面一扑,将几个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碎发黏在眼前的视线忽明忽暗,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贺颂之正朝着她跑过来。
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识。
贺颂之确实是来特意找她们的。
山区里信号不好,看不了天气预报。校长凭借以往经验告诉他今天可能要下雨,但应该下的不大,一会儿就停了。
他当时便没有在意,也没有及时告诉余澄。
可听到雨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境况不好了。
余澄和孩子们还在外面。
他不顾危险,朝她们所在的方向飞奔过去。
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看到余澄奋不顾身地将孩子们护到身下,向他顽强地看过来那一眼的样子,贺颂之居然有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随着她的“轰”地一声倒下,碎掉了。
他很心疼她。
第37章 第五场雨他好像,是特意在看她。
“小鱼老师醒了,小鱼老师终于醒了!!!”
余澄是被孩子们喜悦的声音唤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其实也并没有觉得有太大的疼痛感。
视线清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神色焦急的贺颂之。
“余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意识逐渐恢复,余澄才发现自己是侧躺在病床上的。
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好像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自己有那么幸运吗?
余澄强撑着,想坐起来。
却觉得背上和膝盖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贺颂之手疾眼快把她捞了一把。
确认她躺稳之后,他又迅速把手松开。
余澄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雨停了吗?孩子们没事了吧”
“现在还没停,不过已经很小很小了。”
“还好你当时护他们护的好。他们基本上都没什么事。”
余澄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那我呢?感觉,好像也没有伤的很重。”
贺颂之向她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你把他们斜着扑到旁边,自己和他们都避开了那块大石头。但是背上还是被那块大石头崩出来的一个小石块砸到了,所以背上被擦伤了。膝盖也因为当时在地上滑跪了一段受伤了。”
余澄点点头:“没事。这比我想的轻多了。”
“但我后来好像就没有什么意识了。这是晕过去了”
贺颂之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嗯,应该,是被吓晕过去了。”
余澄:“”
这话被他说出来,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丢脸?
她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这一次,贺颂之难得迟疑了几秒,没有立马回答她。
一旁的小朋友倒是抢答了。
“是小河老师把你背回来的!当时,小鱼老师晕倒之后,小河老师让我们先跑,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河老师把小鱼老师背在背上往回跑的!”
余澄又“腾”地一下红了脸。
她抬起头,想看看贺颂之的反应。
却发现他的耳朵在不知什么时候也涨得通红。
诶?
贺颂之走到那个小朋友旁边,捏了捏她的脸。
语气倒是挺自然的。
“对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小鱼受了伤,就应该跑进小河里呀。”
小朋友恍然大悟:“噢,原来如此!”
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明知道贺颂之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余澄听了他这话,却还是会胡思乱想。
贺颂之哄着小朋友:“走吧走吧,到回家的时间了,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小朋友也很听话,转身就跑了出去。
“小鱼老师拜拜!小河老师拜拜!”
余澄艰难地坐起来,仰头看贺颂之。
“到回家的时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过大概一两个小时,现在吗,天都快黑了。”
时间不太久。
自己应该真是被吓晕的吧
贺颂之见天色也不早了,自己留在这里也不太适合,便也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嘱咐余澄:“这两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可是再过一天就是支教的最后一天了。
余澄不免有些担心:“那我的课”
贺颂之笑道:“不用担心。我和迟学姐先替你上着。身体重要。”
“那明晚的告别晚会”
“你想去吗?”
“我能去吗?”
两个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贺颂之心里还有些担心。
“你的身体”
余澄笑道:“其实,也就是不严重的伤啦。反正到时候是坐着的。”
“其实,我真的很想体验一下这种氛围。我们一群人在一起为了同一件事努力了这么久,也应该善始善终,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结束。”
贺颂之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唇边不自觉地蔓延出笑意。
不管自己心情怎么样,只要看到她不被困难打倒的样子,情绪就会跟着她不知不觉地好起来。
他也发现了她在自己心里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但贺颂之只是简单地把这归结为,余澄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她也是很多年以来,第一个,和自己有了这么多交集的女生。
*
第二天的早上和下午,余澄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养伤。
晚上的时候,池葳蕤来接她。
余澄见到她,还有些惊讶:“学姐,你怎么来了?”
池葳蕤一脸荡漾:“哎哟,是部长让我来的呀。本来他还自己来的,可是他正布置着会场,实在忙的走不开,这才叫我来呢。”
哦
可学姐你为什么表情如此迷惑?!
池葳蕤看着余澄一脸懵懂的表情,笑容越来越大:“我懂,我都懂!”
不是?学姐你到底懂什么了?
池葳蕤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继续说下去。她把余澄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带着她往晚会举办的方向走。
边走还边嘱咐余澄。
“余澄,你要做个清醒的人啊。”
余澄:“?”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余澄:“?!!”
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学姐啊,我现在还是单身,你是在说?”
池葳蕤意味深长地对她眨了眨眼。
“哦,现在~”
她见余澄被自己逗的越来越窘迫,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吧好吧,你就当,是我吧!”
你、就、当。
这话余澄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她还是觉得池葳蕤意有所指。
好像自己跟哪个男生传了什么绯闻一样。
两个人又不同级,那么唯一一个两个人都认识的男生,可能就是
贺颂之。?!!
不要啊。
这误会大了。
余澄无奈地对她说:“学姐,我和部长都是单身,真没什么。”
池葳蕤笑的更欢了:“我懂,暧昧期嘛!”
她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空:“我会保守秘密的!”
学姐你是不是最近言情剧看多了,天天冒粉红泡泡啊
余澄见越描越黑,索性也不再解释。
算了,反正本来就是假的东西,
任凭池葳蕤怎么想,应该也成不了真的吧。
两个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晚会的现场。
自然不是那种搭起的盛大舞台,而是在一片比较大的空地上,摆了一圈椅子。
但现场的气氛却很热烈。
所有的志愿者都没有了备课的压力,正在这里轻松地聊天。学校里的小朋友们也有好几个在这里追逐嬉闹。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天空中蔓延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浓烈的红炙热地燃烧着,绛紫色的云浪翻滚,像是蜿蜒着的溪流。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志愿者们纷纷掏出自己已经很久没怎么用过的手机,将这一最美好的时刻记录下来。
余澄换了好几个角度,直到拍出了好几张自己满意的照片后,才重新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用眼睛在人群中搜索了许许多多遍,却一直没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个人。
余澄与池葳蕤东扯西扯,最后才假装不经意地问她:“怎么没见部长?”
池葳蕤一脸“我就知道你是想问这个的表情”,回答她:“他应该还在忙吧。”
她继续补充道:“部长那个人,对你也真的是体贴的很呢。怕你身上有伤走快了会疼,才特意让我提前了一个小时来接你。谁知道,咱们俩走的这么快!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啊,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对你也真的是体贴的很呀”
他那个人,明明对所有人,都是一样体贴。
余澄本想下意识地反驳,可想起刚刚自己不管说了什么池葳蕤都能往另一个方面想的情形,还是决定不说什么了。
她们在这里又坐了一会儿,聊聊自己以前的经历,吐槽吐槽上学时所遇到的不顺利的事情,又谈起之前做志愿时所遇到的事情,感觉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
仿佛一转眼间,天就已经黑了。
夜空中,点点繁星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大自然气息。
星光拥抱中,余澄好像觉得,自己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了。
她看见贺颂之,披星戴月地走过来。
其实,这个成语本不应该这么用。只是余澄看到他在皓月星河之下出现,就很想忍不住“错用”一回它。
简直不要太贴切。
他明明是个做事很低调的人,气质也相对来说比较内敛。
但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仿佛是人群中的焦点。
贺颂之手里抱着一把吉他,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虽然没拿麦克风,但声音足以让大家都听得清。
“大家晚上好啊!”
所有人本就聊的开心,等他这一发话,气氛又更热烈了几分。
“部长晚上好!”
“晚上好!”
贺颂之坐到了放在最中间的一把椅子上。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支教部的这次聚会。”
“在这里,我代表校青协,和大家一起,庆祝这次活动顺利完成!”
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小朋友怯怯地说:“小河老师,我好像,看不清你呀”
贺颂之笑道:“本来呢,是想给大家留个惊喜的。可现在我们小朋友都发话了,那就不留啦!”
他很熟练地嘱咐着大家:“来,大家都把手电筒打开!”
亮起的那一刻,余澄才发现,贺颂之刻意遮掩着的那只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照片。
最上面的那张,就是她,贺颂之和几个孩子们一起拍的。
贺颂之笑道:“诶,这下可被你们发现啦。”
他转向小朋友:“你们想听什么呀?”
小朋友叫道:“小星星!”
贺颂之也没嫌这首曲子简单,随手拨了几下弦,就抬起头:“可以了。我们来大合唱!”
他弹唱的时候,余澄有好几次,都和贺颂之对视上了。
频繁地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好像,是特意在看她。
第38章 第五场雨“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贺颂之弹唱完这首歌后,整个场面顿时就更加热闹了起来。
紧接着,志愿者们都个个自告奋勇,三两结群报名着上去表演的节目。
贺颂之拿手机备忘录一个节目一个节目记了下来。
然后,他抱着吉他,坐到了余澄身边空着的椅子上。
感觉到他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射在自己身上,余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贺颂之察觉她有些不对劲,开口问她:“是身体还不舒服吗?那要不我扶你回去休息?”
余澄假装自然地把头发捋了捋,让发丝遮住他投来的关怀目光,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没有没有,咱们赶紧继续看节目吧!”
大家都不是音乐专业的,其实唱歌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好听。有些人甚至还有些微微走音。
但这其实并不影响此情此景的美好。
余澄受了伤,就没有上台。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大家表演节目,遇到自己会唱的歌,也会轻轻跟唱。
起初,她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唱。
可后来,贺颂之的声音也和上了她。
他比平日里的声音要更低沉一些。
音调也有稍许不同。
听了一会儿,余澄才恍然大悟。
他是在给她和声。
繁密星空之下,广袤山野之中,
身边,还是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在和她唱一首歌。
这个时刻,余澄觉得,她可能会在自己心里记一辈子。
山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
把刚刚那缕她特意放下来遮住贺颂之视线的头发吹的飘扬了起来。
余澄还是没忍住,用自己的余光去看他。
却正好被他的目光逮个正着。
贺颂之把吉他放在一旁,两只手放在凳子上,正在无意识地跟着音乐的节奏敲着凳子。
他本来就在时刻观察着余澄的举动。
见她看过来,他问她:“怎么了?真的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啊。”
余澄忙道:“真没有真没有。”
贺颂之温言道:“那就好。”
他心里实在有些奇怪。
今天,余澄怎么一看他的眼睛就避开视线?
肯定是因为今天氛围太好了。
才会让我心里的小心思无处遁形。
以前,我又不是没和他单独聊过天。
余澄有些心虚。
越心虚的人,就越想掩饰什么。
她见他膝盖上还放着刚刚带来的那一大沓照片,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能看看吗?”
贺颂之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看呀。这里面,一半留给孩子们,另一半就是给咱们志愿者的。”
他确定她拿稳了之后,才松开手。
将手机手电筒微微向她这边打过来一点,让她能够看的更清楚一点。
“简单看一下就好了。等明早天亮的时候再仔细看,小心眼睛。”
他还是这么细心。
余澄应了他,开始迅速翻起那一大沓照片。
里面都是满满的回忆。
有他们在讲课时的留影,也有和孩子们嬉戏的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甚至还有志愿者们板着脸,底下的孩子们也一脸严肃的照片。
真的很有意思。
每一张照片的最底下,都留出了一条比较宽的白边。
上面都是志愿者们给孩子们留下的寄语。
余澄一下就在里面找到了贺颂之的字。
原因没有别的,实在是,他给她讲过太多次题了。
她将他的寄语读了出来。
“愿远方的星光常驻眼底,脚下的热土永存心间。”
余澄由衷地说:“学长,你写的真好。”
贺颂之本来把照片给了余澄后就留给了她自己欣赏的空间。
听了她这话,又抬起漂亮的眼睛看了过来。
看到了这句话后,他失笑:“随便写的。别这么夸啊,不然到时候我会很膨胀的。”
顿了几秒,他又有些疑惑地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我写的啊?”
完、了。
气氛太好,导致余澄都有些飘飘然。
把自己还有马甲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正支支吾吾着,又见贺颂之“噢”了一声。
不是,你怎么就,也懂了?
懂什么了。
“我想起来了,当时,学妹好像是看过我的答题卡吧。真没想到学妹还记得呢。”
余澄也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自己给圆回来了。
而且还记得她看过他答题卡这件事。
她也就顺水推舟:“对对,刚刚没想起来了,但下意识就觉得那是学长的字。”
贺颂之点点头:“潜意识啊,也对,咱们那个时候还很不熟呢。”
其实,是你单方面和我不熟呀。
余澄在心里这样想。
你的名字,
早已经,在我的心里,写过千千万万遍了。
只是你不知道。
而对着他,她却只是笑着说:“是呀是呀。”
贺颂之深深看了她一眼。
语气中带了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庆幸。
“还好,我们现在已经很熟了。”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余澄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可山里,明明还很冷啊。
她继续翻着照片,却发现,除了最上面的那几张照片,后面的每一张都是被人写满了字的。
余澄有些奇怪,问贺颂之:“学长,最上面那几张照片怎么,是空白的?”
贺颂之:“噢,被你打了个岔,我都忘了。”
“我们写的那些,都是今天中午写好的。所以啊,这是专门留给你写的。”
余澄拿起最上面那张她、贺颂之和小朋友的合照。
三个人都笑的很温柔。
说起来莫名其妙,她居然觉得,这张照片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余澄很喜欢它。
“那,我到时候,能把这张照片留下来吗?它看着真好看。”
贺颂之笑道:“当然,想留哪张就留哪张呀。”
这时候刚好有别的志愿者来叫他,
贺颂之利落地起身跟着那个人走,声音在风中飘散。
“我也觉得,真的,很好看。”
*
为期一个月的支教之旅顺利结束,余澄直接飞回了松陵。
人一在家,惰性就会变大。
余澄懒得根本就不想动。
再加上她身上伤还没好,她就天天躺在家里。
甘茯苓知道了女儿身上受了伤,自然也是格外心疼。也就默认了她摆烂的行为。
很快,就到了新年。
甘元龙担心妹妹和侄女两个人过年太过冷清,特意把两个人叫来了家里。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年。
余澄见了甘南寻,又想起了刚开学他坑了自己两百块钱的事情。
本来想向舅舅告状,可看到甘南寻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她还是及时收手了。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
春晚开始之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到电视机前。
甘茯苓还是没忍住向甘元龙倾诉:“小澄这孩子,去支教弄得一身伤,唉,真是让人不放心。”
甘南寻的妈妈秦泽兰是个温柔的大学教师,闻言宽慰她:“人没事就好。下次让小澄一定要注意点。别去太危险的地方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像小澄这样有爱心还去支教的孩子呀,现在还真是少之又少。我们学校的孩子啊,好多在学校里都懒得参加志愿活动,更别说假期了。”
甘元龙在一旁添油加醋,炮火重新转向甘南寻:“南寻不也那样。你自己说说,在家里每天几点起床的吧?老实交代,在学校里是不是也这样,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甘南寻还是没个正形地瘫在那里,懒洋洋地一掀眼皮:“谁说我没有?”
这下连余澄都好奇了。
“你加的什么?”
“游戏社,动漫社,还有”
余澄:“”
几个人笑着闹着,不知不觉时间就已迫近零点。
余澄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
但她这一年,却很想给自己心里感谢的人们发一些祝福。
她将想对每个人说的话在备忘录里编辑好,准备到了零点再统一发出去。
过去的一年,对她来说,真的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年了。
从松陵到了北京,从高中到了大学,从挣扎到释然,从迷惘到勇敢。
当轮到贺颂之时,余澄敲了一长串消息,几乎是一气呵成。
彻底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出来之后,她又审视了一遍。
【感谢学长在学业方面对我的帮助。】
这句不行。
贺颂之,可没有给余澄讲过题。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甘南寻”就是她的小号。
那些羁绊,是属于那个号的。
余澄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拿那个已经许久没登过的小号也给贺颂之发一条祝福。
这一次,她在备忘录里谨慎地打着字。
【甘南寻携全家祝您新春大吉!感谢学长之前对我学业上的帮助,在此祝学长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她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措辞官方而没有破绽。
却发现甘南寻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余澄吓得赶紧一把按灭自己的屏幕。
“你你你你要干嘛!侵犯别人隐私啊!”
甘南寻似笑非笑。
“在那儿一脸傻笑地敲什么字呢,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余澄瞪他一眼。
“呵呵,真没有。”
你赶紧走,赶紧走啊!
甘南寻却没有要终止对话的意思。
“不过,重点倒不是这个。”
“我就随便看了一眼,怎么,把我名字打出来是要干嘛?”
余澄被吓得脑子仿佛要停止运转。
她飞快找了个借口。
“我呢,在给大家写新春祝福。”
看向甘南寻。装作底气很足的样子。
“怎么,就不能给你写了?”
甘南寻冷哼一声:“行吧。那记得给我发。”
等他离得远了一些,余澄只能无奈地开始给他编祝福。
【To甘南寻(我亲爱的表哥):
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另:对我好一点,记得那两百块钱。】
这够可以了吧!
眼看着时间指向零点,余澄赶紧手疾眼快地切号,把给贺颂之的两条祝福发了出去。
他们虽然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但对于彼此的私生活其实也不太了解。
余澄觉得,两个人虽然很熟,但也没有关系好到那种程度。
他的零点,应该会给那些和他关系好的朋友们发消息吧。
她下意识觉得,那里面,应该是没有自己的。
就算给自己发,应该也会是群发吧
可她却没想到,在她发出那两条消息的同一时刻,贺颂之也给她的两个号分别发来了祝福。
时间快到,让余澄怀疑,他也和自己一样,把最早的两条祝福发给了对方。
对她大号发的那条是——
【新的一年祝学妹学业有成,继续追梦!身体快快好起来!在未来的志愿工作上,我们一起努力!】
对“甘南寻”发的那条则是——
【新的一年祝学弟不要再内耗啦,继续勇敢地往前走吧!还有,祝你追到自己喜欢的人!】
第39章 第五场雨他,喜欢她啊。
惊喜与不可置信在余澄的心里充盈。
她赶紧回复他:【谢谢学长。同乐同乐啊。】
两个号回复的都是一样的消息。
她这么一折腾,眼见着零点的时刻马上要过去,又赶紧把给董茵、舒怡月还有几个室友的祝福发了过去。
时间便走到了00:01。
余澄松了口气,总算是把给最重要的几个人的信息发过去了。
她又开始发给老师、学长学姐的信息。同时回着别人给她发来的祝福。
将这一切处理完之后,又过了五六分钟了。
甘南寻一字一句地对余澄说——
“给、我、发、祝、福?”
余澄这才想起来他。
她手忙脚乱把编辑好的消息给他发了出去,果不其然听到甘南寻一声冷笑。
余澄只能硬着头皮
找起了借口。
“刚刚手机卡了。”
甘南寻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我看你手指点的挺快的,跟花蝴蝶飞一样。”
余澄:“”
见他识破,她也懒得解释了。
甘南寻愈发觉得奇怪。
他嘴里嘟囔着:“你不会真有情况了吧?”
余澄见坐在另外一边的甘茯苓也闻声看了过来,赶紧推了他一把。
“喂,说什么呢。没有没有没有。”
甘茯苓也饶有兴味地加入了这个话题。
之前,她和余澄还真的从来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话题。
她看余澄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怪可爱的。
甘茯苓语重心长地对余澄说:“妈妈其实也不反对你谈恋爱。在大学里面,不就是要多尝试尝试的吗?”
余澄讪讪笑道:“妈妈,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谁叫她,那么早就喜欢上了一个那么好的人呢。
自此以后,看到的每一个人,好像都
差了点意思。
余澄有时候在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对贺颂之的感情,去开启一段别的关系呢。
但随着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多,她便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只要他存在,她好像,就会忍不住去喜欢她。
或许,等到他谈恋爱,或者结婚的时候,
她就能放下了吧。
“什么算了,你呀,就是要趁年轻多试试!”
甘茯苓一边对余澄说着,一边回想着什么。
等余澄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秒之后,甘茯苓终于开了口。
“我看,上次咱们报名时跟咱们沟通的那个学长,人就还挺好的。个儿高,长得也帅,说话也好听。”
余澄表面没多大反应,心里却是巨浪滔天。
这都过了大半年了,甘茯苓居然还记得贺颂之?!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甘南寻听着听着也感了兴趣:“谁呀?”
甘元龙笑呵呵地说:“现在的男孩子啊,个儿都高。兴许我家南寻还认识呢!”
你家南寻,现在应该是还不认识贺颂之。
不过,最好,他以后也别认识了。
余澄心里暗自想道。
甘茯苓慢慢说着:“好像是你们学校金融系的,名字叫什么”
余澄生怕她想起来。
不然的话,要是以后甘南寻和贺颂之真认识了,自己就更完蛋了。
连忙胡言乱语打断她:“哎呀,这不重要。这不重要。我觉得,跟表哥一样学计算机的,就”
她看着甘南寻突然眯起的眼睛,坚持把最后三个字说了出来/
“挺好的。”
甘南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确定?我们系可没几个帅哥。不过,刚过三十五的一半就头发稀疏的人倒是有几个。我来推荐给你?”
余澄被他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可正在这时,甘茯苓又适时插进了话来。
“其实,长得不好看也没什么啊。人靠谱就行。”
余澄:“啊?”
甘茯苓接着说:“选对象最重要的标准啊,还得是三观正、人可靠。妈妈觉得这样才靠谱。”
“我刚仔细想了想,那个帅哥啊,肯定多的是人追。要真在一起了麻烦得很。指不定要天天处理烂桃花呢。”
甘南寻听着她这话倒是乐了:“小姨,那帅哥还记得您和您女儿不?咋这就挑上了?”
他问甘茯苓:“那小姨给余澄挑对象的标准是什么?”
甘茯苓认真想了想,回答他:“其实啊,这人也不用多帅多高,不要太受欢迎,老实一点。只要满心满意对我家小澄好就行了。”
余澄:“”
甘茯苓在那不经意间触及的真相,又被自己清奇的脑回路轻松地拉开了。
她在心中悄悄地对甘茯苓说——
妈妈,可能,你女儿,就是刚好喜欢相反的那一种吧。
三个人结束了聊天,又开始各自刷手机。
这一次,余澄点开了空间。
她许许多多的好友都卡着零点发了年度总结动态。
她不断翻着大家的长文字和长图,仿佛能和大家感受到一样的幸福。
翻着翻着,她突然看到了,贺颂之也发了一条动态。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将很多张图片拼在一起,而是简简单单的九张图。
有他和室友的合照、走过的各个地方的美景,
以及——
最中间的那张。
是他、她和小朋友的合照。
配文也很简单。
【新的一年,愿岁岁有此朝。】
余澄唇角扬起,给他重重地点下一个赞。
新的一年,愿我们还能多见几面吧。
毕竟,他快要大四毕业了。
不知道他是会保研,还是出国。
或许,到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了。
*
余澄初高中大多数时候都在紧张的补课日程中度过,这一次在家里过到了正月十五,心里自然觉得无比惬意。
她的伤也渐渐养好了。又开始生龙活虎。
等到开学的日子,余澄收拾好行李,精神抖擞地回了宿舍。
新的一学期开始,她对校园环境也熟悉了许多。
更加游刃有余了起来。
而她所负责的志愿活动是以年为单位的。
自然也没有停止。
余澄还是像上学期一样,每周末准时去小满的病房报道。
在那里与去看望他的贺颂之说上几句话。
一两个月过去,小满的病情似乎有些恶化。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说话时的气声也越来越多。
余澄和贺颂之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刻意提起这件事。每一天,还是以最灿烂的笑容迎接小满。
来看小满的第三周。
由于志愿者准备的比较充分,这一天的活动拖到了比较晚的时候才结束。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贺颂之和余澄也不想再打扰小满休息,指导志愿者离开后,就赶紧离开了病房。
贺颂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一点了。
如果要回学校,两个人恐怕要两三点才能吃的上饭。
他体贴地问余澄:“咱们就近找家店吃饭?”
余澄点头:“好的。”
两个人又不是没有在活动结束后一起吃过饭。
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他们就近拐进了一家商场。
贺颂之问余澄:“你想吃什么?”
余澄随意道:“我都行,看学长你了。”
贺颂之笑道:“不要这么轻易放弃选择权啊。”
两个人随意逛了逛,倒是都没看到想吃的东西。干脆就选了个挑不出错处的地方。
一家有名的西式快餐店。
他们在网上扫码点好了餐,就上了二楼,在靠窗的地方坐下。
余澄看着窗外明媚的风景,觉得自己刚刚压抑的心情要稍稍好了一些。
她叹了一口气:“就快春天了啊。”
不知道,小满还能不能看到。
贺颂之从字里行间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虽然有些伤感,但他却用隐晦的方式安慰她。
“桃花要开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澄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读出了与自己相似的情绪。
她还是没忍住将这种情绪挑破。
“学长,你之前,遇到像这样的事,多吗”
贺颂之温声问答她。
“也有过。”
“我们这个大病患儿的项目,面对的都是有肿瘤和血液病的小朋友们。我刚接触这个项目的时候碰到的第一个孩子,前不久就因为病情恶化走了。”
余澄哑然。
自己看着小满的生命在
一天天的凋零,尚自觉得受不了。可贺颂之可是亲自见证过生命的流逝。
虽然不好,但她还是忍不住会想
小满,是不是也会有这么一天?
女孩的语气里带了些沮丧。
“学长,你说,我是不是其实不太适合做咱们这种志愿工作啊?”
贺颂之温柔问她:“怎么会呢?”
“你工作很细心,又负责任。是很适合这个项目的人选了。”
余澄垂下了头。
“我很容易被情绪牵引,像现在这样,是不是太”
贺颂之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说出自贬的话。
“余澄,共情力是你最大的天赋和宝藏。”
“有些事情,我们也许真的无力改变,但是只要竭尽所能,付出真心,相信孩子们也能够感受到温暖。”
“你真的很棒了。”
余澄眼眶有些微微的红。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略显矫揉的女声打断。
“诶呀,颂之,真是好久不见。”
余澄顺着那道声音的来源看去。
离他们这桌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装扮成熟的女人。
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但厚重的妆却显得人有些假。
女人还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用略带些敌意的目光看着贺颂之。
这是贺颂之的熟人?
贺颂之倒是站起来,礼貌地向她颔首。
“杨阿姨,好久不见。”
女人将另一只手抬起,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明显花了大功夫做的精致美甲。
“是吗?你倒是还知道,我们好久不见啊。”
她语气陡然变冷。
“你爸在家天天念叨你呢,你倒是有闲工夫,在这儿”
轻蔑地瞥了眼余澄。
“谈情说爱?”
贺颂之声调拔高:“我有空会去拜访你们家的。只是,别胡说好吗。”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
“胡说?我可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还看不出来你们什么眼神?”
贺颂之语气礼貌,但说出的话却仿佛是带了刺一样。
“确实,您在我们这个年纪,要是不多练练眼神,还怎么钩上我爸?”
女人表情中有明显的挫败感。
她迅速整理好脸色,又转向余澄。
“算起来,我也是你们长辈了,那我就多说几句。”
“妹妹,一个带你出来吃饭都只吃快餐的男人,你还指望他以后能对你有多好?这种地方,要不是我家锐锐非吵着要吃,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来。”
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余澄也大概能听出些什么。
她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也能感受到女人对贺颂之明显的恶意。
听到女人说的那番话,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反驳。可后来又想,自己反驳,她说不定还要继续顺着那个方向骂贺颂之。
余澄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强硬。
“是啊,如您所见,我眼光的确很好。不然怎么会选这么好一个人当男朋友呢。来这儿也是我吵着要来的,您放心,他对我没有半点不好。”
最后几个字咬的格外重。
女人被她这番话说的哑火。
她将怒火转向贺颂之:“你女朋友就这样?真没教养。给我们家丢脸了。”
贺颂之继续温和回她。
“如果我们非要算一家的话,那么教养这种东西,您不是早给我们家扔掉了吗?”
余澄在一旁看着那孩子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薯条,一下子圈上贺颂之的手腕。
不顾对方错愕的眼神,她带着他就往外走。
临走前还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你家锐锐看起来倒是很喜欢你看不起的快餐呢。我们不稀罕,走。”
直到走出了店门,余澄才松开了贺颂之。
她不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受半点磋磨。
哪怕是他的家人也不行。
而且他这家人看上去也并不正统。
贺颂之反应过来,忙不迭对她道着歉。
“学妹,真的抱歉”
余澄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的模样,冲着他毫无芥蒂地笑:“没事。”
贺颂之看起来好像还想对她解释什么,余澄连忙阻止他:“没事的。”
她不想看他把自己的伤疤赤裸裸揭开。
两个人走进另一家饭馆。贺颂之对余澄说:“这顿饭我请学妹吧。”
余澄知道,如果不让贺颂之弥补她些什么,他心里一定还是会非常愧疚。
她便从善如流:“好吧,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菜上了之后,两个人也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学校里的事。
都刻意没提刚刚的事。
贺颂之却一直觉得,她抓住自己手腕的触感,仿佛还在。
温热,温暖,而美好。
他想起她刚刚为了他挺身而出的样子。
那道勇敢的身影。
带着他直接逃离他不愿面对的人。
“是啊,如您所见,我眼光的确很好。不然怎么会选这么好一个人当男朋友呢。”
他忽然就轻轻地笑了。
贺颂之心里很清楚,
在那一刻,自己心里除了焦急与不安,居然还有一点
不合时宜的高兴?!
贺颂之静静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终于能够确定下来一件事了。
自己曾经怀疑过的,对于余澄的情感,
真的不是,所谓学长对学妹所单纯应该有的关怀与照顾。
刚开始确实是,可到如今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正安安静静吃着饭的余澄,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更深了几分。
原来,那一切异样的心绪都在对他表明着——
他,喜欢她啊。
第40章 第五场雨吃醋
那天之后,志愿者们结束课程的时间都比较早。再也没有出现过拖到快一点的情况。
所以,余澄和贺颂之也没有再一起吃过饭了。
当日发生的事情,她和他也没有再怎么提起。
新的一学期,课程其实并不少。
余澄每天都在忙碌的课程和志愿活动中奔波。
所幸,马上就要迎来一个三天的清明小假期。
这让她觉得,自己总算是能有时间,去感受春天了。
临近清明假期的时候,余澄也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在东北上大学的沈博,准备利用这几天来北京一趟,找她们几个玩。
董茵在手机上跟她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特别开心。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咱们俩高二高三的时候还经常在操场上一起散散步、谈谈心呢。但是沈博,还真的和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了。你应该也是吧?】
【追月亮的兔子:是呀。上次见或许还是高一?后面可能也擦肩而过吧,但我就不记得了。】
【追月亮的兔子:希望他不会变化太大,衬得我们俩反而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呢哈哈哈哈哈。】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澄澄,你看你最近太忙了,咱们俩都没见面。其实,最近,我染了个紫色的头发!像幼稚的小学生的,应该只有可能是你吧嘿嘿嘿。】
【追月亮的兔子:生气.jpg】
董茵雷厉风行地把三个人拉了个小群。
群名就叫“欢迎沈博同志到北京一游”。
沈博的昵称居然还是叫“博学而笃志”,这给人一种三好学生的感觉。
董茵给余澄发来一条私信。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我的妈呀,真是太好笑了,他怎么还叫这个名儿,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拉回高中了!】
【追月亮的兔子:虽然确实感觉很好笑,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实?】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狐疑.jpg】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嗯?】
【追月亮的兔子:事实上,我们俩的昵称,好像也没改过吧emmmmmmmm】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黑线.jpg】
她们在这儿聊了一会儿,董茵也就忘了及时去怼沈博。
结果没想到,沈博倒是先发制人。
【博学而笃志:@别看我只是一只羊,茵姐怎么起个这名儿啊,让我伪装下北京本地大学生不行吗??】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沈博你?茵姐和澄姐能抽个空来接待你就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还要求这么多。】
沈博发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乖乖和你两个姐混啊。】
【博学而笃志:茵姐这话说的,我们仨里面就你一个e人,应该是余澄和我跟着你混才对呀(捂嘴笑)】
余澄看着他们俩的聊天记录,直乐。刚想敲字说点什么回应下他俩,就见董茵又给她发来了一条私信。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话说,余澄你有没有觉得,沈博怪怪的?】
【追月亮的兔子:啊?哪里怪了?你是指他变得比之前更活泼了?还是?】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我的妈呀,是你太迟钝了,还是我想的太多了?你这是根本就没有get到我要说的重点啊!】
余澄仍然有些迷惑。
她真没懂董茵是什么意思。
但还不及她反应过来,董茵又给她发来了一长串带了无数个感叹号的文字。
看的她只觉无比头疼。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天哪!kswl!awsl!他居然不叫你姐啊!只叫我啊!你懂这种感觉吗!还说什么,余澄和我!哦哟!过了两三年了,他还是深深地喜欢着你!】
余澄:“”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哦不对,我想起来了,你俩甚至是初中就认识了对吧。好像听他隐约提过几句,你那个时候,是他的女神啊!我的妈呀!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哇!】
余澄无语了。
她回复着董茵:【额,我觉得,你可能真的想多了。】
董茵却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就此收手。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喂,好歹,我从小到大,也是和那么两三个男生搞过暧昧的吧。我觉得我看人应该还是挺准的。你呢,宝宝,感觉你身边一直都没什么男性生物呀。应该没我有经验吧。】
【追月亮的兔子:确实,不过呢,我想,你呢,肯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呵呵。】
余澄想反驳下董茵,让她心服口服。以防自己说的不严谨,她还专门打开沈博的资料卡看了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地给董茵回复。
【追月亮的兔子:首先,我刚去看了一下,如果他资料卡上的生日是真的的话,那么他应该的确比我大。不叫我姐不是理所应当吗。其次,我俩应该都是i人,他按这个属性来分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一向多话的董茵,也被这么严谨的余澄整的无话可说。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我有以下六点要说——……】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小澄啊,历史系这是教会了你什么?考据之风吗。】
两个人在这头说着,另一头,沈博见群里并没有什么人理他,又发了消息。
【博学而笃志:可怜.jpg】
【博学而笃志:有人吗有人吗?!】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董茵和余澄这才结束了私聊。三个人认认真真地讨论起了后面的一些安排。
*
万物苏新的时候,余澄终于迎来了她的假期。
她头一天专门早早地睡下,第二天起的也挺早。去和董茵汇合。
余澄按照地图上的导航,走到和董茵约定好的咖啡店门口。
远远就看到里面坐着个紫头发的辣妹。
余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那个人转过来之后,余澄承认,自己是切切实实地惊到了。
董茵的变化也太大了!
余澄看着董茵的大波浪卷发,素圈大耳环和精致的妆容,都震惊的有些说不出来。
好一个,大变活人啊!
两个人一直以来关系也很好,余澄知道董茵也不会觉得冒犯,就熟练地和她开着玩笑。
“我的天哪,这是谁呀?”
董茵把头发一撩,给她抛了个媚眼。
“恭喜你,又拥有了一个新朋友!”
余澄由衷地赞美她:“你真的会打扮,好漂亮啊。”
董茵笑道:“那是。我这个寒假可是专门钻研了一下。不像某些人,天天在家里躺着呢吧。是不都要发霉了!”
余澄和她打闹:“哎呀。”
董茵摸了摸余澄柔顺的黑色长发,看着她白净的脸和清澈的双眸,又眼神向下,看了看她身上的宽松卫衣。
“不过,我真的觉得,这样的风格很适合你呢。”
停顿了两秒,她问余澄:“你这衣服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见过?”
余澄笑道:“被你看出来了。这还真是我高一的时候买的衣服呢。”
董茵感叹:“我的妈呀”
她问余澄:“要不要我陪你去逛逛街?”
余澄答应她:“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啊。不过,我觉得衣服能穿就行了。”
董茵:“”
聊了这么好一会儿,余澄才想起来她们在这儿集合是来干什么的。
她忙问董茵:“沈博呢?”
沈博并没把自己的到达时间在群里发出来。
但是看董茵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余澄就知道,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董茵叹了口气。
“这小子,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私下给我发消息。他昨晚坐火车一路过来的,等会儿拿着行李直接过来,咱们先去逛逛公园。”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这时,咖啡店里匆匆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个子高,又戴着鸭舌帽掩去了大半张脸。
余澄刚开始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人是谁。
可直到他走到她们面前,对着两个人打招呼的时候,她却忽然意识过来这是谁。
“茵姐,余澄,你们好啊!”
居然是沈博?!
男生把帽子卸下来,露出了脸部硬朗的线条。冲着两个人灿烂一笑。
他个高腿长,虽然气质阳光,但站在余澄和董茵两个人面前,居然也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余澄有些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短短两年,沈博的变化怎么就这么大?!
而且,他好像,个子又比高一的时候高了许多。
董茵倒是率先反应了过来,踮起脚猛地拍了下沈博的肩膀。
“你小子,这么帅啊,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沈博也不害羞,只是嘿嘿地笑道:“茵姐也很漂亮啊。”
他转向一旁的余澄,语气也不自然地变得有些结巴起来。
“余澄也是。”
余澄也没在意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见他两手空空,不禁好奇地问道:“你行李呢?”
沈博转过身去,给她看自己身后的背包。
“都在这儿了。”
董茵惊呼:“哇塞,你这也太精简了吧!”
沈博笑道:“嘿嘿,大学生,穷游嘛。”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往公园的方向走。
路上,他们随意地聊着天。
董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地问沈博:“所以,你这趟来北京,真就是只为了找我们俩的?”
趁余澄不注意,董茵又连忙向她的方向努了努嘴。
“还是说,是来找谁的?”
沈博一脸正气地反驳她。
“那倒没有。我朋友挺多在北京的。刚好我们那儿和北京离得也是不远。这次也是想来找他们玩。”
董茵有些不信地说:“哦——”
沈博继续说:“所以,我也不想太麻烦你们。今天咱们逛逛,临走前再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余澄迎上他有些关切的目光:“余澄好像一直还挺忙的,前不久是受伤了是吗,现在还有事吗?”
她忙说:“没事了没事了。早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又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欸,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余澄不是个习惯呼痛的人,因此她没发动态说过这事。也就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那么沈博,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博倒是毫不设防:“高一分班之后,咱班人员不是有流动嘛。为了方便管理又建了个新群。里面到现在大家现在还经常聊天呢。赵新柔和你好像挺熟的?她在班群里说的。”
一旁的董茵瞪大了眼睛:“余澄和赵新柔?挺熟?”
余澄拍了拍她,示意董茵别再继续说下去。
她自己和赵新柔的过节是另一码事,就别让这把火烧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她只是笑道:“谢谢你关心我啊。”
他们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公园。
公园里的湖面被阳光染成了金粉色,光斑随着涟漪轻轻跃动。三个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着,感受着空气中清新的气息。玉兰花开的绚烂,白色的花苞迎风而绽,像是春天正在拆开它送给自己的情书。
他们走着走着,觉得有些累了,便在湖边一处人并不多的角落歇下。
很巧的是,这里刚好就有三把长椅。
余澄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缓解自己天天盯着手机和电脑所造成的视觉疲劳。
一旁的董茵叫道:“哇塞,看,是小鸭子!”
余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
它们一前一后地追逐着,正用厚厚的脚掌踩着水。
此情此景,真的是,春和景明。
身旁坐的都是高一时她们小组的人,这让余澄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秋天。
刚进入高一的她,迷惘,无措,甚至还有很大的落差。
而如今,进入大学的他们,虽然仍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会是什么样子,但却对自己多了几分信心。
我们曾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涅槃重生过。
所以,不管前路怎样,都会继续勇敢地走下去。
董茵这时候发起了提议:“不如我们来拍张照吧。”
三个人坐在了一张长椅上,都含着笑望着董茵的手机。
董茵连着换了好几个角度,横屏竖屏都拍了,这才放下手机。
她把三个人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董茵将这些照片又仔细审视了一遍,突然出声:“欸,沈博你这些照片怎么脸都有点斜?要不咱们再重拍几张?”
沈博笑道:“不用了不用了。”
他们在公园里漫步了几个小时。等到快天黑的时候,沈博去找他的其他几个朋友聚餐了。余澄和董茵也就各自回了宿舍。
坐在椅子上,想起了今天的经历,余澄心里其实还是挺感慨的。
她突然就很想发一条朋友圈。
余澄随意从董茵图里发了一张,配文是“物非人是。”
*
贺颂之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余澄的朋友圈。
他给她点了个赞,然后不由自主地放大了那张照片。
余澄笑的很灿烂。
他也被她的好心情所感染,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只是她旁边的那个男生,他并不认识。
照片里,那个男生的头有些微微侧着。
他在看余澄。
虽然很隐晦。
但贺颂之凭借一种本能的自觉,就很轻松地把那个男生努力隐藏的情绪无限放大了。
他看起来,应该是喜欢余澄。
贺颂之心里忽然就有些不安。
他和余澄之前的交流确实都是以工作为主,没谈论过对方的私生活。
只知道,两个人应该都是单身。
但,余澄她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有好感,甚至正在发展的人呢?
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了解真的是一片空白。
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