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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昭然 南方之下 23766 字 2025-04-10

第51章 古堡探险(综艺“我要她这辈子只属于……

“你若是喜欢,这个剧本,以后我们在家里还能演。”

这近乎调情的低语,被周禛在大庭广众之下,附在她耳心哑声,孟昭然不禁脸染绯红。

要演什么还在家里演?

演陈衔章怎么手把手地教会陈怜霜“男女情爱”吗?演他怎么教会她么?

演做哥哥的和做养妹的,如何在欲海中浮沉,沦陷?

还是演那些各种各样的角色扮演剧本,带着剧情,设置角色?

比如她可以扮演一只不乖的小猫,因为今天没有好好吃小鱼干,只能可怜巴巴地翻倒在周禛脚下,露出雪白的肚皮,

“主人,小猫咪知道错了,不应该不好好吃饭,主人惩罚小猫的时候,要轻一点点”

而作为“主人”的周禛,则慢条斯理地带上黑色皮手台,手里拿着小皮鞭,慢条斯理地:“哦,我的小猫想被惩罚了?”

被傍晚的凉风拂着,她脑子里无声无息演完了一出很dom的小情景剧,连脸颊都发烫。

她抠着掌心,不敢再细想下去。

纯过来打酱油的裴琛,看着周禛放在孟昭然脊背上的大掌。

孟昭然背纤腰细,缎面布料平滑地绷紧,显出她腰背的形状。

蝴蝶骨形状优美,而两块蝴蝶骨之间,从背至腰的中隙有一道浅浅的竖隙,男人手掌横贯其中,是一种明晃晃的占有。

裴琛莫名觉得这只手刺眼,嘀咕道:“差不多就得了,用得着这样搂搂抱抱。”

孟昭然忍着羞红的脸,手臂在周禛肩膀上推了推,低声:“好了。”

“小情侣嘛,搂搂抱抱也正常。”

罗晓冰从场记板后闪现,揉着刚刚憋笑憋得发酸的肚子。

“你们竟然没笑场,项导这给你们安排的什么歹毒台词,我要笑喷饭了。尤其是周禛,这台词,够骚包的、”

方唯将一朵凌霄花捻在掌心:“这叫骚?我猜私底下阿禛说给昭昭听的,不知道要骚几倍。”

“男人嘛,不就是外冷内骚的最好品。”

“”

还真被方唯言中了。

孟昭然想起周禛附在耳心,慢条斯理的那些话“宝贝,一根手指就受不了了,以后可怎么办”,脸颊霎时烧得滚烫。

周禛还真是,外冷内骚。

“啧啧,脸红啦。”方唯看着她,眼底有羡慕。

罗晓冰:“我就猜到你们俩之间有猫腻吧?说说,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合着徒步那时候,周神消失不见,原来是回去找昭昭。”

“不错。”周禛大大方方地坦诚。

“真甜啊小情侣。”

由于孟昭然、周禛两人并没有向同期嘉宾挑明关系,

所以除方唯这个知情者外,罗晓冰、李魁、裴琛等人,并不知道两人已经领证,还以为他们只是在谈恋爱。

同期嘉宾你一眼我一语地讨论着二人恋情,唯独裴琛不吭声。

脚边有一颗小石子,他猛起一脚,AJ鞋滑在青石板上,将小石子踢得又高又远。

十八岁的少年,心中很是不忿。

孟昭然谈恋爱了又怎样?又不是结婚,他还有机会。

除开孟昭然和周禛有剧本扮演之外,罗晓冰和方唯等人也有扮演任务,副导演将她们引去别的场地,项天赐招手,让孟昭然和周禛留下。

“你们别急着回去,还要录一段采访。”项天赐把话筒递给两人。

两人接过话筒。

项天赐先问孟昭然:“你扮演的妹妹陈怜霜,对哥哥是什么感情?”

孟昭然:“爱恨交织,又爱又恨。”

说话间,孟昭然似乎仍能感觉到,在戏中时,周禛看向她的眼神。

既有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温柔,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是疯狂的,倾泻而出的占有欲。

被他用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着,他眼神掠过她,好似帝王寸寸掠过疆土,她肌肤好似有微弱电流通过,连头皮都酥麻。

项天赐采访周禛:“代入下陈衔章的心境,你还会任由妹妹嫁给别人么?”

周禛眸底晦暗深浓,若云雾翻涌,嗓音沉凉。

“我不会。我要她这辈子,只属于我。”

项天赐:“可是江山和美人,从来就难以抉择。”

周禛:“我不抉择,我全都要。”

“”

项天赐深深瞥了周禛一眼。

他没明白,是周禛入戏太深,还是他本性下便有如此疯狂的一面?只要代入孟昭然会属于别的男人,他就无法接受?

项导内心的小人在狂摇尾巴。

疯批男,好带感!下次是不是能给周禛和孟昭然安排个强取豪夺的BT剧本?光是想想,就激动不已,恨不得将手搓出火星。

“可是,你也看到了,她对你不再是纯粹的喜欢,她想要逃开你。”

周禛:“逃?她能逃到哪里去。”

“把她关起来,锁在屋子里,要她重新爱上我为止。”

“”

听到周禛这般说,连孟昭然都骇住,掌心的凌霄花被她揉皱-

果如项天赐预料的那般。这段名为《恶骨》的民国禁。断演绎,在网上一放出,播放量就指数级别增长。

都说“正常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爱恋实在精彩”,这段掺杂着伪。骨元素的民国爱恋,引爆全网。

凄婉女声响起,细若丝竹,唱不断恩怨情仇。

门扉拉开,少女一袭旗袍,扬绰约之丽姿,怀婉娩之柔情,粉颈低垂不住躲避,身着戎装、器宇轩昂的兄长步步紧逼,金质肩章的流苏,拂着她的乌发。

“妹妹,你要躲我,你能躲到哪里去呢?”

阴湿潮冷的雨夜。屋外,长辈和管家四处寻人,老油灯灯芯微弱,映亮他们的脸。

隔着门牗,屋内,哥哥将养妹抵在门上,扣着她,寻她唇上的缝隙。

一个决绝、一个疯批。

他们两看向彼此的眼神,算不得清白。

藏在怀中的巾帕,抵上太阳穴的勃朗宁手枪,光阴在一栅一栅的暗格里走着,而陈怜霜,也在陈衔章那晦暗不明的目光之下,若烛火般明灭。

旁白词用了戏腔,轻念: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网友:

「啊啊啊啊看完我发疯了,哥哥和养妹之间的张力好强啊!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我就觉得他们要do了。」

「眼神拉丝,谁懂,好像眼神接触的瞬间do了八百遍,没脱衣服胜似脱衣服。」

项天赐还命剪辑组,别出心裁地将周禛的采访剪进去。

“江山和美人,我全都要。”

“逃?她能逃到哪里去。”

“把她关起来,锁在屋子里,要她重新爱上我为止。”

网友们彻底化身尖叫鸡。

如果说,是平时就特别邪魅狂狷的男星说出如此疯批的台词,网友们可能还不会那么激动。

可是,周禛是谁?他可是娱乐圈行走的冰山,出了名的冷淡,竟然也会因为一介女子,一念成魔、沦为疯批?

网友们真情实感地代入了。

「这段禁忌play,让我想起一句话: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关她在地下室,从门上小孔里喂东西给他吃,直到他也爱

你为止。*」

「像哥哥这么禁欲高冷的人,也会念出这种“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碰过”这种羞耻台词啊!越羞耻我越喜欢。不敢相信,哥哥在私底下面对嫂子时,就这么骚吗??好像解锁了哥哥不为人知的一面。」

网友们看完之后,仍有无数情感在心头激荡,由于剧情在妹妹将手枪抵上哥哥太阳穴后就戛然而止,网友们抓心挠肝,纷纷跑到项天赐微博底下“威胁”,非让他拍后续。

网友们纷纷表示“要看到后续”。

《一起来玩》节目组便又放出一点花絮。

花絮里,裴琛露了一手“咆哮式演戏”,大喊大叫着“质问”孟昭然:“你为什么选你哥哥,都不选我??”

孟昭然忍笑回:“被狼保护过的女人,又怎么会爱上一条野狗、”

网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憋不出爆笑。

从此,裴少爷喜提“野狗”称号。

由于《恶骨》实在深入人心,所以先前还看不惯孟昭然和周禛组CP的网友,竟然从这一片段里找到了磕点。

周禛按在孟昭然纤薄脊背上的大掌、他看向她时,克制又隐忍的眼神,他的手掌揉乱了她的旗袍,被他揉出衣褶的痕迹,夕阳被盛进她的衣褶,却又被他抖落。

一页页一帧帧,都被网友们拿出来,反复品味,并大磕特磕。

【禛爱了然】超话,也在wb一夜崛起,其中能写会道者,还自发写了段子、剪了视频产粮。这其中也有周禛工作室携手孟昭然工作室,双方的合力引导。

在刘思敏、陆秉生等人下了水军去引导的情况下,大部分网友对“禛爱了然”CP抱着友好的态度。

两位经纪人操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

孟昭然原本对舆论抱着悲观的心态,但这几日,在微博评论区下留言,喊她“陈怜霜”,让她继续和周禛演《恶骨》的留言如雨后春笋般一茬茬地长,她忽然就对自己和周禛这段恋情,有了点信心。

慢慢来,舆论一定会接受他们的-

第二天,《一起来玩》第三期节目正式开录“古堡探险”。

白天,项天赐把嘉宾带到一个轰趴场馆,大肆打牌,玩派对游戏,射箭和狙击,所有人都玩得不亦乐乎,痛快淋漓。

痛快到罗晓冰都有些不自然:“项导啊,我们这期就是来吃吃喝喝玩玩吗?”

如果只有吃吃喝喝玩玩,那通告费赚得也太简单了。

谁料项天赐神秘一笑:“不。哪有这么简单呢,我们在等晚上。”

晚上一到,古堡探险才正式开始。

“晚上探险才刺激啊,黑灯瞎火的,多好玩。大家加油,我在古堡里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哟。”

“”

嘉宾们:怎么感觉后背凉凉的?

八月,长日无尽,天黑得格外慢。节目组耐心十成十地足,非等到天黑,才启程去“古堡”。

按照要求,小梨等工作人员分发给嘉宾们一人一个面罩,让嘉宾们将脸蒙起来。

“还要将脸蒙住,万一你拉我们去卖给人口贩子,我们也不知道。”方唯开玩笑。

小梨:“呵呵,接下来的难度也和卖给人口贩子差不多。孟姐、方唯姐,你们加油。”

嘉宾们:“”

面罩紧紧地覆在面上,虽呼吸自如,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湮灭了视觉后,嗅觉格外灵敏。

腥味若跗骨之蛆,飘进孟昭然的鼻腔,像池塘里不流动的、陈腐的污水。而夜风寂寂,带着腥味和一股森冷,好似要渗入人的骨缝之中。

当后颈细碎的绒毛被拂起,鼻尖始终黏着腥味时,她有些着慌,伸手在空中挥了挥,好似要抓住什么。

这时,她皓腕被一只大掌给扣住。

那只手掌握着她手臂,挤入她指缝中,同她十指相扣。

指纹相互地,浅浅摩挲。

是周禛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虽然互相看不见,但牵着手,朝着目的地一点点前进。

当一阵阴冷的湿风再度飘来时,她连指尖都发颤,被他扣着手指,轻捏指尖。

第52章 楼梯间“只许我对你坏,好不好?”……

“你们究竟要带我们去哪里?到了吗?”

李魁忍不住发问,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连嗓音都在发颤。

“”

一阵寂静,没人回答他。

李魁悲愤地想,难不成过来这一路,工作人员被毒哑了?

终于,当脚踏上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一道广播声响起,恍若毫无生命的无机质。【恭迎第301队探险者。现在你们可以摘下面罩,自由活动。】

在这陌生地方,谁敢自由活动?摘下面罩后,他们不约而同打量着身周。

工作人员不知何时撤走了,这是一座被废弃的花园,眼前铁门生锈,花园里,榕树的气根生长茂密,伸向天空的枝丫,在黑夜中肖似烧焦的手指。

一盏废弃的路灯射出昏黄惨白的光线,孟昭然低头,看见自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身影,蜿蜒曲折,飘忽不定,险些将自己吓一跳。

迷雾飘散,风拂过茂密、疯长的树林,发出呜呜低响,好似有女人在低声啜泣。

在这“低声啜泣”里,每个人都长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发问:

“节目组都撤走了?”

“人呢?人在哪?”

节目组,确实是撤走了,嘉宾们很快意识到,方圆几里以内的活人,只有他们。项天赐也真是煞费苦心,古堡探险都搞这么逼真,逼真得让人毛骨悚然。

邵清泽和裴琛大着胆子推开铁门。

随着铁门被推开,腥味越来越重,熏人欲呕。

大堂中央,蜡烛明灭不定,鎏金大理石桌台上雕刻着西番莲花叶卷须,中央簇拥着一个女性石膏半身像,高鼻深目,脑后挽起发髻,线条栩栩如生。

半身像上,空洞的眼珠渗出血丝,血丝顺着两颊流下,已然凝固。

这雕像,似乎就是腥味的来源。

“而且,这个雕像眼睛为什么会流血啊?”李魁哆嗦着,用手指指了指雕像。

“”

其他人咽喉好似被灰尘黏住一般,竟然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周禛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他将纸巾在雕像眼睛下抹了抹,声线沉稳:“这是猪血。除了猪血,节目组还在雕像上抹了池塘里的淤泥,我没猜错的话,这一路都撒了淤泥。”

所以闻起来才又腥又臭。

他镇静的话语好似为他们注入一剂强心针。

被情景设置吓住的方唯、邵清泽等人,心思终于活络起来:这特么是在录节目啊?别自己吓自己了。

“爹的,死丫头项天赐,信不信我出去把他一脚踹泥塘里啊?吓死人了要。”

“把他关在这里三天三夜试试。”

“你们看,”孟昭然指着雕像的双手。

美女半身雕像向上平抬着一双纤纤玉手,而手上戴着六只戒托,戒托处空空荡荡。

裴琛似有预感,嘟哝道:“不会是什么集齐戒指,类似集齐七龙珠就能召唤神龙的蛇精病设定吧?”

“”

好巧不巧,仿若误打误撞般,广播声再度响起。

【恭喜第301对探险者开启主线任务:替瑟曦女爵找到丢失的钻戒。任务时长:6小时。未完成任务,则立时被抹杀。】

【再次提醒探险者:在古堡内,也需遵循自然界的基本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瑟曦女爵丢失的钻戒在哪?

什么叫遵循自然界基本规则?

死广播、你给我说清楚啊!然而,任凭嘉宾们几个怎么骂骂咧咧,问候祖宗十八代,甚至把项天赐拉出来“鞭尸”的暴论都有了,广播就是冷冰冰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再给出任何提示。

意识到真要上演绝地求生的嘉宾们,自觉地闭了麦,认命似地开始探索古堡。

楼梯间,拱形窗户外,月亮悬挂在若干枯手指般的榕树枝头。窗帷若白纱,轻柔无骨,飘起。

孟昭然路过窗户走上楼梯,被白纱拂了一把小腿。

拂了就拂了,她觉得无比正常,但她忽然想到,窗户是关着的啊。

关着的窗户,没有风,所以窗帘怎么会飘起来?

真是细思极恐。

孟昭然脖颈发毛,小腿肚子直发软,扶住木质楼梯想走下去,不期然手指碰到一个柔软、蠕动、长满毛发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木质楼梯上,爬满了狰狞的大蜘蛛,毛茸茸、背上复眼华丽。

一声高分贝尖叫从她

喉咙间溢出。

孟昭然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听见她的惊呼,周禛最先反应过来,若迅捷的猎豹般跑进楼梯间。

她低眸,看见周禛过来,她什么也顾不着了,只想本能地到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唰”地跳进他怀里,修长皓臂搂住男人颈项,长腿缠上他劲瘦的窄腰。

“呜呜呜”她埋在他肩窝里低泣了几声,手臂更紧地缠住他。

“有蜘蛛,好可怕、窗帘没有风还会飞起来。”

周禛眼神低了低,有力的大掌托抱住她,稳稳托住她的臀,不让她滑下去。

脑中回想的却是刚才一幕。

她好像真被吓到了,嫣红的唇微张,连眼圈都发红,楚楚可怜。小兽一样看向他的、无助的眼神,要祈求他的庇佑,想蜷缩在他的羽翼之下,可怜巴巴又实在美丽。

让人如何不保护欲顿生?

明明知道很不该,但在这黑暗、恐怖、诡异交叠出的情境里,他小腹绷紧,热流四窜想要喷洒,不受他控制。

而绷紧的这处,却也被她隔着几层布料熨贴。

男人的呼吸蓦地粗重了几息。温香软玉在怀,却是这么一个场面,让人发作不能。

他有点儿想将她放下去,然而少女却因为害怕、恐惧,更紧地缠绕住了他。柔韧的长腿在他背后绞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形状。

“不怕,都是项天赐弄出来的吓人把戏。”

他哑着嗓子安慰她,憋得发痛。

“来,擦一擦。”他将一块方巾递给她,语气温柔。孟昭然接过一看,淡灰质地的方巾,纹理细密,就是她送给他的那块。

其上沾染了男香,薄荷味和枫糖的气息。

蓦地,孟昭然心念一动。他会将她送的方巾,贴身带着么?

“都成小哭猫了,吓坏你了?”

他抱着她,低声呢喃,嗓音缱绻温柔地落在她耳底,像大提琴琴腔最低的音弦,拨弄一下,便颤人心弦。

“”

想想自己居然能被大蜘蛛吓成这样,就算《哈利波特》里最怕蜘蛛的罗恩,也没她这么失态。

她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唇角。

周禛抱着她走到窗户旁,伸手在窗帘上扯了扯,从帘角扯出一根透明细丝,示意给她看。

“你看,细丝扯着帘子,用机关带动它飘起来,所以看起来,就像帘子无风自动一样。”

他指着楼梯扶手上的蜘蛛。

“这些蜘蛛,都是捕鸟蛛,可以被当成宠物蜘蛛来饲养,性格很温和,只是样子可怕了些。”

他的嗓音好似天生有抚慰人的力量,让奇异的暖流途径她的心房。

这时,“吱呀”一声,楼梯间的门被打开,其他人的脚步声也渐渐清晰。

孟昭然意识到他们要过来,不由得低下头看了看。

这一看,就叫她发窘。

她被他托着,眼下是他茂密的发顶,青白的头皮。

原来她竟然这么奔放地缠着周禛,交叠的长腿绕着他劲瘦有力的窄腰,而胸前的温软盈酥,又恰恰差那么一点点,就和他鼻尖相触碰。

她隐隐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胸口,弄得她肌肤发酥,发痒。

“放我下来。”她说着,踢蹬着两条腿,就要下去。谁知周禛握住她脚踝,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别急着下去,替我遮一遮。”他哑声。

遮一遮,遮什么?

孟昭然脑子还是发懵的,正要发声问出来,小腹往下一烫,迫人。她蓦地明白过来,脸颊漫上好看的樱粉色。

“你怎么这时候”她恨恨地磨了下牙齿,被他提醒了之后越发察觉“它”的存在,连脊节都僵硬。

周禛在第三级台阶坐下,孟昭然迅速换了个姿势,仍坐在他怀里,只并拢着腿。

方唯、邵清泽、罗晓冰等人鱼贯而入,见到的就是周禛跨坐在台阶上,一条长腿支在地上,松松揽着孟昭然。

“真吓人,死丫头项天赐,回去我要往他被子里放蜘蛛!”

罗晓冰瞅瞅扶手上的大蜘蛛,又瞅瞅周禛怀里的孟昭然。

她显然被吓得不轻,鼻尖都漫着一层樱粉色,眼睛里雾气朦胧,好似要哭出来。

美人儿的惊惧,美自不必说,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儿,简直让人恨不能搂在怀里好好疼爱,怪不得自古君主见了美人儿就成昏君,罗晓冰简直要尖叫。

罗晓冰:“真是的。吓得你脸都红了,耳朵也红。”

脸红另有原因的孟昭然:“”

她能说,她现在不怕了,完全是被厚脸皮的某人羞红的么?

偏偏他在这个时候硬?这种恐怖的环境还怎么硬得起来也算他天赋异禀,她脑海中微妙地滑过这个词。

会不会很疼?

周禛瞧着怀里低眸不语的少女,自然知道这只小猫儿在想什么。

她也被他教坏了,懵懂的一张白纸渐渐有了他拓印上去的色彩,开始食髓知味,开始闹着着要糖吃。

方唯把一封信笺拿给周禛看。

这是方才她和邵清泽在书房的收获。

信笺上有火漆印滴落的蜡,玫瑰花纹缠绕的底,圆体字清晰可见,每一个字母都带着优美的弧度。

「亲爱的碧翠丝,我有一枚掉落在花瓶底部的戒指,我一直让它待在里头没管它。但今天我想把它拿出来在舞会上戴,却发现它不见了。花瓶没有移动过,而方朗宁神探侦查后,告知我花瓶上除了我的指纹,再无别人的。真是蹊跷。

你的,瑟曦。」

方唯:“花瓶没有被移动,也没有指纹留下,花瓶口的尺寸窄得只能放进小婴儿的拳头,所以是怎么把戒指拿走的?”

周禛分析道:“看作案工具。有什么工具又细又长,既不留下指纹,也不用移动花瓶就能拿走戒指。”

“不错。”方唯被他一启发,只觉得豁然开朗。“那我们先上楼找找有没有这种工具,你和昭昭随后上去。”

“嗯。”

随后,方唯、邵清泽、李魁等一行人都上了二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期间,孟昭然目光一直落在楼梯扶手上。

她定睛一看,楼梯扶手上的蜘蛛,只有两只是真的,其余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都是假蜘蛛,但其上的绒毛栩栩如生,可以假乱真。

“太坏了。”她囔囔低语。

“是谁坏?”

他嗓音徐徐,在寂静的楼梯间响起时有种低哑的失真,磁性铺上来。

“项天赐坏,节目组坏,”孟昭然羞恼地在他肩头轻锤,还被他抵着,热量要透过来。她磨了磨牙齿,嗓音娇蛮:“你也坏!”

坏到在这时候悄没声儿地“欺负”她,她又不能声张。

周禛轻轻地笑了。黑暗里,速来漠然的眼睛抚过她,浸满了隐晦又光明正大的情。欲。

“宝宝,只许我对你坏,好不好?”

第53章 帐篷“压疼你了?”

“宝宝,只许我对你坏,好不好?”

孟昭然咬着唇,热意一蓬一蓬地涌上脸,忍不住探究着,只许他对她坏,到底是哪种“坏法”?

真是讨厌,她明明在讲很正经的事,被他带了下,这话题就落入了不正经,变得孟浪起来。

“你忍不住了?”她没头没脑地问。

她说得隐晦,挨靠着他膝盖的臋部小心翼翼,根本不敢贴上去,要避开烙人的铁。

“忍不住也要忍,不然呢?”他薄唇擦过她脆弱的耳廓,薄唇是凉的,而她耳廓发热。

他们就这么坐在这无风飘起的窗帘底下,在满楼梯扶手的大蜘蛛旁,血腥味

渗入鼻腔,环境相当恐怖,他们两人却相当地浪漫,像在调情,在花前月下。

似乎周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将任何地点都变成花前月下。

“忍不住你就去厕所。”她羞恼,恨不能掐他一把。她怎么这么傻,还关心他“忍不忍得住”的问题?简直像羊入虎口。

而且她没来由地紧张,紧张到脊背僵直,毕竟这是在录节目,忍冬纹墙纸的墙壁上,指不定贴着摄像头,收音极好,将他们的囔囔低语录进去,播出。

届时,全国网友都会知道他们脑袋里装满了颜色。

“去厕所,也不是那么快能解决。”周禛模糊地低笑了一声。

不知怎的,很喜欢在这时候逗她,喜欢看她绯红染颊-

这儿只有一个俯角镜头,收住孟昭然被周禛抱在怀里的画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她的香肩。她骨架纤细修长,像一束瘦长的花,被被周禛隐在T恤下的清薄肌肉一衬、竟从恐怖中生出几分美感。

项天赐在监视器前收到这镜头,激动得不行,简直灵感大发。

黑黢黢的楼道、若轻雾若招魂幡般的窗帘,看似华丽繁复绣着暗纹的地毯被虫蚁蛀蚀过,时不时有老旧的玻璃窗框被风吹响,叫得吱吱呀呀的渗人。

恍若末日般的景象里,一对恋人却在互相依偎,紧紧相拥。

于患难中生出真情。

项天赐幻想着,要是将这些镜头剪下来,配个恐怖激烈又唯美的BGM,一定能大戳特戳网友们的XP,在他们的XP上大肆蹦迪。

“好了,我抱你上二楼?”

镜头下,周禛朝楼梯扬了扬下巴,便要抱着她起身。

他现在冷却了不少。

听说将人抱上楼梯,会很费腰,而且她现在体重也上去了,面颊比之前丰润,像一轮隔窗的盈月。

她迟疑着,小声。“我是不是变胖了?”

“是有一点。”周禛掂了掂,确实是胖了些。

那天晚上手感也很好,如腻如酥,他扪住,肆意采摘,直到她脚趾难耐地回勾,两片红唇里溢出低吟。

“我怕你抱着抱累了。”

算来,能变胖,还都是他找营养师管理她饮食的成效。阿婵厨艺很好,能把菜烧得好吃,热量又不会很高,这样她开怀吃饭时,就没有后顾之忧。

周禛笑:“胖得很好。”

“再接再厉,还可以再胖一些。我都抱得动。”

“”怎么还有夸人胖得好的?

周禛抱着她越过最后几级台阶,放她下来时,他压低声线。

“在这里,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低沉酥哑的嗓音,听得孟昭然一怔。

两人到二楼。裴琛、邵清泽、罗晓冰等三人在客厅搜寻。

一对瓷器仙鹤又高又瘦,伸着长腿,被放置在壁炉两侧。壁炉上方,一面雕花鎏金的壁炉镜,映出他们惨白的脸、发白的嘴唇,在蜡烛的光晕里明灭不定。

“啊!”

一声尖叫再度从卧室发出,男音粗犷。

周禛和孟昭然连忙进卧室一看,只见李魁指着帷幔垂落的法式大床,连嗓音都发颤。“这这这,这被子上有血。”

“都说了是猪血,不要再大惊小怪。”

方唯没好气地打断李魁。

然而她也咬着牙,黯淡的光线里,眼睛瞪大,硬着头皮在强撑。

李魁哭丧着脸:“你们看,这床边还放着七顶帐篷,咱们恰好七个人。这七顶帐篷啥意思啊?不会是咱们七个人的坟墓吧?”

“还真说不定。根据广播可知,我们是来到古堡的第301队探险者。要不李老师你钻帐篷里试试?看有没有鬼搂着你睡觉。”

黑暗里,周禛的嗓音懒洋洋响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味。

李魁:“”

其他人:“”

都这个境地了,周禛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而且这个玩笑很冷,一点也不好笑。

李魁:“钻我还是不钻了。不如周神以身试法,示范一下?”

孟昭然:“呵呵,钻之前每个人嘴里先喂口糯米饭,还能防治僵尸。”

“”

这么一插科打诨,氛围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孟昭然看向床对面悬挂的油画。这座古堡里,空的每一寸墙壁几乎都挂上了油画,而且风格十分统一。

正中央那副,绘制着一对双手相牵的男女。

男士带着一顶巨大的天鹅绒巴拿马帽,肃穆的黑色长袍直垂脚踝。和他左手相触的,是一位女士。女士穿着婚纱,长拖尾,戴着露指长手套,肩部垂下硬挺的褶,翻起的长拖尾裙摆露出毛皮衬里,奢华无度。

显然,画中的场景是婚礼进行时,烛光交错,但两位新人脸上毫无喜色。

李魁将目光落在画中人交换的戒指上,哆哆嗦嗦。

“这不会是西式的《鬼嫁》主题吧?一般这时候男方都不是啥好人,不知是人是鬼。”

“好男人本来就是稀有生物。”方唯没好气地说,语气里漫上几分伤感。

孟昭然不知想到什么,盯着周禛看了两眼,唇角弯起,笑容明亮。

房间空旷,空洞。他们的声音撞到墙上,又被反射回来,带上重音。这时,一阵怪异的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谁在那里?”李魁一个尖叫,就往周禛身边靠。

他最怕什么神神鬼鬼之类的了!这时候就该靠近浩然正气的人。

“”

不过,李魁靠了个空。

因为他往周禛身旁靠的时候,周禛先他一步跨到孟昭然身边,离她半臂远。

【喵】广播声里,响起一声诡异的猫叫,阴风吹过,蜡烛座上的几十只蜡烛,齐刷刷熄灭,屋内归于一片黑暗,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映亮轮廓。

渗人的冷风不停,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又沉又粘滞。

几乎所有人都默默咬紧了牙关,不敢说话。

孟昭然往周禛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鼻尖抵着他的胸膛。

周禛一只手环过来,搂住了她肩膀。

在孟昭然背后的方唯有样学样,把脑袋埋进了孟昭然的颈窝。

李魁欲哭无泪,顺势把脑袋靠上了周禛的脊背。

一时间,被三个人埋着的周禛:“”

黑暗中,只有他睁着眼睛,直视着洞开的门口,眉宇凌厉,眼神中独有一份淡然锐利,不惧,像写意的水墨画上最漆黑的一笔。

房门外,多了一对眼睛,圆溜溜,黄澄澄若灯笼。

一只恍若透明的黑猫,正缓步走近房间,身后,它那根竖直若拖把的尾巴摇摆着。

“”李魁原本捂着眼缝偷看,这下吓得彻底闭眼。

一声响亮的【喔哦哦】鸡鸣,响彻整座别墅。

与此同时,齐齐熄灭的蜡烛,再度齐齐亮起。

冷漠的广播声响起。

【滴滴。探险者裴琛、邵清泽、罗晓冰宣告死亡。他们将永远被留在这深不可测的古堡内。】

客厅里,正抱头躲在沙发后、被宣布死亡的三人:

裴琛:“?”

邵清泽:“?”

罗晓冰:“?”

他们做了什么?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裴琛第一个不服。他特么还没好好在孟昭然姐姐面前装逼,怎么就死翘翘了?真是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他叫起

来:“我怎么就死了?我不服!”

“我要复活!快给我复活卡项天赐你这个xxx的”

几个身着黑衣的道具人遵从指示,要把被宣告死亡的三人架出别墅。裴琛被两个黑衣人拖着,直蹬腿,一边蹬腿一边骂项天赐。

“我日你大爷的!”骂声就这么水灵灵地通过他的麦传递至整个节目组。

正远程操控的项天赐:“死了就是死了,不能说话。声控组,掐他麦。”

被强行闭麦的裴琛:“”

目睹了同伴们被拖走的方唯等人,余惊未消,用手顺了顺胸口。

啧,真吓人。

李魁心有余悸、欲哭无泪:“所以他们为什么死了?我们为什么还活着?”

孟昭然努力转动脑子:“他们和我们的差别就在于,地点位置不同。猫叫声响起时,我们在卧室,他们在客厅。”

周禛走出去,倾身,视线停留在方才看到黑猫的门框低处。

那儿,果真有一枚小小的投影仪,能播放虚幻影像。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黑猫”是节目组提前录制的。

李魁:“黑猫阴气重,节目组还真搞了条黑猫来吓唬我们,真是晦气啊。”

孟昭然不以为然:“什么阴气重不重,不许这样说小猫。”

猫猫有猫猫的花色,为什么要被人类人为地评判,还要和邪气、福气挂上钩。

周禛视线扫过墙上的广播器:“探险小说中常见的设定是,黑猫叫代表着黑夜到来,而鸡鸣意味着天亮。”

“节目组给我们的线索很少,唯一一条提示是‘要遵循人类的基本常识’,我现在想到的唯一一条基本常识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就是说,黑夜到来的时候我们要回到卧室里。”

方唯拍了下脑袋:“这也是为什么裴少爷他们会送命。”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而他们连一颗钻石都没找到。为此,他们打算趁着天亮将整个二楼都找一遍。

客厅并无蹊跷之处,古铜色器皿陈列在橱窗内,沙发和扶手椅像巨兽,蛰伏在阴影之中。

找不到丝毫线索的四个人,只好展开地毯式搜寻。

方唯将茶几拖出,想找出“镊子”、“夹子”等可以伸入花瓶中夹取钻石的工具,但一无所获。

将阳台找过之后,孟昭然推开盥洗室的门。

盥洗室又大又空,中央是一方从大理石上挖出的中空浴池,浴池里的水很冷,其上撒着的玫瑰花瓣,干枯。

托盘里,水迹干涸。然而黑若曜石的台面上,椭圆钻戒的水痕宛然。

她视线四处扫着,当扫过吸尘器长长的吸嘴时,脑中好似有一道光劈过。她拽着吸嘴正要卸下灰尘仓,诡异的声响再次响起。

“哒、哒、哒。”

门外传来周禛的命令声:“快,回房间,躲帐篷里。”

孟昭然腕上一痛,却是周禛拽住了她手腕,

“跟着我!”他大声命令,语气激烈。“砰”门被他撞开,他带着她一同飞奔在着空旷寂静的走廊之中。

“哒、哒、哒”,诡异的声响在他们身后,好似追赶着他们。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古堡内再度陷入一片昏暗、死寂,鼻腔里,血腥味越来越浓。腐败的腥味熏得人昏昏欲呕。

“昭昭、阿禛!”方唯的嗓音自房间传来,正大声叫喊着他们两个。

声音里透着恐惧。

脚底瓷砖滑得让人打跌,孟昭然差点要摔倒,又被周禛拉起。

肾上腺素狂飙到极致,她听到心跳在胸腔里飞快跳动的声音,好像心要蹦出来。

或许是鬼魂、也是什么不知名的恐怖在追逐着她。

可她不怕。

在周禛身边,她有什么好怕呢?他又强大又可靠。

进了房间,周禛将孟昭然推进最近的一顶帐篷,她破开帐篷的帆布,结结实实地跌进柔软的睡袋里。

随后,周禛也跟着跌进来。

黑暗里,宽大厚实的男躯压到她的脊背。鼻端是枫木的清香,她脑袋顶着帐篷边缘,被他半压在身下,心跳若擂鼓。

他鼻尖擦到她衣后领的边缘,听到她嗓音里一声低呼,这声低呼好似被他硬生生从她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哑而媚,尾音不自知的勾人。

男人低声:“压疼你了?”

第54章 烛光晚餐(古堡探险版在她额间印下一……

“压疼你了?”

“”

疼倒是不疼,但是身子骨被他挨擦的那瞬,好似一下子软酥掉,连嗓音都发颤,叫她羞臊。

“不疼。”她稳住嗓音,将被他压住的衣袖扯出。

周禛亦坐直身体。一顶单人帐篷里挤两个人,逼仄狭窄,呼吸之间,鼻息相闻。他嗅到她身上的马鞭草香水味,清雅香甜。

孟昭然掌心放在胸口。

胸腔下,仍是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悸动。

明明不喜欢探险,不喜欢解谜、黑暗和高压,但因为有周禛在身旁,这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浪漫的色彩。

待在这狭窄的二人空间里,孟昭然自然又想起方才他那不合时宜的“遮一遮”,小声道:“你下去了?”

周禛品了品“下去了”这三字,薄唇勾起一抹笑。

“嗯,下去了。”

他摸索着帐篷的开口,将拉链拉起来。

孟昭然一下子警觉:“你把帐篷拉起来干嘛?”

“因为,要把鬼和捕鸟蛛关在外面。”

然后把他和孟昭然关在里面。

帐篷里铺了睡袋,又软又暖。已是深夜两点,一阵困意袭来,孟昭然打了个呵欠。

“你睡会。”不由分说地,周禛拉开睡袋给她。孟昭然没拒绝,爬进睡袋里,舒服地抻着脚趾头。

周禛睡在她身侧,在睡袋外。

这次的“黑夜”,持续得比上一次要久。

黑夜像凝冻的墨汁,四下静寂里,孟昭然用视线描摹着帐篷顶的形状。

这种感觉新奇极了。

怎么会想得到,有一天,她和周禛会在一个废弃的古堡里,在帐篷里躺着呢。

“你怎么知道,这次黑夜到来要钻进帐篷里?”她问他。

周禛:“也是我猜的。你还记得以前看恐怖片,有一个原则是,鬼不能攻击躺在被窝里的人。”

孟昭然“噢”了一声。

他嗓音里含着笑意。“你还记得吗,以前《釜山行》刚出来,你想看又怕看,还说要带被子去电影院,这样丧尸来了躲进被窝里,没人会攻击你。”

她当然记得。

当时周禛笑她“影院不会给你带被子去”,但又找好私人影院,陪她去看。

私人影院里,柠檬甜香的香薰蜡烛,低低地将人笼在光影里,她躺在沙发上看周禛把西瓜切片摆进果盘。

灯光照得他薄唇下一道竖直的、窄窄的阴影。西瓜最甜的那块瓜心被他切出,她“啊”地把嘴巴长大,他便喂进她嘴里,满颊的甜汁水。

甜得一如那晚。

当时她才十七岁,还有一个月成年。

私人影院的隔音并不好,看到一半他们听到隔壁男女的吟哦,男音在低吼,女音像一缕丝带,被拖拽得妖冶、妩媚,听起来又痛苦,又爽。

她当时可比现在纯洁得多,咬着唇听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女孩子为什么会又痛又爽,忍不住偷偷去看周禛,他恰好也看过来。

摇曳不定的烛光里,他们不经意间四目相对,却又“唰”地挪开目光,脸颊漫上绯红。

哪里像现在这么“不纯洁”,还会公然在镜头下讨论“遮一遮”这种事。

孟昭然想起黑夜来临前她看到的吸尘器,对周禛道:“花瓶里丢失的钻石可能在吸尘器的灰尘仓里。盗窃者可以将吸嘴伸进花瓶,将钻石吸上来。”

周禛:“嗯。白天我们继续去搜查吸尘器。”

伴随着一声鸡鸣,天亮了。

周禛飞快地搂过她的肩膀,让她挨靠过来,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

他扫过来时,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薄荷和枫树、橡木台混合的气味,又含着男性特有的冷肃感。

额间徒留一点湿濡-

又是一个白天,昨夜无人伤亡。

方唯、李魁等人从帐篷中钻出,脸上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周禛将他对“鬼魂不攻击被子里的人”猜测和他们说了,四个人当即一人背上一个睡袋,如此一来,在“黑夜”来临时就不用火急火燎跑回卧室内。

孟昭然正要将自己睡袋打包好背起,被周禛接过去,放到他背上。

四人决定兵分两路继续探险,方唯、李魁等去画室;周禛、孟昭然继续探索盥洗室。

盥洗室里。

孟昭然指着洗漱台上的水印。“这水印看起来像一颗钻石。”

“但只有水印,其他什么提示也没有。”她嘟哝着,拿起旁边的碱性洗剂看了眼。

【叮,恭喜您找到钻石的线索。】

广播忽然响起,猝不及防。【下面请协助神探朗宁先生

探案。若探案失败,有一位探险家将会死亡。】

【请听题。】

什么什么?这就要“请听题”了?答错了还要死掉?

孟昭然手忙脚乱,手里的碱性洗液跌落到地板上。

广播才不管她有没有准备好,冷冰冰的声音丝毫不停歇地念出题:

【瑟曦夫人命令女仆清洗她的“德累斯顿蓝宝石”,然而清洗结束后,钻石丢失不见。方朗宁神探将嫌疑人集中关在二楼客厅,准备一一排查他们。问:你有什么手段可以协助神探找到偷窃者?】

清洗钻石、客厅。

她迅速提炼出关键词,简直能听到大脑嗖嗖转动的声音。可题目给出的线索太少了,她能协助方朗宁神探做什么?

能不能协助神探把屋子里的嫌疑人们都打一顿?屈打成招?

在她混乱且自暴自弃的思绪里,周禛低沉的嗓音响起,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请将客厅内的壁炉升起,直升到所有人都手心出汗。神探再一一排查嫌疑人的手,谁的手变成绿色,就是谁偷拿了钻石。”

【叮,回答正确。恭喜探险者找到第二颗钻石。】

孟昭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禛:“你答对了?居然答对了?”

庆幸之余,涌起阵阵后怕。

方才成功和失败,就在周禛的回答之间。虽说这只是节目效果,但答错了就要“被死亡”,还要被“永远留在这个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

孟昭然长长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感。

周禛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这都能被他答对?

那瓶碱性溶液掉落在地,周禛朝它扬了扬下巴。“线索就在这瓶溶液里。”

原来,人热时会出汗,汗液中有盐分,偷窃者的手沾染了钻石上的碱性溶液残留,溶液接触到盐分就会变成绿色。

“”

他这反应能力、这知识运用能力,也太绝了。

他们在古堡又度过了几次“猫叫”和“鸡鸣”之间的昼夜交换。接连找出两颗钻石后,他们一无所获。

这时,距离进入古堡已过去了五个小时。

孟昭然腾挪着黑檀木古董沙发、胡桃木扶手椅等家具,都没找到任何线索。唯一收获是挪开靠墙的扶手椅,再度发现了瑟曦夫人的一封信。

「好漂亮的钻石,完全是透明的,又有光的色泽。」

而这封信甚至连作案工具的提示都没有。

终于,在一次白天与黑夜的交界时,意外发生。

那夜的腥臭味格外浓重,像滩涂上暴晒了多日的死鱼。

孟昭然躲在帐篷里,透过透明的篷布,看到一双双惨白的手从墙上伸出,骨头上覆着的肌肉,皮肉粘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舌头顶着上颚,大气不敢出,遮住了眼睛。

周禛看着眼前的幻象,面无表情。察觉到身旁少女的颤抖,他伸手揽住她肩膀。

黑夜过去后,广播声响起。

【李魁、方唯因误触古堡内机关,已宣告死亡。】

连方唯都被宣告“死亡”,孟昭然慌了,急急忙忙跑到他们的所在。

画室内。颜料杂乱地涂抹在幕布上,画架上那副画,绘着一个近乎全身赤。裸的女子,金色秀发披散在肩头,皮肤干枯地浮在肉上,血管犹如蓝色钢筋,穿刺在皮肉中。

她到达时,节目组的“工具人”已经将方唯和李魁都清走了,被虫蚁蛀咬过的地毯上,只余下两摊人形血迹,腥味扑鼻。

血腥味直冲鼻腔,胃好像被猛地打了一拳,气体上浮,孟昭然昏昏欲呕。

周禛弯下腰,在一个人形血迹的手指旁边,拽出一枚钻石。

这是第三颗钻石,还有三颗钻石没找到。

距离节目结束还有四个小时。

第301队探险者阵亡五人,只余下二人-

录播室内。

几个小时前还在义愤填膺、叫嚣着让他复活好carry全场的裴琛,正翘着二郎腿大啃特啃节目组提供的汉堡,牛肉馅上抹了威斯康辛奶酪和厚厚一层花生酱,甜郁又饱腹。

吃饱了之后,人就有点昏昏欲睡。

裴琛歪着脑袋,手肘支着头,盯着显示器里的孟昭然和周禛。

古堡共四层,孟昭然和周禛来来回回搜寻了七八遍,可还是一无所获。

爬楼梯爬到最后,孟昭然气喘吁吁,伸手扶着楼梯把手——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宁死不肯碰沾满了蜘蛛的把手。

“现在看来这游戏真不是人玩的。”裴琛闷声,“又是大晚上,还不给人吃饭,还框框爬楼梯,要死。”

“嗯。虽然被出局有点不光彩,但好歹我们吃上了汉堡,待会还能美美睡个觉。昭昭和阿禛要累坏了吧,尤其是昭昭。”

罗晓冰很心疼。

孟昭然的确快累坏了。

她大腿的韧带旧伤本就不好,一趟趟地爬楼梯,鼻腔里血腥味不断,还时不时面临“黑夜”和“白天”交换,有丢失小命的风险。

饥寒交迫和恐惧的压迫下,当她翻到一张绘满中世纪食物的油画,大块大块的肉被煎炸得焦香,馅饼上撒着柠檬乳酪,洋葱、萝卜和芜菁塞在饼皮下,将饼撑得饱满光滑。

她忽然觉得肚子空荡荡的。

早知道在来探险之前,她要多吃点。现在就是饿,好饿好饿。

看着看着油画,忽然一滴泪“吧嗒”掉落,洇湿了油画的一点。

“怎么哭了?”周禛敏锐地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

“我饿死了,好饿。超级饿。”

她很用力地抹着眼泪,赌气地说。不光光是饿,还有累和恐惧,像三座大山压着她。

“走,我带你去找点吃的。”二话不说,周禛拉起她的手。

“去哪里能找到吃的?”她不解地看向他。

“一楼厨房。”

想到要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还有无数“鬼魂”的地方吃饭,她觉得阴森又恐怖。“食物不会有毒吗?吃了我们变异成僵尸了怎么办?”

周禛:“不怕。节目组又不敢玩真的。真把我们毒死出局了,这节目还播什么。”

“”

她怎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我们还有三颗钻石没找到。”

周禛:“钻石找不到先放一放。人是铁饭是钢,真饿死了还找什么。”

“”

听起来更有道理了。

两人沿着步梯到了一楼。孟昭然坐在大理石长桌上,摆弄着刀叉,看周禛打开冰箱。

孟昭然:“找到什么吃的了吗?”

“有披萨,要热一下。”周禛翻出一盒速食披萨,看了看其上的生产日期。

他不光光用微波炉热了披萨,从橱柜里取出两只马天尼高脚杯,杯身纤细,亮晶晶;再拉开冰箱柜侧门,拿出两听可乐。

“要点冰块吗?”他将可乐倒进高脚杯里,冰凉丝滑的液体,表面升起小气泡。

“好。”

周禛又从冷冻室的冰格里,挖出几块方冰,加入可乐中。

食物准备好后,他在墙上拗了两支蜡烛回来,插在野姜花旁。

她是喜欢野姜花的。不为别的,为的是年少读三毛时,三毛落笔的那句“在所有的花中,如果是想区别‘最爱’,我选择一切白色的花。而白色的花里,最爱野姜花以及百合——长梗的。”

或许节目组选择野姜花来布置这大理石台,只想借用它煞白的颜色,可在这一豆如萤的烛火下,孟昭然想到的不是野姜花的煞白,而是它的美。

是有关于它的浪漫。

“烛光晚餐,是不是?”她用刀叉切开披萨的卷边,朝他嫣然一笑,再将流淌着榴莲浓浆的披萨块送进嘴里。

烛光里,她的脸是玲珑剔透的。

周禛握紧刀叉,指节绷紧,目光描摹着她近乎剔透的脸。忽然觉得,陪她来上这档节目也很好。

重要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在她身边。

披萨是碳水爆炸的食物,上面还浇了厚厚的奶酪,撒了猫山王榴莲,她吃得很香。就让什么减脂、什么上镜到一边去吧,吃饱最重要。

阴风阵阵,墙壁上的枯手伸出,无序地摇摆,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美女雕像的眼睛还在流血。

蜘蛛还在楼梯扶手上爬。

可有一对情侣,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享受着他们的烛光晚餐。

一道廉价的,以披萨为主食,以可乐为佐酒的晚餐-

显示器前。

项天赐翘着二郎腿,问小梨:“现在古堡内进展怎么样了?isa和hyacint在做什么?”

小梨迟疑着。“那个他们在吃烛光晚餐。”

“烛光晚餐?”项天赐从椅子上弹起。“这么阴森的环境,他们在吃烛光晚餐?”

小梨忍住笑。“是,周神还把道具蜡烛拔出来,点在桌子上,浪漫得很。”

私心里,小梨对周禛带昭昭吃烛光晚餐这个举动很崇拜,她觉得周神简直酷毙了!

项天赐:“”

“不行,给他们过得太爽了。”他下令:“直接跳到黑夜,我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爽在那吃披萨喝可乐。”

副导应声放出广播。

“哒、哒、哒。”

黑夜降临。

然而,周禛对此早有准备,他拿着可乐和披萨,和孟昭然一起钻进了事先立好的帐篷里。

阴风刮过。

孟昭然抓着披萨,头顶有帐篷的庇护,喝进嘴里的可乐,气泡在口腔里炸开,提神醒脑。

她从没觉得可乐有这么好喝。

简直美好得像在露营。

想象着监视器那头,项天赐在火急火燎,为他们的优哉游哉“气”得抓耳挠腮,而“鬼魂”因为要遵从“不能伤害被子里的人”这一规则,不能伤害他们,她心情轻盈极了,先前的郁闷和恐惧一扫而空。

“项导,节目组,谢谢你们放的披萨,猫山王榴莲披萨很好吃!”

“可乐也很好喝。”

她笑得灿烂,朝墙上收音器喊。

听到她公然“挑衅”的项天赐:“”

“Cheers。”孟昭然调皮地举着杯子,和周禛碰杯。

周禛薄唇勾起,举起酒杯迎上去。

“叮当”清脆的水晶玻璃碰撞声,他的杯口比她的更低。

孟昭然收回酒杯,抿了一口冰可乐,摇晃了下玻璃杯里的碎冰。

此时,冰块融化得差不多了。

“等等。”周禛拿过她的高脚杯,晃了晃仅剩三分之一的可乐。透明的冰褐色液体里,有两块碎冰沉在底部。

“我知道剩下的钻石在哪里了。”

他指着那两块冰,语气异常肯定。

第55章 复活石(戏中戏“我愿意为了你去死,……

钻石就藏在冰块里,和水一起冷冻。

唯一关于“钻石藏在冰块”里的提示,只有孟昭然找到的那封信「好漂亮的钻石,完全是透明的,又有光的色泽。」

项天赐将钻石放进冰格模具中冷冻成冰块时,得意洋洋。

他就不信冰块和钻石这么肖似,周禛那厮能找出来。

但没想到,还真被周禛找出来了,而且是边吃烛光晚餐边找到的,都不知道该说他观察敏锐,还是运气好。

“还真被他们找到了。”项天赐嘀咕,脸上泛起一丝好奇的笑容。

“那就向他们开启最终剧情。”

“这一次,我要看看,他们会怎么选。”

是选择让谁活下来?又让谁死去?-

吃饱喝足后,孟昭然、周禛到盥洗室简单地洗漱了下。

冷水泼上面庞,恍若洗去一身粘滞,孟昭然觉得舒服得多。

这时,广播响起。

【恭喜探险者成功找到五颗钻石。现在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半小时。】

【请探险者前往别墅顶层“上锁的房间”,解锁剧情。】

两人依言来到顶层。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搜寻过这栋别墅多次,而这“上锁的房间”,他们试图打开,却只摸到一手的铁锈。

而现在,生锈的铁锁掉落在地,门半掩着。

孟昭然小心翼翼地扒拉开房间的门,走进去。

周禛在她身后。

“”

绿金色墙纸上,印着一只只扭曲的血手印,血迹干枯凝结,泛着陈旧的血褐色,孟昭然倒吸一口冷气。

血手印像四处延伸的树枝,而汇拢的树干上,立着一只石臼,石臼里盛着猩红的液体,旁边放着一只高脚杯。

高脚杯的透明杯壁上,挂着点点猩红的酒迹,似乎有人用酒杯舀起石臼内的液体。

孟昭然:“最后一枚钻石在哪里?”

周禛指了指石臼。

“按照游戏经验,它就水底,石臼底部。”

“那直接将它捞起来?”孟昭然说着撩了撩袖子,就要将手指伸进去。

“别急。”周禛拽住她的手腕。“不能伸手进去。”

“”她不解地望着他。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急促响起,大声尖叫,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阵阵回音,将她吓了一跳。

沙哑而机械的提示声仍在持续。

【请玩家注意,请勿用手直接触碰液体,否则立即死亡出局。】

不能用手碰?

“那用杯子舀起来行不行。”孟昭然一边嘀咕着,一边拿起杯子。

“我猜不行。”周禛指了指角落的几组油画。“你看那儿。”

孟昭然看过去。

油画里,也有探险者、石臼和高脚杯,情境和此刻一模一样。

第一组油画,探险者直接将手伸入石臼中,液体没过手腕,直接整只手臂成了枯骨。探险者倒下,成了一具骷髅,白骨森森。

第二组油画,探险者用高脚杯将液体舀起,可液体舀之不尽,怎么舀,液体平面都没有下去。探险者重复着舀起液体-倒掉的动作,永生永世。可液体永远舀不完,就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永远进行着苦行僧似的无用努力。

第三组油画。探险者找来锤子、碾子、一切尖锐的东西,想要将石臼砸开,可石臼无坚能催、无器能毁,最后,探险者死于精疲力竭,五官狰狞,脸上带着深切的不甘。

一幅幅油画,令人身临其境,孟昭然看得触目惊心。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拿到钻石?”

“我猜,要把这些液体喝掉。”周禛语气寻常。

“喝掉?”孟昭然睁大眼睛,又黑又大的瞳仁里泛着恐惧。“不能喝,这里的东西有毒!”

虽说半个多小时前,他们刚吃过烛光晚餐,她享用了饱腹的一餐。

但眼下的情况截然不同。石臼内的液体泛着浑浊的血红色,药水味和腥味混杂着,刺鼻到令人皱眉。

“我来喝掉它们。”周禛语气淡淡,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般自然。

他早就看出来了。

节目组在这里设置的是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境,喝掉毒液,会死一个人;不喝毒液,有可能双死。

是一个牺牲者情境。

喝掉毒液,拿到钥匙,这是为牺牲者留的位置和使命。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个城堡。

他已经洞悉了“命运”的安排,而眼前他的女孩,还没有。因为恐惧,她那双本就比寻常人更大的眼睛,睁得更大,瞳仁澄澈。

借着墙上蜡烛的微光,他默默凝视她,看她眨眼。

眨眼时,她连节奏都比寻常人要慢,像蝴蝶展开脆薄的蝶翼,粼叶漂亮,栩栩生辉。

“不,你不可以。”孟昭然固执地摇头。

余光瞥见周禛伸手去拿那只旧酒杯,她“啪”地打开他的手。

周禛笑了笑,手指轻抚上她的脸,

他粗粝指腹和她肌肤相触,她面颊莹暖如玉,泛着瑰色的红晕。

“宝宝,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想。”孟昭然鼻子一酸。

虽然烛光晚餐是浪漫,但,这座古堡真的太恐怖,有她不喜欢的蜘蛛和蛇,有处处透着诡异的油画,阴风阵阵,腥味常年不散。

“我不想死在这里。”她吸吸鼻子。即便是“出局的假死”,她也不喜欢。

她喜欢赢。

“乖,那就听我的。”周禛摸摸她的脑袋,手指碰到她一头青丝。

“喝了药水你会不会死?”

“不会。喝掉药水,我们会拿到钻石,会离开这里。”

他对她撒

谎,伸手拿起高脚杯。

“为什么不是我喝?”孟昭然赌气似地说,劈手要夺过杯子。

“那你听不听我话?”

“听的。”

“好,那就我喝,你乖乖站着,等我喝完,你就拿走钻石。”

“嗯”孟昭然点头,鼻尖漫起酸意。

她将手伸到口袋里,那里放着五枚钻石,是他们七个人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拿到的钻石。不管怎么样,他们这队探险者,总有人要活着出去。

集齐六枚钻石,他们就能顺利离开古堡了,不是么?

她要和周禛一起,离开这座诡异的城堡。

周禛舀起第一杯猩红的液体,灌入喉中,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孟昭然看着他。衣服下,她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周禛猜测得果然不错。当他如饮美酒般饮下这猩红液体时,石臼内的水面也在不断下降。

当第二杯喝完后,石臼内的水全然地下降,露出斑驳的底座。底座上,一枚枕形粉钻又透又亮,连蒙着的那层液体红膜也无法掩盖它的光泽。

“拿到了。”

孟昭然将钻石取出,语气中有种沉重的兴奋。

“”周禛抹了抹唇角,将酒杯放回原位。

正如他所料,他的耳麦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播报,只有他能听见。

【叮,探险者异变进程10%】

【叮,探险者异变进程20%】

“走吧,我们把钻石拿到一楼的雕像上放着,就能出去了。”

孟昭然浑然不知身边人已经变异,她来拉他的手。

哒、哒、哒。

几声诡异又熟悉的声响。

“恭喜你们,拿到了六枚钻石。”

嘶哑的嗓音响起,好似被火燎烧过,孟昭然循着声音看去,一个男人全身罩在黑色兜帽之中,只露出下巴和一双手。

手上肤色不匀,深浅交错。

终于,古堡探险节目中,第一个NPC出现。

NPC:“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亲爱的,探险者们。”

【叮,新剧情解锁。请探险家甄别NPC身份,并逃离古堡。】

广播声刚落,孟昭然看着NPC的手,脱口而出:“你、你是那位画家,楼下的画都是你画的。”

据她所知,画家左手需持颜料板,大拇指会穿过颜料板上的洞露出,以固定。

所以,大拇指的颜色比其他手指要深一圈。

画家被识破身份,“桀桀桀”笑出声:“很好,你很聪明,竟然一下子猜出我的身份。”

周禛开口:“所以,你和瑟曦是什么关系?”

“瑟曦,我最亲爱的瑟曦”画家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兜帽遮住的眼睛底下,露出渴望的凶光。

“她是我的爱人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等一个能复活瑟曦的机会。我等了这么多年,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原来,瑟曦埃尔温是古堡的继承人,当之无愧的女公爵。但当她从父亲手里继承这座古堡时,财产所剩无几,家族最珍贵的六颗宝石也在一次次意外中丢失殆尽。

俊美的青年艾克看中了女公爵的遗产,用最甜蜜的情话哄骗着,成功成为了瑟曦的丈夫。

这一切,都被画家安德里安看在眼底。

他接受埃尔温家族的赞助,自瑟曦呱呱坠地起始,就受老公爵之命为她作画。

当瑟曦成年之际,在月桂树叶之下、玫瑰花从之间朝他微笑,那一刻,画家就疯狂地爱上了她。

他爱她,但不能拥有她。

他只能远远看着瑟曦,看她结婚,那位叫艾克的青年和她步入婚姻殿堂。

而婚后不久。

艾克发现昔日富有的埃尔温家族不过一个空壳。

艾克起了杀意,将瑟曦刺死在婚床之上。

心爱的女孩死去。

画家疯了。

他亲手杀死艾克,为她复仇。

他不愿意接受她死亡的现实,想要她重回人间。

这时,安德里安知道了埃尔温家族的秘密。在传说中,集全埃尔温祖传的六颗钻石,便能召唤复活石,复活最心爱的女孩。

为了复活瑟曦,千百年来,安德里安用一座古堡,困住了无数想要来这里寻宝的探险者。

“你们,就是我复活瑟曦的祭品。自你们踏入这间古堡起始,就注定全员覆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画家冷酷的声音,回荡在空洞的房间。

“”

只有一个人能活?

孟昭然一颗心,重重地坠落,然后跌空。

他率先转头向孟昭然,指着周禛左侧胸口上粘贴的小旗帜,告诉她:“将这面小旗帜拔下来,他会死。你会活着,离开这里。”

孟昭然低头。

那面红色的三角小旗帜,是进入古堡之前,节目组率先粘贴上去的。

每个人身上都粘有。

“同理,你也一样。拔掉她的旗帜,你或许还能活下来。”画家又转向周禛,循循善诱。

孟昭然冷冷道:

“你这是在鼓励我们自相残杀吗?”

“那你的算盘可就打错了。”

画家再度大笑。“可亲爱的小姐,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啊。在喝下毒液的那刻,他的异变就开始了,你看他的手。”

孟昭然看过去。

周禛挽着衣袖,露出一截清越的小臂骨,而此刻,红色的血纹诡异地爬升至上臂。

“所以,就算你不杀他,他也必死无疑。”

“杀掉他,反正他也愿意为你去死。”

“杀了他,你就能活。”

画家的嗓音放得温柔无比,又低又软,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

“我不!”孟昭然捂着脑袋,尖叫起来。

让她亲手拔掉周禛那象征“生命”的小旗帜?不,她做不出来她做不出来。

“你拔吧。”

周禛沉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来到他的左胸,小旗帜上。

小旗帜下,是他的心脏在泵动。

孟昭然感受到了。

“你拔掉它,离开古堡,好好活着,好不好?”

周禛平静地说。

“反正,我也已经异变了。迟早都会出局。”

他翻转着手腕,那血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脖颈,在冷白的肌肤上绽开,恍若红色曼殊沙华,触目惊心。

“乖宝宝,听我的话。”

“”她还是摇头,可眼眶已有点湿润。

一旁,画家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同时冷酷地提醒。

“什么都放弃不了的人,也什么都无法得到。”

【嘀,游戏时长仅剩下一分钟。】

广播发出提醒,机械而无情。

画家:“放弃他吧。”

孟昭然抹了抹眼泪,深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她拽紧周禛的手腕,同时拿起高脚杯,朝画家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