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香江回归。
香江的回归,也让香江的电影大肆的进入内地,去年在香江上映的一部名叫《古惑仔》的电影,彻底引爆了内地。
这部电影实际上并没有在内地上映过,卖过来的盗版影碟。
比如徐惠生的音像店里,现在已经不只是卖磁带了,随着电视机的普及,和VCD在内地上市,市面上的港片影碟也越来越好卖,有的地方,还专卖开了这种用VCD播放港片和簧片给顾客看的地方,叫什么音像厅。
徐惠生原本也想搞一个这样的音像厅的,但他家除了他是男的外,其余全是女的,三个女儿。
他刚说想在家里搞音像厅,徐家其他人还不知道音像厅是个啥,徐惠清就和家里人解释了开音像厅是干啥的,然后徐惠生就被徐母和徐二嫂两个人追着打。
徐父更是拍着桌子:“你要敢在家里开什么音像厅,我……我……”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扫帚:“我就堵在你家大门口,来一个人我就打一个!”
这样的音像厅一般都是男的光顾,或者是男的带女朋友去看,也有好奇的男学生带好奇的女学生去看的,可大部分顾客依然是男人。
他下面三个女儿呢,要是播放港片里的三、级、片,人家怎么看金珠银珠姐妹?
徐惠生原本是没想到这一点,被徐惠清一提醒,马上就反应过来,一边捂着头逃跑,一边叫:“哎,我不就说说而已嘛,又不是真的要开音像厅!”
徐父拍着桌子怒斥他:“店里也不许给我卖!从小就不着调,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都没有金珠银珠懂事!”
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的店铺可也在徐惠生隔壁呢,徐惠清音像店里卖那些碟片,要是被金珠银珠看到了怎么办?
有时候徐惠生不在店里,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在的时候,也会帮着徐惠生卖碟片。
这种碟片她们都帮徐惠生卖过好几次了。
有客人见老板不在,卖碟片的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就对她们嘴上不干不净的,也幸亏徐金珠嘴上泼辣,整天冷着脸,这才没叫人占了便宜去,而且两姐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学校上课,下午她们放学的时间,也是商品市场关门的时间,她们也只有节假日的时候在店里待一会儿,大多数时候还要去青少年宫上课,在店里待的时间不多。
只是姐妹俩的这种遭遇从来没和大人说过,她们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徐家人一直不知道而已。
徐惠生打消了开音像店的想法,音像店里关于《古惑仔》的碟片却卖的飞起,因为严打已经过去,街面上的管控已经放松了很多,原本因为严打,现在的风气应该会跟前两次严打之后一样,至少会太平几年,可这次严打之后,就像是弹簧摁到了底后的反弹一样,加上有《古惑仔》电影的上映,上青少年们有样学样,他们现在谈对象都不叫谈对象,都是称呼我‘马子’,说话都是:“这条街我罩着的!”
“谁谁谁是这里的扛把子!”
这种影响不是H市这一处,是遍布全国,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人的拿着砍刀、钢管打群架。
因为去年的‘禁木仓令’开始,市面上的木仓支弹药倒是没了,钢管、西瓜刀等道具风靡起来,乱的地方,即使是好学生,走路时也不得不在衣服的衣襟里藏一根钢管。
像水埠镇这样偏远的小地方风气更甚。
赵宗宝腿是瘸了,但他这人有心计,有手段,为人做事又狠辣,加上有钱,一时间还真成了水埠镇上的‘扛把子’,手底下聚集了不少欠他高利贷的‘兄弟’,他是个喜欢排场又喜欢虚张声势的人,瘸了一条腿,还搞了辆摩托车,走到哪儿都摩托车开路,摩托车轰鸣,在这个小地方很是拉风。
不得不说,他也确实有几分头脑的人,《古惑仔》风靡之后,他又因为有钱,很快将自己家里原先还剩下的两个店面给搞成了街机店,里面全部都是现在风靡的游戏机,以吸引附近两个初中和一个高中的青少年进去玩游戏。
有了人之后,他就开始想搞徐家了,去徐家村几次。
徐家村因为青壮年很多都出去打工,村子里除了少数的四十岁一样的壮年人还在外,其余都是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哪怕是徐家村这样整个宗族聚居的村子,也难以抵挡这些带着砍、刀和钢管的热血小年轻,徐惠民、徐惠生、徐惠风三家的房子窗户全都被砸了,就连屋顶上的瓦片都被掀了,还有那穷疯了的小年轻,直接闯进去硬抢,什么电风扇、衣服、被子……能被搬走的都被搬走了。
村里的这些老头儿老太太们也不敢拦着。
农村很多老头老太太和小孩子捡破烂卖钱,那些小年轻见徐家的窗户是钢筋,连窗户上的钢筋都给抽了,当做破烂给卖了。
徐家算得上是被洗劫一空。
也幸亏这几年徐家人不在家,徐父怕家里电视机长时间没人看就坏了,给带到H市来了,不然连电视机都给搬走了。
这些小年轻一走,徐大伯就赶忙给徐惠生那里打了电话。
现在装电话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困难了,现在装电话的人家越来越多,徐惠民三兄弟因为开了店铺,要做生意,这几年赚了钱,三兄弟的店铺里都安装了电话。
徐惠民和徐惠风白天都在工地上上工,不在店铺里,徐大伯打电话都是打到徐惠生铺子里。
至于徐惠清家里也有电话,在徐大伯他们眼里,徐惠清是嫁出去的外人,已经不是自己人了,他们打电话自然是找‘自家人’,除非有什么事求到徐惠清那里,不然很少给她这个‘外人’打电话。
徐惠生一听老家的房子屋顶都被掀了,气的火冒三丈:“啥玩意儿?人家掀我们屋顶,你们就干看着?”
“他们一会儿一二十个小年轻,手上还拿着胳膊长的大刀,哪个敢惹?家里就我和你大伯大x伯娘两个老胳膊老腿在,是我能挡住还是你大伯娘能挡住?”徐大伯没好气地说。
“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呀!”徐惠生气的站起身,“大队部那里呢?大队部就没说什么?”
“大队部能说什么?大队部现在就六七个人了,老的老,小的小,大队书记还不是我们村的,你想他们能帮忙?”徐大伯说:“你看你和惠风、惠民要不要回来一趟?”
家被掀了,那可是大事情!
这要是早几年,村里小年轻都在的时候,这么大一个家族聚居的村子,有几个敢到他们村子撒野?现在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全都往外面跑,留下他们这些老人是一点用都没了。
徐惠生不解地问:“他们好好的,去掀我们家瓦做什么?他们有没有掀别人家瓦?”
“没有,只掀了你们家,不光是瓦,窗户上的钢筋都被卸下来带走了,窗户都被砸的一比吊糟,里面的被子衣服全都被搬走了,家具也被砸了,要不是一些大件的柜子搬不走,连家具都能给他们搬走了!”
徐大伯想到弟弟家好好的三间大瓦房,被砸成那个样子,简直痛心疾首。
徐惠生主意虽多,人却是个怂货,做事一点魄力都没有,听到消息赶忙说:“这事我先找老大和老三说说去!”
他自己是开音像店的,现在社会受《古惑仔》这部影片的影响有多大,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反倒是徐惠清、徐惠民、徐惠风这些本本分分做生意和做工的人感受不深。
底下小包工头抢工程也是要打的,反倒是徐惠民、徐惠风几个,挂在省建设集团名下,背靠大树好乘凉,从来没遇到过这些糟心事。
晚上徐惠生把老家的事情和徐惠民、徐惠风他们说了,徐惠风第一反应,就是回家找那些人去!
吓得马秀秀连忙拉住他,“你还是听听惠清怎么说!”
今天他们三兄弟开会,徐惠清并不在。
因为VCD进入内地市场,徐惠清最近在找人帮她制作英语教学的动画视频和游戏视频。
之前‘英语角’除了教材之外,就只有配套的歌曲,现在徐惠清准备增加视觉上的动画,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另外,徐惠清观望了好几年的,市中心景区最繁华地段的商场,终于开始建了,徐惠清也是第一时间过去买了三个铺子,还是预售的。
哪怕是预售的,这两个铺子的价格也不低,一平米就要六千多块钱,这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天价,可这几年不管是房价还是物价都一直在涨,虽然通货膨胀之后增长速度已经没有九四年那样猛烈,可这里毕竟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的铺子,价格依然在这个时代属于贵到没边的程度。
徐惠清这几年存了不少钱,除了‘英语角’投资了几十万外,现在也开始盈利了,剩下的钱也都没花,这一下子买了三个面积不小的铺子,这三个铺子,未来她不论是出租出去,还是继续在这里开一个‘唐衣TANGY’的分店,还是在这里再开一个‘英语角’的分校,都很合适。
是的,在隐山区这边的学校生源和合作的学校越来越多后,她已经开始想往其它区域开分店了,而且还是主城区。
之所以把下一个地点选在主城区,一来是这个时期不论是买房子还是买商铺,价格都比较合适,这时候买下来的房子和商铺,不论是现在作为分校,还是将来不办英语机构了,商铺卖掉,这笔投资都是稳赚不赔;二来就是主城区几乎所有的小学和初中,都是H市的重点小学和初中。
未来这些学校附近的房子铺子的价格高到离谱的程度,聚集到主城区的家长、学生也非常多,且主城区不论是家长还是学生,都非常卷,也更愿意往孩子们的学习上加大投资。
所以下一个分校提前布局在主城区,未来必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这边又是买铺子,又是花钱叫人制作教学的动画视频,还要和主城区那边的学校谈合作,同时还要继续招老师、培训老师,事业上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分身乏术。
晚上她刚一回来,徐惠生他们就来到她家,和她说了老家的房子被砸了的事。
徐惠清这里因为有小西在,她和周怀瑾日常生活中依然是住在门对门,并没有住在一起。
加上这两年的严打,打掉了太多的犯罪团伙,抓了太多的人,木仓毙了很多人,也跑掉了很多人,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只是坐牢,没有被木仓毙的。
周怀瑾也怕他工作上的事,会被人报复到徐惠清和小西母女两人头上,对外一直没有暴露两人的情侣关系,原本他还担心他和徐惠清一直不结婚,怕徐惠清有意见,想着两人要不先把婚礼办了。
没想到徐惠清被前一段感情‘伤害’太深了,根本不想结婚,每次他提结婚的事,她都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要么就让他先做好工作上的事,要么就说她现在太忙了。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不想结婚!
正好他这两年严打,他工作也特别忙,偶尔他出任务,工作也特别危险,反倒没有着急。
几个人现在都习惯了自家的大房子,三个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儿,加上徐大嫂、徐二嫂、马秀秀,徐父徐母……哪怕现在徐惠清家的客厅已经有二十平了,这么多人聚集在徐惠清家,依然还是显得小了。
都还没谈正事呢,徐二嫂看着徐惠清家的房子就嫌弃了起来,四处打量的说:“惠清你那几个铺子按道理这两年也没少挣,怎么不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自己建的大房子倒是给了别人住,自己住这么小的地方,鸽子笼都比你这要大!”
徐大嫂笑着说:“我滴娘哎,你真是过了两年好日子,都不晓得自己家以前都过什么日子了,要不是惠清带着你们来H城挣钱买铺子,你们现在的房子哪里来的?”
马秀秀也笑着说:“就是,你家房子大你自己住就是了,我看惠清这里就挺好,母女两个住也不知道多舒服,太大了打扫卫生都不方便。”
她家就是上下两百四十平的,楼上楼下打扫卫生的时候都是她们姐妹俩在做,徐学升这两年虽然大一些了,但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夫妻俩把他一个男孩子惯的比家里的几个堂姐堂妹还娇气,动不动就哭鼻子,在家里属于酱油瓶倒了,马秀秀都不会让他扶一下的那种,恨不能把他所有的事情全部包揽了,不让他干一丁点活。
姐妹俩每天还要做生意,洗菜、烧菜,两个人对于房子大,打扫卫生这个问题是深有体会。
反倒是徐二嫂,她是个自己家里吃饭,洗菜都糊弄的人,更别指望她勤快了,她家里所有的家务事,不是吩咐徐惠生做,就是吩咐两个女儿做,要不是徐铜珠现在还小,徐铜珠都要成为家里的丫鬟,像打扫卫生这事,她只有偶尔做一回,所以从来没觉得四百平的房子,打扫卫生有什么难的。
反正又不是她打扫。
她嘴里也是这样说的:“戚~!打扫卫生还难到你们了,小西都这么大了,帮着打扫个卫生不能打扫啊?”她说马秀秀和徐惠清:“你们两个,就是太惯学生和小西了,电视里的大少爷大小姐都没这么惯的,像我家金珠银珠,四岁就会打猪草、喂鸡、喂鹅,五岁我就让她们学着扫地洗碗了,六七岁就会烧火做饭。”
她说马秀秀:“你家学升,都十岁了吧?再过两年都是大小伙子了,还动不动就哭,跟个小姑娘似的!”
说的马秀秀尴尬不已,护着自家儿子说:“学升还小呢,他还在念书,家里事情我和三妹做就行了,用不到他。”
徐惠年住在她家,他也是个很懂事的少年,家里的事情也会帮着做一些。
徐二嫂又说徐惠清:“小西都九岁了吧!”
徐惠清:“七岁,还不到八岁。”
徐二嫂翻了个白眼:“人家都算虚岁,就你家小西算周岁,行,就算她七岁,我们小时候七岁都已经拿着镰刀到地里割稻插秧了,那天我还看到你抱她!我滴个老天哎,她都多大了你还抱她?”
小西正在楼上阁楼的书房写作业呢。
徐惠清怕小西听到了心里不舒服,也和马秀秀一样,连忙护崽:“那是你命不好x,你命苦,才七八岁就下地插秧割稻,小西命好,她自然啥都不用做,每天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一句话,把徐二嫂差点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不敢置信地说:“你这说的是人话?”
徐大嫂连忙帮着徐惠清说话,笑着对徐二嫂说:“你明知道小西是她的命根子,你还找不痛快,你这不是找骂吗?”
徐二嫂被两个妯娌和一个小姑子怼,本就被怼的生气,徐惠生还满脸不耐烦的说她:“行了行了行了!我们过来是商讨老家房子被砸了怎么办,你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啥呢?”
徐二嫂倒也没想干啥,她就单纯看不惯徐惠风夫妻俩和徐惠清这么惯孩子,嘴里还不服气的对马秀秀和徐惠清说了一句:“你们就惯吧,我看你们要把孩子惯成什么样!”
小西和她见的少,她还看不出来。
马秀秀那个儿子,哪怕年纪小,她都能看出来几分了。
哥哥姐姐们都会做事,就他,像个绣楼里的小姐一样,真的是被马秀秀养的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爹妈那么忙,从来都不知道伸手帮个忙,还要爹妈服侍他。
反正她是看不惯!
徐惠民说:“要不我和惠风请假回去一趟,看看是谁做的。屋顶都被掀了肯定不行,没屋顶要不了两个月,里面就长满杂草,要不了两年房子就废了不能住了。”
徐惠风刚想同意,徐惠清就说:“还能是谁做的?除了赵宗宝没别人,这事百分之百是他做的。”
徐惠清语气无比的肯定。
前世赵宗宝做事情就心黑手辣。
前世赵宗宝外面的事情都瞒着徐惠清,但徐惠风和徐惠生不会瞒着徐惠清,尤其是徐惠风,还是赵宗宝的打手一样的存在,他虽然无脑,却很听徐惠清的话,徐惠清知道赵宗宝让他做的事后,就不让他去做,回来就找赵宗宝吵架,吵的非常厉害,激烈的时候,赵宗宝还想对她动手。
可徐惠清个子高,又不是精瘦的身材,打架是一点都不怕他,反倒和赵宗宝打的有来有回。
赵宗宝见在她身上一点便宜都讨不到,反倒不和她打了,后来对徐惠生和徐惠风两兄弟也客气许多,不敢再把徐惠风到耗材使。
后来还是坑了徐惠风。
徐惠清一提赵宗宝,徐惠生就一拍大腿:“没错了,肯定是他没错了!除了他谁还会干这么缺德的事?”
徐二嫂也帮腔说:“那一家子都坏的脚底流脓!”
“肯定是我们这几年没回老家,他找不到惠清,这才趁着我们都不在家,过去找麻烦!”马秀秀也说。
徐惠风性格冲动,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捋着袖子就要回老家:“老子回去把他家都砸了!”
徐惠清一向明媚柔和的面容,此时也阴沉沉的,有些遗憾赵宗宝在这次的严打中逃过一劫,但凡他当年能多判两年,也不至于让他像个阴沟里的**一样,时不时的出现恶心她两把。
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对徐惠风说:“三哥,你先坐下,我们想想看有没有别的方法。”她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徐惠生:“二哥,你之前不是说慧根老是向你打听我的事吗?不管是不是,你都去慧根问问清楚他现在在老家是什么情况。”
第147章
徐惠清之所以要把徐惠根叫来,先问清楚老家的情况,就是徐大伯提到的,过去打砸徐家搬空徐家的,不是赵宗宝本人,而是一群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小年轻。
而且是十几个小年轻一起,带着钢管和砍、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徐家村,见人就问:“徐惠清的家在哪儿?”
村里的老人小孩,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有胆子的,还会问一声:“你找她家做什么?他们一家都在外面打工,不在老家。”
胆子小些的,直接就指路了。
有些不懂事,喜欢看热闹的小孩,还抢着跑着给他们指路。
这些小年轻就是这么知道徐家三兄弟家在哪的。
要是徐家三兄弟的家是分开建的,可能还不至于三家都被**了,问题是他们三兄弟当初建房的时候,为了省一些砖钱,相互有一堵墙是共用的。
虽然他们现在都在H市买了房,有了铺子,可老家是他们的根,三兄弟,包括徐二嫂和马秀秀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要长留H市,都是想着以后老了,要回老家养老的。
在他们心里,H市的房子将来是要给儿子的,老家的房子才是他们老了以后要住的地方,现在他们的家被人砸了,他们的气愤可想而知。
既然是小年轻们打砸的,不是赵宗宝,那就说明,他是背后指使人,也说明他能使唤的动这些小年轻。
越是年轻的小年轻,越是下手没轻没重,他们脑中血气上头是真敢砍死人,所以徐惠清必须要问清楚情况,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很快徐惠根就被叫来了,来的不是徐惠清的家,而是徐惠民的家。
自从知道他明里暗里和徐家三兄弟打听徐惠清的消息后,徐惠清一次也没让他来过自己家,徐惠根也知道她对象是公安,加上前两年严打,他除了偶尔问一下徐惠清的情况,还真没有做过别的。
到后来,他直接就把赵宗宝吩咐他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在H市这个花花世界里玩的无比的快乐。
他以前待的工程队,包工头都会压着他们工资不发,现在他沾了徐惠风他们的光,也是落在省建设集团下面,上面没有包工头,他每个月工资是定时定点的发放的,钢筋工一个月六百块钱,他每个月拿到钱后,不是去找女孩子玩,把钱花光,就是把钱送到赌场输光。
后来他又跟着徐惠风他们在夜市摆地摊,好家伙,让他找到发财的渠道了,这几年流行穿喇叭裤、牛仔裤,他也跟着批发了牛仔裤和喇叭裤在夜市上租了摊位卖,赚了不少钱,就更不把赵宗宝放在眼里了。
能够摆摊轻松赚钱,他自然也不想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干活了,直接辞职不干了。
他辞职不干,徐惠民和徐惠风也松了口气,毕竟徐惠根喜欢赌博,三天两头的就去城中村的小赌场,一赌就是半夜才回来,第二天早上又要早起去上工,哈欠连天的,还喜欢偷懒,工头早就不想要他了。
而且工地上本来就危险,他这种状态,徐惠民和徐惠风也怕他在工地上出事,到时候和大伯不好交代。
徐惠根来到徐惠民家,见徐家几兄妹和堂嫂们都在的时候,惊讶的挑眉,吊儿郎当地问:“哟!今天来的齐嘛?”又对着徐惠清挑眉带着讽刺地笑道:“稀客啊!”
因为察觉到徐惠根的恶意,徐惠清一直不待见徐惠根,借着工作忙,一次都没请徐惠根到自家做过客,这在亲戚朋友中,属于非常无礼的存在,哪怕她平时和徐惠根很少打照面,他也察觉到了她对他的不待见。
她不待见他,他年纪轻轻,正是爱面子的时候,自然也不待见她,加上现在自己摆摊挣钱,又不是差钱的时候,也不必讨好她,于是就是这么一副轻狂的样子。
徐惠风可不惯着他,一把拉过他的衣领,往凳子一摁:“老实点!做什么怪呢!”
徐惠根倒是有些怕徐惠风,实在是小时候被他揍怕了,没他高,没他壮,没他能打,只好肩膀向后耸了下肩,整理了衣服,不爽地问:“干嘛?”
徐惠生开口道:“我问你啊,你刚来H市时,老是向我们明里暗里打听惠清的事情,是不是赵宗宝让你打听的?”
徐惠根翘着二郎腿,胳膊肘搭在徐惠民家堂屋的四方桌上,剔着牙,点头:“嗯。”但他态度很理所当然地说:“那我不也没跟他说什么吗?”他把牙签一扔,“我跟你们说,三四年前他就向我打听惠清阿姊的事了,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啊,我要是把惠清阿姊的事情跟他说,我就不是人!”
他举手发誓道:“之前我和他大姐夫推牌九,输了钱,他借了贷给我,让我打听惠清阿姊的消息就告诉他,他免了我的贷,我这不是怕他手上捏着贷款的条子吗?刚来的时候就问过几嘴,后来工地干活太累,谁还记得这事?”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无赖的话。
现在他在H城摆摊挣钱,就更不把赵宗宝放在眼里了,大不了他就不回老家,他一个瘸子,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在他们老家有这样的规矩x,高利贷只能找本人要,是不能波及妻儿父母的,只要他跑了,不回老家,赵宗宝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使是找他父母要,他父母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而且早就分家了,现在跟着他大哥一家过日子,他大哥四十岁了,因为年龄大,出来打工工地上都不要,他就和大嫂留在老家种田。
赵宗宝要是拿着他欠的欠条,去找他大哥家里闹,那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不会放过赵宗宝,因为赵宗宝不占理!
徐家几兄妹都被徐惠根这没正形的样子给整无语了。
徐惠风又是给徐惠根后脑勺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要你来打听你惠清阿姊的消息你就来打听,人家叫你吃屎你怎么不吃屎?”
徐惠根被打的身体往前一个踉跄,翘着的二郎腿急忙放下支撑身体,瞪着眼睛看向徐惠风:“徐老三!你再动手动脚我不客气了啊!”
徐惠风眼睛比他瞪的还大:“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你不客气试试?”
徐惠根立刻举手认怂:“算了算了,我招惹不起你。”
他屁股一挪,就坐到了徐惠生身边。
徐惠清说:“我们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你阿爸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徐家被赵宗宝带人砸了,连屋顶都掀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抢了搬走了。”
徐惠根吓了一跳:“我草!他敢!”
他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他以为徐惠清说的是赵宗宝把他家砸了,毕竟赵宗宝手里捏着他借贷的条子呢,他不回去,赵宗宝找不到他还钱,带人去他家,把他家给砸了也很正常。
徐惠清也没解释,问他:“我们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赵宗宝现在在老家的情况,毕竟我们几年没回去了,家里情况不知道。”
徐惠根气愤于赵宗宝居然把他家给砸了,气的要死,立刻把他知道的赵宗宝的事情给吐露的干干净净,说:“这逼人前几年在镇上搞了个歌舞厅和溜冰场,赚了不少钱,后来又和他大姐夫一起,搞了个地下赌场放高利贷,他大姐夫就专门带人过去赌钱,那些人赌输了钱,他就给人家放高利贷。”
放高利贷这事,赵宗宝一个瘸子自然是做不了的,别的不说,贷款放出去,你就得有本事收回来,收不回来,你放出去再多的贷款也没用。
这一点就不得不说,赵宗宝有时候脑子是真好用,也真的很会借势。
他大姐夫季建生的父亲是大队书记,家离水埠镇也算不上远,开个三轮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季家村又是个大村子,季家在他自己所在的大队相当有实力,就季建生那个鸟人,靠着他小舅子的歌舞厅和溜冰场,随时都能拉一车人来给赵宗宝撑场子。
赵宗宝就靠着这些人,把房贷的生意成功的做了下去,他刚开始还不是放给社会上人,而是放给水埠镇上两个初中和一个高中的学生,这些学生势单力孤,最好拿捏,他有千百种方式搞这些学生。
渐渐就让他得了势,拿捏住这些学生后,他又利用这些学生为他做事。
今年《古惑仔》这部影片出来后,他更是靠着这些欠他高利贷的学生,一举成为了水埠镇上的‘扛把子’,溜冰场和歌舞厅,从早上热闹到晚上,音乐声震天,几乎都没有听过,那些不学好的中学生高中生天天逃课去他的溜冰场里溜冰、跳舞、打架、混黑涩会,觉得自己很浪很时髦,以为自己就是陈浩南和山鸡了。
赵宗宝还学着《古惑仔》里的帮派,给自己的帮派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叫‘洪心’,自称‘洪门中人’,赵宗宝便是水埠镇‘洪心’扛把子,还点了两个最能打的高中生,说他们是帮派‘红、棍’,他们对‘红、棍’的理解,就是一天到晚带着钢管(棍子),见到谁不顺眼,抽出钢管就是一顿狠揍,然后一甩头发,觉得自己帅呆了!
许多在学校里年轻不懂事,书也读不下去的小姑娘,就跟在他们身后混,天天溜冰、跳舞为乐,觉得这样很有面子,有些甚至原本是很乖巧听话的小姑娘,被这种大环境一带,被那些小混混们喊‘嫂子’,逐渐也被追着捧着,就成了‘大嫂’了。
水埠镇屁点大的小地方,三天两头的聚众打架砍人,因为赵大姐夫有辆‘三轮车’,导致他们的辐射范围从水埠镇,影响到了附近好几个镇子,有时候甚至往吴城那边辐射,成为当地不小的帮派势力。
当然,这些大哥、大嫂们在外面的威风,他们的家长是不知道的。
徐惠根来了H市,但和以前工地上的‘兄弟’们还是有联系的,这些有些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听过去‘兄弟们’吹牛分析出来的。
徐惠清听完徐惠根说的这些沉默了。
徐惠根见屋里的人都沉默,赶忙说:“这些都是我听以前工地上的朋友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啊!”
“行了,我们知道了!”徐惠风怕赵宗宝知道徐惠清的地址后,过来找麻烦,对徐惠根说:“你惠清阿姊的事情可千万别对外面说啊,你要敢乱说……”
他挥拳就吓唬徐惠根,吓得徐惠根连忙讨饶:“我又不是脑子不好,没事跟别人说惠清阿姊的事!”
徐惠生吐槽:“不是脑子不好还天天去跟人家赌钱!”
“你不也赌吗?”徐惠根不忿地怒怼。
气的徐惠生要跟他分辨:“我跟你一样吗?老子打牌最大都没有超过两毛,你那是倾家荡产的赌!”他苦口婆心的劝徐惠根:“你年龄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时,金珠都满地跑了,你也该找个小姑娘把家成了,你不急大伯大伯娘都急!”
徐惠根没好气的撇撇嘴,“是我不想结婚吗?”
哪个男人不想结婚?他们难道不知道结婚对他们有好处吗?问题是他娶不到啊。
之前他在工地上打工,工地上全是老爷们儿,少有的几个女的,都是跟着自家老爷们儿来打工的,他认识的,全都是站在桥头卖的,要么就是在歌舞厅认识的,人家只是想跟他玩玩,一旦他没钱了,立刻把他甩了。
他摆摊卖牛仔裤,倒是认识了几个小姑娘,人家也是在夜市上摆摊卖头饰的,可人家看不上他啊。
徐二嫂吐槽说:“你只要把你那赌给戒了,多少好姑娘找不到?你那么爱赌,哪个正经过日子的姑娘跟你?”
马秀秀也劝:“就是,你看你也这么大个子,脸长的又不丑,不趁现在赶紧找,再过两年你都老了,更找不到了!”
八九十年代,农村男的寿命六十岁就已经是高寿了,加上医疗条件不好,四五十岁就没了的男的比比皆是,三十岁,在农村真的就是娶不到老婆的孤寡老头子了!
被马秀秀一说,心态还一直很年轻,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老的徐惠根也意识到,自己还有四年就三十岁了,也着急起来了!
徐二嫂说:“你要真喜欢赌钱,你就赌小一点哎,就像你二哥,他喜欢打麻将,我说过他什么?他就打一毛二毛的,玩一玩,你一赌就成百上千,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全都被你送赌场了,家不要养啦?一个男人不养家,鬼才跟你!”
徐惠根被几个哥哥嫂子说的讪讪的,不耐烦地说:“不是在说赵宗宝吗?还都说上我了是吧?”
徐二嫂也不喜欢徐惠根,没好气地说:“我们还不是为你好,你要不是我们堂兄弟,哪个管你?你现在摆摊日子也好过些了,也是时候存些钱,回家把房子修了,大伯娘也好给你说门亲事,没房子,人家姑娘嫁过来住都没地方住,总不能以后都跟你一样,饥一餐饱一顿吧?”
之后大家又开始聚集在一起说对付赵宗宝的事,现在这种情况,回老家对付赵宗宝肯定是不行的,要是被那些小年轻围起来,砍死砍伤都是问题。
还是思索了许久的徐惠清说:“不行就让慧根把我这里的地址透露给赵宗宝,把他引过来。”
徐惠清对赵宗宝很了解,这人刻薄寡恩,极其吝啬,可能是从小被赵老头赵老太教育的,所有姐姐的东西都是他的,他就觉得所有钱也都是他的,别说对手下人,对自己亲生父母、亲姐姐、亲儿女,都抠的要命!
从水埠镇到H市一趟路费都要一百,来回就是两百,他肯定不舍得出很多路费带很多人过来。
甚至他还会欺负徐家老实人,觉得只要他会闹,别人就会对他妥协,说不定之后只会带几个姐姐姐夫过来。
这时代的法治建设还x不像后世那么完善,到处都是摄像头,徐惠清想的是,不暴露他们的真实地址,他们在人烟罕至的郊区租个房子,把赵宗宝引到郊区去。
他不是想闹吗?
那就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躺在床上不能走,不能动,总不能还能当那什么‘扛把子’吧?
至于报警……
徐惠清作为女儿,村里人眼中的‘外人’,是没资格管娘家事的,所以家里那边的事情还是需要徐惠民三兄弟去沟通。
徐惠民作为家里的老大,打电话到到大队部,叫徐大伯去报警。
五公山乡的街道上,就有一个派出所,之前在五公山乡当书记的徐书记已经被调走了,升职了,去了吴城下面离的很近的另外一个级别和水埠镇差不多的知名大镇子上任镇委书记去了。
他人是升职了,但离五公山乡也远了,好在还有些香火情,派出所本来民警就不多,派了两个去徐家村徐家看过后,做了记录,和徐大伯实话实说:“这事吧,你还是得把你几个侄子喊回来处理,你出面是没有用的,你也说了都是些小年轻,我估摸着都是水埠镇那边镇上的学生!”
因为老家的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能出去打工的都出去打工的,剩下没出去的年轻人,要么是年纪小没人带,要么就都还在上学,是学校的学生。
徐大伯都说了是一群小年轻,能一下子聚集这么多小年轻,除了学校,不做他想。
这事他们也只能登记,也做不了什么,一来警力不够,他们乡的小派出所,连辆警车都没有,出行都是靠自行车,镇上有钱的人家都骑摩托车了,跑的比兔子还快,他们哪里追得上?
而且徐大伯不认识他们,他们就算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去找,去问,你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找到了,人家未成年,还抓不了他们。
警察也只能感叹:“这严打刚过,这些小年轻就又聚集起来了。”又问徐大伯:“你知道这家人是跟谁发生了矛盾,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
徐惠民他们这些苦主不在老家,徐大伯年纪大了,也弄不灵清,只知道徐惠民他们说肯定是赵宗宝,就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侄子说,肯定是水埠镇上的赵家,赵宗宝,就那个人贩子的赵家,把自家孙女都卖了的那个,还不是我大侄女前几年和赵家离婚吗?他家被枪毙了两个,现在来报复!”
警察都记下来后,又骑着他们的自行车咔嚓咔嚓沿着泥土路往回骑。
除了镇与镇、乡与乡之间联通的省道是柏油路外,镇子下面的道路都还没有修,都是泥土路,现在没下雨还好,下了雨,简直没法走!
群众报警,警察就得出警,去水埠镇上的赵家去找赵宗宝。
赵宗宝见到警察也不怕,反而拿烟给他们抽,嗤笑着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瘸子,还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人家家里打砸?”
警察很严肃:“人家说是你在背后指使!”
刚看了港片的赵宗宝立刻有样学样:“话可不能乱说啊,谁说的你把他叫来,我告他们诽谤!”又对警察嬉皮笑脸的:“阿sir~”
两个公安严肃地说:“什么阿sir?叫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我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摊了摊手,“你要有证据,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抓进去,我二话不说,问题是真不是我干的,我都和她离婚好几年了,要干我早干了,等到现在?”
这完全就是诡辩了。
前几年他在牢里,后来严打,他有钱也没人,也就只有这两年出了许多港岛**电影,尤其是今年穿到内地的《古惑仔》,一下子风靡了全国,才让他手下有了小弟,这才有钱和人手,去做砸了徐家的事。
甚至他连钱都没出,请那些小弟在溜冰场免费的滑滑旱冰,跳跳舞,打打游戏,开一些啤酒,那些小年轻就觉得自己是江湖中人,可以挥刀走天涯了。
对于老家那边打电话回来说的情况,徐惠清一点都不意外。
除非是发生了杀人案,或者像徐惠清的那个扯出‘人贩子’大案出来,不然在老家报警,最后结局都是和稀泥。
徐惠清动作倒也快,很快跟着小区的公交车,四处找合适的租房地点,最后在慈安陵园后面的郊区镇子边沿,租了个房子。
这个陵园三面环山,H市别的地方扫墓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陵园,但隐山区这边扫墓都是在这边,偏僻又相对人烟稀少。
她把徐惠根叫过来:“你有徐家电话吗?”
徐惠根还不知道徐惠清叫他过来做什么事呢,闻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来:“有,来的时候他给了我他歌舞厅的电话!”
徐惠清也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你打电话给他,就说我在这个地方当校长,很有钱,日子过的特别舒服!”
第148章
徐惠根拿到徐惠清给的写的地址的纸,有些迟疑地问:“姐,你这把他叫过来,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前两年严打可木仓毙了太多人了,徐惠根也怕徐惠清给他搞个大的,牵连到他。
徐惠根来徐惠清这里眨眼时间也将近两年了,为什么欠了赵宗宝贷款,还没有泄漏徐惠清的地址,没搞事?
还不是被前两年的严打吓怕了吗?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搞事,比如刚来H市的那段时间,一有机会就问徐惠清的事,后来拆迁款下来,被人做局去赌博后,又被人指使着去引诱徐惠生去赌博,这些事他都干过,可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没胆子做。
主要就是爱赌博。
徐惠清凌凌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看的他头皮发麻,拿着纸条的手都发抖,劝她说:“姐,姐,咱杀人的事情可不能做啊,你要实在不行,找人打他一顿!这样,我来找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连连摇头:“不不不,还是你自己找人!”
他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然后被木仓毙了。
他会觉得徐惠清想要‘杀人灭口’,实在是徐惠清有‘前科’在啊。
那赵家卖掉小西,她都干掉赵家两人了!
他都听说了,去年赵二姐也被木仓毙了!
就他堂姐这杀伤力,已经特意叫他做局了,他不觉得他堂姐会轻易的放过赵宗宝。
也是这段时间港岛**片看得多,他脑中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大铁桶里灌水泥填海’‘后山杀人埋尸’等各种剧情了,甚至看着徐惠清的眼神,他的后脑勺都发凉,生怕自己堂姐突然给他一下,然后将他拖出去……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心底已经开始后悔他和赵宗宝搅和在一起做什么?这可是为了一件小事,就把自己婆家弄的家破人亡的狠人啊!
徐惠清只问他:“你打不打?”
徐惠根一抖,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猛地撞到公共电话亭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能从小和徐惠生这样的怂货一起玩,胆子自然也是不大的,在徐惠清的逼视下,哆哆嗦嗦的拿起电话,投入了一块钱硬币,给赵宗宝打电话。
赵宗宝给他的号码是歌舞厅前台的,白天正是歌舞厅人最少的时候,所以电话铃声一响,电话那头的人就听到了,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接起电话:“喂?哪位?”
“赵赵赵……赵哥,是我,我徐惠根啊。”
徐惠根声音刚一响起,电话那头赵宗宝暴怒的声音就响起:“徐惠根?你小子是不是想死?想死就直说,老子成全你!欠了老子的贷款还敢跑?以为老子找不到你是吧?老子找不到你老子能找到你爹妈!你给我等着!”
赵宗宝嗓门天生就很大,说话时声音宛若炸雷。
他也很会利用这种嗓门很大的方式来先声夺人,吓住对方,尤其是这两年学了‘港片’里**大佬们的说话方式,越发的有**大佬的味道了。
徐惠根小心地看了徐惠清一眼,说:“赵哥,我这不是这两年在工地上没挣到钱吗?挣了钱回去肯定还你。”
赵宗宝在电话那头怒声喝道:“你小子最好说话算话,不然,老子叫你三刀六洞!”
这什么‘三刀六洞’也是他们从港片里学的帮派的惩罚人的方法,他也现学现用了。
徐惠根笑笑。
“说吧,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我交代你办的事情你办了吗?”电话那头前一刻还暴怒的像发狂的狮子一般的声音,下一刻就归于平静,还x有点漫不经心的。
赵宗宝在那边点了一根烟,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发出‘啪’一声脆响,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又长长的吐了出来,坐在吧台里面的凳子上,仿佛自己真的是叱咤铜锣湾的**大佬。
徐惠根赔笑说:“赵哥,之前真不是我不联系你,你没出来打过工你不知道,我来的工地离我阿姐那远着呢,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完全两个相反的方向,我平时又在工地里干活走不开,根本连我阿姐面都没见过,这次终于来我阿姐这里,才知道了她的地址,这不就马上打电话给你了嘛?”
“少给老子废话!”当了水埠镇‘扛把子’之后,赵宗宝现在说话都是一副‘我是个人物’的口吻,不屑地说:“地址是多少?她现在什么情况,你给老子说清楚。”
徐惠根又是瞧了徐惠清一眼,照着纸条上,读出地址:“她现在在这里一个学校当校长……”
“等会儿,我拿支笔……”赵宗宝从吧台下面找出一支笔,在记电话号码的本子上记下地址,然后道:“你继续说。”
现在的公共电话还不是后来插卡的电话,而是投币的,一块钱的电话时间有限,徐惠根看着公共电话亭上的时间,赶紧说:“我姐现在就在这里当校长,她现在嫁了这地方的当地人,日子舒服的都飘了!”
见电话上时间不够了,徐惠根赶忙说:“哎,时间不够了,你来的时候记得把欠条带来……啊!”
‘啊’字都还没说完,时间就到了,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声。
电话那头,赵宗宝手里拿着徐惠清现在的地址,眼睛微微眯着,脑中已经迅速的想到了对付徐惠清的方法。
她不是校长吗?还嫁了当地人是吧?他就要闹的她在学校待不下去,让她现在的婆家知道她都做过什么!
他就不信,他们知道她做过的事情后,还敢要她!
他要让她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他重重一拳打在吧台的桌面上。
当然,对付徐惠清只是一方面,他的主要目的是要寻回家里丢失的古董。
他自己是个心思深沉诡谲之人,也怕徐惠根那边坑他,并没有打算一个人去,而是准备带上自己的老娘和姐姐姐夫们,到时候他不出面,让自己老娘去闹。
他老娘六十来岁,但年轻时候本来就受赵家磋磨,身体不好,两年牢下来,她虽身体养的好些了,头发却几乎白光了,看着比她实际年龄苍老十岁不止。
他打电话给赵五姐,让赵五姐夫妻俩回来:“我搞到那贱人地址了,准备去找她,你们明天就回来!”
他用的不是征询的语气,而是直接命令。
赵五姐本来没给他留电话的,每次打电话都用外面的公共电话,后来被赵宗宝用刘俊科威胁,才给了他厂外面小卖部的电话。
赵宗宝多精明的人,很快就打电话给小卖部老板,从小卖部老板那里,打听出了赵五姐现在的地方和上班的厂子。
赵五姐不想回来,直接拒绝道:“我还上着班呢,怎么回来?”
赵宗宝立刻爆喝一声:“老子叫你明天就回来!你明天要是没回来,老子直接去你厂子里,把你厂子砸了你信不信?”
赵五姐被吓了一跳,她从小就受赵老头赵老太洗脑式教育长大,刚刚能够拒绝赵宗宝已经是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家庭,非常有自我的体现了,此时被赵宗宝这一声怒喝和威胁,所有拒绝的勇气都没了。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跟车间主任请假,我明天就回去行了吧?”赵五姐妥协。
“把胜意也喊回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赵宗宝语气不耐烦,却平静地说。
赵五姐不想让刘胜意回去,挂了电话后,就去和车间主任请假,然后去另外一个鞋厂找刘胜意。
刘胜意原本是在工地上干活,但工地上的活又脏又累,在一次刘胜意伤到腰后,赵五姐不让他去工地干了,也让他去附近的厂子里找了份工,现在在鞋厂里上班。
梁溪本来就是个工业城市,这里别的不多,就各种厂子特别多。
见赵五姐这么早来找自己,刘胜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来娣,是不是科科出什么事了?”
在他想来,能让赵五姐这么急着来找自己的事,除了科科的事,就没别的。
赵五姐刚刚受了赵宗宝的气,走过来没好气地说:“是宗宝打电话来了,叫我们明天回去。”
刘胜意愕然:“那我哪里有时间回去?这请假也不好请啊。”
赵五姐本就一肚子气,闻言直接发火道:“我难道不知道假不好请吗?他叫我们回去我有什么办法?他说明天不回去,他就带人过来把厂子砸了,我敢不回去吗?”
话音未落,她眼圈已经红了,满腹委屈:“就和徐惠清那么一点吊事,都好几年了,还没完没了,天天打听她在哪,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不得把我们都喊回去?”
在他们没有出来打工钱,她和刘胜意夫妻俩,就像是赵家的免费劳动力,赵家不论有什么事,都是吩咐他们夫妻俩去做,都吩咐习惯了。
刘胜意不解地说:“小舅子不都结婚两年了吗?儿子都生了,还找小舅……做什么?”
他条件反射还想叫徐惠清‘小舅妈’,后面那个‘妈’字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赵五姐烦躁的用脚尖踢着路边的青草地,“谁知道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事作死,连带着我们日子都不好过!”
说到这里,连带着对已经木仓毙了的赵二姐都恨上了。
刘胜意只好去抱住赵五姐,轻轻安抚她。
在他的安抚下,赵五姐擦了一把眼泪。
*
赵二姐不想让刘胜意回去,可这次赵宗宝是要去H市闹事,只带这些女流之辈哪里够?他必然是要叫上刘胜意的,因为几个姐夫中,他唯一能拿捏住的,就只有刘胜意,其他几个姐夫,他和他们说了后,不光他们自己不去,连赵三姐和赵四姐,他们都不许她们去。
他吃定了刘胜意,哪怕现在刘胜意和赵五姐都在梁溪那么远的地方,可他们还养着刘俊科呢,只要他和赵五姐一天没生出自己的儿子,一天还想养刘俊科当儿子,他们就一天受赵宗宝的拿捏。
刘胜意性格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的人,被赵宗宝这种性格的人克的死死的,夫妻俩哪怕不愿意,也还是去厂里请假回去。
他们俩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刘俊科。
刘俊科才上幼儿园中班,自己根本照顾不了自己,刘盼盼倒是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可他们哪里放心把刘俊科给刘盼盼照顾?
尤其他们赵家是有过前科的,她一点都不怀疑,一旦他们都不在刘俊科身边,刘盼盼下一秒,就能把刘俊科带出去丢掉。
赵五姐是越想越害怕。
刘胜意虽然不像赵五姐那样重男轻女,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疼爱的,可他心里也清楚,家里因为重男轻女,大女儿对小儿子的排斥,平时没少欺负科科,但因为赵五姐已经对她很严厉了,他平时就对刘盼盼纵容的很,从不打骂刘盼盼,都是尽量好言好语的对她说。
刘盼盼对父亲的依赖要比对赵五姐要强烈的多,可能因为只有父亲的爱,她平时和刘俊科争宠争的更加厉害。
对于赵五姐的担忧,刘胜意哪怕是疼爱刘盼盼,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夫妻两个又愁起来。
刘胜意说:“不行把科科放我姐那里放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