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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都是亲堂弟,徐惠生对两个堂弟也都不设防,听他问徐惠清的事,还笑着说:“你惠清阿姊好的很!开了好几个店了,去年还办了个英语学校,一天到晚都在上课,忙的要死!”

徐惠根好奇地问:“惠清阿姊的学校开在哪儿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徐惠生不以为然地说:“带你去看做什么?你会说洋文啊?就你这怂样,别把人家小孩给吓到了。”

他们兄弟间开玩笑,惹的徐惠年也跟着笑起来了。

徐惠根不服气地说:“咋我就吓到人家小孩了?”他把喷了摩丝的头发向后一抹,“就我这长相,哪个小姑娘不喜欢我?”

这时候流行一句话,叫‘日子过得好,头发向后倒;日子过的差,头发向前趴。’

为了展现自己日子过得好,徐惠根一天到晚把自己头发向后梳,弄成三七分的模样,还被人戏称为‘老板头’,就是有钱的大老板都梳这个发型的意思,好似你梳了这个发型,就也成了大老板了。

徐二嫂喷笑一声,夸张地喊了一句‘老天爷’:“你这是倒了多少头油在头上?头发梳的苍蝇踩上去都能打滑了。”接着就是一阵夸张的大笑。

她本就是个性格较为外向开朗的人,笑话人都是当面笑话一点不含蓄。

气的徐惠根和她辩解:“现在流行你懂不懂?”他对着徐惠生家的玻璃窗照镜子,小心的往上摸着自己要掉下来的额前刘海,要把掉下来的发丝在粘回去:“人家小姑娘就喜欢这样的发型。”

他没老婆,正是花枝招展最爱招年轻小姑娘的时候。

他为什么一回来就往赵宗宝的歌舞厅和溜冰场里跑?还不是那里年轻小姑娘多?赵宗宝给他面子,不懂的年轻小姑娘就以为他真的是个人物,爱围在他身边。

可惜,一出来就被打回原样了。

想到这,他不禁又问了起来:“哎,二哥,大哥和三哥他们呢,还有惠清阿姊,怎么没来接我们?咋地,不欢迎我们啊?”

徐二嫂毫不客气地说:“我滴个老天爷哎,你什么场面上的人,还要大家列队迎接啊?你大哥三哥都在工地上干活呢,人家钱不挣了,去接你?你多大的脸?就是我和惠生,店里的事情也一大堆呢,你二哥中午都没去店里看店,回来给你做饭,你还挑上了?”

徐惠年脸红了起来,头都低的抬不起来,显然很不好意思,徐惠根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所当然地说:“亲兄弟,说这样的话,我来二哥家吃一顿还不行啦?”

他笑嘻嘻的。

他是徐大伯年三十多岁才生的最小的儿子,从小就宠,自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的性子,小时候和徐惠生玩的也多。

徐惠生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打圆场说:“你大哥三哥和惠清阿姊是肯定没空的,你下午要是没事,可以来我店里看看。”

他其实还是抱着炫耀的心思,又道:“你大哥三哥的店也在市场里面,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没说徐惠清的店,主要是徐惠清的店卖的是女装,他自动就觉得,徐惠根徐惠年两个男人,看什么女装?还有徐惠清的学校,现在还没开学呢,老师们都没来,惠清每天不是在和别的幼儿园、小学谈合作,就是往乌孝商品市场那边找厂家谈合作,定教具、定新书包、定玩具,这时候过去说不定她学校里还是关门的。

徐惠生之前一年和徐惠清闹了不愉快,兄妹俩一直处于冷战状态,现在他虽然单方面不冷战了,但徐惠清对他和对另外两个兄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徐惠生自己是一点都没觉得徐惠清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因为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对老大和老三的态度,都和对他是不一样的,他都习惯了,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虽然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

徐惠根听说徐惠生开了店,也很是好奇,徐惠生把碗洗了后,他和徐惠年两个就兴致勃勃的跟徐惠根去了他的店。

店里是徐金珠和徐银珠在看店。

徐金珠翻过年都十三岁了,已经有些亭亭玉立的模样,但她性子和她父母差不多,嘴巴利索,做生意也灵光,她在店里看店徐惠生是一点都不担心。

徐惠根看到徐金珠都惊讶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两个大侄女,惊呼道:“乖乖龙地咚!这是金珠?这都长成大姑娘了啊!”

在他记忆里,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还是跟在老大家几个孩子屁股后面跑的,被太阳晒的黑不溜秋的两个小屁孩,咋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尤其是金珠银珠姐妹俩都生的十分好看,姐妹俩都是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前几年在老家要跟着在田地里割稻插秧捡稻穗,两个人一到夏天就晒的跟小黑蛋一样,身上还满是泥巴,脏兮兮的,再好看的小孩又脏又黑,也看不出什么来,况且农村不欣赏她这种五官深邃又尖下颌的长相,农村都喜欢面若银盘的姑娘,觉得那样的长相厚道有福气好相处,这两年姐妹俩再没干过农活,每天不是在上学,就是放学在摊位上卖东西,身上穿的还是过年的新衣服,干干净净,皮肤也不黑了,而是健康的麦色,加上个子也高了,金珠的气质还高冷,看着就和城里的孩子没区别。

徐惠根吃惊地看着两个大侄女:“这幸亏是二哥带我们来,我才敢认,要是街上乍一遇到,我都不敢认!”

他围绕着徐金珠姐妹俩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感叹:“小时候你们俩长的不知道有多丑,这长大了反而像我们家人了。”他看看徐金珠姐妹俩,又看看徐惠生,对徐惠生和徐惠年说:“金珠和银珠长的还是像二嫂多些哈~”

徐二嫂虽也是大眼睛高鼻梁深眉骨,却还是他们老家人的长相,但徐金珠姐妹俩不知道怎么长的,五官深邃到有些像少数民族,不像本地人。

徐金珠越长大,气质越高冷,又正值叛逆期,闻言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出口就骂:“你才丑!你最丑!”

还好顾及了他也是徐家人,没骂‘你全家都丑’。

徐银珠也在一旁帮腔:“你丑你丑,姑姑说我和阿姐长的最好看了!天下第一好看!哼!”

她不高兴的皱皱鼻子。

老一辈人有种很奇怪的谦虚的方式,就是喜欢贬低自家人,夸人家孩子,别人夸自家孩子,哪怕心里很高兴,都会说一句:“哪有啊,他/她可调皮了,皮的没办法!”

如果夸孩子们漂亮,他们就会说:“哎哟喂,丑!也不知道有多丑,丑的没办法想了!家里就她们两个最丑!”

大人都是谦虚,可小孩子不知道,他们就会当真。

徐金珠和徐银珠小时候就都以为自己长的很丑。

徐惠清是鼓励式教育的实行者,她对家里的孩子们永远都是夸奖居多,永远看得见她们身上的优点,只要看到就会给反馈,就会夸,而且对自家的孩子们有滤镜,把家里的几个小辈们夸的,从刚乡下来H城

时的不自信和自卑,到现在又阳光又自信。

哪怕徐金珠性格不算阳光,但被姑姑夸的,下巴也抬了起来。

小时候的她是真的美而不自知x,反而因为周围人的话,不喜欢自己的长相,觉得自己和周围人长的不太一样,很丑。

现在……她美呆了好吗?

姑姑说她最美!

小姑娘现在最臭美,喜欢给自己头上夹满亮晶晶的发夹,坐在镜子前问姐姐:“阿姐,我这样好不好看?”

徐银珠的话引得徐惠根哈哈大笑,伸出掌心粗糙的大手来摸徐银珠的头,被徐银珠嫌弃的给打开了:“哎呀,别弄乱我的夹子!”

她两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头上满头翅膀乱颤的蝴蝶发夹,气鼓鼓的瞪着徐惠根。

徐惠根这才注意到,徐惠生的店铺。

徐惠生的三个店铺是连在一起的,被他做成了两个,音像产品占了一半,墨镜占了三分之一,还有留了一面墙和一个柜台,给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卖各种亮晶晶的水钻饰品。

本来是没打算给徐金珠和徐银珠留的,是后来在看店的过程中,发现这样的小东西居然好卖的很,挣得不比墨镜少,这才在两姐妹的争取下,给她们弄了一面墙,专门挂小姐妹俩的小玩意儿,当然,卖了钱,除了少量的被姐妹俩留了下来,赚的钱实际上都在徐惠生和徐二嫂夫妻俩那,说是给姐妹俩存着。

徐银珠还傻傻的,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每天手里有五毛钱,就很开心了,徐金珠却已经有了心眼,会自己悄悄藏钱了。

*

徐惠根围着徐惠生的铺子走了一圈,一个一个的翻看音像店的磁带,突然翻到了现在正火的《心太软》的磁带专辑,惊喜地说:“哎?这不是任仙齐的《心太软》吗?”说完就把磁带一拿,随手揣进了自己上衣里面胸口的口袋里去。

这是一盘正版的磁带,被徐惠生看到,心疼的要命,赶紧从他手上抢回来:“哎哎哎,看就看,怎么还往口袋里塞?”

“戚,就拿你一盘磁带,这么小气?”徐惠根往回抢。

徐惠生忙从下面拿出一盘刻录的塞给他:“这盘给你,这盘上面都是流行歌曲!”

徐惠根不懂什么盗版正版,他连盗版正版这个概念都没有听说过,见徐惠生给他拿的磁带上,真的都是流行歌曲,还有些狐疑地翻来覆去的看手中的新磁带,狐疑地问:“这磁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新磁带,能有什么问题?不要还给我!”徐惠生还不乐意给了,伸手又要往回抢。

徐惠根身体一扭,塞在了口袋里,拉上衣服拉链:“开这么大一个店,拿你一盘磁带怎么了?”又跑到卖墨镜的地方,拿了一副墨镜戴上,一边照镜子,一边继续东张西望的看店:“这就是你的店啊?店不小啊?这里一年租金多少钱啊?”

徐惠生伸手就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回去:“这些都是要卖的,别乱动!”

徐银珠也跟着点头帮腔:“就是,别乱动!”

徐惠根又伸手去揉徐银珠脑袋:“嘿,我们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没大没小的!”

说着就做出要打徐银珠的动作,在徐银珠脖子一缩后,又将打人的姿势一变,转为了抓头的姿势,见吓到了徐银珠,像是恶作剧得逞了般,哈哈大笑起来。

徐金珠直接给了这个小叔叔一个大白眼,不理他。

徐银珠也学着姐姐,给她一个大白眼,哼了一声。

徐惠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墨镜,好奇的试戴了一下,又放回去,问徐惠根:“二哥,这都是你的呀?”

徐惠生炫耀之情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笑容满面的说:“那可不?这些都是我和你二嫂这几年一点一点的打拼来的!”

徐惠根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得意了,立马问:“二哥,我听二叔二婶说,你出去进货遇到事了?遇到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呗?”

刚才还满脸得意的徐惠生脸色顿时一白,语气不好地说:“什么事?没啥事?还看不看?不看我带你们去老大老三的工地上,早点入职早点搬砖!”

被卖到黑煤窑的经历,至今还是他的梦魇,没有之一。

*

徐惠根还不想去工地,还想在这个大市场里逛逛,他才刚来第一天就要去工地上班,他也不想去,想着跟徐惠根后面学着做生意,这样就没那么累了。

他也想像徐惠生一样在这里租个铺子,海市也有商品市场,他还带着女孩子去逛过,听说一年能挣好多钱。

他还向徐惠生打听呢:“二哥,我看这里不少人,一年能挣好多钱吧?快跟弟弟说说,你一年能挣多少钱?”

一说到钱,徐惠生就又精明起来,笑道:“挣什么钱?挣的钱都买房子了,就我那房子,光是装修就花了十几万!”

吹牛是男人的通病,徐惠生自然也有,他整个房子建下来也就十来万,开口就是装修花了十几万。

不过若是现在的话的,他那房子全部建好,确实要十几万了,可他买的早啊,买的时候才刚经历通货膨胀,这两年房价物价还在涨,东西都越来越贵了。

徐惠根嗤笑一声,不屑地说:“你那房子装修有十万,我把房子吃了!”

他自己就是在工地上当小工的人,现在建筑材料的价格他不说门清,也是时常听工地上工头们说的。

他这么一说,徐惠生也不服气了,坚持说有十几万,并例举他外面墙上贴的马赛克小方形瓷砖,还有屋子内上上下下的瓷砖,墙上的瓷砖,“光是这些瓷砖都花了我多少钱了,你自己算算!”

徐惠根去年挣得钱,年底回去在赵宗宝那全输出去了。

赵宗宝现在和他大姐夫一起,还在歌舞厅的后面搞了个赌场,他大姐夫带人来赌博,他就放高利贷,连镇上读书的学生他都放贷。

徐惠根在他这里输了又借,借了又输,一年挣的钱全都在赌场上送给了赵宗宝,本来还以为能到徐惠生这里来搞点钱,结果徐惠生的钱全都买了房子。

他还不知道这房子是两年前建的,还以为是徐惠生新买的呢,毕竟那房子里里外外一色新,确实像刚建的新房,说他身上没钱,徐惠根是信的。

他这次来打听徐惠清的事情,自然是为了赵宗宝。

他也不傻,知道谁是自家人,谁是外面人,之前赵宗宝哄了他好久,他说是说回去帮赵宗宝打听徐惠清的消息,结果在他歌舞厅里玩也玩了,消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去年还反把赵宗宝给打了,然后拍拍屁股出去打工去了,谁都找不到他。

今年回来,赵宗宝就想搞这个小子,带他赌博,徐惠根本来就好赌,可不是一坑一个准吗?

徐惠根不语。

徐惠年听徐惠生之前说的,要带他们去工地上办入职,想到可以很快就进工地学手艺挣钱,徐惠年很开心,招呼徐惠生和徐惠根:“那走啊!去工地上看看去,我还没打过工呢。”他就像刚出来见世面的傻狍子,满眼都是对新世界的好奇,问徐惠生:“二哥,做钢筋工难不难?”

徐惠根不屑地说:“难个屁!我看看都会了,那不是有手就会的事情?有什么难的?”

做钢筋工确实不难,难的是要会看图纸,只这一点,就刷下去这时代百分之八十的不会识字的低层劳力。

即使你看会了又怎么样?不识字你就是会了也没人用你。

徐惠根是识字的,但过去他只能是低层的搬砖小工,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有人愿意教他。

说起来,徐惠生三兄弟能当钢筋工,当初还多亏了徐惠清的关系,徐惠清认识马经理,才给他们三人安排了跟人学钢筋工,现在钢筋工一天的工资都涨到二十一天了,比搬砖的小工一天要多七八块钱。

这也是徐四叔和徐大伯都想把自家儿子送到徐惠民徐惠风他们工地上学手艺的原因,徐惠民他们工地上的小工要好一点,现在十三块钱一天,程建军手底下的小工们,一天也有十二块钱,可市面上的大部分包工头手下的小工,一天工资才十块钱,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三百块钱。

有个手艺和没有手艺的低层小工完全不能比。

像徐惠根,在他原来的工地,就是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只能拿最低的工资x。

徐惠生带着两人来了隐山商品市场二期的工地。

二期工地是去年年底刚开工的,才刚把上面的屋子都拆了,现在正在挖地基阶段呢,一切都是最开始的阶段。

马经理是负责商场销售的销售经理,并不在这边,徐惠生是直接找的工地工头。

工地工头早就跟徐家三兄弟混熟了,见他带两个人来,说是他们的兄弟,想在工地上找份活干,直接就问他们认不认识字。

知道他们认识字,二话没说,让他们两个去登记,办入职手续,让他直接带到徐惠民那里:“既然是你兄弟,就跟你们兄弟后头干吧,跟着他们学,我也不用另给你们找师傅了!”

师傅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并不是你想去学手艺,人家就教的,都是只教自己的子侄辈。

徐惠民三兄弟当初要不是马经理亲自领进来,亲自找的工地负责人,然后指明让当时的钢筋工教他们,他们三兄弟又都是识字的,学起来快,谁会没事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别人?

徐惠民和徐惠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之前徐父徐母就打电话问过他们,他们是提前问过了工地上的工头,工头同意才说让他们来的,所以见到他们,也不客气,直接就招手让他们过去,让他们拿了白色的劳保手套戴上,然后来学钢筋工。

徐惠年现在就是初生的牛犊,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新鲜,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钢筋工确实是工地上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了,用徐惠根说的话,就是有眼睛有手就会,就是图纸也很简单。

尤其是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都是徐惠根、徐惠年的亲堂哥,自然和他们两人当初学艺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带他们的师傅一句话都不和他们多说,完全靠两人自己跟着学,靠自己领悟。

现在由徐惠民、徐惠风手把手教,一天时间,徐惠年就学的差不多,只是还不熟悉,加上力气没那么大,做事情很慢而已,而且他做事情也很认真,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生怕有哪里做的不好。

徐惠年毕竟是初中生,学的快。

徐惠根则是个老油子,仗着自己是工地多年的熟手工了,看了几眼,就库库干,也不停徐惠民和徐惠风讲解了,一副‘这么简单,老子已经学会了’的架势,看的徐惠风手痒的要命,伸手一巴掌就打到徐惠根脑袋上:“给我好好学,好好干!要是在工地上出点什么事带累老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大伯,让你滚回去!”

徐惠风从小就莽,打人从不手软,他们这些年龄小一些的堂弟们,没几个没被他揍过。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牛笔’到不行的徐惠根,被徐惠风一巴掌就扇回了原型,委委屈屈的嘟着嘴,嘀嘀咕咕的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干活。

第142章

春运买不到火车票,他们这次是坐汽车来的,来到H市时才中午,下午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回去徐惠民和徐惠生还要在夜市上摆摊,徐惠根和徐惠年两人是在马秀秀的小餐馆吃的,徐惠清那里还空的房子全部都被程建军租了过去,剩下的几间还要留给自己学校的老师和店里寒假来干活的员工,已经没空余房间给徐惠根和徐惠年睡了,徐惠根和徐惠年晚上是住在徐惠风家的。

徐惠民家房间少,三个孩子,一人占去了一间,还给徐父徐母留了一间,去年租在他家的租客没退房,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徐惠根和徐惠年住。

徐惠生家房子也租出去很多,更重要的是,他和徐二嫂两人都不愿意把房间免费给徐慧根和徐惠年住,租给租客他们还能赚钱,给这俩兄弟住,他们好意思收钱吗?

当然,徐惠生和徐二嫂是好意思收的。

只有徐惠风家,一楼做了餐馆,二楼房间所剩不多,他们夫妻俩住一间,儿子住一间,马三妹住一间,剩不下什么房间,就没租出去了,刚好给徐惠根和徐惠年住。

而且他俩住在徐惠风家,要是马秀秀有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俩要是在家,也能帮着搭把手。

徐惠风家的房子和徐惠生家房子的装修是完全不能比,首先房子外观就不一样。

徐惠生家的房子,当初重建的时候,全部用的新砖,那是他自己的房子,只想全部都用好材料,可以住个四五十年,没想过拆迁的,外面还贴满了瓷砖,里面瓷砖花色也都是统一的。

徐惠风家则完全和徐惠清的出租房画风一致,怎么省钱怎么来的,房间倒是能住人,可和徐惠生家一比就差远了。

累了大半天的徐惠根拿着自己行李,往徐惠根家楼上走,一边走还一边吐槽:“三哥,你家房子差二哥家也太远了吧?你瞅瞅你这地板砖,花色都不一样,这边花的,这边灰的,咋还有碎砖?你自己家的房子,就不能用好点的砖吗?”

拆迁已经下来,徐惠风万分庆幸他当时没跟着徐惠生学,而是从心的相信妹妹,一切跟着妹妹走。

实事证明,妹妹绝对不会坑自己,跟着妹妹走就对了,现在看看,住了不到两年,拆迁了!

老二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房子装修的那么漂亮豪华有什么用?

他笑眯眯的,一巴掌扇到徐惠根后脑勺上:“你懂个屁,按照你惠清阿姊的说法,这叫战损风,战损风你懂不懂?”

他说的老家方言,徐惠根听的两眼绕圈:“什么笋?蘸着笋还有风?”他到处张望:“哪里有笋?现在冬笋还在土里没冒出头,要吃笋起码再等两个月,那时候笋鲜嫩还好挖!”

徐惠风鄙视他:“没文化真可怕!”

虽然他也不懂什么叫战损风,但丝毫不影响他装X来鄙视徐惠根。

他指着楼西北方向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早就放了床,还是二手的,毕竟当初楼上多余的房间他也是打算出租的:“你和惠年就睡这里吧,旁边是我小姨子的房间,你们晚上上厕所注意点哈~”

房屋改建的时候,他学着徐惠清,楼上楼下都建了厕所,楼下厕所主要是给来餐馆吃饭的客人们用的,只能洗手和上厕所,楼上的洗手间是自家人用的,洗手、洗脸、洗澡、上厕所,全都在这。

徐惠根脸上立刻就浮起荡漾的笑,嘿嘿直乐道:“咦?小姨子还跟你们住一起啊?”

从来没有去过娱乐场所的徐惠风还是个单纯老实的农村人,完全没有理解到徐惠根话语里的荡漾之意,说:“你嫂子开餐馆一个人忙不过来,喊她妹妹来帮忙,她都过来一年多了,家里多亏了她帮忙,你也对她客气点,晓得不?要是让我知道你冒犯她……”他举手一挥,就做出要打人状,咬牙道:“我弄死你!”

吓得徐惠根一缩脖子:“不沾就不沾,你吓唬我做什么?”

他不忿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十来平的小房间,房间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徐惠清布置出租房的方式来布置的。

现在天冷,家里还没有多余的被子被褥,但这个并不怕,夜市上什么都有,什么都能买到!

徐惠风很快给他们抱来了两床被子被褥,床单被单是当年他们过来时带的旧床单,被马秀秀洗的干干净净的收在衣橱里了,被套倒是新的。

他把床单被套往床上一扔,吩咐徐惠根和徐惠年:“你们自己铺吧,我摊位上还有事,有事你们喊你们嫂子。”

马秀秀和马三妹都在楼下忙餐馆的生意,马秀秀在厨房里忙的手脚一刻都不停歇,马三妹也是不停的在收拾碗筷,收钱,擦桌子。

徐惠根和徐惠年都没有挑剔住的地方,这里比徐惠根往年跟着工头们在工地上搬砖住的地方,好了十几倍不止了,离工地又近,几步路就到了。

他在海市工地干活时,工头为了省钱,都是租郊区乡下的房子住,距离工地三十分钟的车程,每天都要早早起来骑自行车往工地赶,四五个人住一间房都是常态,也没有衣橱,他们这些农村出来的男的也不讲究,在房间边上横上一根竹竿,什么衣服、包、被子,能搭在竹竿上的,纷纷往上挂,挂的竹竿都弯了他们也无所谓,日子就这么将就过。

就这样的x住宿条件,比他们在老家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惠年对于和徐惠根这个堂哥睡一起,自然也是没意见的,他在老家也是跟哥哥们挤的,甚至堂屋的四方桌、门板、拼起来的长条凳,都当过他的床。

他很自觉的把崭新的被褥铺在床上,又觉得这么好的被子垫在身下可惜了,下楼去问马秀秀:“三嫂,你知道哪里有稻草吗?”

马秀秀晚饭做的也是盒饭生意,给人打饭忙的手脚闲不下来,还得抽空回答他:“你要稻草做什么?”

“我想拽点稻草回来放床上垫着当褥子!”

马秀秀诧异:“啥?你三哥没给你们床褥子吗?”

受徐惠清影响,已经不差钱的马秀秀现在垫床垫,也习惯了棉花褥子,而不是过去的稻草了。

徐惠年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哥给我们拿了,但那褥子是新的,用来当褥子太可惜了,我就想拽些稻草来铺在下面,新棉被放上面当盖被。”

马秀秀一听,这才笑道:“你三哥给你当褥子,你就放心垫,况且城里哪里有稻草?你放心睡!天冷别把你们冻着了!”

天冷,马秀秀有点感冒,用肩膀那块的衣服擦了下鼻子,又继续给下一个客人打饭菜,她家的餐馆饭是不限量吃的,但菜是有限量的。

徐惠年听到城里没地方弄稻草,这才死了心,上去把崭新的棉被铺在了床上,又将洗的干干净净但补丁摞补丁的床单铺上。

床套他不会套,因为农场的被子都是下面一张床单,上面一块床单,上下缝在一起的,徐惠年过去读书,都是他妈缝好,让他带到学校宿舍去,还没自己弄过,现在马秀秀正在忙着,他不好去叫马秀秀来帮忙,只好先把自己的包袱放到柜子的格子中,自己跑下来帮忙。

徐惠根则在楼上到处闲逛。

徐惠风家因为楼下做生意,每天人来人往,楼上的卧室、房间每天都是锁上的,钥匙也在他们自己身上。

徐惠根拧了下锁,发现拧不开,就没再拧,而是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下楼,问马秀秀有没有洗脸的热水。

他刚干完了一天的体力活,澡不用洗,但脸和脚是一定要洗的。

马秀秀自己开餐馆,别的不多,就是热水多,十个热水瓶,但好几个热水壶里的水都空了,被顾客们倒了喝了,炉子上的茶壶也在不停的烧水。

她随手拎了一下,拎出来四个空了的热水壶递给他,又给了他五毛钱,“这里没热水了,你洗澡的话,到村里中间的地方去打点热水来,按着中间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就在马路边上!”

这一点与他在海市城中村住的时候倒没什么两样,徐惠根接过马秀秀给他的热水壶,一只手提了两个空壶,沿着水泥路就去打水了。

徐惠年则跟着马三妹收拾桌子。

马三妹动作机器利索,快速的收完,盘子里基本上也不会有剩菜,只剩下一点汤,有的甚至连菜汤都拌饭吃了个干净,直接把脏盘子拿到后厨的大红盆里,浇了热水就开洗,洗完就放在另一个装着清水的盆里,从清水盆里过一遍,又一把捞起来,晾在后面的碗柜架上沥水。

她一边洗,一边见徐惠年端着新的脏盘子过来,忙指挥他:“都放这里,我一起洗!”

徐惠年一直到忙的店里没几个人了,才不好意思的对马秀秀说:“三嫂,那个妹子怎么套?我不会,能不能来教教我?”

马秀秀做事也是风风火火的,见状对徐惠年说:“那你在这帮我看一会儿店,盒饭两荤三素一块钱一份,别搞错了啊!”

说着她就连忙跑上楼。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每天过来吃饭的依旧很多,大多数都是工地上干活的民工,主要是她菜烧的好吃,两荤给的也实在,满满一大勺煮的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还有一只小鸡腿,这些在工地上做重体力活的人,最少不了大肉和油,所以都选择在她这里吃。

马秀秀飞快的在楼上的洗手池洗了手,快速的将徐慧根和徐惠年的被子套好,又快速的下了楼,对徐惠年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快上去洗个澡睡觉休息吧。”

一般来说,过了七点,人就不多了,尤其是现在春节刚过,好多人都从老家带了很多吃的过来,他们都要自己在家里消耗一段时间,才出来餐馆吃饭,所以马秀秀现在的餐馆忙,也就是吃饭高峰期那一会儿,过了那个高峰期,后面就没什么人了。

徐惠根快速的打了水回来,兄弟俩在上面洗脸洗脚。

徐惠年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外套只有身上的一件,卷吧卷吧放在被褥下面当枕头。

兄弟俩洗了脚,脚不臭了,才上床睡觉。

徐惠根是个沾床就睡的人,徐惠年还想和这个堂哥说几句话呢,耳边呼噜声就震天响,偏偏两人睡的还不是一头,加上个子高,徐惠根的臭脚丫子就在他床头,让他想忽视都难。

他自己也不敢伸直了腿,脚一伸过去,就伸到了被子的顶端,冷风飕飕。

哪怕这是个靠西北向的小房间,依然有两个推拉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明亮的月亮,他带着对未来满怀的期待,对这个城市的向往,闭上了眼睛。

之后几天都是在工地上干活,也没有假期。

赵宗宝一直在老家等待徐惠根的电话。

可这徐惠根就跟去年一样,出去了,就没消息了,明明把家里电话号码都告诉他了,让他到了H市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地址,他立刻就赶过去,可等了一个星期,H城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

徐惠根来到H市的第一天,就被拉去工地干活了,每天从早干到晚,到现在他连徐惠清的头发丝都还没看到,他如果问,徐惠风他们就不解:“你问她做什么?她一天忙到晚,难道没有她自己的事情?”

“我就是好奇,我都来了好几天了,都没见到惠清阿姊。”徐惠根也累的不轻,可依然尽职尽责的问徐惠清的事情。

没办法,他和赵大姐夫赌钱,输了找赵宗宝借高利贷,都是留了借条的,他现在人虽来H市了,可总不会一辈子不回去,他家总还在徐家村呢。

徐惠根去了徐惠清那里,走那天,徐惠根打着下车买早餐的名义,特意从车上下来,去赵宗宝家说了一声的。

赵宗宝自然不可能放弃对徐惠清位置的寻找,开玩笑,那么多古董呢!

他这两年,问了赵大姐两口子,问了赵五姐两口子,两人都说不是他们拿的,他。观察了赵大姐两口子许久,也没见他们把东西拿出来卖过,他也各种旁敲侧击,季建生都说不是他拿的,他现在也不禁嘀咕起来,是不是徐惠清拿的,现在就想找到她,把事情问清楚。

不是她拿的还好,要真是她拿的,他会让她怎么拿的,怎么吐出来!

还有就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不甘心吧。

去年他已经在赵母的张罗下,又结婚了。

只是娶的不是赵母期望的山里的姑娘,而是镇上高中读书的姑娘,家也是镇附近的。

按道理来说,赵家顶着人贩子的名声,附近的好姑娘都不会愿意嫁到赵家才对。

可这姑娘在家里也被宠的,上了高中,长的也好看,被班里男孩子哄着捧着,来溜冰场滑旱冰,认识了赵宗宝。

赵宗宝知道她家里条件还不错后,就盯上了她,知道她爸妈在下面搞养殖,家里条件相当好,从来不缺姑娘的钱,对姑娘也好,之后就一直捧着她,哄着她,把她哄的就跟歌舞厅的大姐大一样,情绪价值给足了,钱也给足了,然后把小姑娘肚子哄大了,她家人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自己愿意,觉得千错万错都是赵宗宝前妻和他爸的错,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被打断了腿,家里钱财也都被他前妻全部都拿走了,害他不得不卖门面再东山再起,这几年他也没颓废,哪怕断了一条腿,依然在水埠镇混的风生水起,谁不给他赵哥一个面子?

她母亲气的简直要把赵家都砸了,哭着对女儿喊:“我送你去上学,读高中,就盼着你上个大学出来,能端个铁饭碗,不是让你十八岁都不到,就嫁人生孩子的!”

小姑娘也是被父母宠惯了,一点都不害怕父母,反而振振有词道:“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给他至少有钱,x他对我也好。”

“我是缺他几个钱吗?”小姑娘父母不舍得责怪女儿,就去赵家闹。

赵宗宝和赵老太都是特别能屈能伸的人,赵老太直接就给小姑娘父母跪下了,六十多岁的人,白了大半的头发,消瘦的身体,看着颤颤巍巍的用一声戏腔喊小姑娘父母:“亲家哎~~!你们要打就打我,别打金凤,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她抱着吴金凤的肚子,紧紧的护着吴金凤,好似她才是吴金凤的亲妈,来她家闹的吴母是后娘。

实际上吴母气自己闺女气的要死,都没舍得动自己闺女一根手指头。

赵宗宝也跪在吴父吴母面前,扇自己的嘴巴子,一边扇还一边发誓:“我今生一定会对金凤好,不然我就是畜牲养的,畜牲不如!”

赵母也抱着吴金凤对吴母哭:“亲家哎,我晓得我家名声不好听,你们不同意这门婚事也是应当的,可两个孩子自己喜欢,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就是不同意,难道还能把孩子打了不成?”

赵母和赵宗宝都十分清楚自家的优势和劣势在哪儿,也知道吴母的顾虑在哪儿,说:“你放心,金凤嫁到我家来,我把当亲闺女一样看待,你要担心前头的孩子,前头那个孬X把我家害的家破人亡,她生的孩子我们也不会认,今后金凤生的就是我家唯一的乖孙孙,谁都越不过她去!”

其实吴父吴母担心的哪里只是这些?

赵母说的再好听,她前头的亲孙女是不是他们亲手卖掉的?能亲手卖掉自己亲孙女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家?

可偏偏自家这个傻女儿,被这对母子哄的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死活要嫁。

那赵宗宝开的可是歌舞厅,身边小姑娘难道还少?她拉着自家闺女恨不能给她两巴掌,把她扇醒,又舍不得打,只能含恨把女儿嫁过去。

赵宗宝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之前吴父吴母就和吴金兰说过,等她高中毕业,就给她买一辆现在顶奢的木兰牌轻骑小摩托,吴金凤跟赵宗宝也不知道炫耀过多少次,赵宗宝也给她买了。

为了给吴家做脸,这辆有点类似后世电瓶车的木兰牌小摩托,还送到了吴家去,到时候跟随吴金凤一起嫁过来。

为了防止吴金凤肚子大了再嫁人名声不好听,两家婚礼也是办的迅速,吴金凤高中都没读完,就这么退了学,嫁到了赵家来,现在肚子已经六七个月大了,天天在赵家跟少奶奶一样,把赵母使唤的团团转。

吴金凤对赵宗宝还在私下找徐惠清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她现在在赵家吃好喝好,赵宗宝前面的两个孩子,一个被前妻带走了,一个被赵五姐带走了,都不在赵家碍她的眼。

就算回到赵家,她就不信赵宗宝会疼爱一个害的他家破人亡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赵宗宝是个钓上鱼后,就不再喂鱼饵的人,自从把吴金凤娶进门后,之前把吴金凤捧在手心怕摔着,处处忍让的情况就在逐渐减少,过年这些天,借口年底年初生意好,从开始的每天泡在他那个歌舞厅,晚上到十一二点才回来,逐渐到凌晨两三点,三四点才回来,然后到直接晚上不回来睡觉,在歌舞厅过夜。

这就像是一个服从性测试,当你接受了他半夜十一点不回来时,接下来他就会凌晨三四点不回来,当你接受了他凌晨三四点才回来,就能接受他夜不归宿了。

可他看错了吴金凤,他之前半夜十一二点、凌晨三四点不回来,是因为吴金凤晚上睡着了,赵母怕刺激到她肚子里的乖孙孙,就骗她说赵宗宝昨晚回来,早早就出去干活去了。

刚开始吴金凤还真信了,等他晚上直接不回来后,吴金凤直接爆发了。

她从小被家里宠的,脾气也不是好的,她指甲又尖又利,赵宗宝不回来,她就直接去他歌舞厅,把他脸上挠开花。

赵宗宝大概是觉得她肚子大了,跑不掉了,也不再惯着她,挥拳头就朝她脸上打去,想直接把她打服了。

把吴金凤都打懵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打过她。

她尖叫一声,根本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满脑子都是跟他同归于尽!

她出去在歌舞厅里找了一圈,找到他们平时用来打架的砍//刀,拿着刀就冲进屋里,对赵宗宝砍了过去!

第143章

赵宗宝差点就吓尿了,忙狼狈躲避,往旁边一滚,这才险之又险的躲开吴金凤挥过来的砍刀。

和赵宗宝有意识的想要趁着她怀孕打服她不同,吴金凤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是真的断了,满脑子只有砍死他,同归于尽!

所以她是下了死手的,直接照着他脸上砍的。

“你疯啦!”赵宗宝此时也不敢说打她的事了,被吴金凤挥舞着砍刀狼狈逃窜,最后被赵宗宝直接用椅子挡住,用椅子狠狠砸向她,她毕竟怀有六个月身孕,被砸到身上,当下肚子疼的就起不来身了,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呻吟起来。

这把赵宗宝也吓住了。

现在严打还没结束呢。

去年光是一个水埠镇上,就被抓走了十几个人,这吴金凤可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人,她要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要是死了,他估计也逃不脱木仓毙,即使不木仓毙,要是被判个二三十年的,他这辈子也毁了。

他之前是在监狱待过一年的,这年代的监狱和十几二十年后那种吃饱穿暖还有电视看可不同。

吴城的监狱叫做蒲河口劳改农场,什么叫劳改农场?就是劳动改造,几千亩的良田全部要这些劳改犯们来收割、插秧,农忙时期,能累掉劳改犯们半条命!是不是以为农闲时期,劳改犯们就能休息了?还没有,一年挑到头的堤坝,堤坝挑完了,还是山上的采石场,又苦又累又要命!

赵宗宝待过一年,就不想去了。

他连忙抱着吴金凤,坐上吴金凤骑过来的轻骑木兰小摩托,一边骑到家门口,一边喊他妈,把吴金凤往镇医院送。

赵老太还不知道吴金凤这样是被赵宗宝打的,在她心里,她儿子赵宗宝就是天上的星星,完美无缺,只以为是吴金凤自己生气气的肚子疼,嚎叫着说:“叫你别去找他,你非得去闹干嘛哟?现在年初他有多忙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个男的啊!男的不在外面挣钱,难不成要成天待在家里吗?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成天在家里使唤我也就算了,我就是被你使唤的跟丫鬟婆子一样,也就被你使唤了,可你不能闹宗宝啊!”

她的声音堪称苦口婆心,任何一个听到她话的人,都会认为是吴金凤的错,是吴金凤无理取闹,她和赵宗宝为她当牛做马,她和赵宗宝无辜之极。

可人们是不从结果来讨论事情的,哪怕从结果上看,就是吴金凤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却出了事情,可听她的话后,就会先入为主认为是吴金凤无理取闹,才闹得自己出了事。

偏偏吴金凤此时肚子疼的厉害,身上也疼的厉害,额上全是冷汗,想说喊自己爸妈哥哥来,都发不出声音,只脸色发白,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劲的流眼泪。

赵宗宝拿椅子咋她时,不知是不是为人母的本能,她本能的躲避,护住了自己的肚子,那椅子砸到了她的肩膀和后背上,她虽有些先兆流产的迹象,孩子却保住了。

只是赵家这种情况,她想喊她父母来,都没人帮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独自一人嫁到赵家,真的就是从此之后身边无人了,她再也不能随时躲避到自己爸妈的羽翼之下来保护她了。

可她年轻啊,翻过年虚岁才十八岁,她满脑子只有报复,只有让赵家人好瞧,让他们也不痛快,所以在医院,在床上各种作。

赵母好几年没见到徐惠清生的刘俊科,前世赵老头赵老太的心中宝,眼中珠,此刻全然的被赵老太忘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里都是吴金凤肚子里的乖孙,她也是真心想让吴金凤和儿子好好过日子的,毕竟以自家现在的名声,和儿子瘸了一条腿的情况,这个老婆要是再跑了,后面再想找,就真的只能找寡妇了!

要她说,就找个山里的女人多好,又老实,又听话,哪像现在这个,把她当老婆子使,脾气也不知道多大,动x不动就摔锅摔碗,动不动就发火,她真是被她搞怕了,可还是不得不伺候她,就是为了能让她和自己儿子好好过日子。

可赵宗宝和赵老太的想法却全然不同,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怎么对赵老太的,硬生生将赵老太打磨成了赵家的伥鬼,让赵老太往东她不会往西,让赵老太打狗她不会撵鸡,甚至赵老头要是杀人,她会挖坑帮着埋尸的那种,一辈子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对他这个儿子更是有求必应。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打压女人,如何调教女人成为他的奴隶。

当初对徐惠清,徐惠清毕竟是他的初恋,是他等待了三年的人,她自己也是大学生,在他心中地位不一般,加上那时候年轻,只是坐视赵老头赵老太对她洗脑、对她打压,他冷眼作壁上观而已,甚至在徐惠清偶尔要爆发时,他立刻过来灭火,假装训斥赵老头赵老太几句,哄一哄徐惠清,然后下一次继续,周而复始,因为他很清楚,赵老头赵老太对徐惠清的这种洗脑和打压,最终的获利者是他。

只是徐惠清虽然也受传统教育长大,却因为受过教育,自己有铁饭碗,在家又是被爷爷宠着长大的,在心理上,并不那么容易受赵老头赵老太的洗脑和打压,这也是后来有了徐惠清的女儿被送走,他明明知道,却也默认了此事的原因。

那种隐秘的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他或许察觉到了,就是想从精神和心理上击溃徐惠清。

但就像有些人靠一生来治愈童年一样,徐惠清幸福的童年也在治愈她的一生,让她在孩子丢失的第一时间并不是认命,并不是女儿丢了就丢了,而是不断的去寻找。

就像此时,在吴金凤怀孕时,趁着她身体不方便,处于人生当中最虚弱最无助的时期,对她动手,同样是要击溃吴金凤的心理防线,在她人生最虚弱时,让她适应和接受这样的殴打。

可惜他错估了徐惠清,也同样错估了吴金凤。

他没想到吴金凤居然敢拿刀砍他,这使得他立刻调整了策略,顶着被吴金凤的指甲挠花的脸,又恢复了他追她时那样,好声好气的哄她,给她买吃的买衣服,跪在她窗前打自己脸,求原谅,甚至用死亡来威胁她:“你要是不原谅我,我立刻跳到竹子河里去!”

赵老太也在一旁帮腔,不断的用方言骂赵宗宝:“这个叠被菊(方言调皮鬼的意思),金凤年纪小,又怀了孕,你就让着她些啊!你跟她较什么劲啊?”又安慰吴金凤:“你放心,回去看我不好好打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欺负金凤一个小姑娘!”

最后一句又是对着赵宗宝说的。

吴金凤一个刚刚虚岁十八岁的小姑娘,哪里禁得住赵宗宝如此多的手段?很快就被他哄好,没有对自己父母说这件事。

但她到底也不是傻子,之前是年轻,被赵宗宝层出不穷的套路给哄晕了头,这次虽然哄好了,可心底依然埋了刺,也不像过去那样满脑子恋爱脑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二月底,通过寒假这段时间徐惠清一家家拜访求合作,徐惠清的‘英语角’又谈成了几个幼儿园和小学合作,现在总共有七个学校在合作了,合作的学校,徐惠清这边可以直接在开学的时候去幼儿园和小学招生,安排老师们去幼儿园和学校去上课。

她这边又招了十个全职的老师进行培训。

凌薇露一来‘英语角’,就看到了门口的招聘信息,她眼睛大而亮,整个人红光满面,满是笑容的走到办公室,笑着说:“我看到门口又在招人。”

徐惠清手里拿着报纸头疼的说:“小钱老师和小秦老师年后不能来了,还是要多招一些全职的老师。”

报纸上是她登的招聘广告。

“咋了?”凌薇露有些不解的问。

“打电话来说,考上编制了。”说是考上编制,实际上根本不用考。

这时候的英语专业人才稀缺,英语系毕业的学生完全不愁找工作。

凌薇露道:“那招全职的老师也不顶用啊,他们考上编制照样要辞职。”

她们机构现在所有的老师,基本上大学毕业之后都是要走的,哪怕是招到了全职的老师,她们也是一边上班,一边备考,时刻准备着上岸,这一点老师们是一点都不备着人的,甚至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板,徐惠清不仅得鼓励他们,还得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时刻给他们批假,让他们能够全副身心备考。

考上之后也是祝福他们前程似锦。

“这样不行,不说一个老师带三年,可这一两年就要换一次老师,学生和家长们刚熟悉了这个老师,后面就要换,不论是对我们学校,还是对学生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总是换老师,老师不稳定,就会让家长们对她们的机构产生不信任感,尤其这些大学生老师刚参加工作,一个个都热情满满,这样热情的尽头是很容易获得家长们认可的,家长们认可机构里的老师自然是好事,可也会带来一个弊端,就是家长和学生都会认老师。

要是这个老师走了,他们继续报名学习英语的意愿就会大幅度降低,觉得下一个老师会不如他们现在授课的老师。

有的学生则是在这样轻松的学习环境中,很容易和老师们建立师生感情,老师的离开也会对学生情绪上产生影响。

可现在这事是没办法的,此时的大学生还是包分配,基本上毕了业就有体质内或者有编制的工作,谁会放着有编制的体制内工作不要,去来你一个前途不明的私人小机构来工作?

即使是凌薇露,私下里,她爸还一直在让她回老家参加编制考试呢,这样的考试每年都有,也就是她现在在H城结了婚,她爸这才不再要求她一定要回老家考编制,但也希望她能继续读书深造,在H城考个编制,哪怕是当个小学老师,都比在徐惠清这样的私人小机构里有前途。

就连徐惠清自己,徐父都劝过她再考。

徐惠清也不是没想过继续给老师们加工资,‘英语角’的老师是一年教龄涨一百块钱工资,现在机构里面兼职的老师最低的工资已经到六百一个月,加上全勤、奖金等,一个月差不多能拿到八百,优秀教师工资能达到一千,像凌薇露这样的管理层,各种奖金加起来有一千二了。

这样的工资水平,已经是现在同行业内培训机构老师工资的两倍甚至是三倍了。

这样是薪资水平,让‘英语角’不缺老师,缺的是能够长期留在这里的老师。

每次招聘信息发出去,就有不少想要兼职,甚至全职的老师们过来应聘,可她们这样的私人小机构,注定了只能成为他们临时驻足的平台,他们终归是要回归到体质内的‘编制’岗。

原本她这里除了普通老师外,就只有优秀老师和高级教师三个档次,工资和奖金也是按照这三个档位来发,新的一年,徐惠清除了新招进来的普通老师外,又设立了优秀老师、中级教师、高级教师和金牌教师,和教研组长六个档位,可以让老师们有奋斗的空间,每上升一个档位,就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工资的增长,还不是像现在体质内有编制的教师,每次涨工资,只能涨个五六十,涨的十分缓慢,她这里涨工资,基础工资和每年都长得工龄工资、奖金等,每涨一级,起码有三百的涨幅,都能抵得上现在低层民工一个月工资了。

她这里工资涨幅这么高,除了合作的学校越来越多,学校报名的学生越来越多,带来的收入也越来越多外,为的就是留住老教师和优秀教师,不论是工资、吃、住,都给他们好的待遇。

也因为如此,之前大学生毕业后就辞职的现象,也终于减缓了一些,甚至因为她这里的高工资,有些家里情况实在不好的老师,都不想辞职回老家,接受三四百工资的工作,就想在她这里多挣一点钱,改善家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