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赵老太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老头子哎~!你咋就这么走了哎~!你走了丢下我可怎么活哎~!”
好像是要将两年前没哭的丧给哭回来。
她哭的也是真心实意,她这一辈子就像一株依附于赵老头生存的菟丝花,哪怕她人生中的很多风雨是赵老头一家带给她的,她也依然依靠着的他,不知道没了他之后自己要怎么活。
她扑在赵老头的黑白遗像前,狠狠哭嚎了一阵子,才又扑到赵宗宝腿上,抱着他的大腿哭:“我滴儿哎~!你腿这样了你下半辈子可怎么搞啊!徐惠清那个减阳寿怎么这么害人啊~~~”
哭的是一波三折,宛如唱戏一般。
赵三姐夫在一旁听的不耐烦,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现在哭有什么用?家里也不缺养一个女儿的钱,好好的非要把孙女卖了。”
赵老太的哭声一顿,接着又爆发出更凄惨的哭声:“哪是我想卖的?我生了五个姑娘都好好养大了,我要是那尖刻的人,哪里还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她们?都是老二!要不是她在我们跟前撺掇,我和老头子好好的,咋会想到卖孙女啊?我家是缺她那五块钱吗?我们一分钱没拿到,还白白做了两年牢,都是老二!”
她用各种脏话把赵二姐一顿骂。
赵三姐夫听的不耐烦说:“行了行了,你既然出来了,就和小舅子好好过日子,小舅子现在开了个溜冰场和歌舞厅,生意好的很,现在小舅子都出来一年了,再找个姑娘成个家,日子就过起来了!”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沉默。
赵宗宝现在瘸了一条腿,赵家还是这样的名声,哪里还有好姑娘愿意嫁到赵家来?
赵三姐夫说:“外面的姑娘娶不到,山里多的是姑娘想嫁到外面来,小舅子又不差哪儿了,大不了多花点彩礼,还怕娶不到小姑娘?”
赵老太想想也是,就眼巴巴的对赵三姐父和赵四姐夫说:“你们离山里近,山里有哪家好姑娘,你们多帮宗宝留意留意,宗宝是你们小舅子,我们赵家就他一个男丁,你们可千万要帮他。”
赵宗宝却对自己极其的自信,也看不上山里的姑娘,不满地说:“行了!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想娶小姑娘,多的是人排队等着我娶!”
距离他溜冰场两里外就是高中,有些不学好的男学生就带着一些女学生到他这里来跳舞溜冰,在赵宗宝眼里,这些被男学生带来的女生,就像是他的后宫一样,任他挑,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赵老太却语重心长地说:“儿哎,听妈的话,我们别找那些学生,她们念过书,她们懂的多啊,我们没念过书,很多法律不懂,你什么时候被她们害了都不知道啊!”
她是真被徐惠清搞怕了,连带着对所有念过书的女人都害怕了起来。
没念过书的女人和婆家吵架,被欺负的狠了,大不了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或是找娘家兄弟来打他们一顿,念过书的女人狠呀,直接把他们家搞的家破人亡了啊!
想到被枪毙了的老头子,赵老太又是悲从心来,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老头在,她就有主心骨,哪怕年轻时打她打的比较狠,自从她生了儿子,后面也没怎么打她了啊,近几年更是很少对她动手,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偏偏遇到徐惠清那个减阳寿的女人,害她没了老头子,没了好日子过。
她的哭很有当地人哭丧的特色,哭声宛如唱腔一般一波三折,基本上谁家听到这样的哭声,就知道这家一定是死了人,在办丧事。
赵老太的话让原本自傲又因为腿瘸了而自卑的赵宗宝沉默下来,没再反对赵老太说的,给他找个山里的不识字的媳妇儿。
可他心里却很不痛快,一时间沉着脸,嘴巴抿的紧紧的,不说话。
赵家其他人看他这模样,也都相互对视着,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宗宝才抬头问赵大姐:“我都调查清楚了,家里有古董这事,只有你知道,别人谁都不知道,徐惠清也不知道,而且她走之前,你和来娣一直住在这,她根本没时间找古董,更别提带走了。”他顿了顿,眼睛由下而上阴鸷的盯着赵大姐:“你好好想想,家里有古董的事,你是不是告诉了季建生、”
赵大姐见全家人全都在看着她,一时间慌乱无比,两只手都搅在了一起,“这……这我哪里晓得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有没有告诉过他我也想不起来了。”
她知道她肯定是和他说过的,娘家的事情,她什么都和季建生说,尤其是家里有钱有古董这事,季建生父亲是大队书记,她在季家没地位,想让季建生在乎她,就尽量把娘家有钱有古董这事往大了说,还不止说过一次。
她见赵家所有人都看着她,慌忙推卸责任说:“那也不代表就是建生偷的啊!老二不也知道这事吗?老三老四说不定也知道,还有来娣呢,来娣夫妻俩不也在这住了大半年?他们还住在我们前头,咋不说是来娣夫妻俩拿走的?”
气的赵来娣起身伸手就抓到了赵大姐的头发,狠狠打她,打的赵大姐嗷嗷的喊妈。
赵大姐平时嘴巴利索,把赵老头赵老太这样重男轻女的人,都哄的让她从娘家拿了不少东西去婆家,可论打架,三个她都不是一个赵五姐的对手,她根本不会打架,被赵五姐抓住头发了,就只会挥着手想抓回去,然后被赵五姐压着头弯着腰哭。
赵五姐把她狠狠打了一顿,这才甩了甩同样被赵大姐抓乱的头发,捋下一缕被抓掉的头发,胡乱的把头发扎起来,对着赵大姐放狠话:“赵引娣,下次你再敢胡咧咧的往我和胜意头上泼脏水,我撕烂你的嘴!”
刘胜意别的不说,他在赵家的口碑比他哪个连襟都强,是赵家公认的老实人,老好人,谁喊他帮忙都帮,为人也热心,做人也实在,要说刘胜意会偷岳家东西……虽说财帛动人心,他也不是不可能偷,可让在他和季建生之间选一个,在座的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刘胜意。
更重要的一点,赵五姐和赵大姐不一样,赵大姐结婚后,心思就全在讨好季建生和季家身上,赵五姐却因为恨婆家,平时基本上都不往婆家去,一年到头总是往娘家跑,十分护着娘家。
在赵大姐和赵五姐之间,他们也是相信赵五姐,而不相信有前科的赵大姐。
为什么说赵大姐有前科?只要她回一趟娘家,娘家若是少了什么东西,不用说,肯定又是他们夫妻俩顺手牵走了。
赵大姐真是哭的没办法,一个劲的喊老娘:“这事我是真不知道,知道我还能不承认吗?建生跟我说不是他拿的!”
赵宗宝厉喝道:“那你让他来!”
赵大姐眼神更是躲闪,可怜巴巴地说:“那我要找的到他人啊,他不回家,我从哪里找他去?”
一屋子的人,全都拿季家和季建生没办法。
赵宗宝去季家闹,人家是大队书记,一个村子都姓季,他一个镇上的人,能拿季家怎么样?赵大姐的公公要是好说话的人,也不会养出季建生这么个无赖。
赵宗宝知道让季建生还钱肯定是不能了,就气的指着外面:“你让季建生来,没钱还,就让他来给我干活,什么时候把钱还完了,什么时候走,不然你给我警告他,别怪我对他不客气!我腿虽瘸了,但镇上有的是人腿没瘸,我找几个人把他两条腿打断轻轻松松!”
吓得赵大姐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把话带到!”
她之所以吓成这样,是因为她知道她爸、赵宗宝有多狠。
小时候她爸带着她爷爷还去埋过尸,那时候家里住的还是老房子的土坯房,说话一点声音她都能听到x,赵老头当红小兵的时候嚣张的简直气焰滔天,一个红小兵排场和脾气搞的比革委会主任还大,谁不顺着他他就搞谁,把人家斗的家破人亡才罢休,他还喜欢吹牛,回来就大声的将他的丰功伟绩说给她爷爷奶奶和赵老太听。
她丝毫不怀疑,赵宗宝是不是吓唬她,真的把季建生腿打断。
到时候一个婆家,一个娘家,她夹在中间,简直没好日子过。
赵大姐回去后,就想办法通过季建生的狐朋狗友联系到季建生,让他回来,和他说了,赵宗宝让他去溜冰场和歌舞厅干活还钱的事。
季建生一直躲着赵宗宝,就是怕他跟他要钱,他哪来的钱?
倒是听赵大姐说,让他去歌舞厅和溜冰场干活抵债,让他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除了爱赌博,还站在这个时代时尚的最前沿,最爱这些溜冰、跳舞这样时尚的活了,赵宗宝让他去溜冰场、歌舞厅干活,简直正中他下怀!
他也是个脸皮厚的,第二天就腆着脸皮去了赵家,殷勤的喊着赵老太:“哎哟,老岳母!你啥时候出来的,咋没和我说一声啊?说了我好开车接你去啊!”
赵老太条件反射就对他露出了笑脸:“不用你接……”忽然想到他拿走赵家两万多块钱,脸色又拉了下来。
季建生毫不在意地说:“你看看,我们都两年多没见了吧?咋一见到我还拉长着脸呢?这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小舅子请我来的,小舅子断了一条腿,以后什么事不需要我们这些做姐夫的帮衬?”他脸在铺子里东张西望:“小舅子呢?怎么他喊我来,自己人不在?”
赵老太没好气地说:“宗宝在溜冰场呢!”
现在期末,夏季热了起来,哪怕他把自己房间的空调搬到了歌舞厅来,夏季来跳舞的人依然不算多,但是来溜冰场滑旱冰的人每天都有很多,不光是社会闲散人士和二流子们喜欢来溜冰场滑旱冰,中学生和小学生每天也有许多逃课的人过来,溜冰场依旧热闹。
季建生在这样的场合里,就像是如鱼得水,甚至因为他大人的身份,好像显得很会玩,还带着里面的中小学生一起玩扑克牌,在里面开了起了小型的赌局,有时候甚至把他们聚集到外面,聚在一起炸金花、推牌九。
*
徐惠清自徐大嫂过来后,就很久没有关注过几个侄子侄女的学习成绩了。
两个大的中,徐明珠和徐学明一直都属于读书比较自觉的那种,不过期末考试,姐弟两人成绩考的都不太理想。
不光是他们两个,徐学顺、徐金珠和徐银珠的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其中下降的最少的,反而是徐金珠。
她除了刚过来时,有些不适应这边老师上课说话的口音,成绩下降过一段时间外,后来每天晚上在夜市上帮忙卖东西,和本地人说话比较多,渐渐的,她不光能听懂本地方言,还会说了,加上她还在上小学,小学知识本就比初中容易,她人又聪明,到期末的时候,就从班级几十名,逐渐前进到十几名了,她对自己的学习也比较有自信和掌控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学习。
学习成绩最差的就是徐学顺和徐银珠,但这两人,一个无所谓,觉得做生意挺好的,以后他长大了就摆摊做生意了。
一个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在老家时成绩就不好,来到H城后,成绩还是不好,她爸妈也无所谓,不管她,觉得念得进去就念,念不进去就摆摊打工呗!
她们村除了徐惠清一个考上大学,其余女孩子不都在外面打工?日子过的不也挺好的?惠清现在工资都还没她们摆摊挣的多呢!
倒是徐大嫂很着急,过来找徐惠清。
“明珠过去成绩一直班级前三名,这次一下子掉了这么多,我都怕被她爸知道,她爸打她!”关于家里孩子学习的事,徐大嫂不敢和徐惠民说,也觉得和他说了没用,不如和小姑子说,小姑子还能出出主意。
去年的时候,徐惠清有想过给徐明珠找个家教老师,但后来就没听徐明珠提起她在学校读书的事,以为她渐渐就跟上节奏了,就没再提。
她给徐大嫂倒了杯水,拉了椅子来让她坐下说:“我大哥也不会打人吧?他还能打明珠?”
徐大嫂说:“他不打明珠,难道还会不打学顺?学顺这次考了全班倒数!说他吧,他还振振有词,说初中上完就不读书了,出来摆摊!”说着,她叹了口气说:“明珠也是,我看她也是想出来摆摊当老板。”
徐惠清万万没想到,自己带着他们出来,没让他们升起想要好好念书上大学的心思,反而让她们起了想要辍学当小摊贩老板的心思。
大概也是这年代摆摊太赚钱了,让从小物资匮乏贫穷的他们,一下子发现了致富的道路,发现即使不读书,也能赚到很多钱,都想着出来挣钱了。
徐大嫂发愁道:“她马上都初三了,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一天到晚都想着出来摆摊以后当老板,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徐惠清想了想说:“她想要当老板,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书肯定是要读的,不读书就只能当个低层的小老板,只有读书才能当大老板。”
“这话我跟她说了没用啊,我也没读过书,我说什么她都觉得我不懂。”徐大嫂是很老派的又勤劳又朴实满心满眼都是家庭和孩子的女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那种,她拉着徐惠清手说:“惠清,学明学顺我都不担心,他们都是男的,不读书也饿不死,可明珠是个姑娘,姑娘家不读书哪里行?她不听我的话,你帮我和她说说。”
徐大嫂说不出来大道理,她只是通过自己看到的周围女人的经历,和自家小姑子的经历,心里隐隐的知道,女孩子就是要读书,只有读了书才会有出路。
徐惠清一听徐大嫂让她去跟徐明珠说,自己也头大。
前世当老师时,她觉得对哪个学生都有引导他们热爱学习向上的责任和义务,可经历自己教导两个孩子都失败,她对自己的教育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她现在对小西的教育就是‘卷娃不如卷自己’,与其期待孩子长大了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如自己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给孩子托底,这样未来不论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不作奸犯科,不伤害自己,就都立于不败之地。
她只好给徐大嫂建议说:“实在不行,不是马上暑假了吗?我帮你去她初中打听一下,哪几个老师课上的好,请他们过来给明珠、学明补个课,暑假两个月时间,之前落下的课肯定能补上来!”
徐大嫂头疼地说:“她说她上课老师讲话她听不懂,有什么办法?就算暑假给她补上去了,开学不还是不会吗?”
“那就找她们教务处主任问问,能不能转到年轻一点的老师的班。”一般来说,年轻老师说普通话的概率比较大:“不过这事还是要问问明珠的意见,听她怎么说,别她刚刚适应了新班级新老师,我们不听她建议,就突然找人去把她转了,那就更坏了!”
徐大嫂是一点主意都没有,就指着徐惠清了,直点头说:“对对对!”
其实哪里对,她自己也不懂。
见她这样,徐惠清也无奈,只能找了个机会,私下找徐明珠来家里,像闲聊一样,问她:“之前听你说你们老师上课说话你听不懂,现在好些了没有?”
徐明珠正因为学期末考试没考好心情不好呢,听了小姑姑的话就忍不住吐槽道:“能听懂个鬼啊,数学老师说话叽里咕噜的,我上课已经很认真的听了,都听不懂,他还老是批评我!”
她从小到大在学习上,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挫败,这一个学期简直把她的自信心打击的快道心破碎自我怀疑了!
好在她英语成绩还不错,她现在学校的英语老师比她在五公山乡中学时的英语老师教的好的多,她英语成绩进步飞快,哪怕有不懂的,回来问小姑姑,小姑姑一说她就懂。
她长得漂亮,英语老师也很喜欢她,英语课的成绩给了她极大的自信。
徐惠清装作不在意的问她:“那要不要给你转班?你一直听不懂老师说的话也不行吧?”
说到要转班,徐明珠也很犹豫,她不确定转到新班级后,遇到的老师是不是就不说方言了,这时候老师说方言才是常态,很多老教师都不是故意说方言,而是他们年轻时候读书就x没学过普通话,他们现在说的普通话,是他们自己认为的普通话,已经很普了!
她才刚适应了一个新的环境,熟悉了现在的老师和同学,要是再换班,她又要重新适应新的班级,新的老师和新的同学。
她之前跟徐大嫂说初中读完就不读了,出来摆摊当老板,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学习吃力,又听不懂老师的方言,才那样说而已,在徐惠清面前,她反而一句不想读书的话都说不出来。
徐惠清见她这样,不由给了她一个建议:“不如这样,暑假两个月,你也别去夜市摆摊了,我先去问问你们老师暑期在外面有没有培训班,要是他们私下没有培训班,看能不能请你们学校的老师来给你补补课,要是老师不愿意私下补课,我就去师大给你找找有没有大学生愿意暑假来给你们当家教,行不行?”
徐明珠想了想,还是摇头说:“小姑姑,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去夜市上摆摊,在夜市上摆摊我还能学学H城话。”她咬了咬唇:“金珠现在都会说H城话了,我觉得我在夜市上锻炼一下,多听听多说说,应该也能学会,学不会能听懂也行。现在初中老师上课讲话听不懂我能转班,总不能到了高中我还转班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看了很多九五、九六、九七年,那几年发生的案子,发现那个年代太恐怖了,乱到我们现在都无法想象。
第117章
徐明珠很喜欢摆摊,对摆摊的热情无比的高昂。
大概是农村出生,穷怕了,第一次来到城里,就发现摆摊能赚很多钱,尤其是年底在年货市场那几天,每天都能赚到上千元钱,对她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在她过去的梦想是能在大队小学当老师,一个月能拿到一百块钱工资的时候,城里可以一天挣几百上千,甚至一天就能挣几千!
她现在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就是长大了能当个做买卖的老板娘。
所以徐惠清说让她不要去摆摊,她很抗拒。
这个话题其实之前徐惠清就和她提过,让她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那时候她以她爸在工地上做工,摊位上需要她帮忙为由,还是经常去,她这么大的小姑娘,也确实能帮家里很多忙,而且她从小到大一直很自信,见徐金珠现在已经学会了H城话,她从不觉得自己比徐金珠差什么,英语她都能学得好,没道理H城方言她就听不懂了。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初中的时候听不懂老师的方言可以,到了高中如果还遇到讲方言的老师,总不能还转班,就算转了班,就怎么确定别的就没有讲本地方言的老师?这时候的很多老教师,不是他们不想说普通话,是他们不会说普通话,讲了一辈子的方言,他们甚至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话!
和徐明珠聊过之后,她就去找徐大嫂,将她和徐明珠沟通的情况说了。
徐大嫂期期艾艾地说:“惠清啊,我看你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事,能不能你帮明珠补补课?你也是大学生,你读书时候成绩好,帮明珠补课总行的吧?省的她还去找是老师来补课,花那个冤枉钱!”
原来,她之前来找徐惠清说徐明珠成绩的事,实际上就是打着想让徐惠清帮徐明珠补课的想法,只是她不好意思明说,按照老家人的习惯,人家既然提了这事,被提的人可能就会拍着胸脯保证,“你把明珠叫到我这里来,我来帮她补!”
谁知道徐惠清是完全没有意会到她的意思,过来和她说要请家教老师来家里给徐明珠补课。
在今年来H城之前,他们全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两百块钱,她哪里舍得给家里孩子请家教?家里有大学生的情况下,请什么家教?徐惠清自己工作清闲的很,随便教教不就行了吗?
徐惠清被徐大嫂的话说的哭笑不得,拒绝道:“别找我啊,我可不行,我事情多着呢!”她掰手指头给徐大嫂算:“马上暑假了,暑假和平时不同,我是白天上课,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晚上还要在夜市上摆摊,还要照顾小西,我今年还报了三门课程,十月份就要考试,总共就三个月时间,我就算一个月学一门课程,时间紧巴巴的我自己都不够用,哪里有时间教明珠?”
徐大嫂讪讪的:“那……那也是哦!”
被徐惠清这样说,她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她要是脸皮厚的人,就会和徐二嫂一样,有什么事直接和她开口,而不是这么迂回的方式了,被徐惠清拒绝了,她反而内心忐忑,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提。
也是她想当然了。
徐惠清问她:“那还要给明珠请家教吗?你要愿意请,我就先去问问她班主任,暑假开不开班。”
徐惠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附近重点学校的老师暑期很多都会来青少年宫兼职,他们私底下也会说八卦,哪个老师在家里悄悄办补习班,哪个老师开的补习班学生必须要去,等等,要是自己的学生没来自己的补习班,而是在外面找补习班,遇到小心眼或者脾气不好的老师,说不定还会给学生穿小鞋。
徐大嫂才刚刚被徐惠清拒绝,心里正忐忑不安,听到她这么说,直说:“你问,你问!”
心里却在算着要补习费要多少钱。
家里的钱,目前没有一分是她挣的,她心里很没有底。
这样的事情徐惠清没有找青少年宫的老师打听,而是去了徐明珠学校,以家长的身份找了徐明珠的老师,私底下向他打听暑假他们开不开补习班的事。
“我家明珠这学期刚转过来,还有些不适应,她过去成绩在班里就没跌下过前三名,这次一下子考了三十几名,回去一阵痛哭,我就想着,要是你们暑假能开补习班,她跟着过来学学,把成绩往上拉一拉,新学期成绩也能好一点。”她低声说:“要是人凑不齐,一个人的补习班也行。”
意思就是请几个主课老师当家教。
徐明珠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中年男教师,他其实早就知道外面补习之风盛行,很多老师都靠着给学生开补习班赚外快,有些老师还特意在班里搞两套标准,来他补习班上课的学生,他就讲的深入一些,精细一些,在班里上课的时候,就故意说的浅显一些,这样考试的时候,来他们补习班上课的学生成绩自然很好,而且进步飞速,不去他们补习班的学生考试考不过去补习班的学生,家长和学生们就会自己着急,不得不去老师私下开的补习班。
他自己是没打算过开补习班的,但此时被徐惠清一提,他没有拒绝,而是沉吟了一下,说:“这事我找乔老师提一提。”
乔老师是数学老师,五十多岁的年纪,也是徐明珠口中的上课说方言,她听不懂的老师。
他要开补习班,就不可能给徐明珠一个人开,徐明珠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他一个男老师,单独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学生上课,像什么话?肯定要把乔老师喊来一起的,有个女老师在,他教女学生也能避嫌。
要是能有个三到五人,开个班倒也不是不可以,除了联系老师外,他还要联系学生,看有没有愿意来补课的。
这话他还不好大张旗鼓的说,也要和徐惠清一样,私底下找几个成绩不太好,又马上要升初三的学生谈谈,还要找他们的家长谈谈。
第二天,班主任就给徐惠清打了电话,说现在联系了三个学生,补课的地方就在他家里,“乔老师年纪大了,不愿意出来补课,但是她推荐了个大学生过来,这大学生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当初在学校的成绩就年级前十,辅导他们肯定没问题!”
价格也不贵,两门课一个月才收一百块钱,两个月就是两百块钱,主要是补习语文和数学这两门课。
她将这事跟徐大嫂说了,徐大嫂听说是徐明珠班主任补课,课堂上有三个学生,也没啥不同意的,至于钱,她虽然节俭了一辈子,舍不得花钱,可在女儿教育问题上,她还是掏钱x让徐明珠去上。
就这样,徐明珠暑假才刚开始,就又回到了平时早八晚五上学的日子。
不过她这个班并不止班主任说的三个人,后面陆续又加进来三个学生,有她同班的学生,还有别的班的学生,就在她班主任家的客厅支了两张桌子,一张是班主任自己房间的书桌,一张是客厅的餐桌,夏日炎热,只有一台电风扇摇着头,对着六个学生吱吱呀呀的吹着,两个老师反而是汗流浃背。
徐明珠去了一个星期,徐惠清就问她在老师那里的小课上的怎么样,能不能听懂。
徐明珠这次终于高高兴兴的说‘能听懂了’,小姑娘叽叽喳喳,欢声雀跃:“小杨老师上课讲的清楚多了!”她在那个‘多’字上咬重了音:“小杨老师才大二,比我就大五岁!”
小姑娘伸出五个手指头。
很明显,自从上了新老师的课之后,她对学习的积极性都起来了,关键是,新老师特别好说话,特别腼腆,她不知道小杨老师是乔老师推荐来的,天天在小杨老师面前说乔老师坏话,吐槽乔老师上课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我们数学老师还特别喜欢请我回答问题,我都听不懂!”
小杨老师就笑着特别好脾气的问她什么听不懂,哪里不懂,然后特别耐心细心的和她讲解。
回去后,小杨老师就把她吐槽乔老师的话和乔老师说了。
乔老师的眼镜挂在鼻梁下面靠近鼻头的位置,眼睛从下而上有些生气地说:“我说的咋就不是普通话喽?我说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话的歪,关键是她这个人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得(读)书哇,她书不得(读)么,还说是我普通话不标准的歪!哪有这样的事情的啦?”
听的小杨老师暗笑不已。
乔老师就继续用她的方言普通话说小杨老师:“你嘛好好给我教,开学我要弄套试卷搞开学考的喽,她要是还考的不好,总不能说是我的普通话了喽?”
说完自己回到自己卧室兼书房去,用小杨老师的‘小霸王学习机’,一边听,一边说,一边录音,录下来后,就给小杨老师听:“你听听看,我讲的这是biu准的普通话了伐?”
她爱人就坐在摇椅上看着报纸,一边听一边转头看着老伴笑,乔老师被笑的恼羞成怒,继续一边学习普通话,一边振振有词:“你笑什么啦?咱们伟大的总理都说啦,‘活到老,学到老,还有三分没学到’,我说的是咱们江山话,那要标准是标准不到哪里去的歪!”
*
徐大嫂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徐二嫂又急冲冲的找上了门。
她是个特别爱吃瓜爱八卦爱看别人笑话的人,很少看她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热的一头的汗,问徐惠清:“惠清,你二哥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徐二嫂自自家豪华大房子装修好了搬进去住后,就很少来徐惠清这里了。
徐惠清见她这么急,放下手中正在复习的书,“没打,怎么了?”
徐二嫂焦急地说:“你二哥去羊城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回来?也没个电话!真是把人都急死了,真不知道我们在家担心他啊?”
自从徐家三兄弟在工地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家里也因为加盖房子和装修房子,把钱花的一干二净,徐惠生就趁着放假去了一趟羊城,想再进些随身听和磁带、音响、播放机回来,从H城到羊城只需要三十五个小时,快的话,一般四五天也就回来的,慢的话,一个星期也回来了,这次他过去半个月了都没回来,可想而知徐二嫂有多着急。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不能随时联系到,她就只能来徐惠清这里问问,他要打电话的话,肯定是往徐惠清这里打。
徐家四兄妹平时独立的很,徐惠清基本上不过问三个哥哥的事,三个哥哥也不太管她的事,所以她还真不知道徐惠生去羊城这么久了。
“你有二哥平时经常进货的那家音像店的电话吗?我打个电话问问。”
徐二嫂在身上摸了摸,又转头快步的跑出去,不多一会儿,拿了个纸条上来:“我又不认识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个,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徐惠生小学毕业,写的字基本上只有他自己能认识,缺胳膊断腿,徐惠清找到‘音象’两个字,拨了后面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的老板特别忙,扯着嗓子喊:“我不鸡道啊,你说的谁啊?我没印象啊,我这里每天的客人那么多,哪里都记得住啊!”
徐惠清就急忙描述徐惠生的样貌。
徐惠生因为在工地上干活,皮肤黑,在一众过来进货的老板中,还是比较有突出的记忆点的,说了好半天,羊城音像店的老板才想起来徐惠清说的谁:“你说他啊?我也好久没见到他啦~他是不是去别人那里进货啦?都不来我这里进货?六月底?六月底没来啊,没看到他人啊,看到我肯定有印象的啊!”
听音像店老板这么说,徐惠清挂了电话,和徐二嫂两人就更急了。
“他到底跑哪去了?他要回来看我不揭了他的皮!赚了一点钱骨头轻的都不晓得自己几两重了,过了这么些天都不回家!”徐二嫂是又着急又说着狠话。
原本她是不放心徐惠生一个人去羊城的,可跑了几趟都没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她就想着这路都跑熟悉了,应该没事,徐惠民和徐惠风都有事,他说自己去,她见他这两年在工地上做事,在夜市摆摊做生意开始靠谱了一些,就没跟着,哪知道不跟着他就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又不见了!
徐惠清见她这么着急,心底也着急,可羊城那么远,人海茫茫,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只好又打电话给羊城的陈老板。
陈老板和他小叔叔在当地开那么大的厂,自己爱人也做自己的品牌,在当地肯定有些人脉,她想找他问问,或者能不能找他帮着找找人:“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去你们厂里的三个黑壮汉当中的一个,身材最瘦的那个!”
徐家三兄弟长的都不像,徐惠民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老实人,好说话的那种,个子也是三兄弟中最矮的;徐惠生则是瘦的跟猴一样,眼睛也滴溜溜的转的跟猴一样;徐惠风则是体格健壮的彪形大汉,就连气质也是莽汉的那种。
所以徐惠清一提,他立刻就想起来是哪一个。
得知徐惠清找她二哥,陈老板想到这段时间电视上的新闻,也有些不确定:“火车站很乱的喔~,你们来了几次应该都看到的哦,X/毒/F/毒的都集中在火车站那一块,还有骗人坐汽车然后打晕卖给矿场挖矿的喔~,这段时间电视上天天在播,好像是从东北来了几个专敲人闷棍的亡命徒,在火车站那一块作案,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不知道有没有你二哥喔~哎,我明天跑一趟帮你问问!”
他忽然想到:“你哥不是徐总吗?你哥在这里很有些势力的喔,你让他也使使力气,帮你找一下喔。”
他说的是最近在北方地区盛起的一批亡命之徒,这批亡命之徒最早只有一个人,专门敲人后脑勺的闷棍,把人敲晕了抢劫。
后来有人见这样来钱快,就组织起了团伙模仿作案,没想到嫌弃把人打晕了麻烦,干脆直接把人杀了,一连杀了好几个人,引起了公安警察的重视,这伙人见北方不能待了,一路流窜到羊城,在羊城又故技重施,干起了无本的买卖。
徐惠清听陈老板说起最近羊城火车站的乱象,心就不住的往下沉,嘴里还是说着:“陈老板,麻烦您还是帮我多方打听一下,尤其是警察局那边。”
电话刚一挂断,徐二嫂就瘫软倒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我滴娘哎!你二哥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哦~!他自己走了没事,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这要让我一个人,我就只能跳河死了!”
徐惠清也吓了一跳,忙去扶她坐起来,可徐二嫂只顾悲伤的拍地哭,见徐惠清扶她,忙紧紧抓着徐惠清的手腕:“惠清,惠清你可千万不能不管你二哥啊,他就只有你一个妹妹,他从小最疼你x,你要帮帮他,帮着找找他,他可不能出事……”
她家日子才刚好过一点,才建了新房,眼见日子越过越红火了,咋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脑海中已经脑补了无数条徐惠生被人脑袋开了瓢,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的画面,一时间又惊又惧,加上怀了孕,惊惧之下,竟然头一歪,晕了过去,好在很快又醒了过来,徐惠清让她去医院她也不去,只六神无主的哭,一直拉着徐惠清的手腕,让她救救徐惠生。
徐惠清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又从哪里救他去?现在只能先找人!
这事她一个人还办不了,还不敢跟徐父徐母说,也不能让孩子们知道,只能把徐惠民和徐惠风都找了过来,三兄妹商量去一趟羊城,看看具体情况。
傍晚周怀瑾回来的时候,还把这事告诉了周怀瑾,想问问他在公安系统认不认识羊城那边的人,看能不能从官方渠道找到徐惠生。
周怀瑾这段时间和徐惠清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听到徐惠生去羊城半个月都没回来,也没有消息,没打电话回来,心里也觉得怕是出了什么事,也忙去联系他在市局之前调查古董走私
案时,认识的去羊城那边出差办案的同事,让他帮着打听。
第二天,陈老板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通过他的途径并没有打听到徐惠生的消息,只怕还要从偏门的那边打听一下。
听到陈老板的话,徐惠清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不过陈老板还是告诉了她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我去看了这段时间在火车站被敲闷棍死掉的人,里面好像并没有你二哥喔~”
这段时间在火车站出事的人非常多,除了已知的四具尸体外,还有头部受伤严重成为植物人的,脑震荡严重至今还在医院没出院的,光是被敲破脑袋受伤的人就有二十多个。
很快周怀瑾那边打听的消息也来了,医院里受伤的二十多个人中,也没有符合徐惠生相貌外形的人。
徐惠清和徐惠民、徐惠风三人坐在徐惠清家,三兄妹都很沉默。
听到羊城那边传来的的消息,三兄妹基本可以确定,徐惠生肯定是出事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么事,又是怎么出事的,在哪儿出事的而已。
现在他们三人只在心中祈祷,求菩萨保佑徐惠生还活着,其它都不重要了。
徐惠风做事最直接,沉默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和老大去趟羊城吧,惠清就别去了,不管怎么样……”最坏的结果他嘴巴嗫嚅着,没说出来,只说:“人总要找回来。”
哪怕是尸体,也得找回来,总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
第118章
现在社会治安太乱,徐惠风也怕他和徐惠民一起去了羊城,到时候全军覆没,连个给父母养老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徐惠清欲言又止,很想说:“如果我和老大都回不来,辛苦你照顾几个孩子。”
可是他嘴巴嗫嚅了半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哪怕妹妹有一定的挣钱能力,可是加上小西,七个孩子,妹妹一个人怎么承担的了?
况且她真应下了这个事,她下半辈子也不可能再结婚了,谁会愿意和有着这么大拖累和负担的人结婚?他现在只能庆幸,他已经给儿子徐学升建了个二层楼的房子,一楼还做成了门面,另外还在商品市场买了四个铺子,至少儿子未来有个保障,不会太拖累妹妹。
老大和老二名下也有楼房和铺子。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徐惠清哪里放心他们自己去?她前世今生都是老师,当老师的,都会有莫名的喜欢担事的责任感,就好比此时,徐惠清就担心徐惠风在羊城冲动行事,自己也想跟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也好。
沉默的徐惠民也站起来说:“就照老三说的,惠清在家,我和老三去找老二,你们也别想太多危险什么的,我们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
徐惠风嗤笑了一声说:“你没听惠清说那些案子?那些全都是老老实实去羊城进货的人,除了外地人,还有当地人,没有一个是闹事被敲了脑袋的,人家就是看你老实,就越要来找你!”
同样坐在徐惠清家客厅,听着三兄妹商量这事的周怀瑾安抚他们说:“你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个案子因为涉及了四条人命,实际上在北方还有已知的十几条人命和几十个还在医院的受害者,公安机关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并且和羊城那边的警局联合破案,他们这样的犯罪团伙一般针对的是落单的成员,很少会对两个及两个以上的人下手,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陪你们去羊城一趟。”
现在这个案子的难办之点,不是在于这帮犯罪团伙全国流窜作案,而是因为这样杀人劫财的方式来钱太快,在一些其它城市,形成了模仿作案的形式。
和北方犯罪分子直接用榔头敲受害者后脑勺,直接将人开瓢打死不同,南方这边也出现了这样的案子,是用木棍或者石头击打头部。
徐惠民用粗糙黝黑的大手搓了搓脸说:“我就说,这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以后老老实实的在工地上上班好得很,一天十三块钱的工资,一个月就有将近四百块钱,过去哪里能想到这么好的工作?偏老二心大,一心就想做生意,他出事我都还没跟爹妈说,要是他们知道,还不晓得怎么着急!还有金珠银珠,老二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徐惠民满心满眼就是跟着省建设集团干,当好他的钢筋工,一辈子本本分分,也没有大的变故。
徐惠风也早就想好了以后要做的事,开餐馆,卖小吃,卖化妆品和护肤品的事,他也不打算再做。
徐惠清和周怀瑾并排坐在一起,手被周怀瑾温暖干燥的大手拉着,见徐惠民满脸愁容,也劝慰他:“这不是做生意的错,做生意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错的是那些打家劫舍的犯罪分子。”顿了顿又道:“二哥什么情况现在还不知道,或许他现在只是在哪个地方待着,没事呢?”
*
徐惠生确实如徐惠清所说,在哪个地方待着,不过并不是没事,而是正在一个偏远地区靠近边境的矿窑洞里挖矿呢!
说来徐惠生也是倒霉,有了前一次进货款被偷的事,这一次他就格外的仔细,将钱全都塞到鞋底和两只腋窝下面缝的衣服里,破灰T恤外面还套了件短袖的衬衫,这衬衫是他平时在工地干活穿的,再搭配上他乱糟糟的头发,粗糙的大手,黝黑的面庞……
农民工!太农民工了!多好的挖矿小能手!
还是一个人!
卖了都没人知晓!
于是倒霉的徐惠生就这么被人贩子盯上,先是被人偷了钱,然后对方说可以给他们钱,他们知道有哪个地点火车会临时停靠,可以带他去爬火车。
徐惠生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一大堆,自己就是从小干坏事长大的,又哪里会信这些人的话?当然是不干,说自己是来找活干的。
人家就说:“我知道哪里有活干,只要你支付一点中介费就行!”
反正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已经只剩一个破背心和一条裤衩子了。
周围全是山,鸡不生蛋鸟不拉屎,里面全都是和他一样,被敲了闷棍,或是和他一样以做工名义骗来挖矿的人。
他在这里已经连挖了十天的矿,被人打的半死,每天吃的跟猪食一样,动不动就是一顿鞭子抽,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
徐惠风他们从H城出发到羊城,就立刻给徐惠清打电话报平安,周怀瑾也立即和羊城这边的相关单位取得了联系,并询问他们有没有相关的线索。
三天后,他们在羊城依然没有许呼声的半点信息,徐惠清在家里也坐不住,知道二哥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她连忙给徐澄章打电话。
之前陈老板就和她说过,徐澄章在羊城那边的黑、道可能有些关系,打电话问问他,可能比从陈老板那里找消息更有效率。
事关徐惠生安危,久不和徐澄章联系的徐惠清当时也尝试着给徐澄章打过电话,只是当时他的大哥大不止为何打不通,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打通,徐惠清只能x去他的和韵书院去询问情况。
和韵书院里就只有服务员和管家在,管家也是见过徐惠清的,知道她是来找徐澄章的,也和徐惠清说了徐澄章暂时不在H城的事,至于他具体在哪儿,管家也不知道,只对徐惠清说:“要是老板打电话回来,我会立刻和老板说徐小姐来找他的事!”
当天晚上,徐惠清就接到徐澄章电话,只是电话信号不太好,电话那头一直有很强烈的呼呼的风声,信号断断续续的,不过徐惠清还是把事情大致说清楚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左右,徐惠民、徐惠生、徐慧风三兄弟才回来,至于周怀瑾,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
徐惠生原本就瘦,回来的徐惠生瘦的就根一根竹竿子似的,脸上都瘦脱了相,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两只眼珠子突出,像外星人的眼睛,手里脚里全都是黑色的煤灰,人都呆呆的,不像他过去那么灵活精明。
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的精神也不太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和徐惠清他们说这一路的经历。
他们和周怀瑾去了羊城,无非就是找人,周怀瑾身上还带着公务,从公安系统那边打听消息,兄弟俩就是从市井街头去找。
可茫茫人海,这时候又没有监控,真的就是大海捞针一样找。
兄弟俩还不敢分开。
就这么在羊城待了一个月,徐惠风又是个冲动的,加上找不到徐惠生又急又担心,在街头跟人干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架!
先是别人追着他打,他个子高身体壮,打架又猛,还是从小打到大经验丰富的,简直就跟个马上将军一样,逮到一个就追着那一个打,打到了再打下一个。
要不是周怀瑾找到他们,徐惠风快要在羊城大下一个小小的地盘下来了。
后来还是徐澄章的人,从一些偏门的门道,打听到羊城专门有一伙人,专门骗外地人,用坐中巴车、帮他们找工作等各种理由,将他们骗到无人的地方后,就将他们打晕,女的卖一个地方,男的卖矿窑洞里去,也幸亏他们与矿窑洞那边是固定的,这才找到徐惠生,再结合警察那边,把被卖到矿窑洞里的几十个人解救出来。
矿窑洞的里面,有些人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六年了,还从里面挖出来好几具随地掩埋的尸体。
徐惠清问周怀瑾怎么还没回来,睡醒后的徐惠风坐在自家大门口的竹椅上,大咧咧地说:“怀瑾说他在那边还有事没完成,叫我们先回来,我们就回来了,嗐,你别担心他,他一个警察,还带着木仓,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徐家的徐澄章,掐着根烟,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然后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说:“春城刚没了一个刑警队副队长。”
徐惠清也是好久没见到徐澄章了,见到他忙喊了声:“徐哥!”
徐惠风也连忙站起身让座:“徐哥!”
徐惠风其实不太认识徐澄章,只听马秀秀说过好多次,但这次若不是徐澄章,徐惠生恐怕真就回不来了。
他和徐惠生平时矛盾归矛盾,兄弟也是亲兄弟!自然对徐澄章很感激。
见徐惠生站起来,他只是向下挥挥手,示意他坐下:“别起来了,我就是路过这里,来看看惠清和小西。”
徐惠清平时很少来城中村,这次是因为想知道他们在羊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过来问的。
徐澄章去徐惠清家楼下没等到徐惠清,去青少年宫问了一下,知道她最近几天都请了假,知道她在这边还有个房子,这才来到徐惠清房子的楼下。
徐惠清和徐惠风怎么可能让他站着?一个去拿椅子,一个去泡茶,逗的徐澄章直乐,享受着徐惠清给他泡的茶,还调侃了一句:“难得你这里还有茶啊?”
可惜刚泡的茶太烫了,他只浅浅的吸了吸,就赶忙烫的放在了他坐着的长凳上,茶水都洒到了他手上,疼的他直甩手。
徐惠风忙去擦水:“徐哥你没事吧?快,快擦擦!”徐惠风以为徐澄章刚刚的话是夸自己呢,一边笑着给徐澄章擦水,一边解释道:“这都是我们老家的明前茶,自家的茶叶稞子,挑最嫩最新鲜的茶叶尖尖摘的,徐哥要是觉得好喝,我叫我大伯寄一些过来!”
徐澄章见徐惠风喜欢喝茶,也笑着说:“正好,我那边也有些好茶,下次我给你们兄妹带一些过来。”
徐澄章只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他刚从外地回来,在H城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徐惠风还想大展身手请他吃饭呢,哪里肯让他走?见他是真的有事情,不是客气,连忙进屋去拿了一大串他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出来,找袋子装给徐澄章:“都是我自己做的,带上,都带上,我跟你说,都是从富春江那边的土猪肉做的,做饭的时候放一根在锅里蒸一下,别的什么都不用放,保证你能吃下三碗米饭!”
他以为他喜欢做饭,世上男的都喜欢做饭。
徐澄章也不和他客气,一只手依然是夹着手提包,一只手提着他拎出来的一大包咸肉、香肠,向上举了举,笑着说:“那就谢谢三弟了。”
反倒把徐惠风谢的不好意思:“嗐,谢啥,这次要不是你帮忙,我家老二就栽那了!这点东西算啥?赶明儿空了,来我这里吃饭,不是我吹,别的我不行,做饭我可拿手,不信你问惠清!”
他找徐惠清作证,徐澄章也顺着他的话笑着看向徐惠清:“陪我走一走?”
徐惠清沉默的走在徐澄章身边,侧脸看向徐澄章,忽然问:“徐哥,你之前说的春城刑警队副队长是怎么回事?”
徐澄章习惯的想要摸烟,又想到徐惠清在身边,又把烟盒塞回了口袋里,烟没点燃,而是在嘴里叼着,又夹在手指上说:“咱们H城还算平静些的地方,除了去年市中心公园出现的杀人抢劫案,平时都没听说出现过什么恶性案件,你没去北方走过你不知道……”
人家都是拿着手雷和长枪对射,一次普通的冲突打的和一场小战役似的。
他本就爱吹牛,又很善谈,一件盗匪抢劫的案子,被他说的跟武林中的打斗似的,说的极其精彩,然后说到那个刑警队副队长:“也是这个副队长倒霉,见几个人眼熟,看出来是他们警察局正在通缉的罪犯,自己一个人,就上前跟踪了上去,被那些悍匪发现,一枪就爆了头!”
他嘴里发出‘啪’的一声,吓的徐惠清身体本能的后仰,惹得他又笑了起来:“瞧你胆小的,就这么点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