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因为小西及时的找回来,心理和身体上都还没来得及遭受到太多的伤害,加上有一世的经历,她这辈子比上辈子要从容很多,同时也将更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了工作和自己的摆摊上,不让自己像前世一样,放太多精力在小西上,怕自己像一条缠上自己女儿的蟒蛇,缠的她透不过气来。
*
六月份,在监狱关了两年的赵老太也要出来了。
赵五姐和赵五姐夫在梁溪城躲避了一年多,这次终于躲不开了。
如果说赵家对赵家五姐妹的洗脑,让她们无法拒绝赵宗宝,那赵五姐就是完全拒绝不了赵父赵母。
赵父没了,赵母出狱,赵五姐是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的,不然她上面四个姐姐和赵宗宝会骂死她,一晚上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但她不想让赵五姐夫回去:“去年一年我们就存了五千块钱,今年再干一年,都能建个大楼房了,要是多干两年,到时候在梁溪买个小房子,就不用回去了!”
赵五姐不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刘俊科躲开赵宗宝和徐惠清二人。
五个姐姐中,她可以说是被洗脑不那么厉害的一个,所以她‘私心’也重一些,更看重自己小家庭的利益。
她和刘胜意在老家没田没地,只有一个四处漏雨的土坯房,回不回去都无所谓,还不如在外面打工多挣点钱,将来在梁溪城买个房子,等科科再大一点,在梁溪这边上幼儿园,没人在他耳边嚼舌根,自然就认自己和刘胜意为父母,哪怕真的知晓了他的身世,她和刘胜意早就把他养熟了,别人也抢不走了。
刘胜意原本没这个想法的,被赵五姐这么一说,也升起了留在梁溪并为此努力奋斗的想法。
他比赵五姐更看重儿子!
儿子就像是他的执念,可他又半点没有外心,没有和外面女人生孩子的想法。
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太多父母关爱的他,无比的在乎赵五姐这个妻子,妻子就是他的一切。
赵五姐同样很在乎他,两个过去都没有从家庭中感受过太多爱的两个人,从自由恋爱时期,就颇为热烈,彼此从对方身上吸取他们欠缺的来自家庭的爱。
若不是知道刘胜意想要儿子,她也不会生出想要抱养科科的想法。
他们二人自生下刘盼盼后,赵五姐就再没开过怀,两人也都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是赵五姐不能生,还是刘胜意的问题。
赵五姐是默认自己的问题的,毕竟她和刘胜意结婚后,很快就有了刘盼盼这个女儿,也就是说,刘胜意是能生的,她就想,是不是自己生刘盼盼的时候没坐好月子,伤了身体。
这是很可能的。
刘盼盼是在冬季出生的,她怀孕生产的时候,没有去医院生的说法,那时候刚结婚,她和刘胜意又没房子,刘胜意大哥一家嫌她生孩子污秽,晦气,就让她在柴房生,她就是在柴房的稻草堆上生下的刘盼盼,只有一个接生婆和刘胜意在照顾她。
那时候她和刘胜意都以为她要死了,刘胜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虽然最后她和刘盼盼都好好活x了下来,可寒冬腊月,在稻草堆上生孩子,到底是受了冻,一直到现在,一到冬天,她就手脚冰凉,晚上睡觉都要把手脚揣在刘胜意的怀里睡,刘胜意也知道她为他吃了大苦头,从不介意她冰凉的手脚贴着他皮肤揣在他怀里,他自己就很主动的把她一双脚都捂在胸口处捂着,每天晚上如此。
也是生了刘盼盼之后,赵五姐吵着要分家。
刘胜意父母什么都没有,他父亲是个依靠哥哥一家过活的半残废,母亲独自一人支撑着家里,哪怕赵五姐是个泼辣厉害的,也什么都没分到,只在刘母娘家弄了个土坯房住着。
刘胜意听到赵五姐说她自己回去,不让他回去,他就乖乖的留下来,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儿子,只是有些担心赵五姐:“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路上不安全……”
赵五姐是几个姐妹中最会生的,净挑父母优点长,虽个子不高,五官却生的很是标志,脸型也遗传了赵老头的瓜子脸,很是漂亮。
出来服装厂打工后,她每天都在厂里上班,不晒太阳,不光是皮肤白了,衣服也穿的时尚起来,快三十岁的她,看起来就跟二十三四岁一样,加上夫妻俩生活虽然不说多好,精神上刘胜意一直和谈恋爱时一样疼爱她,她哪怕已经有了个十一岁的女儿,眉宇间神情依然和恋爱时没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刘胜意怕她一个人坐车回去不安全,遇到拐子。
赵五姐却不在意,翻了个大白眼说:“我滴个娘哎,就坐个大巴车,有什么危险?我从上车睡到下车,直接就到吴城,大不了中途我不下车还不行嘛?”
长途汽车中途都会路过一些服务区,车上的人会下来上厕所,或是倒一些热水喝,可现在是六月份,她自己带了水,不用下车喝水,大不了就不喝水,不上厕所。
吴城没有火车站,她回来只能坐大巴车,坐火车的还得转车,对于她们这样不认识字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转车,在陌生的地方,她们就像是睁眼瞎,满目茫然。
刘胜意抱着刘俊科,恋恋不舍的拿着一大包吃的送赵五姐上车,眼里的担忧挡都挡不住,一路上不停的说:“来娣,你快点回来啊!”
大名赵来娣的赵五姐不耐烦地说:“晓得,我回去待个一两天就回来!”
“你回来前打个电话回来,我去接你!”
“嗯嗯,你回去吧!”赵五姐任由刘胜意帮她放好包,随意地挥手让他回去:“我不在,你把科科照顾好,现在晚上还晾着,别给他开电风扇,小心冻着!”
梁溪是个工业城市,温度和H城差不多,夏天很热。
刘俊科又是个两岁大的小孩子,小孩子体温本就比大人要热一点,也更怕热,一热就起痱子,难受的闹腾,刘胜意又是个宠孩子的,几乎对刘俊科是有求必应,刘俊科晚上热的睡不着,他恨不能把电风扇对着他一晚吹天亮。
可这才六月初,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也不太热,小孩子吹一个晚上肯定会感冒的,一感冒他们夫妻两人就焦头烂额。
刘胜意也是照顾刘俊科照顾习惯了的,点头说:“你放心,你回去也看看盼盼,今年我们没回去,也不知道她在家里怎么样。”他突然懊恼地说:“我也没想到给她买两身衣服,她去年的衣服肯定小了,你回去记得给盼盼买两身衣服。”
赵五姐却十分不耐烦,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行了,你赶紧下车吧,我心里有数!”
和刘胜意对刘盼盼还有几分疼爱不同,赵五姐生刘盼盼的时候才十九岁,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一点儿都没有当了妈的自觉,反而因为生了刘盼盼身体吃了大亏,差点把命都丢了,对这个女儿并没有多少母女情。
后面好多年身体都没开怀,她在心里也一直觉得是刘盼盼的锅,把错误都怪在年幼的刘盼盼身上。
她生产完后身体不好,刘盼盼小时候都是刘胜意照顾的。
刘胜意对自己老婆生的孩子自然是喜爱异常,将很多心思都放在了刚出生的刘盼盼身上,赵五姐就觉得刘胜意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忽略了她,在月子里就又哭又闹,和刚出生的女儿争他的注意力,再度将刘胜意的注意力从刚出生的小婴儿,拉到她的身上才满意。
后来刘胜意就不太敢在赵五姐面前,表现出对女儿在意的态度,生怕赵五姐吃醋。
赵五姐一吃醋,就打刘盼盼。
她打人是真下死手打,还小的时候是大屁股,再大一点巴掌都是对着脸扇,摁着刘盼盼的头往水缸里,刘胜意也不敢拦,他要是拦了,赵五姐打的回更狠。
搞得刘盼盼很怕她这个妈妈。
此时刘胜意不提,她都忘了回去还有个刘盼盼这事了。
“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吧?到了就赶紧给我打个电话,早点回来!”刘胜意就一直在车子外面不停的和赵五姐说话,赵五姐脸上表情看似不耐烦,其实心里很甜蜜很受用。
一直到车子启动,刘胜意还抱着才两岁的刘俊科,站在汽车外面,一边追着汽车一边高声喊着:“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出门在外脾气忍着点,留着回来打我都成!”
车上的人都以为两人是结婚没两年的新婚小夫妻俩,听到刘胜意的话,纷纷扭头看向赵五姐,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容。
赵五姐看着汽车发动,刘胜意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也很是不舍。
她在赵家虽说待遇比二姐、三姐、四姐好一点,可也只是好一点罢了,在遇到刘胜意之前,她是没有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的,遇到刘胜意后,就像是两个缺爱的人遇到彼此的救赎,她将她生命中缺失的全部的爱,都从刘胜意那里索取,而刘胜意自己也是严重缺爱讨好型人格,赵五姐越是对他索取,他越是能感受到赵五姐对他的离不开,也越发的离不开赵五姐。
汽车走出好远了,她回头,依然能看到刘胜意已经快成为一个小黑点的身影依然还站在原地,她也赶紧从窗户那里挥手,让他回去!
*
赵宗宝一直等了大半年,才终于等到赵五姐回来,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立刻朝她兴师问罪一般,厉声大喝:“你这一年都到哪去了?喊你都喊不回来,过年也不回来,家里都成这样了,还只想着自己在外面快活,不晓得回来帮忙啊?”
离开了赵家一年,赵五姐就跟解毒戒断了一年似的。
过去她和刘胜意没田没地,不得不依靠着娘家生活,三天两头的回娘家帮忙,蹭饭,讨口饭吃。
现在她和刘胜意在外面打工,夫妻俩又省吃俭用,一年就存下了五千块钱,哪里还怕赵宗宝?
她不由身体后仰的皱眉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走的时候我就把账本给你看了,存折也给你了!大姐三姐四姐都在家,你有什么事喊她们一声就是了,哪里就要我回来帮忙了?我和胜意不要过日子的啊?”
她真觉得很对得起这个弟弟了。
赵宗宝被问的神情一窒。
因为刘胜意家里的特殊情况和刘胜意的好脾气,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习惯了什么事都理所当然的去吩咐赵五姐夫妻俩来做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JC的地雷,谢谢小伙伴们的营养液(*^▽^*)
最近卡文卡的太厉害了┭┮﹏┭┮
第114章
在赵宗宝看来,世界就该是围着他赵宗宝转的,他对姐姐姐夫们的索取都是理所当然的,姐姐们就该为他赵宗宝生,赵宗宝死,为他赵宗宝无条件的付出一辈子!
但现实很明显不可能。
她们都是人,又不是庙里求回来的泥胎木偶,没有自己的想法与主见?
她们虽从小被赵父赵母洗脑着要照顾娘家帮衬弟弟的长大,可同时她们接受的x也是传统教育,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她们在精神上依然无法拒绝赵宗宝对她们的命令与吩咐,并且形成条件反射的听话反应,但在离开赵宗宝的时候,她们又会不自觉的以她们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为主。
和赵二姐、赵三姐、赵四姐不同,赵五姐是很有脾气的人,到家第一件事就被赵宗宝诘问,心里很不舒服。
赵宗宝寒着脸大马金刀的坐在敞开的门面里的椅子上,冷着脸质问她:“院子里埋的古董是不是你和刘胜意挖了偷走了?”
此话一出,赵五姐顿时就炸了:“什么古董?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古董?什么叫古董被我和胜意挖了偷走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赵宗宝是个从来不解释的人,甚至他为了诈赵五姐,是直接用的肯定的语气诘问道:“这个房子就你和老大住过,不是你们是哪个?老大住进来之前,树下的古董就没了,她说就是你偷的!”
赵五姐尖声大叫,国粹脱口而出:“WNTMMD,我去撕了她的嘴!”她两只袖子一捋,就要冲出去找赵大姐干架:“她自己偷的还赖到我头上了,我不把她脸皮撕下来我都不姓赵!不要脸的东西,从小就占便宜没够,什么东西都往她自己婆家搬,也没见她婆家把她当个人,那季建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是他们夫妻俩偷的还能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敢往我头上赖!”
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国粹!
赵宗宝就静静的坐在木椅上,看着她发疯,似乎在评估她现在的情绪是真的还是假的。
即使是真的,他也不会相信是真的,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很会演的人,脾气收放自如,发脾气除了为了发脾气外,更是为了从气势震慑对方,拿捏对方。
他见赵五姐急冲冲的往外冲,仿佛下一刻就直接打到季家去,厉喝一声:“行了!”他指着赵五姐的鼻子,用一种极其狠厉的表情说:“小来娣哎,古董要真是你拿的,你最好早点给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气的赵五姐一把打开了赵宗宝的手:“我都说了不是我!”她的脾气和赵宗宝一样,有时候发脾气同样是拿捏别人的一种手段,赵家人好像很擅长这个,她语气虽然还是很生气,却完全没有了刚刚发疯一样的神情,先是国粹开头,说:“WCTM,我都不晓得家里还有古董,更别说藏在哪儿了,老头子老娘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知道个鬼?还把你古董挖了?我有古董还没房子没田没地,每天累死累活的在厂里打工?WCTM,我在服装厂做工,手都被针不知道戳出多少个针眼,指甲盖都戳对穿而过,胜意在工地上搬砖拌水泥,一天才七块钱,我们夫妻俩要是有古董,还用得着吃这个苦?”
她真是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
她从小要强,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找了刘胜意后,刘胜意对她好,她也觉得值了,可生活的苦她一样没少吃,现在还受这样的委屈,简直要气炸了。
赵宗宝这时候却冷静下来,语气平静的问:“那你觉得是老大他们拿的?”
赵来娣气的嗓子都破了音,尖利的道:“不是他们还能是哪个?从小就她最精最奸!长姐不像个长姐,脑子不正常,人家的长姐也不知道多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就她,从小到大没受她照顾一分,还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坏事全是她做的,挨打的全都是我和老二老三老四!”
此时的赵来娣是真的恨上了赵大姐,她是真的觉得这事绝对是老大两口子干的,只是这回没有顶锅的老二老三老四,把屎盆子扣她头上了。
“她也真是瞎了狗眼,以为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就行了!”她嗓门又大了起来,指着大门外尖声叫道:“你跟她说,让她死了这条心,敢把锅扣我头上,大不了我不要命,直接去她季家把她家砸了!”
赵宗宝沉吟了一会儿,问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徐惠清?”
赵五姐原本气愤又激烈的情绪顿了一下,反问赵宗宝:“家里有古董这事你跟她说过了没有?”
赵宗宝认真的想了想,肯定地说:“我又不是傻,家里的事我怎么可能跟她说?”
对于娘家人的自私,赵五姐深有体会,也丝毫不觉得奇怪,说:“家里有古董这事,我都不知道,你也没和她说,徐惠清从哪里知道的?”顿了顿,她又说:“况且你们被关进去后,我和老大、老三一直都住在这,都没离开过人,也就她走的那天,我和胜意回家了一趟,第二天就来了,她连爸妈存折都没带走,家里房契地契也都在,她能带走古董?”
她问:“对了,是什么古董?多大?有多少?要是东西大的话,她带走多少东西左右邻居能看不到?你在街上都问问,她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不就知道了?”
这话把赵宗宝给问住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十年浩劫是从六六年到七七年,他出生的时间,十年浩劫都快结束了,那十年赵老头打砸偷抢回来的东西,早就和他爷爷一起藏了起来,赵家是在进入八十年代后,他爷爷和他爹在镇中心的位置买的三间大门面后,将原来埋藏在老屋的古董重新转到新屋来的,那时候他还小,他爷爷和他爹也不敢和他说,怕他在外面乱说出去,当时对革委会清算的厉害,赵老头也低调的很。
他是他爷爷去世后,自己十几岁了,懂些事了,赵老头才和他吐露过口风,说他家院子的柏树下埋了古董,但具体是有哪些东西,他是不知道,没见过的,但他知道有袁大头,其它古董他还真具体说不出来有什么。
他沉默,赵五姐也沉默。
但赵五姐对古董的印象,就是一些大一些的瓶瓶罐罐,如果古董多的话,这些东西带走动静不会小。
赵宗宝沉默是因为他早就问过打听过了,徐惠清走的时候,除了小西和一个简单的包,没看到她带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姐弟两人都怀疑是赵大姐夫妇了,实在是赵大姐夫妻两人口碑太差了。
赵大姐夫把赵家的两万多块钱赌完了不说,平时也见不到他人,赵大姐更不用说,那心虚的模样,就是想不怀疑她都难。
可赵大姐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她拿了古董,赵大姐夫也不承认。
赵五姐理智的分析说:“三姐四姐你问了没?她们知道家里有古董吗?”
赵三姐赵四姐虽然很少在赵家过夜,就算偶尔留下来过夜,赵大姐夫妻俩也是在的,他自然也问过,摇头说:“她们不知道。”
“她们都不知道,你也没和徐惠清说过,她从哪里知道?家里能知道这事的,除了老大老二,不会有别人,老二还在关着呢,她那时候最大,爷爷也最疼她,肯定是她知道了这事,和季建生说了,夫妻俩挖出来卖了!他天天在外面跑车,认识的人多,跑的地方多,别人挖到了古董,去哪里卖都不知道,就他知道!”
赵五姐是越说越有道理,越说越觉得就是老大夫妇,没别人,就连赵宗宝都对赵大姐夫妻俩的怀疑从原本的百分之九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可问题是,他几个姐姐姐夫当中,季建生是最不好拿捏的那个,或者说,赵家人就从来没有拿捏到过季建生,甚至反被季建生拿捏,让赵大姐没少从娘家打秋风,把东西往婆家搬。
赵家人也拿他没办法。
人家就是个滚刀肉!
那两万多块钱明明白白的被他拿去赌了呢,都拿他没办法,你报警告他,让他还钱,证据呢?什么证据都没有!
况且现在赵家因为赵老头赵老太涉嫌拐卖儿童的事,赵老头还杀过人,赵家在水埠镇乃至十里八乡,名声都臭大街了!
除了不知道真相的年轻人无所谓,去赵宗宝的溜冰场滑旱冰,去他的歌舞厅跳舞,平时他家门面这么好的位置,一点生意都没有,搞得赵四姐夫妻俩的竹编制品现在都不敢放在赵宗宝门面的门口卖了,赵宗宝腿瘸了,进不了货,开不了店,铺子也租不出去,因为他家是人贩子,杀人犯。
这样的人家说的话,别x人怎么会当真?赵宗宝去报警说家里古董丢了,说不定警察还要问他们古董是怎么来的,有哪些古董,他说不出来,又怕赵老头年轻时做的的事情再一次被翻出来,那他在水埠镇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瘸了一条腿,除了靠着家里的门面和过去赵家的积累在水埠镇上重新开始,去别的地方,他能做啥?
想到这里,他心底更是狠毒了徐惠清。
要不是她那一板凳,他的腿又怎么会断?要不是她好好的日子不过,报什么警,他怎么会家破人亡,坐了一年牢不算,腿也耽搁了治疗,现在想彻底治好已经不能了。
心底确定了是老大夫妻俩干的,赵宗宝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对赵五姐吩咐道:“你们外面的事情别做了,叫胜意回来。”
赵五姐条件反射就想答应,可心底一阵抗拒,说:“胜意现在在工地上打工,一天七块钱,一年能挣两千多,回来做什么?”
她到底留了个心眼,即使是和赵宗宝,也没说刘胜意现在涨工资了,从原本的一天七块,现在涨到八块一天,她自己也在服装厂做工,工资比刘胜意还高的事。
她工厂是按件计费,她去年刚去,手还慢,一个月工资只能拿到三百多,今年已经拿到四百多,有时候甚至能上五百,去年一年存了三千块钱,今年她估计能存四千多,加上刘胜意的两千,就是六千多,两年就能挣一万多,多干几年,在梁溪买个砖瓦房,不比回老家住哪个四面漏风漏雨的破土坯房要强一百倍?
赵宗宝不屑地说:“我以为他挣多少钱?一个月两百块有没有?我给他一个月两百五十块!你叫他回来!”
说是说给刘胜意一个月两百五,实际上这一个月两百五十块,是他给赵五姐夫妻两个人的钱。
赵五姐怎么可能答应?
要是两年前,她和刘胜意还没有出去过,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田没地,只能来娘家蹭蹭,婆家蹭蹭,这里蹭蹭饭,那里蹭蹭饭,一个月两百五十块钱,她要高兴死了,给娘家当牛做马她都愿意。
可见识过大城市大厂的一个月三五百,拥有过夫妻俩只要努力,一年就能存下五千块,住的还是不漏雨的房子,她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娘家这两百多块钱,回来给赵宗宝当牛做马?
况且她弟弟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吗?她说的当牛做马不是形容词,而是真当牛做马。
拿了他的钱,他就会像大爷一样,哪怕三更半夜,她和刘胜意都得随叫随到,日常被赵宗宝当孙子指着鼻子骂,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而是以前经常发生。
但以前他们夫妻俩没办法,刘胜意只能给娘家人当狗,被骂的跟孙子一样,还得舔着脸一边赔笑一边做事,反倒是她气的不行,和赵老头赵老太、赵宗宝吵,他嘴里还劝她:“都是爹妈,被爹妈和小舅子骂两句就骂两句,被爹妈骂叫什么骂?小舅子年纪小,你也别往心里去。”
现在她和刘胜意日子过的好了,有希望有奔头,怎么可能还回来过过去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翻了个白眼道:“工地上是你想走就能走的?生意都干了六个月了,工资全都在工头手上压着,你不干到年底,他会给你发工资?”
这倒不是假话,因为工头接活,也不是马上就拿到钱的,人家老板也是要到年底才会把钱给工头,这是这个行业的常态了,有些黑心的老板不给工头钱,小工们就全部拿不到工资,所以工头们手下的小工很多都是同乡甚至亲戚,他们日常除了当小工,还要兼职打手。
赵宗宝脸色阴沉的厉害,他想让刘胜意回来帮他,又不愿意把工头没给刘胜意的半年工资给他,就突然大发雷霆地说:“叫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卖货,偏要出去,现在家里彩电彩电被赵引娣两口子搬空了,古董古董不见了,要不是你和刘胜意好好的离开,怎么会有这么多事?你知不知道你们夫妻俩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起码五十万!”
他伸出五根手指,男人的大手都要怼到赵五姐脸上去!
赵五姐也火起来了,“别什么都怪到我和胜意头上,我们又不欠你的?不出去打工挣钱,我和胜意喝西北风?你说过家里的钱我和胜意能用了吗?钱不给我们一分,还要我们免费帮你看店,我们帮你看了大半年的店,一分钱没拿,钱全都存到银行好好的给你了,现在你来怪我和胜意?”
赵宗宝唾沫星子喷了赵五姐一脸:“不怪你们怪谁?要是你们不走,哪里有后面这些事?你是不知道赵引娣两口子什么人吗?把家里交给她?你就是交给三姐四姐,都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赵五姐被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手都打哆嗦,“三姐没有家,四姐没有家?三姐夫四姐夫能让她们来?她们自己都做不了主,你让我把家里给她们?”她气的把包一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弄去吧,反正钱不是我拿的,古董也不是我拿的,谁拿的你找谁去,一天到晚就晓得把火发在我和胜意身上,我们欠你的?”她走出赵家门面的大门了,还气不过的转身伸手指着赵宗宝的鼻子大骂一声:“赵宗宝!我和胜意不欠你的!”
她本来没打算回她和刘胜意在老家的土房子的,可此时从娘家离开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坐车回自己家。
她和刘胜意的家距离水埠镇不远,走路大约四五十多分钟就能到,坐三轮车大约十分钟。
只是坐三轮车不能到村子,而是在路边下车,再走黄土小路,走大约十几分钟左右到村子。
一年半没回来,村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黄泥巴路的两边都是沉甸甸黄澄澄的稻穗垂着头,稻苗稻叶都是由青转黄的阶段,到月底就能收割了。
她回到村子,村里不少人都认识赵五姐这个外村人定居在他们村子的媳妇,笑着和她打招呼道:“回来啦?咋这时候回来啦?双抢还没到呢!”
每年双抢的时候,很多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都会请假回来帮着抢收稻子,抢收完了再出去打工,村民们就以为她是回来帮着刘家几个舅舅收稻子的。
见她只有一个人,还笑着好奇的问:“你家胜意怎么没回来?”
赵五姐因为是外姓人住在这个村子,对村子里的人一向都挺客气,笑着说:“回来看看大舅大舅妈他们,我和胜意不在家,多亏了大舅大舅妈照顾我家盼盼儿。”
被回话的村民想到去年过年这对狠心的夫妻俩都没回来,就留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土房子里过年,可怜的很,面露不忍道:“那是要好好谢谢你大舅大舅妈,他们是厚道人,去年过年你们夫妻俩没回来,盼盼儿可怜哦,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就朝着这边大马路看,盼着你和胜意回来过年呢!”
赵五姐脸上是笑着的,实际上心里并不高兴。
她背着包走到她和刘胜意的家。
一年半没回来,原本就破旧的土坯房,如今更破了,上面的茅草也没换过,墙上还被村里人贴满了快干的牛屎饼,一块一块的,有些地方的牛屎饼干了被铲了下来,形成牛屎饼斑。
这样的牛屎饼一般只会贴在自家墙上,赵五姐夫妻俩去年一整年都不在老家,今年也不在,不可能是他们夫妻贴的,刘盼盼一个小孩子,也不会往那么高的墙顶上贴牛屎饼,只能是外人贴的。
大约是见他们夫妻不在家,欺负刘盼盼一个小孩子不敢反抗,把牛屎饼贴在她家墙上的。
赵五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到满墙的牛屎饼,本来就在娘家弟弟那里受了一肚子气,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包往地上一扔就骂了起来:“哪家畜牲不如的东西,把牛屎饼贴我家墙上了?”
她从门楼上摸了半天没摸到钥匙,在墙缝里到处找,也没找到钥匙,火气不由更大,拿起靠在墙边的棍子,就把土墙上的牛屎饼一块一块的从墙上撬了下来,然后在地上全都用脚跺的稀碎!
第115章
牛因吃草,粪便中含有很多的草木纤维,是非常好的燃料,乡下通常不舍得花钱买煤回来烧,都是用做成饼状的新鲜牛屎晒干后,作为x炉中的烧火燃料,而且不知是不是牛粪中自带一股天然的草木味,还是它燃烧的火苗温度适合做饭,用牛屎饼烧的粥饭都格外的香。
然就因为牛屎饼中含有很多草木纤维,想要把它用脚踩的稀碎是不容易的,赵五姐能用脚把牛屎饼全都踩烂,可见她从赵宗宝那里受了多大的气。
她一脚将最后一个牛屎饼踢飞,站在门口大声喊:“盼盼儿!刘盼盼儿!”
本地方言中的‘盼盼儿’并不是京城话中的儿化音,而是本地方言中的一种卷舌,实际上就是‘盼儿’的意思。
有从田间刚给田里浇完水,扛着粪瓢回来的人,见到打扮一新回来的赵五姐,眼睛不由一亮,走过来说:“你家盼盼儿这时候在学校上学还没回来吧?你要不上我家去做做?”
眼底的觊觎简直不加掩饰。
赵五姐捡起地上的一块干燥的牛屎饼就朝对方砸了过去:“我XXXX!”一句含生殖器量极高的国粹后,她捞起自家墙边晒衣服用的长竹竿就朝那人打了过去。
被打的抱头鼠窜的男人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扛着粪瓢往前跑,赵五姐就追着骂,然后愤愤的扔下了竹竿,对方跑老远了,她还在指着对方声音尖利的骂,村里人一下子就知道,赵五姐夫妻俩回来了。
由于之前夫妻俩一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村里人都还不知道是赵五姐一个人回来了,刘胜意没回来。
这就是农村,你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兄弟,如刘胜意和赵五姐这样的外来户,在本村就会受欺负,尤其是赵五姐这样生的漂亮的小媳妇儿,要是刘胜意在还好,对方到底顾及刘胜意这个男人,可能会打他一顿,刘胜意不在,只有赵五姐这个身高一米五出头,皮肤白皙,相貌美丽的女人,他们自觉赵五姐打不过他,出言调戏轻薄都是小事,这也像是一种试探,若遇到性子软弱好欺,或与他们一拍即合的,那后面自不用说,要是遇到赵五姐这样性格泼辣的,哪怕是讨来一顿骂,他们心中也会觉得像猫偷吃了腥,心里爽快,仿佛一天身体的疲惫都能轻去三分,气的赵五姐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一阵大骂。
这其实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钥匙不在门楼上,也不在墙缝里,赵五姐暂时回不去家里,就只能去刘胜意的大舅大舅妈家。
刘胜意的几个舅舅中,她也只愿意去他大舅大舅妈家。
大舅妈已经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白,但精神看着很是不错,面容也没有明显的苍老。
她一走进去,就把包放到堂屋墙边的竹床上,喊着:“大舅!大舅妈!你们在家吗?”
大舅在地里干活,大舅妈在厨房忙活,听到赵五姐的叫声,忙走出来,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高兴道:“是五姐回来啦?”
外人很少叫赵五姐的大名,大多都称呼她们五姐妹的序齿号,比如赵二姐、赵三姐……仿佛这就是她们存在于这世上的代号,名字。
赵五姐对刘胜意娘家的舅舅们都还挺客气,毕竟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要是再和他几个舅舅舅妈家关系闹翻,他们在这村子里就很难待的下去,要被欺负死。
虽然她打算和刘胜意这几年多挣点钱,在梁溪城买房,将来让刘俊科在梁溪城上幼儿园、读书,但她也没想过一辈子待在梁溪城。
这时代的人似乎都有一种很朴素的落叶归根的想法,将来年纪大了,还是要回村子的,要在村子里养老、死亡、埋葬。
赵五姐也很自然的卷起袖子去帮大舅妈洗菜做饭,嘴里回道:“回来了,这一年多没回来,盼盼儿麻烦大舅大舅妈照顾了。”
大舅妈很和蔼地说:“麻烦什么?就两顿饭的事。”顿了顿,她还是说:“就是你们不回来吧,盼盼儿那丫头可怜,我让她在住在我这儿她还不愿意,冬天你们那房顶下雨漏雨,下雪漏水,我让你大舅去把顶上的茅草换了下,只是你大舅现在年纪大了,一点事情就闪了腰,屋**了一半,也就把你们住的房间换了茅草顶,让盼盼儿晚上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她自己几个儿女,孙子都老大了,夫妻俩只有一个不大的小房间,就在厨房边上,里面除了一张床,就是走廊,连多放一个箱子的地方都没有,就是想带着刘盼盼一起住,都没地方住。
刘盼盼也大了,又哪里可能跟大舅奶奶和大舅爷爷住一起?
赵五姐不以为意地说:“她都这么大了,哪里用跟你们睡?她照顾自己还能照顾不好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做生意、抓鱼、割草、照顾我兄弟,什么事情都做了,她只要上个学,比我们那时候不快活?”
大舅妈在灶台底下烧着火:“现在和那时候又不一样啦,那时候日子多苦啊!”
这里距离水埠镇不远,不在河边,也不在山边,烧柴就只能砍些田间的野蒿、芝麻杆或使用煤和牛粪。
大舅妈问赵五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你既然回来了,好好陪陪你家盼盼儿,小姑娘可怜,她想你们想的很!”
赵五姐撇撇嘴,心想她想她爸还差不多,想她?呵呵。
她也知道自己对刘盼盼说不上好,她认识的所有上一辈的人,似乎都是这么对待女儿的,她也自小看着她爹妈是怎么打骂她们几个姐妹的,也和赵老头赵老太一样,并不觉得打骂女儿有什么。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况且一个家里面,就得一个人唱黑脸,一个人唱白脸,刘胜意既然当了唱白脸的那个,她就得唱黑脸!
到傍晚的时候,刘盼盼终于一个人回来了。
十一岁的她,已经开始发育,衣服因为小了,袖子都到手肘处了,看着像中袖,胸前扣子系不严实,露出两个小小的鼓包,这似的她走路时总是弯着腰弓着背,头发遮住了眼睛,头也低低的,气质看着有几分沉默阴郁。
她身上的书包补丁摞补丁,都是她自己补的,手艺很不好,两本书的书脊还从书包的破洞里露了出来,裤子也到小腿肚,脚上没穿袜子,下面鞋子也小了,后面的鞋跟像拖鞋一样踩在鞋子里面,前面露出两个大脚趾头出来,鞋底都脱了一半,走路时,鞋子前面的鞋底与鞋帮之间像一个走一步就张开大嘴的**。
赵五姐看到她,没喊她的名字,而是说了声:“你家里钥匙拿哪儿去了?我回来都找不到钥匙!”
刘盼盼看到赵五姐还有些不敢置信,抬起头看着她妈,半响都没反应过来,然后讷讷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赵五姐:“我随身带着的。”
农村说淳朴也淳朴,说肮脏也肮脏。
有那起了坏心的男的,见她一个小姑娘在家,就经常夜里摸到她家里来喊她名字,说要给她好吃的!
有一次她回家,门是开的,里面一个男的躺在她床上,拉着她就往屋子里去,她吓得三魂失了六魄,正好她家房子是老式的建筑,床头有个墙搭子,上面放了一些瓶瓶罐罐,她抓着空陶罐砸到了那男人头上,把人砸晕了过去,这才吓的嚎啕大哭,跑到大舅爷爷和大舅奶奶家,说她家进了人。
村子里人嘴碎,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欺负她一个小姑娘,背地里都喊她‘村鸡’,学校里的小孩子们不懂事,听了大人们的浑话,就也朝她喊‘村鸡’,还一看到她,就学鸡叫:“咯咯哒!咯咯哒!”
她性格和她妈是一模一样,不管学鸡叫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冲上去就把人往死里打,几次之后,她在学校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不论男生女生,都躲着她走,仿佛她周围五米内,都有瘟疫一般。
赵五姐半点不知道刘盼盼的经历,看了眼她长的遮住了半张脸的头发,嫌弃地说:“一个女孩子,把自己搞的像什么样子?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赵家虽然重男轻女,女儿生下来就是丫鬟,但赵家因为赵老头年轻时候当红小兵的缘故,家里日子还挺不错的,赵五姐上面四个姐姐,还有爷爷奶奶,和爹妈也住在一起,是没有遭遇和经历过刘盼盼这样一个人独居留守的生活的。
晚上母女俩是在大舅和大舅妈家吃的饭,走的时候,赵五姐从包里拿出几块她从厂里拿的大块布头和巴掌长的大卷缝衣线。
大块布头足足装了一大包,大的有两尺多大,小的也有电视机屏幕大小,都是服装厂x裁剪衣服剩下不要的布头,在农村却是订好的东西。
她给大舅妈说:“这些都是我从厂里带回来的,拿回来拼拼凑凑做几件衣服还是好的,要是嫌穿在外面丑,就做成棉袄穿在里面。”
大舅妈拿到这么一大包布头,还有服装厂的大卷的线,高兴的道:“不丑!哪里丑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要好看,这布好的很,我拿着给盼盼儿做两身衣裳,她身上衣裳都小了,我又没布给她做,正好你带了布和针线回来,我给她做两身衣服,这小些的布还能给她做几个裤头和背心!”
大舅妈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赵五姐,刘盼盼是大姑娘了,就算你们夫妻俩不回来,小姑娘的裤头和背心总要给女儿准备吧?
这还真是赵五姐的失误,她那时候心思都在娘家,走的时候刘盼盼也还小,身体还没到发育的时候,哪里想的到那么多?
现在经过大舅妈的提醒,她也发觉,刘盼盼衣服确实小了,身体也开始发育成大姑娘了。
刘盼盼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吃饭低头,走路低头,干活也低头,看的赵五姐不顺眼的训斥她:“你头发不能扎起来吗?把自己搞的像个老鼠一样!”
刘盼盼闻言就把头发向后扎起来,露出一张消瘦的和刘胜意长的有五分相似的脸。
她身上的钱早花完了,要不是有刘胜意私下偷偷塞给她的五十块钱,她怕是早就饿死了,可每天饥一餐饱一顿的,依然让她个子看着不高,没有钱买肥皂,头发上长满了虱子。
晚上的时候赵五姐还没注意,第二天就发现自己身上都沾染了虱子,气的拿起扫帚就要打刘盼盼:“你瞧瞧你脏的,我走的时候床上还好好的,现在床上都是虱子!”
赵五姐回来,刘盼盼也不去上学了,她生怕赵五姐走了,就又直接从水埠镇跑了,赵五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赵五姐回来住了一晚,头上就沾染了虱子,痒的要命,气的又是把刘盼盼的头发抓住一顿打,打完就让刘盼盼洗头洗澡,拿了一身自己的旧衣服给刘盼盼穿。
她现在在服装厂做服装,并不缺衣服。
她第二天还要去镇上,跟着赵家姐妹汇合,去接赵老太出狱。
见刘盼盼一直跟着她,赵五姐很是不满道:“你不去上学,老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做什么?”她指着刘盼盼的鼻子:“我跟你讲,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好好念书,你要不想念书,就跟我进厂里打工!”
赵五姐的话让刘盼盼眼睛都跟着亮了,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妈,用力点头:“那我不念了,我跟你进厂里打工!”她是个极聪明的小姑娘,怕妈妈不同意,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帮忙照顾小弟弟!”
她知道父母最在乎的是什么。
*
徐惠民三兄弟工作暂告一个段落后,就开始等着二期的工作。
他们没有工头,工作结束后,自然也没有去下一个工地,好在他们现在都有摆摊的收入,也不急着去下一个工地,辛苦了两年,马上就是最热的七八月份,他们也都想趁着这个时候歇歇,兄弟三个就去程建军那里,给徐惠生建房子去了。
本来徐惠生这个房子应该建的很快的,但是徐惠生心大,把自己房子建的又大又漂亮,地上全部用的新瓷砖,外墙全部贴了马赛克小方形墙砖,房子修的十分漂亮!
房子修好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把徐父徐母接过去。
当然不是接父母来跟他住的,是接徐父徐母来参观他漂亮的大房子的!
“我这房子修的漂亮吧?光是这墙砖和瓷砖就花了我两万多块钱!”他满脸的炫耀和扬眉吐气。
徐父徐母也是头一次见儿子这么漂亮的房子,闻言也是连连点头:“漂亮!漂亮!”
父母的一声‘漂亮’,让徐惠生得意极了了,比三伏天喝了一杯冰西瓜汁还爽快,说:“要我说,老大和老三就是太抠门了,又不是没挣到钱?那钱省着干嘛呢?房子修都修了,还弄的跟个破烂似的,里面除了大白墙就是大白墙,你看看我这瓷砖!”
他上下四百多平的房子,用的全是边沿是黑色花纹,中间是大理石花纹的瓷砖,十分附和九十年代审美中流行的那种瓷砖,也是未来这个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通用的黑色花纹,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家中的豪华装修,也将徐惠生的口袋全部清空,可他也不担心,马上就要放暑假,他和徐惠生他们都没事情,徐惠民因为徐惠清的关系,每次都不用他自己过去,对方鞋厂那边就把鞋子用火车托运过来,老三徐惠生也在家里的化妆品卖完后,暂时不打算做化妆品生意了,而是去马秀秀店里,帮马秀秀开餐馆。
开餐馆这事,一直是夫妻俩想要做且擅长的事情,现在工地的小工们都走了,剩下的是装修上的事,马秀秀中午还能送红烧肉,只是卖的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她必须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家餐馆里,她和马三妹两人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这次去羊城进货,只有徐惠生一个人去。
他都去羊城好几趟了,对路上火车上会遇到什么事都心里有数了,自信的很!
倒是徐父徐母一直不放心这个儿子,反复叮嘱他:“过去当心点,少惹事知道不?”
听得徐惠生不耐烦:“哎呀,我什么时候惹过事?惹事的都是老三好不好?你们就放心啊!”
徐父撇嘴瞪眼:“我们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买好东西就赶紧回来,别在那边闲逛,到了就给惠清打电话,别让我们操心!”
“知道知道知道!”徐惠生带着对父母的不服气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因为有过一次钱在饭盒里,连带着饭盒里的吃食都一起被偷盗的经历,徐惠生现在比以前更谨慎,一路上也不惹事,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身上的钱也是藏了又藏,知道徐惠风有被火车上的小偷割过裤、裆的经历,他连裤、裆里都不敢藏钱,把钱藏在两只鞋子底和缝在两只腋窝下的口袋里,只留了少部分现金放在外面零花。
钱藏在腋窝里,他两只胳膊夹着,总丢不掉了吧?
为了让别人避开他的腋窝,六月底,天已经很热了,他愣是好几天没洗澡,把腋下养的味道极重!
*
赵宗宝带着赵家四姐妹,终于去吴城的蒲河口监狱,把在劳改农场里,做了两年牢的赵老太接了回来。
赵老太从监狱里走出来的一刹那,还有一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在看到她儿子的一刹那,这才颤颤巍巍的向他伸出了手,然后被赵大姐一把抱住,搀扶着她走出来。
实际上赵老太的身体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差,她和赵老头本来就差了九岁,即使做了两年牢,她也才不到六十岁,甚至因为没有了赵老头对她的动则打骂,在监狱里反而还过好了。
只是头发全白了。
她在人群里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徐惠清,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几个女儿回家。
待看到自家右边的两个门面都成了卖服装的,她才紧攥着赵大姐的手,不解地问:“隔壁两间门面咋卖衣服了?不卖彩电了?”
赵大姐哼了一声:“老头子防我们几个姑娘跟防鬼一样!人都要走了,愣是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连货都不知道从哪里进,还开个鬼的店?家里有古董的事也不跟我们说,现在好了,古董丢了,说是我们拿的!”
赵三姐连忙说:“别把我带进去啊,不关我的事,宗宝只是怀疑你,跟我和有娣没关系啊!”
被杠了的赵大姐立刻面色不好看,大声说:“跟你们没关系,那就是跟我有关系呗?我都说了,不是我拿的!不是我拿的!我都不晓得古董藏在哪里,我从哪里拿古董去?你们就是欺负我老实好说话,就把屎盆子往我和建生头上扣,我肯定是不认的!”
她越是心虚,嗓门越大!
她知道这事肯定不是自己做,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季建生做的!
那大半年中,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娘家住着的,她毕竟是季家的媳妇,季建生可以一年到头不着家,她公公婆婆不管,她一个儿媳妇要也是这样,那十里八乡名声既要坏了,她家还是公公婆婆在当家做主,她可不敢这样。
所以她三五不时的,还要回婆家住两天,娘家这边,就只有在外面跑三轮车,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季建生在,季建生的狐朋狗友一x大堆,谁知道他是不是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偷了她娘家的东西?
她理不直气不壮还因为,她是个顶级恋爱脑,娘家什么事情她都和季建生说,娘家有古董这事,记忆中,她也和季建生说过!
所以她不确定,这事到底是不是季建生干的,反正你问他,他肯定说不是他干的,不论你问他什么事,只要没有当场抓住,他永远都说没有,不是他干的!哪怕你当场捉奸在床,他都能狡辩说在打扑克。
和这样的人,他说假话你觉得是假话,他是真话,你也觉得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