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生等的就是徐大嫂的这句问话,得意的眉毛都飞舞了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和老大、老三是属于省建设集团的员工,其它小工都是工地上的包工头带来的,那能一样吗?”
这才是他最得意的地方,省建设集团的员工啊!
地位上天然就高那些包工头手下的小工一层,说出去他们都是大工厂的员工!
徐二嫂就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得意的模样,见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忍不住刺道:“那还不是惠清的本事,没有惠清你能进那什么建设集团?”
对于这一点,徐惠生也不否认,他一直都认为,徐家就属他和小妹最聪明,也承认道:“那肯定是惠清本事!”
徐惠民说话一向是陈述句:“没有惠清,我和老二、老三现在也和别的小工一样,一天也就七块钱,还每天累死累活的。”
做钢筋工虽也是体力活,活计却比低层的搬砖工轻松十几倍!
徐大嫂不解地问:“小姑子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啊?”
一句话把堂屋围着桌子说的热闹的人都说的沉默了。
徐惠生无奈地说:“叫她回来,她不回来!”
徐老大说:“大概是觉得离了婚,怕村里人说闲话。”
徐大嫂想到这段时间家里在村里的流言蜚语,愤愤地说:“那些多嘴多舌的人,舌根怎么不烂掉!小姑子离不离婚的,关她们什么事?一天到晚就在村口嚼舌根,舌头也不知道有多长!”
徐惠风脾气暴躁的一拍桌子:“你怎么不打他们?谁敢多嘴多舌,打一顿保证没人敢讲,你告诉我,是谁在背后说闲话,我到他家去把他家都砸了,看谁还敢说!”
被徐母一把拉着他坐下:“你给我歇歇吧,一天到晚打打打,你能打的过几个?人家说就让人家说去,谁家背后不说人?你能每个都打一遍吗?”
徐惠风不服气:“咋不能打了?谁说的,我就逮着他儿子打!”
徐母没好气道:“那等你不在家的时候,人家也逮着你儿子打!”
这话让马秀秀也炸了:“他敢!我把他家都掀了!”
两个人就徐学升一个宝贝儿子,这个儿子从小就跟小姑子一样聪明,斯斯文文的,他们还指望徐学升和他们的姑姑一样,考大学,当大学生呢,谁要敢打他们儿子,他们真的会去拼命!
一家人聊他们在H城的事,聊徐惠清,聊马秀秀在夜市上帮徐惠清卖衣服,聊给徐惠清送彩电的徐澄章,聊邻居小周公安,一直聊到了晚上十点多都还意犹未尽。
可徐惠风他们都困了,明天早上还要去集市上去给徐惠清卖衣服。
徐惠生早就跑出去,找他在村里的小伙伴们吹牛去了,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才回来,一回房间,就被徐二嫂狠狠在腰间掐了几把,让他把在工地上挣的钱全部交出来。
徐惠生是有心眼的,把明面上的工资都给了徐二嫂后,自己手里还偷偷留了几块钱,准备好过年和小伙伴们吹牛。
他今天才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吹过,还有隔壁村的,隔壁的隔壁村的,还有张家村、王家村、李家村、丁家村,他外婆家的村子,外婆家村子周围的村子,他不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把牛都吹个遍,他都觉得这个年他都没过好。
不过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事,一大清早就要去市场上卖衣服!
三兄弟晚上已经分好了地盘,徐惠风夫妻俩就在水埠镇上卖,徐惠生两口子到吴城去卖。
至于徐慧民夫妻俩,他们两人要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家里房子哪里需要修啊补的,屋顶有没有漏雨或者瓦片需要换的,也要趁着年前全部修补好。
他们工地开工早,年初三他们就要回H城干活了,之后一整年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只能靠徐大嫂和老两口在家照顾。
*
年底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徐家各种事情要忙,徐惠清也各种事情要忙,年货市场开门那几天,她也在年货市场上,把家里年货给备齐了。
城里各种肉食、腌货多见,素菜却不多,且价格昂贵,徐惠清没有囤菜的习惯,只买了过年这几天吃的菜,多了没买。
人家过年打扫屋子,做糖瓜粘、冻豆腐、宰公鸡、把面发、蒸馒头这些步骤,在徐惠清这里通通都没有!
她通通不会!
做那么多,她和小西又都吃不完,她又不喜欢吃剩菜!
一时间,竟闲的除了看书看电视,没别的事情干,一点都没有别人家过年时的忙碌,唯一有点过年氛围的,就是她随大流,买了些对联和‘福’字在家。
年三十上午贴对联,徐惠清看到隔壁来了个四十岁左右,打扮的很是时尚漂亮眉眼间和周怀瑾长的有些像的女人,给隔壁拎来了很多年货,然后是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了什么,很快那个女人就又从周怀瑾家走了出来,见她在贴对联,还对她笑了笑,问了句:“你们是新来的邻居呀?”又匆匆的走了。
徐惠清看着她匆匆下楼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怀瑾家的大门。
大门上毫无动静,没有崭新的对联,连老对联都没有。
小西手里还拿着胶水,在徐惠清给她的‘福’字纸上涂涂抹抹,然后往门上贴。
她个子小,只能贴在门的下面。
上午徐惠清在家里陪小西玩,看电视。
午饭做的多了,还去楼上看了下周怀瑾在不在家,没想到那么冷的天,他就一个人坐在露台下雨的屋檐下,喝着一杯热茶,仰头看着屋檐如珠帘般滴滴落下的雨水。
徐惠清心里轻‘咦’了一声,问他:“我午饭做的有些多,要一起吃些吗?”
周怀瑾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起身:“要!”他的笑容毫无阴霾,依然热情阳光的样子:“就等着在你这蹭饭呢!”
晚上她以为他肯定是去他爸妈那里吃饭,也没有喊他,小西在客厅看电视,她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和平时没啥两样,她就寻思着,多做两个菜,备个四菜一汤,为图吉利,再切个水果拼盘,凑个六六大顺。
下午四点半左右,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第74章
年三十,小偷们大概也都回去过年了,不会有坏人,徐惠清就默认是隔壁的周怀瑾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了,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徐澄章!
徐惠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来干嘛?
可她还是忍了这句话,而是惊讶的脱口而出:“徐总?”
被喊做徐总的徐澄章也是无语住了,将他脚下的大包拎起来:“徐总什么徐总?徐澄章!”
“不是,你这时候怎么来这里了?你家不过年啊?”她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说过他家人在特殊年代去了国外,他爷爷早就去世了?
如果他真的很早就离婚了的话,那好像确实他一个人过年?
这样想着,她放开了门把手,把大铁门推开。
徐澄章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包可重呢,我先给你放进去,羊城老板给你寄来的。”
徐惠清让开了身子。
年底这段时间由于结婚的人多,最好卖的不是黑白色大衣,而是大红色衣服,徐惠清的摊位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来问过有没有红色大衣了。
这一批就是徐惠x清去年年底时临时让羊城那边老板给她寄的红色大衣。
客厅实在太小,真的没地方放了,徐惠清又不会让他进自己房间,就指着楼上的阁楼:“能麻烦你搬到楼上去吗?”
这时听到声音的周怀瑾也打开了门出来,见到徐澄章也是十分讶异,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走过来一把扛起了大包:“我来吧。”说着咚咚咚的往楼上走。
徐澄章也没闲着,他车里还有一堆东西呢,对徐惠清说:“我给你和小西带了点年礼,我下去给你拿上来。”
他刚刚扛那么大一个包,已经没有手去拿别的了。
他下楼也快,很快就跟去周怀瑾家的那个漂亮女人一样,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上来,放在徐惠清家客厅的边柜上。
徐惠清以为这就完了,就见他又咚咚咚的下楼,很快又提了一堆东西上来。
她家的灯是一百瓦的,照的客厅纤毫毕现。
她大致看了一眼,什么金花火腿、嵊肆贻贝、盒装的干海参、燕窝、鸭舌、虫草、阿胶、茶叶等东西,全都是一盒一盒包装的十分精致。
“你拿的这是什么啊?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啥?”徐惠清想阻止他继续往她家拿东西。
徐澄章反而说:“这些东西放我那,我也不会烧,到时候还放过期了也是扔了,还不如拿过来给你和小西吃,你就当是我送我闺……的!”
他本想说送给我闺女的,见徐惠清面色严肃的站在那不开心,‘闺女’二字又给吞了下去,讪笑着将东西放下,缩手缩脚的站在那里:“这不是我过年也是一个人,家里厨子、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了,连个热乎饭都没有,想着来你这里看看你在不在,大家凑一起吃个热乎饭嘛?大过年的,我总不好空手上门。”
徐惠清也是无奈:“那也不用带这么多,不知道还以为你搬家呢。”
徐澄章不以为意道:“这算什么多?就是一点吃食。”
周怀瑾也走了下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围裙,进厨房说:“我来和你一起做吧。”
他本想说,让徐惠清带着小西去客厅看电视的,可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不是让他们两个在客厅?就改口说两个人一起做饭。
周怀瑾是从徐惠风那里知道,徐惠清小时候做饭,把锅都弄裂了,后来就再没让她做过饭的事,徐家的饭菜都是她哥哥嫂子在做的。
徐惠清当然也会,做的还挺好吃,就是做法嘛,不如徐惠风和马秀秀麻利、粗放,洗菜摘菜,做的十分细致费时间,摆盘也特别精致,用前世赵老头儿的话说就是:“做菜跟绣花一样,幸亏家里请了保姆,不然让她做一顿饭,都得饿死我们!”
比如她摘个韭菜,必须要把上面的每个黄叶子尖尖和下面的老须须全部摘的干干净净再去清洗,而不是一股脑儿的扔到水里,边洗边去除老黄叶,洗完了甭管它老的黄的一起切,切菜的时候见到老的黄的,再随手捡出来扔掉。
所以她虽然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也就炖了个鸡,做了些洗洗切切的准备工作,厨房的饭菜还没正式的烧呢。
她老家年夜饭吃的不像H城这么早,从下午三点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听到放烟花爆竹开始吃年夜饭的声音。
周怀瑾进厨房做饭的功夫,徐澄章还在往她家搬东西,又提上来两箱酒,一箱红酒、一箱白酒,居然连黄酒都有,还有一箱一箱的水果,把徐惠清家客厅靠墙的边柜上摆的满满当当。
现在徐惠清家客厅边柜上面的长杆上的羽绒服全部带回老家拿去卖了,剩下的衣服也在年底的年货市场上清的差不多,客厅清清爽爽,只能看到墙上的挂着的一幅幅她和小西的照片。
来都来了,徐惠清也没赶他走,只是原本准备的四菜一汤加个水果拼盘,六个菜,现在只怕也不太够,她准备再加两个菜,连汤和水果拼盘一起,凑够八个菜。
再多她家的小圆桌也放不下了。
上午的时候她还觉得过年只有她和小西两个人过,冷冷清清的,菜烧多了吃不完,大年初一还得吃剩菜。
现在没这个担心了,徐澄章一来,只是多了他一个人,却像多了好几个人似的,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小小的客厅内也只觉得闹腾。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小西乖巧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电视。
透过客厅与厨房的玻璃墙,徐澄章看到徐惠清和周怀瑾两个人在厨房忙碌,他也不在客厅待了,从他领上来的两个金花火腿中,拆出来一个,又拆了一包虫草,拎到厨房,给徐惠清:“晚上做这个,这个你会做不?不会做我来,我来做!”
徐惠清家有两个围裙,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徐惠风和马秀秀的,周怀瑾身上穿的围裙是周怀瑾家自己的。
徐澄章见厨房的墙上还挂着一条围裙,直接拿下来穿到自己身上了,见煤气灶上正在炖煮着香喷喷的老母鸡,就拆了一盒冬虫夏草出来,随意的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问徐惠清:“惠清,红枣有吗?”怕徐惠清不认识冬虫夏草,和她介绍道:“这东西叫冬虫夏草,西藏和青海那边产的,长在四五千米高的的草原上,和老母鸡一块儿炖煮最是滋补!”
他小时候和他爷爷就下放在大西北那地方,这些年虽回到了H城,那边却也没落下,酒水的销路也铺到了那边。
这东西别人送了他不少,他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眼,就觉得要送给徐惠清,要给她补身体。
他本来没打算来徐惠清这过年的,可从前几天起,‘和韵书院’的厨师、服务员,就陆陆续续都回家过年了,偌大一个大宅子里,就剩他一个人,呜咽的风声穿过门缝,呼呼的吹着,清冷空旷的像个鬼屋一样。
他本就是最怕孤寂的一个人,不然一个好好的家,他也不会折腾出一个‘书院’来,把家里搞的跟生意场所似的,请了一大堆服务员,日常生意上有朋友往来,都是去‘和韵书院’吃饭,三五不时的还请文艺界的老师们来表演,总是热热闹闹的。
整个‘和韵书院’的灯都开着,音乐也开着,他一个人坐在茶室内,坐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般的翘起来,就开始一个东西一个东西的往车上拎,然后开着车子就来了徐惠清这里。
怕徐惠清不让他在她家吃,还特意把前天羊城老板刚发过来的包裹也带上了,就为在徐惠清这里蹭一顿年夜饭。
在徐惠清开门的一刹那,看到从屋子里投射出来的灯光,他顿时觉得什么都对了,闻着房间内传出的喷香的饭食的味道,浑身的毛孔都舒展热乎了起来。
徐惠清给他拿了干红枣,他见徐惠清是从冰箱里拿的,立刻就自来熟的从冰箱里翻找,又找出枸杞,还从他带来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了人参,要扔鸡汤里一起炖煮。
“哎,等等!”徐惠清在他准备囫囵的一起扔里面的时候连忙阻止:“虫草和枸杞要最后放呀!”
她前世为了照顾初高中的小西和赵北,平时可没少做这些滋补的菜给他们补身体,刚开始不会做菜,都是买书买菜谱回来照着菜谱学,所以她动手操作能力虽然欠点火候,但理论知识可相当丰富:“枸杞和虫草里面的营养成分都怕高温,你现在就扔进去煮,营养成分就流失了呀,等鸡汤炖煮好后,出锅前两分钟放就可以了!”
她重新去找了个新牙刷出来,递给徐澄章,指挥着他干活:“还有这虫草就这么冲两下是洗不干净的,你要拿软毛刷来轻轻刷一下。”
徐澄章一个地主家的小少爷,在他极小的时候家就败了,地主家傻少爷他是一天没享受到,地主家的苦日子他全体验了,还是后来跑货赚了钱,才知道了这些,回来也是厨子在做,他哪里懂怎么做虫草?还以为是和老母鸡一块儿炖煮呢。
徐惠清回头看了一眼在客厅看电视的小西,见她很乖巧的在看电视,这才又放心的转过头来,对徐澄章说:“还有这火腿你会做不?”
正在做饭的周怀瑾侧过脸看了徐澄章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火腿。
徐澄章坚定的点头:“会,我会!”
徐惠清去客厅的边柜里,拿出一些鹿茸菇来泡上,对徐澄章说:“你片点火腿肉来,炒鹿茸菇。”
这时代x才刚开始人工培育鹿茸菇,技术很不成熟,产量也非常低。
徐惠清的这点鹿茸菇还是在年货市场上买的,价格比肉还贵。
徐澄章只在他家厨子那里,见过厨子用金花火腿做蜜汁火方,或者和其它各种食材放一起炖着吃,还没见过家里厨子用火腿炒鹿茸菇的。
他大致看了一眼,也就知道怎么做,立刻拍胸脯保证:“行,交给我,我会!”
说着,还挑衅的看了周怀瑾一眼,周怀瑾也不禁好笑。
徐惠清见两个人都这么自告奋勇,自己也乐的清闲,去客厅里抱着小西在腿上看还在重复播出的《京城人在纽约》。
她家因为之前没有电视机,这个电视剧她还是前世看的,剧情早就忘了,就记得因为这部剧带着火起来的大衣和皮夹克了,也就这段时间重播,她跟着看了些,确实好看。
徐家厨房里的两个男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徐澄章主要是好奇这小子怎么没在自己家吃年夜饭,跑到徐惠清家来了。
虽然是在他来了之后,周怀瑾才从家里过来的,但直接就穿上了围裙来惠清家做饭,明显就是之前提前说好的。
他要是不来,这小子怕是要等到年夜饭开饭了,才会出来。
周怀瑾也好奇他大年夜的不在家里陪家人,也跑到徐惠清这里赖着不走。
徐澄章大剌剌地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在大宅子里待着,都能看到……”鬼影!
因为是过年,他到底还有些忌讳,这两个字没说出口。
自从和他前妻离婚后,他一直是一个人过年,早几年还要在外面跑,有时候过年都是在路上过的,能吃口热乎的,都算是过了个不错的好年了,这几年生意逐渐步入正轨,不需要他像以前那样到处跑,越到过年反而越不习惯了。
窗外万家灯火,他反而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角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说没有朋友,或许有人会很吃惊,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再怎么样,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总有一两个的。
但很不幸,他就没有。
从小在劳改农场长大的他,要防着身边一切的人,整日里心惊胆战,就怕遇到个什么人,把他和他爷爷,还有牛棚里的爷爷奶奶们拉去批斗,童年的时光,是他毕生难以抹去的噩梦。
即使是他前妻,说是青梅竹马,实际上在他爷爷平反前,也不过是同在一个大队,说过几句话,相互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没有和其他大队的孩子一样砸他牛粪、马粪和石头而已,也根本谈不上情分。
小时候防备着那些疯狂的红小兵,夜夜在睡梦中惊醒,出来后,晚上睡觉同样不敢睡实了,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钱财杀人越货在八、九十年代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实的写照。
他连他随身携带的保镖们都不敢信全实了,又哪里来的朋友?不过都是因利益聚在一起,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也因利益可以杀人。
他爷爷去世前,他结了婚,以为自己还有家,有妻子,有孩子,有老丈人丈母娘惦记着。
自离婚后,天大地大,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平时热热闹闹的呼朋引伴倒也不觉得如何,过年的时候就格外的冷清和孤寂。
不过徐澄章是不会和周怀瑾说这些的,周怀瑾也更不会和徐澄章说他的事,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徐惠清时不时的看看电视,再透过玻璃,再看看和谐相处的他们。
等到一个个菜开始上桌,徐惠清也开了一瓶徐澄章带来的红酒,没有醒酒器和红酒杯,就这么开着瓶口当是醒酒了,拿了长玻璃杯当红酒杯,还给小西温了一杯牛奶,四个人一起干杯。
徐惠清就这么在H城,度过了她的第一个新年。
周怀瑾和徐惠清都是喝酒很克制的人,周怀瑾是职业使然,徐惠清还有个孩子呢,自然要时刻保持着清醒,开的一瓶红酒,徐惠清和周怀瑾只喝了一杯,剩下的大半瓶都进了徐澄章的肚子里。
徐澄章酒量不错,大半瓶红酒下去,不过有轻微的晕眩,实际上屁事没有,但他喝酒上脸,脸涨的红红的,感觉喝了很多醉的不轻的样子。
往前的十几年中,他就靠着他这喝酒上脸的体质,不知躲过多少次酒,装过多少次醉,避开过多少危险和算计。
装醉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平常的事。
他还想装醉赖在徐惠清这里不走,徐惠清又怎么会如他的意?
吃完年夜饭,收拾好了厨房,徐惠清就拿着早就在年货市场买的烟花爆竹,下楼放烟花。
这年头的烟花种类不多,一种是对着天空,在天上炸开的,一种是长长的如金箍棒一般,拿在手里,朝天空放,炸开小小的花。
隐山小区密实,树木丛多,不方便放烟花,几人是到小区外面的公交总站来放烟花的。
公交总站像个大广场一样,空的地方非常大,不怕引起火灾,公交车全都停到车站里面去了,外面都是空旷的,年三十的公交车总站灯都亮着。
周怀瑾有照相机,换了崭新的胶卷,给徐惠清和小西拍照。
徐惠清前世给小西拍过许许多多的照片,唯独没有她三岁至七岁这段时间的照片,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就总给小西拍照,照片墙上全是小西和单人照和她的合照。
所以周怀瑾说给她和小西拍照的时候,她是半点不拒绝,站在明亮路灯下,面前是燃放着的烟花,她抱着小西,头挨在一起,巧笑倩兮。
不光是她和小西的合照,还有许多小西的单人照也拍了一堆,偶尔她也会想起来,给周怀瑾和徐澄章也拍两张。
徐澄章是个自来熟,抱着小西举起来坐在他肩膀上:“给我和我闺女也拍两张!”
徐惠清阻止不及,小西已经抱着他的头开心的笑了起来,徐惠清见她毫无阴霾笑的开心的样子,也终是放松了些,举起相机咔咔就是两张。
徐澄章还要单独和徐惠清、小西合影,让周怀瑾帮着拍照,被周怀瑾一个大白眼翻过来,最后是把相机放在花坛的台阶上,三人把小西放在中间,徐惠清在小西身边蹲着,两个大男人站在徐惠清和小西身后弯着腰扶着腿,来了一张大合影。
徐澄章赖皮的很,死皮赖脸的要和徐惠清单独合影,两个人单独的合影没有,只有他自己拿着相机在路灯下,和小西三人的合影,还有他和周怀瑾的合影。
徐澄章是一点不嫌弃周怀瑾,还哥两好的搭着周怀瑾的肩膀,在周怀瑾无奈的表情中,他咧着个大白牙,手里还比了个V。
徐澄章和徐惠清、小西单独合影了,周怀瑾也要,还让徐澄章拍。
徐澄章倒是大大方方的,给他和徐惠清、小西拍照,还一连拍了好几张,教徐惠清怎么摆姿势,摆着摆着,就把周怀瑾丢到了一边,镜头里就只剩下徐惠清和小西。
几人一直玩到了八点多,小西每天的生物钟到了要洗漱睡觉的时候,她抱着小西,眉眼间还是散不去的笑意,对两人道:“太晚了,我要带小西回去洗漱睡觉了,你们也回去吧,晚安~”她亲了一口小西,教小西说:“小西和徐叔叔说再见,和周叔叔说再见,祝徐叔叔身体健康,恭喜发财,祝周叔叔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小西自然不会说这么多话,就学着徐惠清,奶声奶气的:“徐叔叔身体健康,周叔叔平安喜乐~”
喜的徐澄章从口袋里掏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给了小西。
周怀瑾也早就给小西准备了红包,小西在徐惠清的教导下,抱着红包说:“谢谢徐叔叔,谢谢周叔叔,恭喜发财,前程似锦~”
徐惠清也顺便把他送来的电视机的钱还给徐澄章,还有他带来的一堆东西。
人家送来的年礼,不说要还一样的礼,至少也是要还礼的,可她没料到徐澄章会突然过来,她也没有准备,可人家拎来这么多东西,总不能都拿着,就想上去给他拿一些下来,让他带回去。
徐澄章原本还想上去坐坐的,不然让小白脸和惠清两个人守夜,他也不愿意,要是能在惠清家阁楼上蹭一晚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见她又要给钱,又要拿他送的东西下来,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架势,他像个耍赖的小孩儿似的,拔腿就往车上x跑。
今天晚上没下雨,但路面还有些湿,他又喝了酒,徐惠清都担心他会不会摔跤,忙阻止他:“你别跑,哎,你慢点!”
慢是慢不了一点!
徐澄章生怕自己跑慢了,徐惠清那早就准备好的钱就给他塞过来了:“那些东西我那里多的是!吃不完都放坏了,你就当是帮帮忙,帮我消化一些,实在想感谢,就多请我吃几顿饭,可怜我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无家无室的,大过年的,连吃口热乎饭的地方都没有,要是能给口热饭吃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的可怜,动作却利索的像个兔子一般,打开车门就蹿到了车上。
见他还要自己开车回去,徐惠清劝他:“你要不在这附近找个宾馆住一晚,喝酒开车太危险了。”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是现代社会的人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这时代喝酒开车那可太常见了。
徐澄章故意大着舌头说:“这时候哪里有宾馆?宾馆都关门了!”他大手一挥:“没事!不用管我!我早年在大西北跑的时候,哪有什么喝酒不开车,路上不喝点酒,冷也冷死了,哪个司机不喝酒?”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是真心觉得喝酒开车没啥事,可那副醉的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的模样却把徐惠清吓的不轻,生怕他路上把车开河里去。
周怀瑾过来扶着他上车,对牵着小西的徐惠清说:“你带着小西上去休息吧,我开车送他回去。”
徐惠清悄悄把装着四千块钱的红包塞到周怀瑾手里,低声说:“麻烦你帮我给徐老板,这是买电视机的钱。”
第75章
现在是除夕夜,刚刚他们去隐山小区公交车总站放烟花的时候,路上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公交车也没了。
徐惠清不由问:“那你一会儿怎么回来?”
周怀瑾有自行车,可这年头的自行车又不能折叠,自能架在小汽车车顶了。
这时候徐澄章也不装了,推开周怀瑾扶他的手:“不用你们送,我真没事,你看我!”
他起身要走,却不知是真晕,还是怎么,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潮湿的地面上,吓了徐惠清一大跳,条件反射伸手,无语道:“你喝多了能不能少说话?喝酒不开车不光是对你自己生命的尊重,也是尊重他人生命财产安全!”
徐澄章站直了身体,也不装了,讪笑道:“刚刚脚崴了一下,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酒上脸,看着好像喝多了,其实没事。”
他是真觉得自己没事。
周怀瑾问他:“你那里有自行车吗?”
徐澄章见徐惠清真的要生气了,讪笑道:“有的,那就麻烦小周公安了。”
说着连忙钻到了自己车子的副驾驶位置了,回头朝小西挥手:“小西再见,惠清再见,新年好!万事如意!”说完嘻嘻笑着催着同样上车的周怀瑾:“小周公安赶紧开车。”
他怕他再不走,徐惠清要动手揍他了。
可他却爱极了这样的感觉,有个人关心他的安危,在他不顾自己身体安全的时候,急的动手要打他,他甚至脑子里都想象出,如果徐惠清是他媳妇儿,她黑着脸气的要掐他打他的模样,脸上笑的越发开心了。
周怀瑾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脸上带着傻笑的徐澄章一眼,发动了汽车后,手里打着方向盘,车子掉头,对徐惠清说:“下面冷,你带着小西先上去,我看着你们上去了,我再走。”
徐惠清也笑着朝两人挥手,牵着小西,进入到单元门内,随着楼梯间一盏一盏昏黄的灯光亮起,周怀瑾看着徐惠清走到了七楼,徐惠清从楼梯间那里还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一直到她进入到701,周怀瑾听到大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关门声,他才踩下了油门,车子从隐山小区公交总站的方向,开到了外面。
一路上的烟花还在绽放,大约是红酒有点后劲,徐澄章头有些晕,眼睛看着车窗外的烟花,目光有些迷离。
到把徐澄章送到‘和韵书院’,周怀瑾就从和韵书院的大院子里,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等周怀瑾离开,徐澄章目送着他离开,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吹着除夕的寒风,步入到后院当中,澡也没洗,脱了外衣就躺在了床上。
过了片刻,他想了想,又起身,去浴室里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个干净,换上了没有清洗过,还带着新衣服味道的新衣服,预示着自己新的一年,崭新的开始。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成想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徐惠清上去后,就先给小西洗漱好,换上了新的秋衣秋裤,将她明天要穿的新帽子、新围巾、新手套、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摆在床边,告诉她是她明天要穿的衣服,先哄她去床上睡觉,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压在小西的床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这是妈妈给小西的压岁钱,小西枕着妈妈给的压岁钱,就会睡的香喷喷的,做个好梦。”
小西其实还不知道压岁钱的意思,只知道妈妈在身边,她就很安心。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基本上都是秒睡的,小西也是如此,等她睡着了,徐惠清才去检查了徐澄章和周怀瑾给小西包的红包。
几乎都不用看,就知道哪个红包是徐澄章包的,哪个红包是周怀瑾包的。
周怀瑾包的红包里面是八十八元。
这个数可不少了,要知道,徐惠清一个月的工资才225元,八十八元相当于徐惠清三分之一的工资了,如果此时普通人的工资是三千块,相当于周怀瑾给小西包了一千块压岁钱。
而徐澄章,红包那叫一个厚实,抽出来一看,八张百元大钞!
不能和他比,人家是大老板,随便在她这买个收藏的钱币,就花了一百多万!
八百块,都快赶得上徐惠清此时四个月的工资了。
看到这两个红包,徐惠清第一反应,是遗憾这两个人怎么没成家,没孩子,这样她就可以再加上一点钱,明天给他们的孩子也包回去了。
检查完了两个红包的数量,她心里有了数,怕自己忘了,还拿了记账的本子,将他们包的红包数额都记了下来,等下次有机会给他们还回去。
人家没收是一回事,她却不能当做应该应份的,心里也要做到有数,之后找着机会,该还就得还给人家。
还的方式可以是很多种,并不一定是还钱,今后手中的东西出手,可以便宜一些,给人家让利,或是以后有什么事情,给人家帮忙,或是其它的方式。
当然,如果能够直接还钱是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向来是人情债难还。
她将两个红包重新塞在了小西的枕头底下,并没有没收她的红包,等过几天银行开门了,就去给小西办个存折,帮她收起来。
她忽然想到,好像是在九五年九六年的时候,某安保险出了一款递增型养老终身险,这个保险出现的时间很短,只在刚开业的一段时间内出现过,后面很快就没了。
银行里的利息每年是十一个点,五年期的利息是百分之十四,八年期利息是百分之十八,这款养老保险金,就是按照每年百分之九的福利往上递增,且这个保险是可以给同一个人买好几份的,也就是说,如果买了五份,每个月给小西交五百块钱,等小西五十五岁的时候,她每个月光是养老金,一份就能拿到五千块左右的养老金,五份就能领取到两万五千多块钱,且一直拿到生命的尽头。
在这个平均工资才三四百块的时代,当时这一份保险当然算得上是高额保险,但随着通货膨胀,某安公司出的这份保险很快就下了架,但当时买到这份养老保险的人,全都享受到了这份福利。
徐惠清想到这件事,就立刻把这事也记在了备忘录上,到时候不光是小西,还有她大哥、二哥、三哥,也可以让他们去买一两份这个保险,都不用像小西一样,买五份,他们只需各自给各自买一到两份保险,每个月交两百块钱,等到了他们五十五岁退休的年龄,哪怕按照递增的年份,拿不到一两万的养老金,能每个月拿到五千多的养老金,这对他们未来也是一重保障。
有养老金,总比什么都指着儿女x,伸手向儿女们要钱强。
她记不清这是九五年还是九六年的事情了,现在是九四年,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罢了。
当然,若是错过了也没关系,这年代钱值钱,把钱拿来在大城市里买套房子,一样可以作为孩子的保障。
她想不起来自己前世是怎么没的,也不知道自己今生寿命是否和前世一样,若命途多舛,未来有变,她能给小西多留一份保障也好,至少知道对方老年无忧。
记录完了这些,她又来到客厅,看了一下徐澄章带来的东西。
是真多啊!光是摆在地上的酒箱子,就有三箱。
红的、白的、黄的。
其中阿胶、燕窝、虫草这些东西要冷藏保存。
正好她家的冰箱买回来,基本都还空的,徐惠清将这些东西都一一拆出来,放到了冰箱里去,其它东西也没放在外面,而是收到了客厅的边柜里。
之前边柜大半都是空的,现在总算是塞满了东西。
之前一大堆东西堆在一起,她都没注意到这些东西里面,还有个不大的首饰袋子,里面是一条十分压手的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克重约有四五十克,还是实心的。
徐惠清万万没想到这些年礼中间,还夹着个大金锁!
她现在只希望徐澄章的养子也在他身边,她买个同样的大金锁给人家还回去!
客厅和厨房都已经收拾干净,徐惠清不喜欢吃剩菜,除了晚上炖的老母鸡没有倒掉外,其它能吃的三人都吃了干净,吃不完的徐惠清都随手弄了个袋子装了起来,扔在了垃圾桶里。
新年夜,垃圾最好不留着过年,之前厨房和客厅他们基本已经收拾干净,徐惠清随便套了件大衣,就拎着新整理出来的垃圾,下楼扔到下面的垃圾桶里。
就在她扔垃圾的功夫,送徐澄章回去的周怀瑾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见她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没睡,还在楼下,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还在下面?”
地面是湿的,徐惠清穿着皮鞋,里面穿着一件羊绒衫,外面裹着大衣,围巾什么的都没有带,寒风吹着有些冷,她裹紧了大衣,头发被夜风吹的有些凌乱:“下来丢个垃圾,人送回去了?徐老板没耍酒疯吧?”
周怀瑾笑道:“没有,一路上都很安静,他说他没醉可能是真没醉。”
路灯下,徐惠清将随手扎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帮周怀瑾打开了单元门的大门,伸手扶着门不让单元门关上,示意他进来。
周怀瑾扶着自行车进楼道,也没把自行车搬上楼,而是停在了一楼楼梯下面的楼道里,这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自行车,将楼梯下面的楼道空间挤的满满当当。
这年头偷自行车的人格外的多,大家骑自行车回来,都会锁在单元门里面,不会放在单元门外面,所以几乎每个单元门的楼梯下面,都堆满了自行车。
暖冬也是冬,徐惠清穿的少,也是冷的,见他进了单元门,她就赶紧上楼,很快周怀瑾也上楼来。
他个高腿长,两步是徐惠清的三步。
徐惠清上到五楼,他也上来了,两人隔着楼梯间互道了晚安,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就各自关上了自家的大门,准备洗漱睡觉。
没有洗衣机,今晚换下的脏衣服可以不洗,可内衣总是要随手洗掉的。
徐惠清随手洗完她和小西的小衣服,穿着拖鞋走到楼上,将小衣服晾在阁楼的屋檐下,本以为隔壁的周怀瑾这么晚肯定睡了,没想到小伙子年轻火气旺,大冬天的不去睡觉,居然开着露台上的灯带,在阁楼上吹冷风。
徐惠清见他没睡,再过两小时就要到十二点守岁的时候了,不由双眼发亮的问他:“要不要来杯红酒?”
他站在露台顶看着夜空中时不时亮起的烟花,听到有红酒,双眸在烟火的掩映下,也是璀璨如星,笑着点头说:“好!”
徐惠清立刻咚咚咚的下楼,开了一瓶红酒,还拿了两个玻璃杯上来。
上来的时候,周怀瑾手里已经拿了两个红酒杯,徐惠清伸长的手,隔着中间一米多的空间,把红酒给他,他倒了红酒后,倒在酒杯里,又递还了回来,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就各自坐在各自家的露台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远处时不时炸响在天空中的烟花。
刚开瓶的红酒有些涩,要放一会儿才好喝。
徐惠清前世在发现赵父赵母联合赵二姐拐卖小西的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夜里都睡不着,靠着酒精入睡。
过去滴酒不沾的人,从睡前只喝一杯,到逐渐的能喝两瓶。
可现在这会儿她还是没怎么喝过酒的人,刚洗完澡的她,穿着毛拖鞋,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不一会儿,寒气就顺着她并不严实的大衣,浸透她的身子。
本来还想和小周公安一起守岁,等到过了十二点才去睡的,可暖冬也是冬,是冬它就冷啊。
原本洗完澡热乎乎的身子,在露台上坐了没一会儿,她就冷的受不了了,岁也守不了一点。
她哆哆嗦嗦的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就冻的受不了的对周怀瑾道:“小周公安,太冷了,红酒给你放这了,你要喝就接着喝,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哈,晚安~”
说完就穿着拖鞋,也不管那瓶还放在露台围栏上的红酒,裹着大衣钻进了阁楼内,咚咚咚的下楼刷牙,抱着热水袋赶紧钻到了被窝里,抱着暖呼呼的小西,不到两分钟,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就沉沉的睡去了。
她这一觉睡的特别沉。
从夜里十二点开始,小区里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放鞭炮,一直放到凌晨三点左右,中间徐惠清迷迷糊糊的被吵醒过几次,眼皮都没睁开,就又睡了过去,到早上五六点钟,小区对面的城中村内,又开始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忙碌了一个寒假,徐惠清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八点多。
本来她还能睡,可小西晚上睡得早,也醒的早,睡醒了她就在床上躺不住了,想自己下床,可空调只制冷不制热,也没有地暖,徐惠清怎么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被窝外面?任命的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给她穿衣服洗漱,正准备把鸡汤热一下,下点面条呢,听到大门响了。
这么早,除了隔壁的周怀瑾没别人。
拉开大门,果然是他。
他穿着昨天围裙,对小西打了声招呼,笑道:“我听到声音,知道你们肯定是起来了,我包了小馄饨,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要要要!你等我会儿,我热下鸡汤,馄饨捞在鸡汤里。”
馄饨是周怀瑾一大早起来包的,包的鲜肉虾仁馄饨,虽是小馄饨,却不像外面早餐店买的只有一层皮,加上鸡汤,一口一个,薄薄的皮,小小的馅儿,很适合小孩子吃。
周怀瑾听她说要搭配鸡汤,干脆带上他家放这小馄饨的砧板,一起端到了徐惠清家的厨房里,借徐惠清家的厨房煮起了馄饨。
热腾腾的薄雾中,他在厨房里煮馄饨,徐惠清带着小西在一旁洗漱刷牙,给小西全部弄好后,她脸都没洗,刷好了牙,就坐在了饭桌前,等待热腾腾的小馄饨。
早上起来,就有热腾腾的适口的饭食,真有种平淡又幸福的感觉。
这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恍若做梦。
年底这段时间,不是阴天就是小雨,大年初一这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昨晚还有些湿的路面一晚上就全部阴干了。
徐惠清见天气这么好,就准备带小西出去爬山。
她的工作是正常人下班之后她上班,大家假期她上班,所以平时的假期很少有时间陪小西户外活动。
寒假青少年宫很多学生回乡下过年,学生少,她的课也少,每天上完两节课,其它时间都是自己的,年货市场忙碌的时候还能和其他老师换班,年底到年初三这几天不用上课,徐惠清就想带小西去爬山,顺便去寺庙烧个香。
她重生回来这么久,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让她有这份奇缘,可她想去谢谢诸天神佛,让她有了可以弥补遗憾的机会。
周怀瑾听她说要带小西去爬山,拜佛,他正好年初一没事,就跟着她们一起去,还戴上了相机。
徐惠清看他拿相机也想了起来,她去年年底在年x货市场摆摊的那段时间赚了不少钱,可以去买个相机,这样可以随时随地给小西拍照了。
大年初一年货市场基本没人,商家也只来了一两家,马路斜对面的胶卷店也关着门,想买相机得到年初二年初三之后了,这件事也被徐惠清记在了心里,其实早该买的。
H城寺庙繁多,还有好几座十分出名的千年古刹,都是传说中十分灵验的。
只是徐惠清也没想到,这座坐落在H城市中心的千年古刹,人居然这么多!
她是坐公交车去的,通往市中心的这个方向,路上全都是去烧香拜佛的人,听这些虔诚的大爷大妈们说,还有人晚上不睡觉,就在寺庙外面排队等着,就为了烧头香,甚至很多迷信的有钱人,会专门花大价钱雇佣帮他们排队的人,就为在大年初一,在千年古刹前,烧个头香。
与他们相比,徐惠清这样随心自然的态度,简直称不上虔诚。
从公交车下来后,徐惠清和周怀瑾两人,便一左一右的走在小西两侧,一人牵着她一只手,小西走着走着,就会把脚翘起来,像是荡秋千一样,接着徐惠清和周怀瑾的手,翘着两只脚荡高高。
这是前世的小西从没有体验过的。
徐惠清怕伤着她的手腕,就让她走几步就把双脚放到地上,可小西却格外喜欢玩这个游戏。
路上也有不少其他家长带着孩子出来玩的,有的父亲直接把孩子顶在脖子上,让孩子骑着他们的脖子上山。
徐惠清看到,就也想把小西也顶在自己脖子上,让她也感受一番。
前世小西找回来都快七周岁了,她早已顶不动她,也没有机会这样让她骑在肩膀上感受一下。
没想到她刚蹲下/身,让小西站在石头上,让她骑到她肩膀上来,周怀瑾看到,就在一旁给母女俩拍了照片,然后把相机递给徐惠清,让她拿着,对小西拍拍手说:“妈妈力气小,背不动小西,小西来叔叔肩膀上坐着好不好?”
小西也不拒绝,伸手就朝周怀瑾倾斜着身体,被周怀瑾抱住,伸手一举,就让小西骑在了他的肩膀上,两只大手握着小西的小手,大喊一声:“冲呀!坐飞机啦!”
就带着小西在宽大的路面上小跑了起来,大人小孩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还有骑在爸爸肩膀上的小孩看到,起了好胜心,双手抱着他们爸爸的头,大喊:“爸爸!爸爸我也要飞!”
有调皮些的小男孩不服气,像军队打仗一样,指着前方:“爸爸!爸爸!快!我们追上去!超过他们!”
“追呀!”
一个小孩如此,一群小孩都如此,本来有许多小孩是被家长牵着走了,这时候也不干了,抱着他/她们爸爸的腿就要抱!要追!要飞!
这时候计划生育已经施行很多年了,城里有正式工作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只生一个,不论男孩女孩,都是家中的掌中宝,掌上珠,哪有不答应他们的道理,一时间上山的大马路上,都是爸爸们带着孩子冲刺跑步模仿飞机呜呜的笑声,和小孩子们肆意欢乐的大笑。
徐惠清还从没有见过小西这样子的笑,无忧无虑的,纯粹之极。
前世她的笑容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怯生生的,总是带着堆周围环境的试探,在她自己家都是如此,到哪儿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