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因为大衣的火爆,羊城市场那边都快抢疯了,很多人花钱到羊城进都进不到货,拿货的人更是两三万两三万的拿,大衣刚进入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就会立刻被源源不断拿着钱去羊城的来自全国各地的货商们抢走。
徐惠清拿货的厂家,由于徐惠清前世就知道这部电视剧火爆,带动大衣也跟着火爆,在电视剧播放的初期,就联系了羊城的厂家,想要和《在纽约》的同款大衣,让她进货的厂家第一个吃上了《在纽约》这部剧的红利,这段时间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的几款大衣直接在市面上卖疯了。
徐惠清这里原本已经进了两次货,根本不够卖,一次又一次的让羊城老板给她发货,除了《在纽约》里面王姬穿的大衣外,她还要男主江文穿的几款皮夹克。
由于市场太过火爆,生产大衣的厂家也多了起来,这就导致市面上的大衣质量参差不齐。
有徐惠清最开始定的厂家这样,按照女主穿的大衣一比一复刻,就连材质都使用的百分之十的羊绒含量的大衣。
可更多的厂家,在买不到原材料的前提下,就滥竽充数,用羊毛呢材质制作成大衣,就已经是相当良心的厂家了,有的干脆用材质很差的,半点羊毛成分都没有的材料来做大衣,大衣也只做个形似,打板、做工更是粗制滥造,可因电视剧的爆火,这样的大衣在市场也根本不愁卖。
只要衣服卖的便宜,总有顾客愿意买单的。
过了几天,就又有客人来徐惠清的摊位上,想买徐惠清摊位上的大衣,但她还价是对半还,马秀秀给她报价两百八,她还价一百四。
马秀秀因为不认识字,不知道徐惠清这一批大衣的成本价是多少,但她现在已经了解了一些,衣服的成本并不止衣服本身的出厂价格,而是房租、电费、员工,也就是她的工资等,全都在衣服的成本中,这还没算跑长途的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费用和损耗。
但她知道,这个价格肯定不能卖。
顾客说不卖就走,走了又来,不停的还价,然后说:“你摊位上的衣服卖这么贵,前面一件大衣也就卖一百三十五呢!”
实际上人家是卖一百五一件,但质量和徐惠清家摊位上的大衣质量差远了,因为有徐惠清家的大衣珠玉在前,夜市上第二批人的进货质量哪怕差徐惠清一个等级,也至少是全羊毛的,手感上虽不同,可衣服质量也差不到哪儿去,后面的人为了提高在夜市上的竞争力度,就只能降低质量,打价格战。
于是进的货越来越差,价格也越来越便宜。
因为款式看着都差不多,颜色也一样,很多人哪怕明显摸出来不是同一个东西,也希望用很差质量的衣服的价格,来买徐惠清摊位上衣服的价格,还说是一样的,马秀秀不卖,就一直来磨。
但小姑子之前和她说了不能瞎降价,因为她的很多顾客都是青少年宫学生的家长,她们很多相互都认识,相互之间一聊天,都是在徐老师嫂子的摊位上买的,你买的两百六,我买的一百八,那口碑就坏了。
于是马秀秀就不讲价,让她们去买一百五的,她们又不去。
顾客也不是傻子,衣服好不好,料子是不是一样,版型好不好,伸手一摸,上手一试,哪里有摸不出来试不出来的?
而百分之百羊毛材质的卖家,由于他们进价的成本也高,他们报价两百八的也有,三百二的也有,但是能还价到两百五、两百三。
百分百羊毛和含百分之十的羊绒的,在手感和外表上虽还有些区别,但区别并没有那么明显,若没有放在一起对比过,或者上手都摸的顾客,也能买了稍差一些的穿。
可差太多了,那就完全把人当傻子了。
卖家们也很会说:“衣服都是一样的,就是刚从袋子里拿出来,没有熨,你回家拿熨斗熨一下,保证穿出来一模一样,没有区别!”
还真有些人相信衣服质量一模一样的,或者说,不相信也不行,她们就是想要和《在纽约》这部剧里王姬穿的大衣一个款式,她们没有钱买更好的,质量次一些的,但款式差不多的,她们也能接受。
只是穿出来后,自然也是两个效果。
在徐惠清家买衣服的,会从里到外全套买,叫徐惠清搭配好适合她们的,教她们大衣的腰带怎么系,后面天冷了,要搭配怎样的围巾。
《在纽约》这部剧里,王姬穿大衣时,就有现成的搭配好的白色围巾,于是这个秋天,白色围巾也流行了起来,但白色围巾和白色大衣都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耐脏,夏天化妆太热,容易晕妆,秋冬季节可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可妆容配上白色围巾,就容易将下巴那一块的白色围巾蹭到脏污来。
徐惠清知道并不一定完全要按照电视剧里王姬的搭配,她给顾客搭配围巾时,会考虑她们衣服的花色,她们的肤色和这款围巾配不配等等,选出最适合她们衣服和肤色,最好白搭的围巾给她们。
于是她们穿上从徐惠清摊位上买的大衣,走在大街小巷的街头,就总能走出一股时尚气息来,仿佛她们真的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们穿过了电视,走上了街头。
可还有一批顾客,她们明明穿的也是王姬的同款大衣,可因为大衣材质太差,甚至连仿都没有仿成一样的,不论是打板还是做工,连形似都没有做到,更别说神似了。
徐惠清一直没有降低她摊位上大衣的质量标准,其实羊城那边还有材质更好,含羊绒量更高的大衣,比如百分之三十的,百分之百羊绒的,但这些基本是不会出现在夜市摊位上的了,都是进入商场的品牌货,起价都是一两千,百分之百羊绒的,价格六千多,比现在很多人一年的工资还高。
光是羊城老板寄过来的这两批大衣,就为徐惠清挣了两万多块钱,赚来的钱她也没留着,继续从羊城老板那里进大衣和皮夹克x,也就是《在纽约》这部剧中,男主江文穿的外套。
皮夹克也分真皮和皮革材质的,还有更差的,穿不了几回就皮质脱落的。
和徐澄章合作的这个羊城老板是自家有厂,做的大约是中高端衣服,给徐惠清发来的全都是真皮材质的皮夹克,出厂价格半点都不比羊绒大衣便宜。
但女孩子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羊绒大衣,却鲜少有男人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一件皮夹克,因为一件好的羊绒大衣,可以穿十年,甚至十几年,都还能拿的出手,穿的出去,依然是好衣服,可男人穿衣服费衣服,一件皮夹克买回去,今年买了,明年可能就能在衣服上找到被烟头烫出来的洞了。
所以比起大衣,皮夹克在徐惠清的摊位上卖的并不算很好,大家都更愿意去别的摊位买一些便宜些的,人造革的皮夹克,也不愿意花那么多钱,买真皮的。
不过这年代,也不是没有有钱的,舍得花钱的男的,头一个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的,就是徐澄章。
他开着一辆洗的干干净净,闪亮的四个圈的车,出现在夜市上,然后把车就停在徐惠清摊位旁边的马路边一点,下了车后,就直奔徐惠清的摊位。
见徐惠清摊位上的皮夹克,问的人多,买的人少,他就要了一件,自己穿在身上试了试,然后左手拿着大哥大,又手拿着公文包,就这么站在徐惠清的摊位上。
别人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大哥大,就知道这男的肯定有钱,这么有钱的男的,都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不由也凑过来看,还有人问徐澄章:“嗨,兄弟,这大哥大是真的吗?”
一句话把徐澄章给逗笑了:“这还能有假?当场就给围过来的顾客们表演了一个现场拨打电话。”
然后找了两件皮夹克,一件硬阔些穿在身上更有型的棕色牛皮的,正是和《在纽约》这部剧中男主江文的同款,一款黑色小羊皮的,皮质比较柔软,也更舒适,比较适合商务时穿。
他给徐惠清的彩电的钱,徐惠清都还没给他呢,哪里会要他的钱?
徐惠清不要钱,他也不硬给,穿着从徐惠清摊位上免费拿的皮夹克,也不走,就站在徐惠清的摊位旁边,自己的车前。
他个子不算很高,为了在徐惠清面前有点身高优势,他皮鞋的鞋跟都快有三厘米高了,让他在人群中的身高看着快有一米八的样子,但他那吊儿郎当拽拽的气质,和电视剧男主的扮演者江文很像,皮夹克穿在他身上,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半。
现在就流行男主江文同款棕色皮夹克,他买了后,半只屁股坐在自己轿车的车头上,左手大哥大,右手香烟,在夜晚夜市的灯光下,一半身影背靠在漆黑如墨的阴影中,一半身影被夜市的灯光照的明亮。
别人看他一个开着汽车,手拿大哥大的男人,都在徐惠清摊位上买皮夹克,有想买皮夹克的男人,在对比了好几家摊位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徐惠清摊位上的皮夹克,说出去,自己这都是真皮的,牛皮的,你拿是人造革的,多有面子!
有了徐澄章这个开张后,后面买的人就多了起来,对面建筑工地上的马经理、几个包工头,一人一件,穿着皮夹克走在大街上,格外的拉风,就连给徐惠清建房子的程建军,都在徐惠清这里买了一件真皮的皮夹克穿在身上,也像个小老板了。
倒是羊城老板寄过来的羽绒服不太好卖,一共四十多件羽绒服,全部加起来卖出去也不到十件。
1993年到1994年的这个冬天,居然是难得的一个大暖冬!
羽绒服本就是个新兴玩意儿,进货价贵,卖的也贵,穿在身上暖和是暖和了,却肥肥大大的,不够修身有型,加上有电视剧《在纽约》的冲击,男人喜欢买皮夹克,女人喜欢买大衣,导致徐惠清一共就进了四十五件羽绒服,滞销了三十多件。
压货就是压钱。
羊城老板还想让她再进点羽绒服卖,因为不光是徐惠清这里滞销了,他那里也滞销了。
原本徐惠清还想着秋天卖不掉,等天更冷些了,总有人会买的,所以十月份十一月份的时候卖不出去,她也不着急,依然每天让马秀秀带几件到夜市上卖,四十多件,和卖了一轮又一轮,依然不够卖的大衣相比,真的不多,等到了冬天总能卖掉的。
结果,大衣的温度,就刚好足以让时尚的弄潮儿们度过这个冬天,不需要买暖肥厚价格还不菲的羽绒服。
徐惠清这里压了三十多件货,羊城老板那里压的货只会多,不会少,也幸亏徐惠清提醒了他当时刚开始热播的《京城人在纽约》这部剧,在徐惠清向他要大衣的时候,第一时间开始从原本正在生产制作的羽绒服,很快改变生产大衣。
他们自己做服装的,很清楚一个爆火的电视剧,对一些衣服的宣传效果,果然,让他吃上了大衣和皮夹克的一个红利,但压在仓库卖不出去的羽绒服依然是他头疼的一件事情。
原本羽绒服的出厂价格就不算高,因为压货,他的出厂价又降低了几块,从原本的三十六一件,降到了三十二一件,想让徐惠清也帮着卖,他也给徐惠清发来更多的大衣。
徐惠清在H城卖不掉这些羽绒服,也想过去更冷的北方去卖,可这年头,哪里都乱,哪里的盗匪和扒手都多,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是真不好做生意。
可现在大衣好卖到进货都进不到,羊城老板却从没有少过她的货,想让她帮着销一些羽绒服,也不算太多,两百件。
两百件羽绒服的价格是六千四,羊城老板光是多给她寄一些大衣,这些羽绒服的进货价也都赚回来了,真算不上多大的事。
显然,羊城的老板也不是找徐惠清一个人帮他清货。
这还是材料费没有上涨前他积压下的存活,随着时间推移,国家政策上带来的一些改变已经慢慢在市场中体现出来,通货膨胀也越来越明显。
但因为是年底,每年到年底,各种年货本来就会涨价,哪怕周围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物价在上涨,很多人依然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感受不十分明显,只是对于各种物品上涨的价格很嫌弃,说去年才什么价,今年怎么涨这么多?
卖的人也很无奈:“我进货价涨了啊,要是还是去年的价,我不是亏本卖啦!”
进货的人也对各类物品价格上涨感到微词,可人家厂家也有话说:“材料价格都上涨了啊,材料直接上涨了百分之二三十!”
所以羊城老板给的徐惠清这批材料费上涨之前就做好的羽绒服,这个价格是真的很便宜。
徐惠清在H城卖不掉,就想让马秀秀过年之前,带回老家卖。
老家的气温比H城低上三到四度不止,要是山里,温度还要再低个三四度,且湿气还很重,树荫阴冷,哪怕今年是个暖冬,这一批羽绒服的价格这么便宜,在老家也是能卖掉的。
马秀秀这段时间在H城已经锻炼出来了,听说是回老家卖衣服,立刻拍着胸口保证:“那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给你把衣服都卖掉!”
只要想到回老家后,不用再说别扭的普通话,只需要说她熟悉的老家话,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筋脉都畅通了。
羽绒服对外面的人太过厚实,对于只带了一件破棉衣来H城过冬的徐家三兄弟却是好东西。
他们自己省钱省惯了,什么都舍不得买,什么都可以将就,床上的铺盖,可以用乡下老乡家里拉回来的稻草,还说保暖又防潮。
因为他们在家里就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一时间很难改变。
徐惠清经常去批发市场拿货,这些东西拿货价本就不高,干脆给他们从头到家,从里到外,从床上被子床单,全都给他们换了x一遍。
她进货的时候,是马秀秀陪着她一起去的,马秀秀舍不得给三兄弟用好床单,就在布匹市场自己买了便宜的瑕疵布回来,自己给他们缝被单被套。
用马秀秀的话说就是:“我滴个老天爷哎,惠清你可千万别买这好布料给他们用,他们每天在工地上回来,身上都脏兮兮的,脚都臭的要命,你给他们用这好东西,三天就给你弄的不成样了,你给我,我来缝!”
她白天不卖货,人都闲的发慌,买了布回来,把布的边缝上,就是床单,把棉花被缝在两个完全不搭噶的布里,就是铺盖。
暖和倒是暖和了,就是丑!
三兄弟不光不介意,反而觉得马秀秀做的好,就该这样省钱,要是都像他们妹妹那样花钱大手大脚,那要多少钱才够花?
至于说给他们的羽绒服,给他们后,他们就试了一下,就放在了箱子里面,舍不得穿。
他们现在每天在工地上干活,衣服稍微在钢筋上刮一下就破了,根本舍不得穿好衣服,新衣服,就连穿他们过去的破棉袄,都要在外面套一个干活专用的脏衣服才行。
虽然是暖春,徐惠风三兄弟的工地放假却放的早。
主要是因为下雨,天气预报报了从年底腊月二十号开始,一直到大年初一,都一直有雨。
雨雪天气工地上做不了工,就只能放假,他们的工资都是按天计算的,少做一天工,他们就少一天工资。
小工们都是宁愿感到过年之前,可下雨天没办法,只能放假。
徐惠风三兄弟就想让徐惠清也回去过年,自从徐惠清嫁人,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团圆的年夜饭了。
徐惠清给马秀秀结了一千块钱工资,把马秀秀都惊呆了。
因为日常,徐惠清总是三天两头的给她十块钱,给她买菜做饭的钱,她以为这个就是她的工资呢,所以总是舍不得花,加上徐家几兄妹都在单位吃饭,几个月下来,她光是这个钱,就屯了七八百了。
七八百听着好像不多,可她总共才出来几个月啊,原本她觉得,来小姑子这里帮忙,年底回去,她能带回去五百块钱,就已经超值了,哪怕三百块钱也行啊!
结果她带回去的丝毫不比徐惠风的少,夫妻俩来H城不到半年时间,就带回去三千多块钱!
当然,徐惠清也是给了马秀秀任务的,就是在H城压的两百多件卖不出去的羽绒服。
第一批羽绒服出厂价是三十六,第二批羽绒服是三十二,加上运费,成本价也不到四十,徐惠清让她卖八十块钱一件,超过这个价的钱,就让她自己收着。
马秀秀连连摆手:“那哪能收?亲姊妹之间,要是这样搞,那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说的亲姊妹,说的是她和徐惠风是亲兄妹,那她和徐惠清自然也称得上是亲姊妹了。
徐惠风也把胸脯拍的邦邦响:“惠清你放心,回去我和你三嫂两个人,保证帮你把衣服都卖光!”
徐惠生也很激动,和徐惠清商量:“惠清,要不你也给我一百件,我帮你卖,你二嫂一张嘴巴最会说,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去卖,保证卖的比老三好!”
他现在就只希望,明年能把自己媳妇也带出来。
看看老三媳妇,啥都不会,话都说不灵清,这才几个月,就带回去这么多钱!他媳妇不比老三家的灵醒多啦?别的不说,做生意卖货,肯定比老三家的卖的好!
他一心想要帮徐惠清卖更多的货,想让徐惠清看到他们夫妻俩的价值,让徐惠清也能带带他老婆,今后哪怕是在夜市上也摆个小摊位,也比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强。
徐惠清自然没有拒绝,她也怕两百多件羽绒服卖不出去,多一个人帮忙都是好的,她提醒徐惠生说:“要是一个水埠镇卖不完,就拉去吴城卖,或是邻市卖!”想到年底小偷、扒手多,又提醒了一句:“和大哥一起,钱一定要收好!”
徐惠风不以为意:“嘿,这一点我还能不如你?”
临出发的时候,徐惠清又给了三兄弟一人一件真皮的皮夹克,原本想给马秀秀一件大衣当做过年的衣服的,没想到马秀秀却不要,因为大衣都是长款的,她个子不高,又瘦,穿在身上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她摸摸自己身上厚实保暖的羽绒服:“羽绒服就很好嘞,暖和!”
徐惠风三兄弟工地下雨停工,徐惠清正在建的房子也停工了。
拖了徐惠清的福,徐惠清因为知道后面材料要涨价,在开工之前,就让徐澄章提前把建房子的材料就买好了,开工之后没多久,徐惠清就先支付了他们五千块钱,加上程建军之前的一些存款,他也博了一把,把所有存款在材料上涨前全都拿来囤积材料了。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钱,全都买了材料,后续市场反应如果不像徐惠清预测的那样,材料价格不上涨怎么办?
虽然他囤积的材料,可以在给别人建房子的时候用掉,可马上就年底了,他手下这么多跟着他干的老战友,年底回去过年总要给人家一些钱带回去过年吧?不然跟你干了一年,兄弟们回去两手空空,怎么和老婆孩子交待?老婆孩子们新衣裳总要买两件吧?买年货的钱总要有吧?
他在给徐惠清建房的时候,甚至都想,要实在不行,能不能让徐惠清把剩下的五千块钱提前支付了,让他的兄弟们先回家过个年,过年回来,他想办法把五千块钱再还给徐惠清,等房子完全验收了,再给他。
可这个是没道理的,因为考虑到他和他手下战友们的不易,徐惠清原本说好的,房子建成三分之二时再支付的五千块钱,已经提前给他了。
好在到了十一月份的时候,材料就已经开始有小幅度涨价的趋势,只是这有时候很多材料都是厂家们在原材料上涨之前,就已经囤积好的,所以这时候材料上涨都是一点一点的,可到了十二月份的时候,之前囤积的材料随着消耗,越来越少,而新材料的成本越来越高,材料一下子上涨了百分之二十,到年底之前,他们之前的材料全部消耗完后,所有材料价格已经涨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材料价格的上涨,工人工资的上涨,使得商家们的成本大幅度增加,到年底,类似彩电、冰箱这一类原本就高的电器之类,市场价格直接飙升到百分之八十,甚至两倍以上。
比如徐惠清之前买的海儿的双开门冰箱,她之前买的价格是一千百八元,到年底的时候,价格已经到四千元。
但很多人,依然没有意识到,这是政策带来的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虽然价格涨到离谱,普通老百姓依然把这件事当做是过年了,所以物价上涨了,以为年后物价就会又回升到原来的物价。
普通老百姓哪里会知道,今后的物价,只会越来越高,根本不会有回落的时候了。
第72章
徐慧清的房子目前已建了两层,由于用的全部都是拆迁砖,房子整体颜色依然是灰色,但建得很整齐,水泥也是用的新水泥,除了砖的颜色与现在普遍用的红砖不同,依然是灰扑扑的外,其他完全就是一栋新房子,房梁也换了新的木料。
因为用的都是拆迁下来不值钱的旧灰砖,别人家看到这个村里被卖给外乡人的房子,连院子都拆了不要,全部建成住人的屋子,也没觉得多了不起,最多觉得房子大,住的开。
徐惠生是个社牛,早就在村子里混熟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徐惠生有三兄弟,这三兄弟每天下工后都要去看看他们的房子,就以为这个房子是他们三兄弟的,对房子建这么大,这么多房间也觉得很正常。
三个人都年纪不小了,他们自己肯定都有孩子呢,不趁着现在一起建大一点,后面儿子结婚哪里够住?
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在加盖小二层,为的就是x儿子们结婚的时候有房间住。
但他们都不羡慕,现在羡慕的都是出去买楼房住的人,谁会羡慕住村屋的?路面脏的要死,住在村屋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村里明明有公共厕所,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去公共厕所,裤子一脱,随地大小便的人比比皆是,一下雨,路上真是屎尿齐流,他们儿女出去了都不愿意回来,还留在村里住的,都是在这里住习惯了的,周围都是老邻居老街坊,舍不得搬的。
周围住村屋的人家,都羡慕住隐山小区的人家,觉得他们那小区环境才叫好,家家户户都有单独的浴室卫生间,日子过的才叫红火。
徐惠清也来看过几次。
她虽不懂建房,但徐家三兄弟是懂建房的,又都在一个城中村,程建军又是个建房实诚的,他手下的几个退伍兵,都是在部队里待惯了的,做事情很讲究,把房子墙壁修的笔直,都不用贴墙砖的那种,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却正是徐惠清喜欢的。
徐惠清虽不用每天去工地上看着,三兄弟傍晚回去总要看的,晚上他们还住在一起,相互讨论建房心得,徐家三兄弟下工后还要去看看。
也幸亏徐惠清提前让程建军买好了建筑材料,徐惠清的这个房子才没花销太多。
程建军跟着徐惠清一起囤积了两万多块钱的建筑材料,现在这些材料价格都涨了百分之三十了,年底还在涨,他的这些建筑材料后续要是再拉到后面承包的建筑工地,转手就要多赚近一万块钱。
过年他们都回去了,剩下没有建完的部分要年后再来建,剩下的材料就装在给徐慧民买的屋子里,上了好几把大锁,白天徐惠清还要每天过去看看,建筑材料可千万别被偷了。
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丢,什么都能被偷,砖头、水泥、木料……就连村后有人挖了方形地坑里泡的石灰,都有人晚上去拿个桶去挖几桶回去糊墙。
由于这些小工们活确实干的好,干的细致,徐惠清也不是小气的,给程建军手下的小工们准备了新年礼物,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两套儿童新衣服,一套男孩的,一套女孩的。
他们家里有孩子的给孩子,没孩子的以后留着给孩子,或者送人也行。
他们很多人都是在部队多年,家中父母多是哥哥嫂子们在照顾,心中对哥嫂亏欠,自己没孩子,衣服就送给侄子侄女穿。
她自己是卖衣服的,批发价去拿货也不贵,可对这些退伍回来后没了工作,出来跑生活的人来说,却是激动的差点抹了泪。
实在是他们退伍步入社会之后,落差感太大了,从人人尊敬的军人,成为了社会上的一大‘害’。
他们保家卫国出来,怎么就成了‘害’了?
太多太多的退伍军人出来,找不到工作,就成为了国家的负担,成为了社会的一大难题。
这样的人多了,没有工作,游手好闲,聚集在一起,可不就成为一大‘害’了?甚至有些因为生活实在贫困,被人勾着走上邪路的都有。
他们这样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一旦走上歧路,那危害性比十个普通老百姓加起来的危害都要大!
尤其是,他们现在做的工作,不是保安,就是保镖,要么就是像他们这样在工地做工的小工,属于社会的最底层,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得工资,受人白眼和歧视,这样的落差,是在部队行伍多年的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的。
徐惠清看似只是送给他们每人两套新衣服,实际上却是给了他们回家面对家人、孩子殷切目光时的尊严。
程建军本来没考虑到这一点,他本来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看到手下的老兵们晚上躺在徐慧民的房子里抹眼泪,才考虑到这些。
见徐惠清给他手下小工的孩子送过年的新衣服,才想起来,她是在夜市上摆摊卖衣服的。
年底什么都贵,衣服价格更是比平时买翻了一番,他便想在徐惠清这里拿一些衣服,先是去问了徐惠清价格,待知道徐惠清给他们的基本都是成本价后,又去问他手下兄弟们要不要。
一听可以从徐惠清这里买到价格更实惠的衣服,他们哪里有不要的道理?除了孩子,他们也想给自己父母妻子买一些东西带回去,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隐山小区这一片,本就是人流聚集区,光是一个隐山小区就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院,每个院又分为八个小分院,住在这里的人不说多有钱,但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高收入家庭,购买力十足,形成了聚集的年货市场后,更是将周边方圆十里内的人流全都聚集到了了隐山小区年货市场。
徐惠清这里还有不少衣服没卖完,年底隐山小区夜市被改造成了年货市场,哪怕下雨也不要紧,有遮雨棚,冬季小雨都是淅淅沥沥的,没有正经的大雨,过来买年货的人多到没人的日流量以万计。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整个年货市场都热闹非凡,人流不息。
徐慧民他们回老家后,她也没闲着,白天就带小西出来摆摊,生意好到难以想象!
是以徐家三兄弟虽带走了两百多件羽绒服,H城这边也是留了十来件的。
这十来件羽绒服都还没拉到年货市场,就先被程建军他们包圆了大半!
他们大多都是北方人,北方寒冷,是最适合穿羽绒服的,在H城卖不掉的羽绒服,这些北方来讨生活的汉子拿到手都爱不释手。
羊城的老板并不止徐惠清一个客户,他厂里的羽绒服先是到羊城的一级市场,再到下面各个城市的二级市场和三级市场,加上过年这段时间涨价,一件羽绒服少说也要一百七八十块钱的价格,有些老板黑心的,直接报价三四百。
在徐惠清这里,只需要那些老板的零头价格,就直接给了他们。
等他们回到老家,拿出他们带给妻子、儿女、父母的新衣服,虽因为程建军囤积建筑材料,没有带回去多少钱,可新衣服总算是让他们给家中妻子、儿女一些交代。
羊城的老板也有北方的客户,这批羽绒服拉到北方的价格比在南方卖的贵多了,年前她们都会去城里买年货,自然也看到有卖羽绒服的,一件羽绒服开价好几百。
她们虽没舍得买,却近距离的看过摸过,再一看她们丈夫、儿子带回来的羽绒服,面料结实,穿在身上一会儿就暖融融的,比棉袄也暖和,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好衣裳。
有了她们丈夫、儿子带回来的羽绒服,接下来好几个冬天都不愁没有袄子穿了!
送走了许家三兄弟和程建军他们后,房子里就只剩下她和小溪两人。
这段时间也没见着隔壁的周怀瑾。
年底这段时间大概是公安派出所最忙的时候,周怀瑾每天早出晚归,年货市场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开始,热闹的不行,徐惠清每天起来的也算早的,六点钟就带着小西去年货市场摆摊,晚上要忙到九点才回来,饶是如此,也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周怀瑾。
倒是偶尔有几次在白天的年货市场见过身着便衣化妆了的他,他个子高,哪怕是经过化妆修饰,依然被她和小西认了出来。
徐慧清以为他便衣是为了抓小偷扒手,只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开口叫破他的身份,只装作不认识他,招呼他买衣服。
他看出来徐惠清认出了他,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低着头围着围巾戴上帽子就离开了。
今年虽是个暖冬,却也是冬天,也依然是冷的,路上戴着围巾帽子的不少。
一直到腊月35号晚上,过小年那一天,才听到家门口的动静,那时已经很晚了,小西早就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数白天的一天的利润,把大钱都收起来,零钱放到腰包里,作为第二天的找零,打开房门一看,果然是他回来了,只是依然一副便衣的装扮。
他怕惊着徐惠清,见到她还摘下了帽子,靠在墙上,朝她笑了笑,掏出要是开门。
二十三,送灶神,也是小年夜。
他屋子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
徐惠清炖了老母鸡,她和小西也吃不完,见他满身的疲惫,好似几天都没睡过的样子,便说自家炖了老母鸡,要不要给他下碗鸡汤面?
周怀瑾原本是累极了的,可也饿,闻言哪有不愿意的?用手搓了搓了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朝她撒娇似x的笑了一下。
见他这困得快睁不开眼的模样,徐惠清让他赶紧进去:“我面煮好了给你端过去,你赶紧进去歇歇。”
鸡汤是现成的,徐惠清下起面来也快,一大碗鸡汤面端出来给周怀瑾家送去。
周怀瑾家房门是是半掩着的,并没有锁门,徐慧清捧着一大汤碗面端进去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叫了他几声,他才突然惊醒,抱歉的甩了甩头,搓了搓脸,脸上化妆的伪装都被他搓花了。
徐慧清也没多待,放下面条就要回去,却被周怀瑾叫住,提醒她道:“这段时间有使用**的团伙来到了H城,年货市场这样的地方正是他们散钱的主要场所,你白天收钱的时候注意着点儿,别收到**。”
收到一张**,连货带找零,收一张损失双倍。
要是一天多收几张**,一天都白干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不同面值的**,递给徐慧清:“真币和**还是很好辨认的,你看这几个地方。”他指着**和真币明显错漏的的地方:“你用手摸一摸,**面纸是平的。”
其实只要留心,真币和**稍稍一摸就能摸出差别来,但人在忙碌的时候是不太注意钱的真假的,基本收到钱就往腰包里塞。
尤其是年货街市这样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顾客更是人山人海。
徐惠清卖的不是食物,同样生意好到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全是年前来给家里孩子、女儿、妻子,买新衣服的人。
人太多,徐慧清有时候担心照顾不过来小西,就用背包带将她打包背在背上,刚刚她数了一下,今天一天所得,从早到晚一天下来能光是纯利润,就挣了七千块多块钱。
比她一年的工资还高!
这也是徐慧清即使背着小西,也不舍得在年货街市上停下来的原因。
光是年前的这10来天,她就挣了小10万,有了这笔钱,不论是年后的进货,还是还给徐澄章的电视机钱,亦或是因为钱不够计划建三层房子的,有了这笔钱后就可以按照原计划盖四层,哪怕是现在建筑材料费用涨价了,她也盖的起。
徐惠清见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也不好打扰他,让他吃了面后就赶紧去睡。
第二天一早只看到放在门口的汤碗,只回来睡了一天的周怀瑾又出去了,晚上基本都要到十点之后才能回来,有时候到凌晨三四点了,徐惠清才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年底年货会上的小偷扒手特别多,光是徐慧清就已经见到好几次,因为有了周怀瑾的提醒,她在收钱的时候,就留了心。
基本上每天都能收到一两张**,多的时候,她一天收到了六张**,这要是没摸出来,那真的是亏到底儿掉,每天都能听到市场上老板老板娘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徐惠清因为早有提防,都被她摸了出来,及时的退回给了对方。
对方见徐慧清面色不善,知道自己在这个市场早已犯了众怒,也不敢声张,拿了钱付了真币之后,赶紧悄摸的挤入到人群当中。
他们选择散**的人也都是有选择的,要么看你一个女人,不可能舍下摊位跟他们发生冲突,要么就是像徐惠清这样,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即使发现了他们用的是**,也不敢说出去。
怕被报复。
也正是因为如此,来她这里散**的人格外的多,每次来的人都不同,有男人,有女人,全都是外表看着朴素的老实巴交的人。
因为来她摊位上散**的人太多,徐慧清确实不敢声张,只回来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怀瑾。
周怀瑾他们在H城查**案已经查了大半个月了,各大市场都有他们的卧底。
周怀瑾他们主要负责的就是隐山小区年货市场这一块,他们对附近的各个巷道熟悉,若是遇到散**的团伙,不怕把人追丢,有时候喊一声,可能还会有街坊邻居帮忙抓人。
周怀瑾听到徐惠清和他说的事后就立刻汇报给了所长,所长一听,徐惠清的摊位上,一天居然能来六七个散**的人,也立刻重视起来。
他们派出所竟然找到徐慧清,想让周怀瑾卧底在他的摊位旁边当小贩,没有卖东西的货物,就从徐慧清这里借。
徐惠清年底这段时间正好批发了一些童装,就把童装安排给他,单独设一个摊位。
周怀瑾之前就在徐惠清的夜市摊位上,帮她卖过衣服,装扮起卖童装的小摊贩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反而是徐惠清看着不像摆摊的,但因为她背上的小西,也没人怀疑过她是卧底。
卧底不会背着孩子做卧底工作的。
也正因为如此,来她摊位上散货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
徐惠清也不声张,按照之前和周怀瑾约定好的信号,遇到用**来买东西的,就把雨棚上挂的棕色大衣往里面挪一挪,换成白色的。
周怀瑾收到徐惠清给他的信号,也不需要他去追,周围还潜藏着不少徐惠清不认识也不知道藏在哪儿的便衣,自然有人去追踪这些来年货市场散货的人。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年二十九,来h城务工的人们逐渐都回了老家,年货市场的人也逐渐少了,徐慧清才没有再去年货街市场摆摊,周怀瑾的摊位也撤了。
徐惠清不问周怀瑾工作上的事,周怀瑾也基本不把他工作上的事和她说,只是很明显,他的工作大约也告一段落,这一点从他终于不早出晚归神出鬼没,并且恢复了他正常的装扮,脸上笑意也轻松了起来,看的出来。
原本以为过年了,他应该是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年,或者他的父母来隐山小区和他一家团聚,没想到一直到年三十那天上午贴春联,他居然还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网友说,他1993年端午节在商场门口卖气球等物品,一天赚六千块,惊呆了我[捂脸笑哭]
第73章
徐惠风三兄弟一起回家,三个大男人一起走,路上安全多了,小偷扒手也会见他们三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对他们下手时会考虑一下被他们发现的后果,而悠着点。
三人中,徐慧民向来仔细稳妥,看着自己的东西是片刻都不错眼,一直紧紧的保管好自己的东西,让人半点偷盗的空间都没有。
老二徐惠生心眼子较多,钱藏在哪儿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老三徐惠风没啥心眼,他和来H城时一样,手里就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蛇皮袋包袱,到了火车上就往脚下一扔,上车就睡觉,任谁都想不到,他的破烂包袱里,还有三千多块钱的钱。
三个人下了火车,到了邻市,听到熟悉的乡音,人就感觉活过来了,三兄弟一人扛着一个他们好几个人大的大包袱,租了三轮车到汽车站,将三个大包袱垒放在中巴车车顶上。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超载的说法,都是塞!硬塞!塞到车子外面里面都满满当当为止。
到了水埠镇,徐惠风条件反射扛着包袱要往赵家走,要把东西暂放到妹妹家去,身体才刚朝赵家方向转了个身,就突然反应过来,那已经不是妹妹家了,妹妹离婚了。
三兄弟又扛着大包袱,去坐回老家五公山乡的三轮车。
从水埠镇到五公山乡的三轮车非常多,三轮车的棚顶和外面同样是可以挂东西的,路上有五公山乡来水埠镇过年赶集的人,有同样从外乡打工回家的人,遇到认识的,就好奇的问他们是在哪里发财,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包袱里都是什么。
和他们说话的男人们,大多数都穿着现在流行的皮夹克,女人们都穿着好看的新衣服。
不论他们在外面打工挣没挣到钱,回家都是穿着体体面面,好似在外面打工的生活很好的样子。
唯独徐家三兄弟,身上的衣服是一个赛一个的破,全都穿的给乞丐似的,保暖的羽绒服的外面,套着他们在工地上上工时,穿在外面防尘放脏污的套褂。
倒是马秀秀,和所有出去打工回来的女人们一样,穿着新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脚上穿着徐惠清给她买的黑色皮鞋,一副与过去完全不同了的装扮。
徐惠生是稍微赚了点钱就藏不住的性子,眉宇间的得意简直藏不住,开口就要吹牛,被徐惠民抢了先。
徐惠民x任何时候说话都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很谦虚的样子:“还在哪里发财?在工地上当小工发财!”
“工地完工了,一些建筑材料不要了,城里人不要的东西,我们带回老家不都是好东西?”
同坐在一辆三轮车上的人,一听是工地上的建筑材料,脸上都露出笑呵呵的表情,“确实是好东西,带回来建房子多好!”又问三兄弟:“你们不会是把工地上的水泥都搬回来了吧?”
本地没有技能的男人出去打工,基本都是去工地,工地什么样儿,有那些东西,他们都再清楚不过,看这三大包黑色大包裹包裹的物品的模样,又不像水泥。
但他们也并没有怀疑什么,因为三兄弟身上的衣服和他们在工地上穿的衣服没啥两样,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活,才有的模样。
只是有些人是水泥工,裤子和外套上还有一些洗不掉的水泥点子。
徐惠生满腔想要吹牛炫耀的心思,硬生生被徐惠民掐住了,不能说,不能炫耀他是钢筋工,一天十三块钱的工资,好痛苦,只能满脸藏不住的笑容,暗自得意,心底暗爽。
年底多雨,不光是H城在下雨,他们老家天气也潮湿阴冷,地面上全是雨后的泥泞,等三兄弟踩着田埂上的烂泥回到家,裤子衣服上已经全是黄泥。
徐父徐母都在屋子的火桶里烤火猫冬,突然听到三兄弟大声喊她们,忙都从屋子里跑出来。
徐二嫂见一向懒散爱偷懒的徐惠生,居然扛着那么大一个包裹回来,伸手拍了一个巴掌:“哎哟我滴娘哎,你这扛了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包?”
三兄弟齐聚老大徐惠民家,把三个大包裹往地上一放:“都是小妹叫我们带回来帮她卖的衣服!”
马秀秀手里也提了个大包,只是没有三兄弟大而已,她放下包就连忙招呼徐大嫂和徐二嫂:“大嫂、二嫂,快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她身上穿的好看的新衣服,拎回来的新鞋子,早已经被徐二嫂给围住了,听说她还给她们带回来了好东西,都好奇的过来观看。
徐大嫂笑着走过来:“我滴娘哎,你还给我带好东西了?”
她们毕竟是分了家的妯娌,日常能多送一个菜都难得,还给她们带好东西了?
徐惠生生怕自己老婆领了老三媳妇的情,忙解释说:“哪里是老三媳妇给你们带的,是惠清买的叫她给你们带回来的,想让老三媳妇给你们带东西?你们就是想瞎了心也想不到啊!”
马秀秀白了他一眼:“我有你说的那么抠?”
徐惠生就哈哈笑着开玩笑道:“我除了吃过你炒的一筷子豆角,还吃过你和老三什么东西?”
马秀秀笑骂:“以后连炒豆角都没的吃!”
她手里拎的也是蛇皮袋。
工地上别的没有,就是蛇皮袋多,工地上不要的蛇皮袋拿回来洗洗晾干,就是现成的包袱袋。
蛇皮袋口她用绳子是绕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才解开,里面又是一层套一层。
徐二嫂看到笑着打趣:“妈耶,也不知道带回来什么东西,这套的一层又一层,还怕小偷偷是怎么着?”
马秀秀在夜市上摆摊,看到的小偷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很多都是对着顾客下手。
她瞪大眼睛,一副见过了市面的样子,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说:“二嫂,那是你没见过小偷,城里的小偷也不知道多少,我们住的那一块,小偷我都认识了,全是那些人,一到晚上就出来偷东西,也不晓得多少人被偷过,他们天天来,一晚上就偷了不知道多少人!”
徐惠民也说:“外面小偷好猖獗,这一路上我在火车上就看到了好几个小偷,他们胆子大到什么程度?有人睡着了,他们就正大光明的把手伸进别人口袋里去偷,别人都看着,也不敢提醒!”
徐二嫂啧舌:“外面这么乱啊?”
马秀秀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你说呢?”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从袋子里掏出了好几件衣服,几件颜色不同的毛衣,两条深蓝色裤子、两条黑色长裤,还有一大包小孩子们穿的新衣服。
她将两件单独装的毛衣拿给徐大嫂和徐二嫂:“大红色的是个大嫂的,玫红色是给二嫂的,都是纯羊毛的,穿起来也不知道有多暖和,现在外面城里人都穿这个毛衣,纯羊毛的比普通毛线衣暖和也不知道多少倍!”
马秀秀夸张的说着,又拿了两件给徐父徐母:“妈,红色这件你的,蓝色这件爸的。”
几个人接过自己的毛衣,喜的是见牙不见眼。
徐大嫂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毛衣,接到手上时都不敢相信,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几下,手心手背都擦干净了才接过马秀秀递过来的大红色毛衣说:“我滴妈哎,我都多大年纪了,还穿大红色?”
徐二嫂接过自己的玫红色毛衣也很不好意思:“我穿玫红色毛衣人家看到会不会有人说哦?”她接到手里摸了又摸:“这么软乎!”
徐母拿到三儿媳妇递过来的毛衣,也是爱不释手地说:“惠清就晓得乱花钱,你们也不拦着点她,让她有钱自己留着存着啊,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那多少钱经得住这么花?”
徐大嫂也忙问马秀秀:“秀儿,这毛衣多少钱?我拿给惠清。”她颇为不好意思。
马秀秀大咧咧的挥挥手道:“嗐!惠清送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你们给她钱她也不会要的,你看我身上这些衣服……”她忍不住炫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和放在墙角舍不得才湿泥的新鞋子:“全都是惠清给我买的!她现在在H城的夜市上租了个摊位卖衣服,衣服批发比我们平时买便宜了大半呢!”
她高高的昂起了下巴,很是得意,仿佛赚钱的不是徐惠清,而是见过了大世面的她。
徐二嫂就看不得她这得意的模样,刺她道:“又不是你的摊位,你得意个什么劲?你也是真没用,惠清都把摊位给你们夫妻两个租好了,都不敢卖东西。”
马秀秀被刺了也不在意,嘿嘿笑着,又给她们拿裤子。
给徐父徐母的多了两条羊毛裤:“这也是惠清给你们二老买的,她怕你们腿疼,羊毛裤暖和!”
山边上湿冷,很多老年人都有风湿的毛病,一到天阴下雨,膝盖腿就跟钻心一样的疼,冬天老人一个冬天都要窝在火桶里面不出来,衣服单薄,冷的受不了疼。
老家人也都是有毛线裤的,只是他们手动针织的毛线裤没有什么弹性,很多毛线都是拆了又拆,洗了又洗,没那么保暖了。
除此外,还有里面带毛的皮鞋。
徐母会做鞋,在老家穿的都是手工做的棉鞋,见到徐惠清给他们二老买的皮鞋,有些欢喜又说她乱花钱,让她把钱存着。
马秀秀笑道:“你这话跟惠清说去,跟我说没用,惠清叫我带什么回来,我就拿什么回来!”
然后就是给家里孩子们的新衣服。
现在放了寒假,徐老大家的三个孩子,徐惠生家的两个女儿,徐惠风的儿子徐学升,总共六个孩子,全都在家,都好奇的围了过来看小姑姑给他们买的新衣服。
男孩子胆子大一些,直接就围过来迫不及待的上手看,三个女孩子要斯文一些,站在人群的外围,满眼都是期待。
徐明珠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全都是小姑姑穿小了不要的,可饶是如此,她在村里都是独一份,小姑姑穿小的衣服,都是村里很多同龄女孩子穿不到的好衣服。
她穿的第一件新衣服,也是小姑姑给她买的,一套黄色娃娃领的运动服,她爱不释手,可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穿着,她就长大了,再也穿不下,然后就到了大堂妹身上,有一天又到了二堂妹的身上。
那明明是她的新衣服!
徐明珠是徐家三个女孩里最大的一个,还能穿小姑姑的衣服,她们两个更惨,大堂姐穿小的、穿破的、不要的,才轮得到她们俩,等轮到她们二人时,衣服已经都是旧的破的,可她们的妈每次都跟她们说,这是过年的新衣服。
她们还要装着不知道,这衣服是徐明珠穿小不要的了,欢欢喜喜的接过属于她们的‘新’衣服。
可此刻,她们真的拿到了小姑姑送给她们的新衣服。
两个小姑娘都爱不释手的拿着自己的新衣服。
小姑姑很细心,从里到外都给她们买齐了,就是衣服大了一些。
大了一些才好,大一些,她们就可以穿好几年。
就这,徐二嫂还嫌徐惠清给她们买的不够大x,恨不得徐惠清给她们买的是成人穿的衣服才好,可以一直给她们穿到成年。
见两个女儿一直拿着自己的新衣服在身上比划,恨不能立刻马上就到除夕夜,徐二嫂三两下给她们收起来:“可不能摸脏了,等到过年那天我再拿出来给你们穿。”
徐大嫂在一旁补充道:“你们可要好好谢谢你们小姑姑,给你们买这么多衣服,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怕是赚的工资都给我们拿来买衣服了!”
几个孩子的衣服全部被徐大嫂徐二嫂她们仔细的收起来,放到柜子里去,可不敢放在外面,几个皮小子明天就能全霍霍了去。
等新衣服都收拾好了,徐惠生才绘声绘色的和她们说起在H城的生活,说他们在工地上做钢筋工工资有多么的高:“和我们一起搬水泥的水泥工,一天才十块钱,这工资都是高的,和我们住一起的小工,一天才七块钱,每天还累的要死!”
“城里工资涨了,我和大哥、老三工资也都涨了一块,底下跟着包工头干的小工们原来是十块钱工资,现在还是十块,一分钱都没涨!”
徐大嫂不解地问:“那为啥你们三个人的工资涨了,别人的工资不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