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板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没再要酒,一口气把杯中的酸梅汁喝完了大半杯。
“后来我就有经验了,钱不放在一起,我咯吱窝里的下面缝个口袋,大腿下面缝个口袋,鞋底下面掏空。”他之前的异样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到他平时说话时口若悬河的模样,说到他的狼狈事,他眉飞色舞,说着他的经验:“去羊城贩货,首先第一点,你得保证钱不被偷!”
“还有一天半夜大概两三点钟,我们都睡着了,火车停靠一个临时停靠点,突然从窗户外面,伸进来几把割稻子的弯刀。”他用两只食指勾着背对背并在一起,说:“他们就这样把两把弯刺镰刀这样绑在一根竹竿上,从火车窗户那里伸进来,勾火车上人的包,但天很黑,你知道吧?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刺镰弯刀勾住的是什么,就往下拉,勾住的是包还好,刚好我们那一桌,有割三四岁大的孩子,那镰刀上面是带着倒刺的,就勾住了那孩子的腿,他们就使劲往外扯。”
他问徐惠清:“你能想象到那画面吗?那倒刺扎进小孩的腿里,下面的人又在使劲,车上的人想把刺镰弯刀从小孩的腿上拉都拉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孩子被拉出车厢,小孩的母亲只要不松手,小孩的腿就会被隔断,下面的人眼看着拉出的是个孩子,也不松手,还在往下拽。”
“你能想象到,下面拽的人中还有九、十岁的小孩吗?”他感叹道:“那些人都是没有人性的。”
他看着徐惠清,对徐惠清说:“我为什么知道你没有和羊城那边联系,那边的老板和我熟悉,本来我给你电话,是想让你想要什么货,让他给你发过来就行了,人就别过去了,结果我打电话一问,你没联系那边,我当时就想,你是不是想自己往羊城跑,这要真出了什么事,那我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徐惠清就一直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对于徐老板看似掏心窝子的话,徐惠清只信百分之三十左右,从中提取她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徐老板说的,现在的批发市场就在羊城火车站旁边。
徐老板见徐惠清一直点头,没说去与不去,看着徐惠清那张白净漂亮的面容,他一边给她倒着酸梅汁,一边对她道:“我后来为什么就专心搞我的酒厂,不往羊城那边跑了?这一路上的危险超出你的想象,就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路上最容易被人盯上,现在物流也方便,你要真想要货,我帮你联系那边的人,叫他给你发最时兴的货来。”
徐惠清举起桌上的酸梅汁,做敬酒状:“谢谢徐老板。”
她动作随意,好似就是和朋友之间吃饭时,随手碰杯,然后自己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徐老板见她总算听进去了一些,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都这么熟了,叫我澄章就行,徐澄章,澄心纸知道吧?就是心境平和,积聚财源,始终如一的意思,章就不用说了,光彩夺目,文采斐然,澄章!”
他用手指在木桌上写起了他的名字,写给徐惠清看。
因为他怀疑,打交道了好几次,徐惠清根本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徐惠清又笑笑不说话,喝了口酸梅汁。
她对他,或者说对现在的任何人,都处于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因为不贪图别人什么,态度自然就从容。
至于和他出来吃饭,也是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羊城的信息罢了。
但他给她的羊城的联系方式,如果真如他所说,是靠谱的货源渠道的话,那她还真要好好感谢他,所以对他的态度是既疏离,又感激。
徐老板看着始终含笑不动如山的徐惠清,也不由有些泄气。
开车送徐惠清回去的时候,一路上他都在劝徐惠清和羊城那边的老板联系:“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肯定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都是H城人,我也不至于骗你什么,你联系一次就知道能不能信我了。”
徐惠清下车前才开口说:“我会联系的,徐老板的话我也会放在心上仔细考虑,谢谢您。”
她没有在夜市上下车。
她回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此时已经八点半,小西坐在车上已经睡着了,她就让他送她到小区后门的入口处。
徐老板还想把车开进去,被徐惠清拒绝了,在后门入口就抱着小西下车,并朝徐老板笑着挥手,一副他的车子不走,她也不进去的架势。
徐老板见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懂的,一直到他车子驶离了隐山小区,她才抱着小西转身回家。
从隐山西八院后门到她所在楼栋的单元门也不过两百多米,她先是双手打横着抱小西,抱不住了再换成竖着抱,一直到小区楼下,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七楼,此时真是难受现在没有手机了,不然早早一个微信就让她三个哥哥提前在楼下接她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熟睡的小西叫醒的时候,楼上一个个的楼梯灯亮了,周怀瑾穿着休闲服下楼丢垃圾。
周怀瑾也没有问她从哪来回来,见她抱着孩子,一只脚踩在楼梯上,一只脚在楼梯下,一手扶着楼梯木质扶手,仰着脸看着楼梯上面。
他丢了垃圾进了楼梯间,伸出手:“看你累的一头汗,我帮你抱上去吧。”
睡熟的小西并不像她醒时,不要徐惠清外的任何人,徐惠清凭自己是真抱不上去了,这次没有拒绝:“谢谢啊。”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上了楼,周怀瑾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又没有说,徐惠清再度谢过他之后,抱着小西进去,x将她放在床上,桂花的香味透过玻璃纱窗,被送入房间中。
她没有叫醒小西洗漱,而是拿了毛巾过来,给她擦了脸、手、脚,给她换了衣服,让她继续睡。
她自己也在考虑是要自己去一趟羊城,还是如徐老板说的那样,直接打电话联系那边,让那边直接发货过来。
若是可以,自然是她亲自过去一趟最好,不过去亲眼看过,总是不放心的,这时候又没有网店,没有图片,不自己亲眼看过货品、款式、质量,要是对方给她发一些去年前年积压的库存,损失的是她自己。
她又想到同事们说的,这几天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京城人在纽约》。
她这里是没有电视机的,她现在身上的钱也不够买电视机了,安装电话更不可能,这年代安装个电话费用,都能赶得上给她哥买的那个破房子。
物价十分离谱。
衣食住行非常便宜,电子产品又贵的离谱。
想到给羊城那边的老板打电话,到时候估计还得借用隔壁邻居周怀瑾家的电话,因为只有他家的电话离她最近,方便及时联系。
她倒也想过自己安装个电话,可她又怕在这里住不长,这里要是长住,起码要重新装修过以后。
因为还没有联系上,不知道那边情况,她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亲自去一趟羊城。
她给自己洗漱后,就顺手把自己和小西的衣服洗了,放到露台上去晾晒,没想到周怀瑾也在。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电视剧热播的时间段,她不由好奇地问:“咋没去看电视,在露台上喂蚊子?”
隐山小区绿化好,蚊子同样多,露台上又没有蚊帐,哪怕点了蚊香,蚊子依然多。
这年代很少有人能拒绝电视,除了刚上的《京城人在纽约》,《新白娘子传奇》《包青天》《戏说乾隆》全都是今年的大热剧,几乎把男女观众一网打尽。
按道理来说,周怀瑾这个年龄段,应该也抗拒不了电视剧才对。
星空很美,空气中满是桂花的香味。
徐惠清也没急着下楼,而是拿了个小板凳,沿着露台的围墙坐下,看他年纪轻轻,躺坐在露台上不说话,年轻俊朗的面庞上难得的露出一点好似深沉的表情,不由好奇地问:“有心事?是工作上的事吗?”
周怀瑾弯腰将自己的一盘蚊香捡了起来,走到露台边,隔着中间一米多的隔空,伸手递给他。
徐惠清见他那边还有蚊香的火星在闪烁着,道了声谢,接过蚊香盘,放在自己脚下。
周怀瑾将他的躺椅的扶手向上拉了拉,将原本躺着的椅背拉着竖起来,成为正常的座椅,又往徐惠清这边所在的露台围墙拖了拖,和徐惠清面对面保持了同一个姿势,趴在了露台围墙上,下巴压在自己平放在围墙上的胳膊上,神情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摇头:“不是。”
徐惠清看他这模样,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顿时感兴趣了起来:“感情的事?”
第64章
吃瓜之心,人皆有之,徐惠清自然也不例外。
周怀瑾家阳台灯光的倒映下,徐惠清的双眼亮晶晶的,和刚才晾衣服时的沉静全然不同。
周怀瑾小狗一样,头搭在胳膊上,就这么幽怨的看着她。
徐惠清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等着小周公安说说他的感情之事,说不得她还能提出几个好主意。
不是她吹,前世不论是家里的三个嫂子,还是赵五姐家的五个小姑子,谁不说她是中国好舅妈,中国好姑姐,不仅从不挑事,遇到她们和她说的家庭和感情的事,都是站在她们的角度去劝她三个哥哥要对嫂子好,对赵老头、赵老太说,姑娘是娇客,作为娘家人他们是要给嫁出去的小姑子当靠山的,不能当着她们婆家人的面动不动就打骂她们,娘家人都不把她们当人,婆家人就更不会把她们当人了。
她自己没啥感情经历,理论知识却相当丰富,当军师绝对是诸葛亮级别!
除了赵二姐那个没心肝的,赵家其他几个姐妹实际上和她关系都处的不错,在不知道小西是被赵二姐卖掉的事情前,实际上她和赵二姐相处的也还不错。
想到这,她心情又郁郁起来,这世间,唯有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你永远都不知道,眼前和你看似相处的还融洽的人,内心又是怎样一副腌臜的心思。
见她适才还亮晶晶的八卦的眼神暗淡下来,周怀瑾也顾不得幽怨了,抬起头关心的看着她:“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惠清很快从刚才不愉快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朝周怀瑾笑着摇头:“没事。”然后和周怀瑾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趴在露台的栏杆上,侧脸望着天上的星星,鼻间全是夜风送来的桂花的隐香,脸上不由又露出陶醉的神色,目光空蒙地看着璀璨星空:“空气真香啊,生活在H城真幸福。”
随着她的目光,他看着她,然后也看向星空。
九十年代初的H城空气污染还没那么严重,天上是能看的见星星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阳台上,闻着空气中沁人的桂花香,抬头仰望着星空。
她看着星空,他就看着与他一米之隔的她。
过了好一会儿,这股寂静的氛围被徐惠清对着胳膊上清脆的一巴掌给打破。
是蚊子。
周怀瑾忙又点了一盘蚊香给徐惠清递过来。
徐惠清接过他递过来的蚊香盘,腿的两边各放一个,看着三十几平,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露台道:“要是露台能包起来就好了,四面全都用透明玻璃隔起来,这样既不影响采光,也能阻挡蚊子。”
周怀瑾却是听了她的话,没说话。
徐惠清看他:“这个小区是不是不给包露台的?”
周怀瑾仔细想了想:“还没人包过。”
他听她说想要包露台,第一反应,就是隔着玻璃墙,就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他笑着抬了下眉:“要是包了露台,以后我们说话就不方便了。”
他年轻,面庞尚还青涩,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帅的叫人移不开眼。
徐惠清之前一直把他当做好邻居和派出所的公安,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且直观的感受到小周公安的俊脸,颇受冲击。
她笑着直起身,“那有啥不方便的?这边全用上推拉的窗子,想说话打开窗,说话还能不方便?”她又问周怀瑾:“我看你家好像重新装修过,就是不知道我想把这屋顶加高个二三十公分允不允许?”
这阁楼她自己走着倒没事,通往露台的小门高一米七五,她自己进出倒是撞不到头,可她三个哥哥都撞头,若是这房子重新装修的时候,趁着修补屋顶的功夫,顺便把通往露台这边阁楼的低矮处,加高个十几二十公分,能有个一米八五高,都不至于能撞到头,那这个阁楼就能作为一个房间用起来了。
现在阁楼作为房间还是低矮压抑了些,让人都不敢站直了走路,生怕不注意,头就撞上了,这要撞一下可不轻。
要给阁楼低矮处稍稍加高十几二十公分,最怕两点,一是高空作业,会不会有瓦片掉落楼下的危险,砸到路过的行人,造成危险;二是加高楼顶,会不会造成房屋的结构不稳,同样造成危险。
第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因为有露台的存在,即使是修补屋顶,或是加高,瓦片掉落也是在露台上,不会掉落到下面去;第二点,她观察了一下,每家每户阁楼的这个小三角顶,都是从主屋顶单独独立出来的,目测虽然是不影响主结构的,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正好小周公安家是重新装修过的,就问问他。
当然,第三点,最重要的一点,徐惠清如果想要加高一下阁楼的屋顶,必然要征得邻居,也就是周怀瑾的同意。
周怀瑾沉吟了一下,说:“原则上,是不能加高的,”顿了顿,他问:“你是想装修房子?”
徐惠清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她手里没钱了,就算要重新装修,一时半会儿也装不了。
如果她要装修,暂时搬到哪里去住,也是个问题,之前她怕钱贬值,恨不能一下子把手中钱花光,只留了四万多块钱,这四万多又买了两个村屋,只剩下三万,这两个月天气凉下来了,不冷不热,晚上夜市生意好,倒也一直有收入,可夜市的收入是给还贷准备的,不能轻易动用。
现在就看羊城那边能不x能发一批她想要的货来,趁着今年赚一笔,明年就有钱装修房子了。
周怀瑾对徐惠清房子的格局很清楚,问她:“你想怎么装修?”
徐惠清将自己的大致想法说了一下:“房间不需要这么大,十五平差不多也够了,房间与客厅的那堵墙不知道能不能打,能打的话,我想和厨房与房间的墙一样,中间全部换成玻璃,这样客厅的采光会好一些,还有橱柜,房东留下的边柜、衣柜、书桌我都不想要了,想要换成一整面墙的储物柜,房间的衣柜也换成一整面墙的衣柜,书桌也要大一些。”
八十年代的房子是没有公摊面积的,房内面积说是四十五平,就是四十五平,实打实的,一点折扣都没打,房间二十平着实不小,客厅十来平,又着实有些小了,人稍微多一些,就有种拥挤到转不过来身的感觉。
“还有卫生间和厨房,卫生间也太小了,想要稍微扩一扩,厨房我平时不怎么用,也不需要这么大,五六平也足够了,还有楼梯下面的位置,都浪费了,没有玄关和鞋柜,楼梯下面的位置打一排鞋柜也行啊!”
她对现在房子的格局是真的不太满意。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房间面积之所以这么大,客厅面积这么小,实际上是省建设集团在建房之初,考虑到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至少有两三个男孩子,结婚没地方住,房间大一点,主人家自己想隔,就能自己将房间一分为二,隔成两个房间来。
房子原主人家之所以没有将房间隔成两个,是她家恰好在顶楼,楼上有个阁楼,又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住在阁楼里,倒也过了这么多年。
可也正因为她两个儿子从小住在阁楼里,冬冷夏热,导致两个儿子长大后,没一个愿意要这个房子的,原房主这才卖了这个房子,要给两个儿子重新买楼房。
只能说年代不同,社会需求不同了。
徐惠清又说起阁楼:“阁楼要是不能加高,不加也行,但我想在屋顶加两个一平米大小的玻璃顶,增加采光,北边的玻璃窗也太小了些,不知道能不能扩大一些。”
她这里是顶楼,房屋的主体结构肯定不能改变,这样小的改变还是可以的。
“还有地板,我也想全部换成木地板,或者像你家一样,全屋通铺白色地板砖,亮堂,也好打理。”
要说徐惠清对这房子最不满意的一点是什么,除了老旧和没有鞋柜之外,就是采光了。
房间朝南,下墙,上面一排玻璃窗,采光倒是还好,房间与客厅之间一道墙阻隔,让客厅白日里若是不开灯,就灰蒙蒙的。
地板也因为老旧和修补的颜色不统一,总给人脏兮兮乱糟糟的感觉,让徐惠清这个没有强迫症的人看着都不太舒服。
但装修是要花钱和时间的,房子装修一下起码两三个月,装修完了还得通风大半年的时间才能住,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还要重新找住的地方。
她还不愿住城中村正在建的房子,不说环境,她一个年轻女人,带个孩子,住在人员混杂的地方,她自己都不放心。
要实在找不到其它合适的住的地方,大不了这个房子就暂缓装修,现在也不是不能住的。
听完徐惠清对自己家的装修要求,周怀瑾也开始考虑,徐惠清家如果装修,她要住在哪儿。
其实他倒是有地方给她住,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想到这,周怀瑾耳尖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自觉的湿润了一下唇,抬眸看了徐惠清一眼,又目光躲闪的看向了旁边。
*
城中村的房子正在建。
徐惠清给羊城那边打了电话,羊城那边的老板说着一口地道的羊城话,徐惠清听起来有些吃力,知道她是徐老板的亲戚,羊城那边的老板也没有拿她当外人,先是问她要什么样的货,得知她想要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京城人在纽约》里面主角王姬穿的MAXMARA的大衣外套和江文饰演的男人穿的皮夹克外套后,羊城那边的老板没说有这些货,只说:“我这边新到了一批羽绒服,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给你发一批过来,货款你给你哥,叫他给我一起带过来就行!”
徐老板因为徐惠清也姓徐,和羊城那边经常合作的厂家说起徐惠清时,没说是朋友,只说家里一个妹妹,羊城厂家老板也不管他们具体什么关系,就自动默认两人的兄妹,既然是兄妹,就可以用同一种付款方式。
主要是现在还不能跨省转账,比如徐惠清所在的江省,钱是存在江省银行的,就只能在江省省内转账付钱,为什么去往羊城这一条路上那么多的扒手、小偷、盗匪?不就是因为随身携带的都是现金吗?
有时候进的货多了,带的现金多了,都得用尿素袋装钱带过去。
徐惠清听羊城老板这么说,又不得不联系徐姓富商,哦,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徐澄章。
只能说,人和名字很不搭。
终于接到徐惠清电话的徐老板很惊喜,心情意外的大好,人一得意,就忍不住调侃道:“终于接到我们徐大小姐的电话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些年羊城跑多了,说话时带着点颤颤的尾音,给人一种贱贱的感觉。
徐惠清也轻声一笑,客气地说:“我给羊城那边的老板打了电话,羊城的老板说要给我发来一批货,货款给徐老板带过去,不知道徐老板方不方便?”
徐老板在给徐惠清羊城那边厂家的联系方式时,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这个付款方式还是他和羊城那边的老板提的,遂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啦,大家都是朋友嘛,很乐意为徐小姐效劳。”
徐惠清都从徐老板这里卖古钱和稀有货币,赚了一百多万,对于一万多块钱的货款,倒也没什么不相信对方的,只是想从对方这里走货款,就难免要和对方见面,要打更多的交道。
徐惠清第一次拿货,不知道那边的货品质量怎么样,就没有拿多,只拿了一万多的货款。
这一万多,是徐惠清建房子的三万块钱中,买材料前期支付的两万,还剩下一万,要在房子建完三分之二的时候支付五千,房子建完验收的时候再支付五千,所剩下的一万,还有这段时间夜市上每天的收入。
也就是这两个月凉快下来了,晚上逛夜市的人更多了,生意也更好了,收入自然也更多了,不然夜市上赚的钱,她还不敢乱花,至少得为房贷准备上一千块备着。
徐老板做事也是个讲究人,和徐惠清见面后,定了个包厢吃饭,当场就拿起他的大哥大,给羊城那边打了电话,说好了货款的问题,徐惠清当场将一万五千块钱的货款交给了徐老板,徐老板给徐惠清写了收条,和羊城那边说清楚后,后面的货款问题就是羊城那边直接和徐老板对接了。
徐老板自己做的酒水生意,他家的酒早在民国时期就小有名气,他爷爷平反后,他又重新将自家酒厂做起来,酒水品牌打出去,不光是找出版社给自家酒厂出书,写自传,还在很多报纸、杂志上打广告,经常一买就是一整个版面的广告,品牌在江省省内很有些名气,但在外省名气不够,但因早起打通了羊城那边的交通运输线和销售网络,他厂子里生产的酒也往羊城那边运,每天都有运输队跑羊城。
徐惠清这一万多块钱的货款对徐澄章来说,真的就是毛毛雨,帮她带带的。
这顿饭在中午,小西不在,徐惠清单独请的徐老板,好在徐老板说是吃饭,就真的是吃饭,自从买下徐惠清手中的古钱,并知道她手里囤积了七十多个铺子后,他就再没说过什么让她来他的书院当老师,给她开八千一万的工资这样的骚话。
哪怕是不知晓未来的人,也知道一个人手中握有如此多的铺子,哪怕是不做生意,只收租金,徐惠清即使不如他有钱,也不会缺钱到哪儿去。
不说请她来当老师,却没说不送东西给她。
他吃着饭,从包里掏出个大哥大放到她桌子的那一方:“号码是九六一九一八,要就要发!哈哈!”他一边吃完嘴里的菜,用纸巾擦了擦嘴,说x:“想要联系你可真不容易啊,每次都要我大老远开车过来去青少年宫门口等,你知道我现在一分钟能谈成多少生意吗?这次要不是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或者又要去你单位楼下等,才能见到你呢!”
他说的随意,徐惠清却正色的将东西给他推过去:“徐老板……”
“嗐,都这么熟了,还徐老板徐老板,叫我徐老板的人那么多,你叫我澄章就好啦~”嘴里说着话,手下却是又将大哥大放到了徐惠清那边,让她收着。
徐惠清依然没收:“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想到未来可能确实求徐老板帮忙的地方比较多,顿了顿,她道:“这样,我给您留一个我们小区小卖部的电话,您要有事找我,叫小卖部的人喊我一声就行。”
她本来想说周怀瑾家的电话的,毕竟两家是隔壁,打到周怀瑾家,基本就找到她。
只是周怀瑾家的毕竟是私人电话,没有经过周怀瑾的许可,她不好把他家的私人电话给外人,想了想,还是说了小卖部电话。
尽快安装电话这事也被她放上了计划表。
徐澄章其实早就考虑到她可能会不收他送的大哥大的事,也有备选方案,和徐惠清拉扯了一会儿,见她坚持不收,并不是客气,装出十分无奈的表情,说:“要么你就尽快安装个电话,要么就给我个方便联系你的方式,不然老是联系不上你怎么行呢?我联系不上你都是小事,你和羊城老板那边做生意,人家有事联系不上你,这还怎么做生意?”
就在徐惠清考虑自己是不是要用下个月夜市挣的钱先买个BP机过渡一下的时候,徐澄章已经自己从衣服兜里掏出个东西,像扔垃圾一样丢在桌子上扔给她,用很看不上手里东西的语气说:“大哥大不收,这东西拿着可以了吧?这是我前几年淘汰下来,现在扔抽屉里落灰的东西。”他怕徐惠清不收,用一种拜托她的语气说:“就当是我帮我清掉一个垃圾,不然我放在家里还占地方,扔还不好扔。”
他指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和被徐惠清推回来的大哥大说:“你看我,现在出门都是大哥大,这东西是我过去用旧的,不值钱的东西,但有这东西联系你的时候方便,等你家里什么时候安装电话了,这东西用不上了,也不用还我,随手扔垃圾桶了就行了。”
自从大哥大出现后,BP机就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使用的人越来越少,但并不表示BP机就不值钱了,事实上这时候买不起大哥大,使用BP机的人依然非常多。
徐惠清前世都进入智能机时代了,还真没用过BP机,完全不会用。
徐澄章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她,见她终于没再拒绝他给她的BP机,拿起BP机一脸好奇的摩挲使用方法时,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知道她这就是接受了。
忙隔着桌子指导徐惠清怎么使用BP机。
BP机又叫寻呼机,有自动汇接和人工汇接两种方式。
徐澄章送给徐惠清这个虽有轻微的使用痕迹,却是目前市面上最新款的汉字BP机,能够同时显示汉字、数字、字母,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可徐惠清并不知道,她只知道BP机这个东西在九三年九四年,大哥大和手机出来之后,很快的被市场淘汰。
所以徐澄章和徐惠清说,这东西是他不用了放在家里还占地方的垃圾,她就真的以为是垃圾,就像她前世买了新的,就扔在抽屉里不用了的智能手机一样,东西是好的,可扔掉吧,不至于,还心疼,不扔掉吧,真的就是在抽屉占地方吃灰,要是哪个亲戚家孩子说想要,她就赶紧扔给人家:“拿走拿走。”
徐澄章用不上BP机是真,但他手下那么多人呢,随便赏给哪个手下不成?还能真是垃圾?
他这样说,不过是怕徐惠清不要,故意贬低BP机罢了。
徐澄章见她不会摆弄BP机,隔着桌子教她。
考虑到她是个老师,性格估计还有些死板,他没有把椅子挪过去,坐在她身边,故意凑近乎教她怎么用,而是特意保持了些距离,隔着桌子,告诉她BP机的使用方式。
第一次使用BP机的人,拿到手估计要摆弄不少时间才能摆弄明白,到时候他不就顺势坐到她那边去了?
他指着上面的开关键,告诉她怎么开机,怎么安装电池,还有振动,声音,怎么设置时间、闹钟,怎么打字发短信。
都还没等他发挥呢,她拿到还没一分钟,就全玩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JC的地雷鼓励,谢谢小伙伴的营养液和留言[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65章
看到她不到一分钟,拿到手后,随便摆弄两下,就将手里的BP机摆弄明白了,徐澄章还相当遗憾,原本都快要移到对面的身体很自然的又坐正到他的位置上,问她:“以前玩过BP机?”
BP机有最早的数字BP机,也就是只能收到寻呼过来的号码,收到号码的人再照着上面的数字打过去,到后面的字母BP机,到如今的汉字BP机,就像后世的手机、电脑一样,也是经过了一代一代的升级,如果徐惠清曾经有过BP机,或者玩过,也是很正常的。
徐惠清弄清楚BP机如何发信息后,随手将BP机放在桌上,抬头朝徐澄章灿然一笑:“第一次用,还挺好玩的。”
功能单一到令人发指,和后世智能机眼花缭乱的功能比起来,简直就是傻瓜机,比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老人机都简单。
徐澄章怕她收到他发来的短信、寻呼号码,不回复,特意提醒了一句:“你收到来电要回复啊!”
这年头BP机、大哥大、电话都是时兴玩意儿,如果是别人,收到别人发过来的传呼,都恨不能立刻去电话亭打电话,尤其是拥有BP机和大哥大的人,哪怕没人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要装作很忙的样子,拿着个大哥大,大声的喊:“喂!喂!”
好似业务很繁忙,对面的人和自己在打电话,装的牛逼轰轰。
这样的事徐澄章自己没干过,但他可没少见这样的人,他的几个手下刚有BP机的时候,谁不是整天把BP机别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儿恨不能把肚子挺到天上去,让人看到他们腰上挂着的BP机,打电话的声音能响到恨不能全天下人都能听到。
可在徐惠清身上,她太淡然了,好似别人眼中贵重的BP机,大哥大,在她眼中掀不起半点波澜,她可能真的能做得出来,看到陌生电话不想回的事情发生,若真发生在她身上,他竟然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现在能给她发传呼打电话的,要么羊城的老板,要么徐老板,还能有谁?连周怀瑾可能都不需要她的BP机号码,毕竟住的这么近,楼上喊一声就听到了。
徐惠清笑着道:“那怎么可能?电话肯定是要回的。对了,这个BP机多少钱?”
徐澄章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送个不用的BP机都要给钱,我不要面子的?你要真想感谢,就多请我吃两顿饭吧!”
徐惠清也没多拒绝,干脆地说:“行!那就谢谢徐老板了!”
以己度人一下,自己用过的旧手机给别人,别人还要给钱,她也不会要的,但人情还是要领的。
吃完饭徐澄章要送徐惠清回去。
H城的自考报名时间是九月底到十月底这个时间段,正好徐惠清要去一趟教育局,报名今年的自考,便让徐老板把她放到教育局。
徐老板听她说要去教育局,就问了她要去做什么,她也就顺便说了句,准备参加自考。
徐澄章倒是沉默了。
他很小就跟着爷爷下放到农场,后面知识都是他爷爷和当时一起下放到农场的其他劳改犯们教的,连个小学文凭都没有。
这么些年,走南闯北,不知道遭遇过多少事情,整日忙忙碌碌好像从没有过停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给自己拿个初中或者高中的文凭。
他自认为自己懂的知识不比那些初中生、高中生差,不过就是少了个官方认真的文凭罢了。
徐澄章也有着现代很多人的通病,越是没有x文凭,越是喜欢文化人,也越是喜欢装文化人。
比如他三层楼的假古董,比如他那充满了文化气息的茶室,还附庸风雅的搞了个‘和韵书院’。
徐惠清到了教育局,就和徐老板说再见,没想到徐澄章把车一停,大步就走了下来:“自考是吧?我也去考考看!”他颇为自信的说:“想当年,教我的两个老师还是南大的两个教授,我的水平不比那些大学生高多了?”
徐惠清只问了他一句:“你带了身份证和学历证了吗?”
徐澄章一掏口袋:“艹!”
他小学毕业证都没有!
但他还是好奇的跟着徐惠清去了教育局的自考办。
这年代的自考含金量非常高,社会上也普遍认可。
徐惠清拿了身份证和学历证,给自己报了名后,又选了要考试的科目,每科十二块钱,除了报名费外,还有书钱。
她在填报报名表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拿着各种报名表好奇的看着,看完不屑的丢在柜台上,背靠着柜台,两只胳膊肘向后搭在柜台上,就这样看着徐惠清写字。
徐惠清虽然出生在农村,却是农村女孩中,少有的没有怎么做过农活的人,即使是大夏天农忙的时候,她要做的也不过是戴着草帽坐在树荫下,看着被割好晒在稻场上的稻谷别被鸟雀、猪、鸡给吃了。
所以她并不像和她同龄的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们那样皮肤黝黑,相反,她很白。
从徐澄章的角度,正好看到她耳蜗到颈脖位置的大片皮肤和侧脸,以及耳鬓零散的发丝,和雪白耳垂上细小的耳洞。
他这时才注意到,徐惠清耳朵上、手上、脖子上,是没有任何首饰的。
他稍微挑高了眉,又去看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字清新飘逸。
徐惠清写好报名表后,交给了自考办的人,又去缴了费,徐澄章还想付钱,被她拦下了,自己付了钱。
徐惠清付钱的时候,他就去报名的地方问了一下,如果他也想报名自考的话,需要哪些东西。
人家就问他:“高中毕业证带了吗?”
徐澄章不想被徐惠清知道他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戴上了墨镜,转过了身,摇了摇头:“没有。”
工作人员又问他:“初中毕业证有吗?”
他又朝周围左右张望了两下,问工作人员:“就非得有初中毕业证高中毕业证吗?没证就不能自考吗?”
工作人员很干脆:“不能!”
等徐惠清交完费过来,他眼戴墨镜,手拿大哥大,手包夹在腋窝下,伸手接过了徐惠清手里提的书,脚步飞快的下楼,生怕被熟人看到他一个身家千万的大老板,在这里问自考的事!
出了教育局,两人方向不同,徐惠清想自己打车回去,他直接让徐惠清上车:“怎么把你带出来的,就得怎么把你送回去,一脚油门的事,又不是多远的路,快上车!”
依然是送到小区门口,徐惠清就叫了停,站在门口挥手向他告别,他也不多纠缠,方向盘一打就走了。
徐惠清现在白天都闲着没事,正好把自考的这些科目都复习完,把该考的全部都考了。
她回到家,先打电话到羊城那边,告诉了人家老板她BP机的传呼号,让他有事给她发信息或者发传呼,她看到信息就会回电话。
除此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传呼号给谁,还是晚上徐惠风回来,看到她的BP机,很是稀罕了好一会儿,坐在楼上摆弄这BP机,被同样来露台上的周怀瑾看到,他才知道徐惠清有了BP机,留了她的传呼号。
徐惠清还笑道:“咱们有啥事,楼上喊一声就听到了,还要啥传呼号啊。”
周怀瑾抄传呼号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假如你搬家了呢?”
徐惠清没听懂他说的啥意思,心想,我房子都买下来了,即使要搬家,还能搬到哪儿去?
如此又过了五天左右,徐惠清的BP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八个字:包裹已到,啥时有空?
八个字基本就占满了传呼机的整个屏幕,要说话的话,还是得去打电话。
徐惠清收到信息,就去了楼下的小卖部打电话,徐澄章坐在他那书院茶桌的后面,双脚翘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的把手上,大哥大就立在他一旁古朴的茶桌上。
忽然之间,大哥大铃声响了,他忙收了腿,坐直了身体,一直等大哥大铃声响了第三声,这才装作不紧不慢的样子,用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喂?哪位?”
徐惠清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徐老板,是我,徐惠清。”
他唇角不自觉的就勾起一抹钓鱼佬的微笑:“哦,是惠清啊?收到我信息了?”
“是,是羊城那边发来的包裹到了吗?是在邮局吗?”
徐澄章看了眼与他这布局清幽典雅的茶室风格完全不同的三个大黑包裹,“不在邮局,在我这呢,邮局发货要七天到十天,刚好我有车从羊城回来,就帮你一起带上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来?”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正好可以一起吃个下午茶。”
徐惠清四点十五就要上课,还要提前从家里出发去接小西,再把小西送到画画班去,心想我哪来的时间和你吃下午茶,笑着拒绝道:“不好意思徐老板,我下午还要上课,包裹是在和韵书院吗?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就行了。”
徐澄章看了眼地上放着的三个超大的包裹,笑着道:“一万五的货,包裹可不小,你可不一定拿的动,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正好有事情路过你那,给你送来。”
“没事,我租个小货车就行。”
“行了,我给你送来,半个小时到!”徐澄章皱着眉啪一声挂了电话,烦躁的起身,先是自己吃力的搬包裹,实在太大太重,又叫了两个服务员来搬,好不容易搬到车子后备箱,开车走了。
徐惠清挂了电话后,就打电话给羊城那边的老板,让他们下次发货直接走邮政就行了。
反倒是羊城那边的老板意外了,“你不看看货吗?”
在羊城这边,哪怕是货主亲自去现场看货,眼睛都要一刻不错眼的盯着,不然你一个不注意的功夫,人家老板可能就用次货给你换了你刚看好的好货,等货离了人家店,就不认了。
比比皆是。
他没想到徐惠清这么信任他,连货都不用看,叫他直接发货。
即使是十几二十年后,买家人不到,卖家发次货和库存的人都不少,徐老板的人过来,给他汇票的时候,是特意看了货的。
倒不是他心坏,要给徐惠清发库存,那她人不来,最新的货和库存,还有一些瑕疵品,他也肯定要发出去的嘛。
徐惠清第一次拿货,一万五的货也不算少了,她人都没来,自己都不检查的,他也不能保证每件货都是没问题的嘛。
羊城老板的话,直接把徐惠清给干沉默了,人家老板还特别实诚的问她:“那我这还有些去年的库存,你要不要嘛?价格便宜啦~”
徐惠清在电话中说:“我先看看货怎么样吧。”
羊城老板每天要走无数的货,也不在乎徐惠清这一单两单的,干脆的说:“那行吧,我给你发的包裹中,有个是去年积压的库存的货,东西都是好东西,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你看看能不能卖的出去,要是卖的出去你要的话跟我说,我给你发过来~”
徐惠清挂了电话后,更加起了想要亲自去一趟羊城的心思。
电话挂掉后,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周怀瑾家在一楼的仓库里,拿了小推车出来,去小区的后门等。
都以为做生意很容易,实际上做生意还真是一个体力活。
比如她刚才去拿小推车,小推车上全是晚上要去夜市上的东西,她要用小推车,就要将上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搬下来放好,才能拿到最下面的小推车。
到了小区后门的门口,又等了十五分钟左右,徐澄章才终于开车过来,下车帮她从车子后备箱搬货到她的小推车上。
包裹是真的大,如果徐澄章不帮忙,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徐澄章见她一个人,推着个小推车,推车上满满一麻袋的包裹,直接接过她手中的推车说:“走吧,我给你送到楼下。”
说着他就自己推车小推车在前面走,让徐惠清带路。
这次徐惠清没有拒绝了,到了楼下,两个人倒是抬的动,只是七楼……
她站在楼下喊马秀秀一起下来帮忙,马秀秀正在家里熨烫衣服呢,她卖货虽然卖的不怎么样,x但是跟徐惠清学的,每天都在家里把当天要卖的衣服提前熨烫好,该剪的线头全部剪干净。
听到徐惠清喊她,她连忙关上房门下楼,然后就看到一个超大包裹。
她和徐惠清两个人抬,当然也抬的动,要只是二楼三楼,哪怕四楼,两个人累一些,也都能搬上去。
七楼……
徐澄章直接就把自己的手包和大哥大塞给了徐惠清,对马秀秀说:“走吧,你抬着那头,我抬这头。”
徐惠清也过来帮忙,要一起抬,被徐澄章用下巴指挥着:“你可悠着点,别把我大哥大弄坏了,我和你嫂子抬就行了,你上去开门,快去,别挡路。”
楼梯宽度就这么点,两个人走刚好,再加上一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马秀秀看到徐惠清手上的大哥大,知道这东西可贵的很,要是弄坏了把她和徐惠风夫妻俩叠加在一起卖了都买不起,也赶紧说:“惠清,不用你抬,你先上去!”
她在家做农活做习惯了的,小姑子那拿笔杆子的手,那里能搬东西啊?别拿不住回头把她给砸了,同样是不让徐惠清搬。
徐惠清就站在前面,一只手拿着徐澄章的包和大哥大,吃力的拎着大麻袋的一个角,帮着一起往上抬。
她和马秀秀在上面,徐澄章在下面。
徐澄章原本以为徐惠清家,最多也就三楼四楼,谁能想到在顶楼。
自从他把酒厂办起来后,这几年他体力活就做的少了,搬到七楼可把他累的够呛,本来十月份天气已经凉了,没那么热,结果他累的一头汗,站在七楼的红色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徐惠清家破旧的门,也没说什么,就和马秀秀一起,把大包裹一起抬到屋子里。
屋子里比外面看着更加破旧,墙上贴过的报纸的痕迹,地板上修补过的痕迹,洗手间刷着白漆却已经泛黄的木门……
和他那只是用来招待客人用的‘和韵书院’,简直不能比。
但他却丝毫没有觉得这里简陋的意思,帮她将包裹抬上去后,抬脚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出来对徐惠清说:“这是其中一个包裹,还有两个在我那,我现在还有事,今天就不给你送来了,回头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拉来。”
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连口水都没有喝。
徐惠清忙洗了干净的玻璃杯,给他倒了杯水。
水是从热水壶里倒出来的,没有茶叶,就这么一杯白水,还有些烫。
她老家就产茶叶,有好几座被人承包了的大茶山,她们自家也有茶树,只是她自己不太喝茶,几个哥哥过来时,想着给她带老母鸡和黄鳝,也没有谁想过还要带茶叶的。
徐惠清过来这么久,也没有买过茶叶。
原本抬脚要走的徐澄章,立刻不说自己还有事情了,脚步一顿,就在徐惠清家狭窄的客厅坐了下来,打量徐惠清的家。
徐惠清的家很破旧,也很简陋,可他小时候住在农场的牛棚内,那真是幕天席地,蚊蝇环绕,环境恶劣不知道多少倍,跑羊城的那几年,他连破庙里都睡过,被人抢的身无分文时他乞丐都当过,所以他也不觉得这房子破旧有什么。
他看转头看了一圈,看了眼还敞开的大门,门口有一双男人的大拖鞋。
徐惠清买的这房子因为没有玄关和鞋柜,只在门口洗手间边上放了个四层的小鞋架,放了几双鞋。
看到敞开的大门,徐澄章才意识到,徐惠清家里现在只有两个女人在,她是为了避嫌,才把大门开着没关。
他端起长玻璃杯,喝了两口还滚烫的开水,被烫的呲牙咧嘴,还是小口的抿了一口,然后才起身和徐惠清告辞离开。
徐惠清其实早就看出徐澄章的殷勤,因为他之前说过的‘让她去他的书院当老师,给她每个月八千一万的工资’这样的话,徐惠清实际上对徐澄章印象并不太好,但她那时也只把这个人当做她手中钱币潜在的买家,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个人如何。
本以为卖完了古币,和这个人就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因为羊城的事,交集反而越发多了起来,现在人家又是送货,又是帮忙搬东西,帮了这么大的忙,水都没喝完,就走了,徐惠清也很不好意思,直把徐澄章送上车。
徐澄章朝徐惠清挥手:“快回去吧,外面太阳大!”
一直到徐澄章车子开出了隐山小区,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甚至还对着车窗外吹进来的秋风,心情愉悦的吹起了口哨。
这世上有些人,你越是对他/她好,他/她便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反而把你当奴隶一样压榨你,不断的试探你的底线;但也有一类人,你越是对他/她们好,他/她们便越是觉得欠了你,想要还你同等的回报。
马秀秀一直趴在厨房的窗户上,往下面看,直到徐惠清回来,她才打开了门,朝徐惠清挤挤眼睛:“惠清,这就是那个大晚上的戴墨镜的男的吧?他是不是对你有想法啊?”
徐惠清不想自作多情,可徐澄章的表现又很明显。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很理智的想了一下,客观的评价说:“人家一个身家千万的大老板,不至于看上我这个离婚带孩子的人吧?他年龄不大,看着也没啥问题,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你别想了。”
倒不是徐惠清妄自菲薄,觉得自己离婚了,有了孩子就低人一等,不配什么的。
而是她自己代入一下,同等条件下,如果是自己再婚,肯定是首选没有过婚姻状态没有孩子的人,不会找个离婚带娃的,不为别的,就为少一点复杂的关系。
不论是后妈还是后爸,都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一个身家至少千万以上的大老板,选择性那么多,为什么找个离婚有娃的?
不合常理。
再说了,人家徐老板才见过她几次?对她啥都不了解,能有啥想法?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