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徐惠生从小聪明机灵,但人都逃不脱童年带给他的桎梏,徐惠生也一样,他小时候兄弟姐妹们都有人疼爱,唯独他这个夹在中间的老二,被人忽视,所以他总想做点什么来吸引别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就像此时,虽然徐惠清没和他说,让他保密,但这事她既然私底下和他说,没和徐慧民说,就是考虑到徐慧民的性格,她买一个房子,他都觉得不值,懊恼的唉声叹气要睡不着了,要是她还买第二个,第三个……
果然,徐老大半响,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深深的不解:“也不晓得惠清要买这些房子做什么,有这些钱存着多好?她怎么就存不住钱呢?”
挣钱多难啊!
徐老大忧愁,徐老大怅惘。
主要他这个大哥当的吧,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没一个听他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大。
反倒是徐惠生不以为意地说:“嗐!你说你瞎操这个心做啥?惠清不比你聪明?”
他这个大哥啊,当大哥是很有大哥的样儿,从小就踏实肯干,让他干地里的活二话没有,干的又好又快。
可要说聪明,徐老二还真没觉得有多聪明,他觉得徐家最聪明的人是他!
可惜家里没有一个欣赏聪明的脑袋,就连爷爷也只看到小妹读书好,他读书虽不好,那是他心思没在读书上!
睡在单人床上的徐惠生原地翻了个身,将身上盖着的薄毯拉了拉,“要我说,你就听惠清的,也买个铺子得了,首付的钱又不用你花!惠清都说了,明年她跑羊城,要我们跟着保护她,到时候即使你自己还想在农村待着,小二小三难道还在农村待着?你搞个铺子,将来不论小二小三来城里做啥,也能有个事情做不是?或者你学惠清,在这里买个老屋,将来小二小三来城里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徐惠生说的小二小三,就是徐慧民的两个儿子,他家老大是个女孩,下面连着两个男孩。
现在他们还小,还在上小学,可总有长大的时候,不可能一直待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
徐家人都受已经去世的徐老爷子影响,十分重视子女学习,徐慧民的两个儿子成绩都不错,二小子成绩丝毫不比他们的小姑姑当年的成绩差,眼看着就又是个大学生苗子,将来肯定不会再在农村待的,他们辛辛苦苦背着子女上学,不就是为了让他x们不再受自己幼时受过的苦吗?
徐慧民愁苦地说:“惠清的钱不是钱吗?她挣钱也不容易,一个人带个孩子,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摆摊。”
他们此时还只知道徐惠清在市场内买了铺子,究竟买了多少铺子他们是不知道的,徐惠清也没打算和他们说具体的,他们也就不知道,徐惠清每个月还要还银行一千块钱贷款。
要是他们知道,估计吓的腿都要软了!
徐惠风、徐惠生每个月还十块钱巨额贷款,都觉得身上背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了,要是知道徐惠清每个月要还一千块钱,还不得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徐惠生也不说话了。
他现在很矛盾,一方面,他觉得欠徐惠清那三千多块钱,肯定是要还的;一方面,妹妹说只要明年一年他陪她去羊城,就抵着三千多块钱的欠款,他内心又隐隐有些窃喜。
要是真的赚不到钱来,那欠妹妹的钱就先拖一拖,先把银行的贷款先还了,不还他始终压着块大石头,心里不踏实。
这样一想,徐惠生笑着说:“你们从小就觉得我胆子大,惠清不比我胆子大?”
想到几个弟弟妹妹小时候调皮,被徐父徐母举着蒿草满田埂的追,徐慧民也不由笑了出来。
笑完继续愁。
买村屋的事,没那么快寻摸到的,徐惠清干脆把冰箱买了。
这年头的冰箱和空调一样,同样属于奢侈品,一台国产的冰箱价格要两千。
和空调一样,此时国产的冰箱、家电,使用的全部都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制作生产的,性能上自然比不上进口的,虽然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冰箱品质是没有问题的。
徐惠清买了冰箱,遭到了马秀秀、徐惠生等人的一致啰嗦:“天都凉下来了,马上就秋天了,你这时候买冰箱?”
“夏天天热就当是剩饭吃不完,放冰箱了,现在这时候买冰箱,你不是钱多了没地儿花吗?”
“房子本来就小,你买个冰箱还占地方。”
徐惠风夫妻两个都是爱做饭的人,尤其是徐惠风,趁着下雨不上工的时候,总算把带来的几条黄鳝给炒了吃了,像他这样爱做饭的人,是最抗拒不了冰箱的,明明对这些大型的家用电器稀罕的要死,可心疼钱也是真的心疼钱。
徐惠生也对徐慧民说:“下次惠清说要给你付首付买房子,你就答应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手有多松?你不买房子,她也买其它东西买掉了,一个冰箱两千块钱,不当吃不当喝的,你要真买个房子放那,至少它还是个房子!”
这一回,他和徐慧民一起懊恼叹气上了,他也心疼钱啊,哪怕那不是他的钱,是妹妹的钱,他也替妹妹心疼钱。
徐慧民也叹气:“惠清在赵家这几年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她前面的公爹能挣钱,她自己的工资自己存着自己花就行了,哪里知道挣钱艰难。”
徐惠生嗖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明天就帮你去寻摸去,看有没有便宜些的小房子,叫惠清也帮你买上,大不了这钱今后我们都还她,也比她这么瞎花出去强!买个铺子买个房子好歹还能看到东西,花那么多钱买冰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两千块钱的冰箱,眼睛不眨的就买了!
除了冰箱外,徐惠清还买了自行车,在自行车后座上按了个藤鞭座位,每天早上骑车送小西上学,再骑回来。
这年头汽车还少,至少不像后世几乎人手一辆。
小区里面,出行基本都是自行车,十分安全悠闲。
买自行车几兄弟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是出行的必要工具。
原本三兄弟还劝徐惠清买个二手的自行车,新自行车一辆至少要一百六到一百八,二手的五十块就能买到,但二手的很多都是小偷偷了别人的自行车,二次贩卖,没被原车主抓到还好,要是被原车主抓到,难免要被关到拘留所拘留几天。
徐惠清那么多钱都花了,又怎么会为了省那一百来块钱,去买二手的?
现在偷自行车的人非常多,徐惠风不放心,就把徐惠清的自行车拉到工地上,用白油漆,在徐惠清的自行车车轮上,车身上,都用白油漆刷了几道杠做标记,这样即使丢了,她的自行车也很好认,除非偷的人不在这一块儿骑,不然只要他们遇上,肯定能认出来!
眨眼间就到了九月底,为了解决持续的通货膨胀的问题,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此时便又放出来一条政策,全面向市场开放过去计划经济中,不曾向市场开放的五万种商品,全面提高老百姓的收入水平。
通货膨胀的原因一般有很多,什么需求拉动,什么成本推动,但归根结底,还是货币发行过量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全国开始推动工资改革,国营工厂、体制内等所有工人工资上涨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四十不等。
工人们工资上涨,自然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就连徐慧民三兄弟的日工资都涨了一块钱,可把三兄弟给高兴坏了。
徐惠清的工资也涨了,从原来的两百块一个月,涨到了两百二十六,涨幅没有正式工的多,但只要涨工资,就是喜事。
此时人们还只注意到了工资上涨,没有注意到,随着之前计划经济中管控的五万多件商品的开放,市场也从原来的计划经济转为了市场经济。
这个过程是缓慢变化的,并不是一蹴而就,上面也要先试探一下市场的反应,于民间来说,就如温水煮青蛙般,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无知无觉的,突然有一天发现,怎么周围物价都上涨了。
市场的调节也进一步加快了一些工厂的崩塌,越来越多的工人下岗。
这一切在徐家,只有一直在关注新闻和报纸的徐惠清注意到了国家政策的一些变化,徐慧民三兄弟都还沉浸在工资上涨的喜悦中,越发觉得干活有劲!
徐惠生也在积极帮徐惠清找附近有没有谁家要卖村屋,他不光在他住的这一片区域找,周边他也帮着找,帮着问。
很快他就又问到一家要卖村屋的,这次的村屋更小,屋子总共只有六十多平,前后加起来也就两分地的面积,也就是一百三十平。
但比徐惠清之前买的宅基地上的面积有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比起来,这个房子小是小了点,还能住人!
若徐惠清真买了这个房子,他和徐慧民就不用再租房,可以搬到这个小房子里来住。
关键这个房子也便宜,它位置要偏远一些,价格只要四千多。
这个屋子真的很合适买给徐慧民,她也把这事和徐慧民说了,徐慧民原本是不要的,他是个思想很传统的人,就没想过将来要在城市里生活,即使是挣了钱,要建房,也是要回老家建房的。
只有老家有房,才有根。
只是他们三兄弟的房子都是建了没几年的,现在两个儿子还小,等到两个儿子大了,要娶媳妇儿了,那时候才是为两个儿子建楼房的时候。
可为了不让妹妹乱花钱,他宁愿妹妹把钱买了房子,也不愿妹妹再买什么冰箱、空调、彩电之类贵的要死的东西。
他借了钱,后面再慢慢还给妹妹就是了。
他和徐惠生、徐惠风想的一样,现在他一天有十三块钱工资,一个月将近四百块,四千块钱,一年也就还了。
只是他不愿意像徐惠生、徐惠风一样,向银行贷款,只愿意向徐惠清借。
徐惠清也没意见,直接帮他把这栋房子买了下来,只是因为徐慧民的户口不在这边,房子暂时落在了徐惠清的名下,这才办了地契和房契下来,又另外和徐慧民欠了欠条和房屋代持的合同。
徐慧民说不用签这些,可徐惠清坚持清兄妹明算账,欠条和房屋代持合同倒是签了,徐慧民全都放在了她这里,要是徐惠清将来把这房屋代持合同撕了,不给徐慧民了,这房子就是徐惠清的,徐慧民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徐慧民对徐惠清是半点防备都没有,觉得自家兄弟姊妹,哪用得着那么多的心眼?
这事他还写信回老家,和徐大嫂说了,徐大嫂看完之后直呲牙:“我滴个娘哎,这才出去多久?他还在外面买了房子,花了四千多块钱!他又没有户口,买什么房子啊?难不成以后x还能待在H城不回来?这房子还落在了小姑子名下了,这真是作死啊,要了命了!”
房子记在小姑子名下,她倒是没什么意见,问题是小姑子现在年纪轻轻的,以后肯定还要再婚的啊,房子在小姑子名下不要紧,她以后的婆家要是要这房子,倒是事情能说的清?
徐父徐母在家看了信,也是眉头直皱,但他偏心惯了,不说老大老四,只说徐惠生:“这老二出去也不说劝劝老三老四,怎么自己还贷款买了铺子?这银行的钱是那么好欠的?”
徐大嫂也说:“就是说啊,我早就晓得这老二是个不靠谱的,本来还想让惠民出去劝劝,哪晓得一起带到沟里去了!”
徐大嫂说着说着,还笑了出来:“罢了罢了,随他们在外面怎么搞吧,反正我们也管不到他们,只要别连累小二小三就行。”
徐惠民的三个孩子,老大叫徐明珠,老二老三叫徐学明、徐学顺,平时家里都只叫他们的序齿。
她性格就这样,哪怕是心里着急,心里不乐意,也不会大吵大闹,因为着急也没用。
她反倒是劝起了徐父徐母来,苦笑着道:“别急了,急也没用,反正这房子是落在惠清名下,也没落在外人名下,他自己亲妹妹,还能坑亲哥哥不成?况且钱本来就是惠清出的,就是房子将来给了小姑子,也是应该的不是?”
这样一想,徐大嫂反而轻松了。
她和徐慧民一样,也是从没想过将来去城里的,城里距离他们这样的人是那样的遥远,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国家出台政策,于下面而言有改变,但改变又没有那么快速。
徐惠清买了第一个村屋后,就想将这个村屋改建一番,然后租出去。
她前世没再H城生活过,只知道她过来给小西买房时,这里是全部拆迁了的,但具体是哪一年拆迁的,她并不知道,难不成买了房子就一直放在那里,等拆迁?
这里人流量这么大,商品市场也在建,她记得中介小哥和她介绍这一块时,还和她说过这个商品市场日流量能达到五万人次,那么高人次的人流量,想必周围租房的人也会特别多,哪怕这房子十年八年的都不能拆迁,租出去总行的。
她将这事和徐家三兄弟说了,建房子这事,到底还是要她三个哥哥来帮忙的。
三个哥哥现在在建筑工地上工作,认识的建筑工人多,建筑材料从哪里买,这些事他们都好打听。
三兄弟听了也赞成徐惠清的话,主要是他们都看出来了,他们妹妹的手上的钱不花完不舒服斯基,她手里就不能留钱。
她想建房子也好,以后母女两人也能有个自己的房子,不看别人眼色。
而且就像妹妹说的,多出来的房子租出去,将来母女两人哪怕没了工作,也有进项,他们在老家,也不怕妹妹在这边饿死。
不是他们悲观,诅咒自己妹妹没了工作,而是他们在工地上听本地的工人说的多了,知道现在厂子里的工作不好干,他们大多都是厂子里好长时间没发工资,出来找活干的人。
连本地人都好久没领到工资,出来找活干了,他们妹妹一个外地人,找工作还能抢的过本地人?
趁着现在妹妹手里有钱,她想建房就建房吧。
只是建房现在肯定还是不行的,他们现在都忙,起码要到年底,工地上暂时放假的时候,他们才能帮他们妹妹干活。
徐惠清计算了一下,她年底还打算去趟羊城,她几个哥哥要陪她去羊城,还要建房,事情集中在一起,不一定有时间,如果他们假期只有几天的话,短时间内,恐怕还没办法帮她建好房子。
从现在起,到明年春天这段时间,材料只会越来越贵。
徐惠清干脆就没让三个哥哥来帮忙,而是让他们在工地上问问,有没有适合的建筑工队伍,接她的活的,并且要尽快开工的。
她不光让三个哥哥在工地上帮她问了,还问了周怀瑾。
周怀瑾听她说,她在隐山村委会那边买了两个村屋,想要推倒重建后,也是诧异:“你怎么会想到买那里的房子?”
主要是那边不像隐山小区这边,有门卫看门,里面住的人又都是在钢铁厂上班的工人,人员稳定。
城中村那一块人流量非常复杂,有许多像徐家三兄弟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很多不愿意租价格稍微贵一些的小区房子的,都会租住在城中村里面。
倒不是说像徐家三兄弟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就不好,而是人多且杂的环境下,就容易出现偷窃、抢劫等犯罪的事情。
他以为她把那么的房子建好后,就会搬到对面的城中村去住,不由劝她:“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最好还是住隐山小区这边,安全些,那边太乱了。”
徐惠清知道他误会,笑道:“我买的那房子倒塌了一半,不能住人,也租不出去,就想着推倒重建,然后把房子租出去,自己没打算住过去。”
天晴的时候,她和马秀秀一起去过两次,确实不适合她这样的单身女子带着孩子去住,就环境而言,隐山小区这边要好的多,也更适合孩子成长。
知道她没打算搬过去,周怀瑾就没再劝,反而帮她物色起了合适靠谱的建筑团队。
他去年刚大学毕业,来这边工作时间并不长,但他从小在这一片长大,认识的人非常多,很快就帮徐惠清找了一个合适的建筑团队来。
建筑团队的包工头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退伍军人出身,名叫程建军。
或许是因为他体格高大健硕,皮肤黝黑,满脸煞气,加上脸上一道几乎横贯额头到眼睛的狰狞疤痕,看着不像是退伍军人,反倒像嘿社汇。
这个年代有大批的退伍军人,退伍后找不到工作,成为现如今社会上的一大难题。
程建军作为退伍军人的一员,在刚步入社会时,从一个社会地位较高的军人,到找不到工作的社会底层,也是经历过无法适应社会,产生巨大的心里落差得情况的,只是他性格坚毅,多年的部队生活早就了他性格中顽强不屈的一面。
他先是自己来H城打拼,在工地上干活,在学得了一定的手艺后,了解到很多和他一样退伍后找不到工作的兄弟,就将当年一起在部队的退伍军人召集起来,拉了一个小的建筑队伍,在城里找活干,既接建筑工地上的活,也接帮人建房子的私活。
但因他受伤毁容,面目狰狞,本地人大多都喜欢找本地的工程队干活,见他这么一副吓人的模样,哪怕原本想找他的人,也都吓的找别人去了。
这时候正是城里从村屋转向楼房的高峰期,程建军因为严谨的作风和认真的做事风格,很快在建筑团队这一块取得了一定的口碑,现在接活,纯粹就靠别人口口相传,立下的好口碑,别人帮忙介绍活。
周怀瑾也是通过向他们所长打听,他们所长一听周怀瑾的朋友要建房,赶紧给他介绍了他当年手下的老兵,这才有了周怀瑾向徐惠清介绍程建军。
第62章
徐惠清第一次见到程建军的时候,也被他脸上那道斜着的,差点要将眼睛都贯穿的刀疤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这道刀疤刚开避开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眉骨上,睁着眼睛时,眼皮会掀开眼皮和眉骨上的疤痕,就像是眉骨上又长了一只眼睛,睁开了似的,还是个白眼类型。
这要不是周怀瑾介绍,说程建军是退伍军人,他的整个队伍都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这样的人站在工地上或者车站拉活,她确实会避开得,去找面容看上去更为和善些的人,趋利避害,认知本能。
不过徐惠清是老师,当那么多年老师,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见到任何学生,都不露出异样的眼神,保持平和平等的态度是基本素养,她还是笑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和对方说了自己的要求。
她要建的是四层半的楼,实际上是四楼,但为了避免顶楼夏季过热冬季过冷的问题,楼顶是要加盖半层的,就像他们现在住的隐山小区一样。
她建的这个房子是为了出租,所以格局上,就直接建成出租房,每个房间大约三十平,二十平房间,四平的浴室卫生间,六平的厨房,宅基地面积是一百八十平,所以x每层大约是五个房间。
说到这,程建军诧异了一下:“你说每个房间都要有单独的卫生间?”他建议说:“我看你这个每层房间也不多,不如每层建个公共的卫生间和浴室,你每层还能多个房间,租出去也能多点钱。”
徐惠清有一瞬间的心动,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公共区域打扫卫生太麻烦了,还是让租客们各自负责各自的厨房和卫生间的卫生吧。”
而且她知道,十几二十年后,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是未来租房的必然趋势。
如果未来这个商城真的如中介小哥介绍的那样,每天的人流量能达到五万人次,那来这附近工作租房的人必然有很多,且不会每天在外面吃,自己开火做饭是基本的技能。
为了采光方便,朝南方向的墙面,她希望全部采用下面砖石,上面是可推拉式的玻璃,屋顶的瓦片,全部用现在流行的琉璃瓦,至于地板砖,不要现在流行的花砖,全部要白色通铺,墙面也都刷成大白墙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防水一定要做好,卫生间的防水,厨房的防水,防水不做好,回头墙面返碱,还得重修。”这是徐惠清最看重的。
程建军也点头说:“只是肯定的,你放心。”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很认真的将徐惠清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小本子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既然你的这个房子不是自住,而是出租,我有个建议,就是地板砖不一定要市面上一些好的,完整的砖,可以去一些地砖厂找一些残破的地板砖,这些地板砖虽是残破的,看上去没有完整的漂亮,但完全不影响使用,按照你这个建法,成本肯定不小。”
徐惠清倒是忘了成本的问题,她记得九九年左右,她大哥家建了两层的楼房,当时只建了个雏形,没有装修,花了一万六。
那还只是农村建房。
她此时也不由的问起了程建军:“按照我之前想要建的,四层楼建起来,大概要多少钱?”
程建军初步估算了一下,“十二万到十五万。”
徐惠清内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她原本以为三四万块钱就能搞得定呢。
是她低估这年代的物价了。
买个房子破房子不到一万,建个房子要十二万到十五万!
她不由讪笑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手里只有三万块钱,能建个什么样的?不如你就按照你刚刚说的,怎么便宜给我怎么来吧?”
程建军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原本一直板着一张脸,轻易不露出笑容,怕吓着客人,现在这么一笑,脸上的肃煞之气顿时消散不少,反而带着几分爽朗。
他意识到自己笑了后,很快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着脸说:“三万块钱,想要按照你刚刚说的,建四层是肯定建不起来的,但钱多有钱多的建法,钱少有钱少的减法,我听说你这个原房已经倒塌了一半,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这有啥不方便的?在周怀瑾的陪同下,几个人一起去了马路对面小巷子里进去的城中村,忽略掉城中村里的脏乱差,城中村所在的位置确实好,徐惠清确定,这个地方怕是用不了几年就会拆迁,尤其是在未来的商品市场已经动工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开发商能看着这么大一块好肉而不垂涎。
程建军围绕着黑色房屋转了一圈,弯腰捡了块灰砖在手里掂了掂,“这砖还能用。”他说:“你要是不介意得话,这砖可以全部用这种拆迁下来的砖,新砖现在五分钱一块,这种拆迁下来的砖,我可以给你弄到一分钱一块。”他用笔指了一下还没倒塌的半边屋顶说:“琉璃瓦贵,现在城市里建房都喜欢用琉璃瓦,这种瓦片窑厂滞留了不少,你要换成这种瓦片,价格还能再便宜一半,这种瓦片其实是一样的,以前建房用的都是这种瓦片,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的。”
这种老式的瓦片也有两种,一种是弧形,一种和琉璃瓦片一模一样,只是材质不同得大瓦片。琉璃瓦片是陶瓷化的瓦片,更加结实耐用,另一种灰色大瓦片形状和琉璃瓦片一模一样,材质却是和老式的弧形瓦片一个形状,并没有进行过高温陶瓷化。
徐惠清点头,她现在住的隐山小区楼顶的瓦片,就是这种老式的瓦片,徐惠清想要重新把隐山小区的房子装修一下的话,屋顶的划片不知道能不能换掉。
程建军是真的把客人的房子当做自己的房子在规划,尽量帮徐惠清在有限的钱财范围内,建的更大更好。
“四层是肯定建不起来的,两层应该是够的。”
听他这么说,徐惠清朝程建军招了招手,意思让他借一步说话。
程建军有些诧异,看了周怀瑾一眼,周怀瑾也不在意徐惠清有什么悄悄话和程建军说,无非就是建房的那点事。
他主动的说:“我去周边转转。”
徐惠清倒不是故意避开周怀瑾,只是有些话,她无法解释。
她对程建军说:“程工。”
程建军干建筑行业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喊他什么的都有,有喊他‘程老板’的,有喊他‘程工头’的,喊他‘程工’的徐惠清是第一个,不由的脸上又露出一抹笑来。
周围没人,徐惠清和程建军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说话声音便也没刻意放低,说:“最新出来的国家新政不知道你看过了没有?我这边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最迟到明年三月,全国所有材料价格都会上涨百分之四十到一倍,建筑行业也一样,这房子要是建,我希望能尽快开工,先把材料全部买好,省的回头材料涨价,原本能建两层的材料就只够建一层的,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手里若有闲钱,不如也提前囤一点材料。”
后面的话她就没说了。
她之所以记得一个明确的时间是明年三月全面涨价,自然也是和赵家开的电器店,再九四年三月,几乎价格全都翻了一番,那时候再找原来相同进价的电器,市场上已经找不到了。
前面几个月虽也在涨价,但前期都是无声无息且循序渐进的,一直到来年开春时,突然物价飞涨了起来,就跟春天来临一样,忽然万物就复苏了,等到很多人意识到物价已经飞涨时,市面上已然是一片哀嚎之声,有些材料囤积不及的商家,就在这一次的商战中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而有些拥有先知先觉的人,或者消息灵通的人,提前做了准备,在这一次的商战中,自然是打的对家节节败退。
这也是徐惠清等不及她三个哥哥工地放假,一定要尽快找建筑团队,越快开工越好的原因。
现在三万块能建个两层,等到来年春天,怕就只能建一层了。
况且材料涨价不是突然涨的,说不好等到年底,材料价格就已经飞涨了很多,它涨到来年三月份的价格,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一个悄无声息的过程。
程建军不知道徐惠清说的是真是假,但客户这么要求,他自然就怎么做,不然他材料不提前准备,到时候若材料真的大幅度涨价,他原本能给顾客建两层楼的钱,临时说材料涨价了,只能建一层,顾客都提前跟你说要先买材料了,你不买,多出来的钱要顾客出,还是他出?
提前买足材料,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材料放哪儿的问题。
这年代小偷扒手极多,即使不是专业的小偷扒手,你将材料大剌剌的摆在外面,周围邻居看到,也是有人顺手偷的,还有晚上专门拉板车来拉的,这样的事情程建军他们都遇到过不少。
正好徐惠清还给徐慧民买了个七十平的房子,房子旧虽旧,破虽破,屋顶上的瓦片修补一下,还是能住人的,甚至瓦片都不用重新买,那个倒塌了一半的房子,楼顶还有不少瓦片就可以用,可以直接从那个房子上,卸下来一些瓦片,用来修补这个屋顶也尽够了,当然,这个房子要想长期住人,只这么简单的修补肯定是不行的,但暂时住上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买回来的材料就可以放在新买的旧屋里,晚上徐慧民徐惠生住在新买的屋子里,还能帮着看一下。
程建军一听,徐惠清还有个屋子在附近,就问徐惠清,他手下还有几个小工,晚上能不能也住这:“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行,其它东西我们自己准备。”
他手下的小工没有一个是本地人,他自己虽然是本地人,但也不x是城里的,他们有时候没有地方住,就随便弄个遮雨棚,在工地上一躺就是一夜。
夏天还好,除了蚊子多些,也没啥,现在九十月份了,眼看着雨水天气增多,他手下的小工们再睡自己临时搭的窝棚里,显然不合适。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他们租房子住,只是他们这样做工的,今天在这里干活,明天在那里干活,拿的工钱也低,很多都是要把钱寄回去养家糊口的,让他们自己租房子,他们自己都不愿意。
就像徐慧民和徐惠生,要不是徐惠清强制性的让他们租房,他们也会像程建军的工程队里的小工一样,往地上铺张芦苇席,将就就是一晚了。
徐惠清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点头说:“这房子是我大哥的,回头我和我大哥说一声,我记得里面还有一张老旧的木床,恐怕是需要你们自己修补一下才能睡。”
H城不仅多雨,还潮湿,睡在地上第二天浑身都疼,若是有张木床能隔下地表的潮气,人都会舒服很多。
程建军指着倒塌了一半的房子说:“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面还有张木床,我一会儿叫人拖出来,修补一下应该还能用。”
他们也睡不了太长时间,建个房子,动作快的话,三个月也就建好了。
徐惠清钱不够,像之前谈的,每个房间都配一个厨房、卫生间是做不到了,只能配一个单独的小厨房,每一层配一个单独的公共卫生间和浴室,卫生间分为男女两个,坑位按照每层的房间数,多准备两个隔间。
厨房也不用太大,四五个平米,要一个放置煤气罐和煤气灶的地方,切菜区和洗菜池。
基本都是按照一个房间一到两个人的配置。
徐惠清强调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防水!”
她按照前世她知道的防水要求,一定要刷三遍防水,防水要横着刷还是竖着刷,哪里刷柔性防水,哪里刷刚性防水,铺好防水布,在卫生间、厨房与房屋相连的地方,一定要刷堵漏王和防水,防止房间与浴室、洗手间之间的墙面返碱,等等,都要求的非常细。
程建军做建筑行业也才一年,徐惠清说的这些他都还不知道,听徐惠清这么说,赶紧都记上笔记。
徐惠清前世帮小西装了好几套房子,也有了一定的经验,说:“还有安装马桶和浴室安装管材的地方,也要刷上堵漏王,防止回头卫生间反臭。”
徐惠清几乎将前世她给小西装修房子时,踩过的坑都说了一遍。
若程建军是个已经做了五六年的老建筑包工头,可能会很烦雇主提很多要求,觉得我还能不如你会?
可程建军不是,他只是个新的建筑工,一切都还在学习当中,他不怕徐惠清提要求,就怕徐惠清没要求,徐惠清提的要求越细,他做的工作就越细,顾客就满意,今后他再装修房子,就可以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装,装的多了,装的好了,口碑就起来了。
徐惠清和程建军谈好了这些后,又签订了合同,合同条款写的也很细,包括如何付款之类。
徐惠清手中还有三万块钱,本来是要先付三分之一,房屋建成一半再付三分之一,房子建成后再付三分之一,这样的付款模式。
可徐惠清要求先买材料,这就需要提前把买材料的钱先付清。
不过徐惠清要求的是,先付定金,材料到位后,再付尾款的方式。
这也是现下普遍的付款模式,程建军自然是没意见的。
徐惠清还顺便给程建军画了个大饼:“要是这个房子建的好,后面我哥的这个房子也是要改建的,还有我现在住的房子装修,都要麻烦程工。”
徐惠清刚开始脑子没反应过来,没想起来要怎么称呼程建军,每天听三个哥哥回来,说想跟这个‘工’学习,那个‘工’学习,她当时脱口而出也叫了‘程工’,实际上叫程老板就行了,现在已经叫错,便将错就错了。
徐慧民三兄弟听说妹妹的房子已经签好了工程队,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加上有几个小工和他们住一起,时间长了也就混熟了,徐慧民和徐惠生他们这才知道,外面建筑工地上的小工,才七块钱一天的工资,大工一天的工钱才十块钱。
若没有妹妹帮他们引荐给马经理,让他们当了钢筋工,低层小工干最累的活不说,工资一天也只有七块,他们现在工资涨到了十三,和低层搬砖工相比,工资相差接近一倍。
他们本就知道妹妹给他们找的工地不一般,属于省级单位,接的工程都是体量非常庞大的省重点工程,而且他们起始就是钢筋工,比他们工地上搬砖挑水泥的小工还要高两块钱,现在是高三块钱了。
是的,正规单位的工人工钱都在涨,但工地上小工的工钱是由包工头发的,低层的搬砖工和搬水泥工工资还是十块一天,都没有涨。
他们三个人的工作是被马经理直接签在了省建设集团名下,属于省建设集团的临时工,所以工人们的工资集体上涨,他们三个人的工资也跟着上涨。
在得知了这些低层建筑工人的现状后,三兄弟对妹妹越发感激,回头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自然也是将这一段都写了上去,和徐大嫂、徐二嫂说。
徐大嫂和徐二嫂看到徐老大和徐老二的来信,心中同样是对小姑子很感激,她们不认识字,不会写信,打电话又贵,就想着多养些鸡,等过年小姑子回来了,多抓几只鸡给小姑子带过去补身体。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十月份,天气越发凉快了起来。
徐惠清虽是第一次做生意,却很懂得夏天卖秋装,秋天卖冬装的道理,所以她的摊位上,基本上没有压太多夏天的库存,现在秋天,她就想着进冬天衣服了。
原本她还不知道她冬装要进什么货品的,正好这几天听到同事们在聊新播出的一部电视剧,叫《京城人在纽约》,徐惠清就突然知道自己的冬装要上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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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王姓老板放出消息,并嘲笑了一番那个开价八十万想买徐惠清手里古钱的人后,就一直等徐惠清那边的消息,他心想,自己都放出了六万块钱的价格,那个开价八十万的大冤种,听到他的报价后,怎么都不会用原来的价格去买徐惠清手里的古钱了吧?
但他没有徐惠清的电话,徐惠清也没有BP机和固定电话,他除了能联系上周怀瑾外,就只能被动的等消息。
他和徐姓富商还不一样,徐姓富商的初始资金是跑羊城得来的,一路上尔虞我诈,锻炼的他奸猾无比,刚开始见面,就将徐惠清什么消息都套出来了。
王姓富商这边还处于暴发户的阶段,看到美女,先让周围的人听他吹嘘,一番吹嘘下来,自己真真假假的消息透露了不少,徐惠清的消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只能被动的等,等的他焦急的要命,怕被人提前捷足先登了去,又不好继续从周怀瑾那里打听。
徐惠清和王姓富商虽是周怀瑾牵的线,但周怀瑾和王姓富商这边,又是通过他舅舅认识的王姓富商,之间的亲疏远近王姓富商还是知道的,他自然不会认为他和周怀瑾之间的关系,比周怀瑾和徐惠清之间更近。
向周怀瑾打听消息,跟他自己把自己的消息送到徐惠清手上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徐惠清知道他一直打探她手中古钱的消息,知道他很想要她手中的古钱,觉得奇货可居,想要坐地起价,他反而得不偿失了。
徐姓富商那边买到那六枚古钱后,也并没有急着向外面展示他新得的藏品,实际上他的心思并不在那六枚古钱上。
过了几天,他就开着车,又来到徐惠清工作的青少年宫外,等待徐惠清。
见徐惠清一直没出来,他就将车停在青少年宫不远的地方,自己径直走到青少年宫内,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看。
一些家长把学生送到青少年宫就回去了,可也有一些家长,是留在青少年宫走廊上,等待学生放学的。
徐姓富商三十三岁,若他结婚的早,此时他的孩子可能都上初中了,他的到来,夹杂在一群等待接送孩子的家长中,半点不突兀。
就这么,还真让他找到徐惠清上课的教室。
徐惠清上课时和她平时略有些严肃的不喜说话的模样完全不同,她在课堂上的时候神采飞扬,生动有趣,课堂气氛十分活跃。
不知不觉,x他在外面听完了一节课,也不觉得乏味。
等下课后,家长们将一个一个的学生接走,徐惠清也收拾了包放学,走出教室时,就见到一个戴墨镜的家长站在门外,一条腿支着地,一条腿曲着,身体靠在教室外的墙上。
毕竟此时都六点半了,天都要黑透了,这么晚眼睛上还戴个墨镜,真的就像她三嫂说的,这个人眼睛有毛病吧?
刚开始徐惠清以为他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因为要去接同样下课的小西,她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匆匆离开,就见这个眼戴墨镜的家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徐老师!”
徐惠清回头一看,略微惊讶的挑眉,遂绽开一个礼貌的浅笑:“徐老板?”
徐老板摘下了墨镜,很是自来熟地露出一抹笑说:“都这么熟了,喊徐老板见外了,称呼我名字就是。”
不知道是的长相如此,还是他的气质如此,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总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吊儿郎当的油滑来。
徐惠清只看着他客气的微笑着:“徐老板是来找我的吗?”
叫他名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惠清从来没记过他的名字。
徐姓富商不知道她还要接孩子,邀请她道:“上次我给你羊城十三行的老板电话,见你一直没有跟那边联系,正好我近期要去趟羊城,就过来问问。”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侧过半边身子,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含蓄又奔放,挑眉微笑:“我订了位置,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第63章
徐惠清原本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了,听他说要去羊城,口风一转,就点头笑着客气道:“好啊,不过我要先去接我女儿,方便等我几分钟吗?”
这还是徐姓富商约女人,头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说,她要先去接孩子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当然。”手中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西就在青少年宫的舞蹈教室,也已经下了课了,徐惠清到的时候,小西正在喝水,水壶是她给小西带的,放在固定的放水壶的位置,小朋友们下课了就会自己去喝水。
徐惠清快速的帮小西换了衣服,坐上徐姓富商的车,让他先去她的夜市摊位那里,和马秀秀说一声,她晚上有点事,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让她一会儿自己吃。
马秀秀见徐惠清坐在一个脑门上带着墨镜的男人的车上,一下子就认出了徐姓老板就是上次和她们一起在夜市上吃饭的男人,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和徐惠清是什么关系,之前她还以为小周公安喜欢小姑子,两个人恐怕有戏,怎么突然又出来个男人。
上次看到他,当时说是谈事情,可第二次出现总不能还是谈事情吧?
徐姓富商看到马秀秀,还朝她挥了挥手,表示打招呼。
徐惠清话说完,徐姓富商就将车窗升了起来,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徐惠清怀里还抱着小西,说:“我来H城不久,对H城不熟,地点还是徐老板来定吧,最好能离我住的地方能近一点。”
徐老板了解了,方向盘一打,车开了不过七八分钟,就来到一个河边的餐厅。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H城丹桂飘香,他们所在的包厢,说是包厢,实际上整个就临着水边,河对面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河边种了一些桂花,金黄色的碎花漂亮,像是给夜晚的河面也撒下了点点金色星光。
不说这里食物怎么样,环境确实很不错。
徐惠清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餐厅,心想如果这里的食物好吃的话,下次和朋友再来。
想到朋友,她来H城这么久,好像也就周怀瑾一个朋友。
胡主任算是同事,奚老师是小西的老师。
三个哥哥和三嫂,带他们去平安饭店吃一顿,他们都嫌下馆子太贵,要真带他们来这里吃,怕是要从头批评她到尾。
人渐渐长大了后就明白,能够从小到大一直走不散的朋友,是很难得,很多朋友,真的就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有时候不是你们想散,而是在前进的道路上,自然而然就散了。
比如她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哪怕两人感情很好,都还关心着对方,但她继续读书,她早早打工嫁人,人生际遇不同,走的路径不同,后来连见面时间都少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后来初中、中专的同学也一样,她们大多数都进了体制内,有些留在了省城,有些回了她们各自县市,或是镇上,若没有变故,终其一生也都在一地,能偶尔聚上一次都不容易,更别说时常见面了。
她在H城,竟想找个一起来吃饭的朋友都不容易。
徐老板没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怔忪,见她看着河面上倒映着的橙色灯火发呆,拉了下椅子,将自己的手包和大哥大放在了木桌上,笑着说:“这个季节来这里吃饭是最好的时候,你问我去哪里吃饭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里,你要喜欢,下次我们再来!”
这时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的路过,坐在船尾的人悠闲的摇着船桨,搅碎了河面寂静的灯火。
徐惠清对小西指了指划过去的小船,“小西,快看,小船。”
小西就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像撒了碎金的橙青色河面。
徐老板先是点了几个菜,再将菜单递给徐惠清,徐惠清见她点的大多都是辣菜,又点了两个荤素搭配的小西能吃的菜。
之前和徐老板吃饭,徐惠清的注意力一直在小西身上,没有注意到徐老板实际上口味较为清淡,他是注意到徐惠清无辣不欢,这次点菜才照顾到徐惠清的口味,点的大多都是辣菜。
一般来说,主人已经点了许多菜的情况下,一些女孩子都会觉得菜点的多了,够了,会阻止他点许多菜,即使阻止不了,再让女孩子点菜时,很多女孩子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浪费,不会再点。
可徐惠清就大大方方的,他把菜单给她,她就很自然的按照小西的口味,又点了两个。
徐老板见她心思一直放在孩子身上,眼底竟闪过一丝羡慕,面容也正经了许多,笑着夸道:“小西真可爱。”说完,夹着嗓子问小西:“小西想喝什么?牛奶还是汽水?”
小西还有些怕生,见他突然对自己说话,忙一个转身,把脸埋到了徐惠清的怀里,然后用小眼神悄悄的觑他,逗的徐老板哈哈大笑,叫来服务员,让服务员给小西送来一杯温牛奶,又问徐惠清要喝什么。
徐惠清问服务员:“芒果汁有吗?”
服务员歉意地说:“有酸梅汁、果珍、汽水和可乐。”
“那就酸梅汁吧。”她又问徐老板:“徐老板喝什么?”
徐老板也是笑着对服务员说:“和她一样,来一扎酸梅汁吧。”
服务员出去,关上了包厢门,徐惠清见徐老板一直含笑看着小西,好像很喜欢孩子,也不由笑着问:“徐老板孩子应该上初中了吧?”
这年代的人结婚早,徐老板脸看着还算年轻,头上却零星的掺杂着一些白发,看着跟三十五六似的,按照他的年龄,孩子应该确实上初中了。
徐老板脸上依然笑着,点点头说:“我有一个养子,跟我前妻了。”
牛奶已经上来,他很自然的接过牛奶,手指轻抚了一下牛奶玻璃瓶上的温度,见温度合适,给牛奶插上了吸管,递给小西。
小西依然是整个人窝在徐惠清怀里,对于她有些怕生的模样,徐惠清也不在意,而是低声安抚着她,轻声问她:“要喝点牛奶吗?”
小西点头,伸手接过牛奶,徐惠清又提醒她:“少喝一点哦,要留着肚肚吃饭饭,好不好?”
小西很乖巧的点头。
徐老板见状笑道:“女孩子就是乖巧,我儿子小时候可皮的很。”
徐惠清道:“不管哪种性格,孩子健康就好。”
徐老板也是点头同意,接着他就说起了他儿子小时候的事,顺带说到了他前一段婚姻。
他前一段婚姻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是他跟着他爷爷下放到农场期间,认识的大队书记的女儿,那时他爷爷已经平反了,只是在那十年运动中,他爷爷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他只剩下了爷爷一个亲人,爷爷临死前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他能成家,那时他才十八岁,自己也懵懵懂懂,和比他还小一岁,同样懵懵懂懂的前妻结了婚。
婚后前妻继续住在老丈人家里,他回城接收了之前被人占了的自家祖宅x后,不甘心自家祖产就这么没了,变卖了祖父遗留的一些金子后,跑羊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聚少离多的缘故,结婚几年他们都没有孩子,他那时候年轻,也不着急,可他老丈人家里急,怕是他妻子不能生,加上他和他爷爷下放期间没少受岳家恩惠,就听他前岳父建议,收养了他小舅子家的幼子。
徐惠清也没问他为什么离婚,有没有再婚这些她不关心的事,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前段婚姻是怎么回事,他说她就礼貌的听,间或把话题拉到他到羊城的经历上去,打听羊城那边的事。
她只对她关心的事情感兴趣,问徐老板:“徐老板说近期要去一趟羊城?”
徐老板哪里是自己真的要去羊城?不过是见徐惠清一直没有联系羊城那边,找个理由来见她罢了。
此时正好上菜了,徐惠清就将注意力放到这一家的菜上。
这时候还没有后世的很多预制菜,至少这家餐厅的菜都是后院的大厨自己一道一道烧出来的,口味是真的很不错,本来就到了饭店,徐惠清也饿了,见他说的起劲,她就一边喂小西吃饭,一边自己吃饭,时不时的点点头:“嗯嗯嗯,然后呢?”
大概是看出来徐惠清对他的前一段婚姻一点兴趣都没有,徐老板总算开始说点徐惠清感兴趣的事,说起他早几年跑羊城的经历。
徐老板是个很会说的人,去羊城跑货的经历,给他说的像少年徐老板历险记似的,路上各种惊险刺激。
“羊城最早的时候的批发市场还不在火车站边上,现在火车站边上的批发市场是今年刚新开的,你现在要去羊城批发服装,下了火车旁边就是十三行,里面什么都有,我那时候……”
“有一次,我就亲眼看到一个第一次去羊城的和我差不多的男的,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双手被人砍断,就在我面前,把我给吓的!”
徐老板说起他的经历,丝毫没有成功大老板的运筹帷幄、尔虞我诈,也半点不美化自己,说起来全都是各种艰难险阻,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活命,怎么保全自己,为了能从羊城平安的把货带回H城,他爬过火车、跳过人家的楼房,“有次我钱被偷了,东西也被抢了,身无分文,一路上是装乞丐回的H城!”他竖起了四根手指:“我花了四个月,才逃了回去,那此我差点就死在路上。”
他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后怕不已,本来他没有打算喝酒的,看到桌上的酸梅汁,突然喊服务员进来,让她拿给他拿瓶酒。
徐惠清正听故事呢,说故事的人先动情了,忙阻止道:“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你要是喝醉了,我可搬不动你!”
这时候又不像进入千禧年后,手机的普及了,她除了知道他有个什么和韵书院,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