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徐家人听到徐惠风借了徐惠清三千多块钱的事,也都惊呆了:“惠清哪来的这么多钱?他作死啊,借这么多钱做什么?他不会是在外面赌了吧?”
马秀秀听了半天,就听两句话了,一个是他一年能挣三千多块钱,一个是向徐惠清借了三千多块钱,至于铺子什么的,徐惠风刚进H城就买了铺子这种事,在镇上她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更别说去城里了。
而且这时候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界限非常严格,他们一个农村户口的,还能去城里买铺子?只以为是听错了,也就没和徐家人说。
原本徐老大媳妇和徐老二媳妇都是不愿意让马秀秀走的,毕竟她走了,她家的田地就要徐老大和徐老二照顾,但一听说徐老三在外面欠了徐惠清那么多钱,生怕他在外面沾上了赌博,也不说不让马秀秀出去的话了,徐老大媳妇x还催着她:“你赶紧过去,要是老三真沾上了赌,就赶紧把他拉回来!”
老二媳妇也说:“要我说啊,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赌了!”她性子泼辣,要是徐老二敢赌博,她是真能过去撕了徐老二的。
原本没听到徐惠风赌博的马秀秀,听到妯娌公婆们,左一句沾上了赌,又一句沾上了赌,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吓得晚上都睡不着,只想着赶紧去把徐惠风拉回来,又担心她拉不回来他怎么办?
别看平时徐惠风大多数时候听她的话,可家里实际上做主的还是徐惠风,马秀秀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她从小在中间,没有读过书,总觉得家里老爷们儿读过书,见识比她多一点,家里大事她都听徐惠风的,徐惠风真要固执起来,她根本拉不住他。
想着想着,她又害怕了起来,躲在被窝里呜呜哭。
二嫂敢打徐老二,她哪里敢打徐老三?最多就是拧徐老三几下。
徐家几兄弟房子是建的连在一起的,徐老二媳妇听到隔壁的哭声,把徐老二推醒:“惠生,你听隔壁,是不是秀秀在哭?”
徐惠生白天忙着地里的活,晚上睡得呼噜声震天,被媳妇叫醒了,还蒙圈了一下,待听到是弟妹哭的时候,掀起被子坐了起来,被老二媳妇叫住:“你做什么去?”
徐惠生道:“喊娘去!”
老三要是真沾染上了赌博,害的可是一大家子。
徐老二媳妇也起身,嘀嘀咕咕道:“你说惠清怎么回事?老三才过去多久,就沾上赌了?”
他们都不了解详情,都在家里瞎猜,一个个脑补之后,吓的半死。
徐父徐母被徐惠生叫了起来,气的半夜的,拍着鞋底骂徐惠风,徐父更是气的发狠:“三傻子要是真敢沾赌,我说把他腿打断就把他腿打断!”
马秀秀明明听到徐惠风说了他找到工作,一年三千多块钱,可很容易就被徐家人给带歪了,脑子迷迷糊糊和浆糊一样,完全理不清徐惠风和她说的啥了,期期艾艾地说:“惠风让我过去,我也没出去过,连火车都没坐过,我要是丢了咋搞啊?”
徐老二媳妇就鄙视她:“你都多大个人了,哪里还丢的掉?”
可从没出过远门的马秀秀还是害怕,抽抽噎噎的擤了把鼻涕:“咋就丢不掉了?那三奶奶家媳妇出去好几年了,都没回来,不是丢了还能跑了不成?”
马秀秀不认识字,对于独自去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恐惧。
老二媳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想去呢!
难道她就想在家里种田,不想出去挣钱?不过是没地儿去,也没手艺,不知道去哪儿罢了。
徐惠风也是不放心马秀秀的,这年头不认识字,那就是个睁眼瞎,出了本地,不会说普通话,连说话别人都听不懂。
他打电话时,徐惠清也在旁边的,她还指望着三嫂给她拿户口本带过来呢。
徐惠风电话刚一打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就把他骂了个狗血临头:“你要敢在外面赌博,我和你妈立刻过去把你腿打断!”
把徐惠风都骂懵了:“爸,我啥时候赌博了?”
“你没赌博你欠惠清那么多钱?”徐父骂骂咧咧。
“我和惠清借钱买铺子呢,我已经在工地上找到工作了,是钢筋工,惠清帮我找的,十二块钱一天,等我升为了大工,有二十块钱一天呢!”他喜气洋洋的说:“爸,等我做熟了,把大哥二哥也带过来!”
他现在满心满眼里就是好好工作,最好学习了机械操作,以后能当个机械操作工,要是能当上机械操作工,工资就高了,比钢筋工的工资还高呢,到时候他就教大哥二哥当钢筋工,他当机械工!
徐父一听,他居然找到工作了,惊喜地说:“啥?你找到工作了?咋秀秀说你在外面赌钱呢?”
马秀秀在一旁也懵了:“不是你们说惠风在外面赌钱吗?”
然后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徐老二媳妇,徐老二媳妇也懵圈了,看向马秀秀:“你也没说老三找到工作了啊?不是你说老三欠了惠清三千多块钱……”
马秀秀顿时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
自家男人一年能挣三千多块钱,现在分家了,这些可是他们小家的钱,她本能的瞒了下来,没和公婆妯娌说,只说了徐惠风欠的钱。
老二媳妇连忙抢过了电话:“老三,你干啥活啊,一年挣这么多钱?把你二哥一起带上行不行?带上你二哥,家中地里的活我替你家干了!”
徐家大嫂最是憨厚实在,在一旁说:“老三,要是真能挣钱,把你大哥也带上,家里活有我和你二嫂,保证把你家地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现在秧都摘下去了,家里也没啥重活了,你大哥二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出去挣点钱,过年回来也能有个花用。”
眼看着村里一个又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回来,徐家人也着急,只是之前没人带着,现在听说徐老三找到了工作,就想让他把徐老大和徐老二也带出去。
尤其是徐老大,他是家里年龄最大的,比最小的徐惠清足足大了九岁,现在都三十一了,除去干活,除了最苦最累的活,根本没人要他。
徐老大和徐老二都出生徐家最困难的年代,两个人都只读到小学二年级,识了几个字就没再读了,连写自己名字都困难,更别说写了。
要是没徐惠风带着,除了水泥工和搬砖,他们也做不了别的。
电话那头的徐惠风支支吾吾,有些为难地说:“这……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问惠清,我工作也是惠清帮我找的,我自己还是小工,不知道工地上还收不收啊?”
其实进入建设集团的工地工作这两个星期,徐惠风已经明白,工地是不单独向外面招收外人的,他算是特殊,纯粹是看在徐惠清是他们的大客户,她要给他买铺子,要给他开收入证明的份上,才额外招收的他。
他对徐父说:“爸,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回头去工地帮你问问工头,我把电话给惠清,惠清也有事情跟你说。”
要是再让他工作一两年,让他和工地上的人彻底混熟了,他说不准还有把握带大哥二哥出来,可此时他自己才过去两个星期,才刚上手当上小工呢,哪好意思去找工头说再把大哥二哥带进来?就连工头找大工带他,都是看在他是马经理亲自领进来,找项目经理说了的面子。
徐惠清接过电话,和徐父说,把户口本让三嫂带过来,她要和小西把户口转到H市的事。
徐父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中!中!我一会儿就把户口本给你三嫂。”顿了顿,他嘱咐徐惠清说:“惠清,你三哥在外面你可得看着点他知道不?千万别叫他跟人学坏了。”
徐家老大做事稳重踏实,他放心,徐老二奸诈狡猾,他也不担心他吃亏,唯独这个徐老三,从小就没脑子,做事冲动,重感情,重义气,又容易被人挑唆着热血上头,徐父怕他们都不在他身边,没人管着,被人一引诱,一带着,就沾上了赌博的坏习惯。
实在是这几年村里的年轻人中,赌博的人越来越多,辛辛苦苦在外面搬一年砖赚的钱,回来就过年那几天,就全赌光了。
这也是带他们出去的包工头,平时除了吃喝和少量的零花钱,不给他们发工资,要压到年底一起给他们的原因之一,要是平常给了他们,出去吃喝嫖赌,过年一分钱不带回去,人家父母就该找他们了。
哪怕象征性的带个八百回来,总归是见到钱。
徐惠清转头看了眼徐惠风,徐惠风不知道电话里徐父和她说了啥,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徐惠清安抚徐父:“爸,你放心吧,三哥做事认真的很,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起床去工地上干活,晚上下了班就来夜市上帮我摆摊,每天累的回家倒头就睡。”
徐惠风问徐惠清:“爸和你说啥呢?”
徐父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好,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两个。”
偏偏你们两个还凑到一块儿去了。
徐父叹气。
原本徐惠清应该是最让他放心的孩子,自己是大学生,拿到铁饭碗,嫁到家境殷实的人家,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谁知道一朝变故,连铁饭碗都丢了,人也离婚了,连家x都不能回,村里人现在全都是对他们家指指点点,背后都不知道在说他们什么,他去地里除个草,都有人拿徐惠清的事情挖苦她,说她带坏了整个徐家村姑娘的名声,现在徐家村的姑娘在方圆几十里都不好嫁了。
徐父每每想到徐惠清的未来,都替她头疼,半宿都睡不着,光是这段时间头发就白掉了大半,身体都佝偻起来,抬不起头,人也不爱出门了。
这些徐惠清都不知道,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让人不放心的,需要人操心的。
她语气里生机勃勃,说:“我们好着呢,有啥不放心的?”她由衷地说:“我们这一代人,再苦再难还能苦的过你们年轻时候,难的过你们年轻时候?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就赢了不知道多少人了,爸,您甭操心我们,啊!”
徐父叹口气:“怎么能不操心你们呢?”
徐惠清觉得说一百句,不如让他们过来亲眼看看来的有说服力,道:“这样,我明天再找马经理说说,看工地上还要不要人,要是还要人,就让大哥二哥一起过来。”
她前世在找小西的三年里,婆家人是完全不出力的,完全是靠着她三个哥哥,虽然是三哥徐惠风跟她跑的地方最多,可大哥二哥在有空的时候,都没少跟着她出去找人。
不然她一个年轻女人,全省全国的四处找人,到处打听哪里有谁家收养了孩子,追着拐子跑,早就被拐子拐走卖了,哪里还能到处跑还平平安安的。
所以前世她就拉拔娘家三个哥哥。
只除了徐惠风这个大傻子被赵宗宝给忽悠傻了,帮赵宗宝顶罪坐牢去了。
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从不吝啬帮扶娘家的三个哥哥,当年她读书,每次都是她三个哥哥走三十多里路,背着稻子去学校食堂给她送粮食,回家也是三个哥哥去接她,替她背行李。
徐父犹疑道:“老三不是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吗?你能做主?你们刚出去,先把你们自己弄好,你大哥二哥的事情先不急,要是不行就别勉强……”
徐父上面三个儿子,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读书成绩好,是他的骄傲,哪怕他不说偏心徐惠清,可也希望她日子的能过的好的。
徐惠清想到自己刚在建设集团旗下买下的三十多个铺子,一下子花掉了近百万元,不由说:“我就问一声,要是行,你就让大哥二哥和三嫂一起过来,不行那就等明年再说,到时候再给大哥二哥另找活干。”
徐父听徐惠清这么说,才连连点头说:“行,行,那你问问,不行也别勉强知道不?”
等挂了电话,徐家人全都围在大队部的办公木桌前,炯炯有神的看着徐父:“咋说咋说?惠清咋说?”
徐父和徐惠清通完电话后,明显是松了口气,见大队部办公室的门外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挥手说:“先回家,回家再说!”
等回了家,徐父才跟徐家人说清楚情况:“放心吧,老三没赌博,找到工作了,是钢筋工,一天十二块钱,刚干没多会儿,事情做不了主!”
徐老大和徐老二夫妻不由都有些失望。
只听徐父又说:“老三工作是惠清帮着找的,不然就老三那个夯货,哪里会做什么钢筋工?听老三说钢筋工做熟练了,今后就能小工升大工,一天工资有二十块!”
徐家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十二块钱,在他们眼中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一天二十块钱,那一个月不得有五六百块钱?一年不得有五六千块钱?
他们想到一年能挣五六千块钱,只觉得梦都不敢这么做。
老二媳妇不由面带憧憬地惊叹道:“那不是干个一两年,就能把楼房建起来了?”
徐老二翻个白眼:“哪有那么简单?学什么手艺不要交学费?我听二狗说很多大工根本不交外人技术,即使带了学徒,学徒起码两年内的工资也是师傅的,平时还要一年三节的孝敬,不然谁带你!”
老二媳妇这时候也不说让徐老三带他们出去干活了,而是赶紧说:“那让老三好好学,学出来了再交他两个哥哥!”
老大媳妇也说:“对对对,让老三在外面好好干!”又忍不住赞叹道:“还是我们惠清有本事,这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读过书就是和我们这些泥腿子不同,要是我们出去,连工地门朝哪里开都不晓得,她这才出去多久?不光自己找了工作,还给老三也把工作安排上了。”
老二媳妇这时候也不说徐惠清离婚,连累的她两个女儿在村里名声都不好,将来可能嫁不出去了,对还没开学在家的两个女儿说:“听到没有?你们也好好好念书,跟你们姑姑学!书念出来了,哪怕离……”哪怕离了婚,出去都比她们这些不识字的人强上一百倍!
要是她们离了婚,那就是天塌下来了,哪里会像她们的小姑子一样,手段这么狠,杀伤力这么强,直接把丈夫和婆家人全送进牢里去啊。
徐惠清从小就是徐家人给徐家小辈们立的榜样,他们从小就听徐家人让他们跟徐惠清学,也就是徐惠清这段时间离婚,还把婆家人全送进去坐牢,把公爹给搞枪毙了,杀伤力太大,这才让徐老二媳妇私下里骂了徐惠清几句。
徐惠清在老家,名声最坏的,就是她做事太狠了,把婆家‘害’的家破人亡。
在老家人心中,赵家人拐卖孩子,坐牢的坐牢,木仓毙的木仓毙,不是他们罪有应得,而是徐惠清害的,不论赵家人再怎么坏,徐惠清作为一个儿媳妇,都不应该害的婆家人这么惨。
毕竟所有人都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来看这件事的,谁会站在女人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
卖女儿?送女儿?扔掉女婴?掐死女婴?多正常啊?这时候的农村有几家能保证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没儿子怎么办?只能送走家里女孩了。
要是都和徐惠清一样,所有儿媳妇都跟徐惠清学,那好多人家都要去坐牢,都跟赵家人一样家破人亡,那不是倒反天罡了?
所以徐惠清是所有‘婆家人’的坏榜样,不是好女人,是要被唾弃的存在。
“你们也别急。”徐父叹口气说:“也不知道惠清怎么认识的那里的人,听她说去问什么马经理,工地上还要不要人,要是还要人,老大和老二就和老三媳妇一起去H城,要是工地上不要人,你们也别心急,总归是老三已经出去了,等老三学好了手艺,在工地上站稳了脚,你们以后再跟着老三出去找活干。”
徐父说着让他们别着急,可他们又哪里会不着急?
哪怕理智上他们都知道,小姑子和徐老三都是才出去没多久,脚跟都没站稳的人,恐怕真没话语权,这时候带他们出去很难,可家里农活干的差不多了,稻子都进了仓,秧苗都插入了地,他们大老爷们儿不赚钱,心里的急切可想而知。
徐惠清和徐惠风都是利用中午时间出来打电话的,因为他们都是中午时间休息,而徐家人中午时间也基本都在家里,时间能对的上。
打完电话,她就让徐惠风回去休息,毕竟他每天刚亮就要去工地上上工,一直干到十一点才能休息,钢筋工是要一直拿着大钳子掰钢筋的,是个力气活,几个小时干下来,两只手臂都是抖的,中午吃过饭,必须要好好休息,睡个两个小时,才能恢复体力,下午继续干活。
她自己则去找马经理。
马经理一看到徐惠清,笑的是见牙不见眼,这个商品市场才开始建呢,就已经回笼了百多万现金回来了,马经理自己在集团也是水涨船高,见到徐惠清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待听到徐惠清是来问他工地上还有没有工作,她还有两个哥哥在家,想来工地上找份工作的时候,二话不说,立刻拍板说:“行!怎么不行?你带过来!认不认识字?不认识字不要紧,我看惠风现在上手了,让惠风带着他们就行!”
“识字?识字就更没问题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看徐惠风三兄弟看着好像是个农村人,工作都找不到,但他们的妹妹明显是个能人,在好多才是万元户就了不得的时候,她就已经拿出百多万来买铺子了!
这样的手笔和魄力,还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马x经理是丝毫不敢再看轻徐惠清。
即使是被富商包养的情妇,又有几个女人能从富商手里掏出百来万出来买铺子?
要是她真是被富商包养的倒是好了,这说明她未来恐怕还会源源不断和他有合作的机会!
不就加两个小工吗?
这和徐惠清给他带来的巨大利润和在集团的地位相比,他自己掏钱给她两个哥哥开工资都行!
他们集团又不是建完这一个商场后,就不做别的了!
徐惠清也不知道马经理心里对她资金来源的猜测和误会,从他这里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就又回到药店,给老家打电话。
于是老家的大队部,才回去休息,各房回到各自房间,在探讨徐惠清和徐惠风能不能带他们出去找活干的徐家人,就又听到了大队部大喇叭喊他们去接电话的声音。
徐家人一个个都乱七八糟的从床上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向大队部跑去!
第52章
石门大队的人一听又是徐家电话,一个个都从家里出来,抬头往大队部的大喇叭那里看。
“徐家那个惠清,离了婚了还不安分,一天到晚的往娘家打电话,也不晓得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听说人家能耐,出去给她兄弟在工地上找了活干,估计是要把她上面的两个哥哥也叫去吧!”
徐家人在大队部办公室里面接电话,办公室门是开的,大队部夏天每天都有很多来纳凉聊天的人,徐家人每次打电话说了什么,很快就传的很多人都知道。
其他人听到不屑地说:“嗐!去工地干个活,还这么激动,我外甥女就在临河大队,临河大队的江爱国就是包工头,找个熟人去跟江爱国说一声,跟着他出去干,都是乡里乡亲,在一块儿干活不受外乡人欺负,她徐惠清再能干,把她哥哥搞到外面工地上干活,到时候工钱能不能拿的回来都说不定!”
“我也听说江爱国人厚道,孙老头家的三小子,才十五六岁,去年跟他出去,年底还带回来七八百块钱呢,要是壮劳力,一年起码也有一千多,能干点的,像孙大勇他们,一千八、两千块钱也是有的!”
包工头带出去的小工,吃住都有包工头负责,年底带回来的钱就是能带回来的实实在在纯赚的钱,不包括他们平时临时的一点花用的。
有人讽刺道:“他家惠清也不晓得多能耐,大学生呢~”
‘大学生’三个字说的格外的阴阳怪气。
想当年徐惠清考上中专,徐家在大队里多得意啊,徐惠清一个丫头,在家里得父母长辈宠爱,不让干活不让下地的,一个农村姑娘,养的比镇上姑娘还娇,村里姑娘们无不羡慕徐惠清。
还有人酸酸地说:“谁让她爷爷宠她呢,就这么个独宝孙女,可不是宠的跟宝一样,也不知道她爷爷晓得他的大宝贝孙女离了婚,会不会气的从土里爬出来!”
站在门口闲聊的人们都发出了讽刺又快活的笑声。
*
徐惠清在药店公共电话机旁,守了大约有十分钟左右,又拨了大队部的电话回去,徐家人早就围在了电话机旁,听到电话机铃声一响,就急忙接起了电话。
电话依然是徐父接的,依然是那声极具方言特色的第四声:“喂!惠清啊?是惠清吧?”
“爸,是我,我去问过马经理了,他那里还缺人,大哥二哥可以过来,也是当钢筋工,只是工作给大哥二哥安排了,也是花了人情的,你跟二哥说,过来就好好学,要是干不好,人家不要的!”
徐惠清的三个哥哥中,大哥从小就很有哥哥的样子,又老实又沉稳,性子像老黄牛一样踏实肯干,二哥徐惠生人聪明,脑子灵活,只是聪明灵活的人,也会有一些其它毛病,比如喜欢偷懒耍滑,从小在地里割稻插秧的他,是跑的最早来的最晚的那个,从小就喜欢坑徐惠清跟着他们一起干活,每次都被徐爷爷徐父徐母追着打。
徐家,徐奶奶爱长孙,徐母疼幺儿,徐爷爷疼爱徐惠清,唯独中间的徐家老二徐惠生,爹不疼娘不爱,性格又活泼调皮,爱怂恿徐惠风干坏事,爱捉弄小时候的徐惠清,于是被打的最多的就是他,被打时跑的最快最机灵的也是他。
徐惠清深知这个哥哥偷懒耍滑的程度,特意提前警告一翻,别找了工作怕苦怕累不好好干,到处招猫逗狗,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让哥哥们来H城干活,只是暂时的,她觉得三个哥哥中,要是做生意的话,肯定就数二哥上手最快,也最适合做这个。
电话旁边的徐老大徐老二隐约的从电话机里听到徐惠清的话,徐老二忙抢过电话机,不满地说:“你就这么不放心你二哥?”
徐惠清翻了个他们看不到的白眼:“从小到大你坑我坑的还少吗?”
徐惠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那挨打的不还是我吗?”
徐惠清说:“总之工作给你安排了,你就好好干,要是觉得钢筋工累,想干别的,就慢慢学,里面水电工、机械工都有,能不能找到师傅,能学到看你自己本事。”
她提前给徐惠生画个大饼。
实际上她多虑了,对于现在的徐惠生来说,能有个工作挣钱的地方,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就像徐惠清说的,即使他想偷懒耍滑,也是在干了这个工作之后,想干别的了,才会生起心思。
此时的徐惠生只想诅咒发誓:“你放心,到了工地上我肯定好好干!”
徐二嫂大约知道他们兄妹聊的什么,凑过去对着电话筒大喊道:“惠清你放心,你二哥要是敢不好好干活,我收拾他!”
气的徐惠生眼睛瞪她:“你收拾谁呢?”
徐二嫂才不怕这个又爱惹事又怂的人,闻言在徐惠生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我可跟你说,过年回家我要是见不到钱,我可不会饶了你!”
徐家三个儿媳妇中,性子最厉害的就是徐二嫂,她说的不饶人,那可是真的不饶人,她是真的会搅得徐惠生整个年都过不好的那种。
徐惠生还不敢和徐二嫂呛声,因为让徐父徐母知道,整个徐家人都会站在徐二嫂那边讨伐徐惠生,搞的徐惠生一点脾气都没有,每次举手投降的都是他。
一旁的徐大哥也对电话中说:“惠清,你放心,到时候我和惠风都会看着他。”
徐惠生忍不住撇过头,心想我还用得着你看?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比大哥小弟聪明,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奶奶都疼爱大哥,母亲疼爱小弟,就连妹妹徐惠清都被爷爷当成宝,唯独他,从小看着哥哥弟弟妹妹受宠,他心里有多酸。
捉弄徐惠风和徐惠清,也不过是想吸引家人注意罢了,只是越是捉弄徐惠风和徐惠清,越是得不到疼爱,还被打,好在也不是真的打,大人从路边撇个蒿条象征性的追个几十米放个狠话就不追了。
说好了事情后,徐家人挂电话依然挂的痛快。
只是和上次徐惠风去H城时,身上只带了去的路费,没带回来的路费不同,这次他们同行的人中,有个马秀秀,徐母怕马秀秀和两个大男人走散,丢了没钱回来,特意多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藏在里衣口袋里,这样即使和徐慧民、徐惠生走散,她身上有钱,还能坐火车回来,丢不掉。
为了给徐惠清带点东西补身体,徐惠民和徐惠生两人晚上特意去田里抓了些黄鳝回来,准备带到H城去给徐惠清。
徐惠清从小就爱吃黄鳝。
户口本也没有给马秀秀保管,而是交给了性格稳重做事最让人放心的老大徐慧民,三个人就这么提着一桶黄鳝,背着两卷芦苇席和一些换洗衣服,坐上了去往邻市的中巴车。
这次去接徐慧民他们的,不再是徐惠清,而是徐惠风。
徐惠清每天八点就准时回家,带小西洗漱睡觉。
晚上生意太好,徐惠风不舍得那么快收摊,一直忙到了八点半才收摊,等坐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已经八点四十五了。
晚上的公交车没有白天那么堵,一路都算顺畅,饶是如此,他到了火车站也已经九点半了,徐慧民、徐惠生他们早就下了火车,三个人身边放着个塑料桶,坐在火车站的台阶上,一副典型的农民工刚进城的模样。
马秀秀在焦急的向火车站外探头寻找徐惠风的身x影,徐惠生则在看着与乡下农村完全不一样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与高楼。
他对城里的生活无比的向往。
徐慧民则是安静的坐着,心想老三和惠清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惠风一下公交车,就往火车站里面跑,还没跑两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惠风!”
徐惠风跑动的脚步一顿,转个弯就朝三人过来:“秀秀,大哥二哥!”
徐惠生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徐惠风也没什么歉意,说:“摆摊摆晚了,为了来接你们,我都提前一个小时收摊了。”
老大老二皮糙肉厚的,在火车站等一下怎么了?又丢不掉?耽误他给惠清挣钱才是大事!
徐慧民和徐惠生一听他是在摆摊,还为了接他们提前收摊,果然都不说话了。
对他们来说,多等一会儿确实不是大事,火车九点零七分到站,他们从火车上走出来都要好几分钟了,他们实际上也才等了十几分钟。
徐惠风接过马秀秀手中的蛇皮袋,“你出来学升没哭吧?”
“他有他爷爷奶奶带着,他哭啥?玩的也不知道有多开心!”马秀秀不以为意道。
夫妻俩都是极其宠爱孩子的,平时都任由徐学升在外面玩,一个暑假晒下来,徐学升的皮肤已经和徐惠风一样黑亮了。
通往隐山小区的末班车到晚上十点半,徐惠风带着三人上公交车,一路坐着公交车到底站。
徐惠风就和他们介绍:“我们就住在这最后一站的隐山小区,以后你们来火车站也是坐这辆公交车,中途不需要换车。”
徐慧民和徐惠生都暗暗记下。
徐慧民是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徐惠生则是将他的好奇全都写在脸上,坐在公交车眼睛一刻都不停,一直朝外面四处打量,恨不能多长几只眼睛出来,四面八方都能看个遍!
马秀秀则是紧紧抱着徐惠风的胳膊,紧紧贴着他,眼里全是对来到一个陌生地方的紧张和害怕。
她不认识字,要是没有徐惠风、徐慧民、徐惠生带着,她要是丢了,恐怕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路上徐慧民也向徐惠风询问他这里的具体情况,之前怕打电话浪费电话费,每次都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都匆匆摁断电话,他们都不知道徐惠清和徐惠风在H城的具体情况。
徐惠风就和他们大致介绍了他来到H城后的事。
徐惠生突然问:“我听说你买了个铺子是咋回事?什么铺子?”
原本他们都以为徐父传达错话了,徐惠风才来到H城多少日?咋就能买铺子了?徐惠生会问这个问题,也不过是他见妹妹的前夫赵家有三个大门面做生意,内心最渴望的事情,就是也能做生意赚钱,这才问徐惠风什么情况。
徐惠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的模样,说:“惠清不是给我找了个工地干活嘛?这个工地就是建商品市场的,类似于我们老家的供销社吧,惠清觉得好,就让我买个铺子,可我哪里有钱买铺子?就借了惠清三千五百块钱,在银行也贷了些钱……”
一听徐惠风居然从银行贷款了钱,徐慧民和徐惠生两兄弟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什么?你从银行贷款买铺子?”
这件事马秀秀之前并不知道,现在听徐惠风说才知道,他居然还向银行贷了款,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在马秀秀嚎啕大哭之前,徐惠风赶忙安慰她说:“不过惠清说了,我们帮她晚上看摊位,帮她干一年,欠她的三千五百块钱就不用还了!”
刚要哭嚎的马秀秀哭声马上被堵在了嗓子眼,眼里还蓄着泪呢,眨巴着眼睛:“那……那还欠银行的贷款咋办?”
徐惠风也着急银行的贷款,可他在马秀秀面前,却很是沉得住气,沉稳道:“怕啥?我现在一天工钱是十二块,等我干个一两年,升到大工后,一天工钱二十块,到时候不用一年就还完了!”
徐惠生也不懂什么银行利息,他只知道利滚利,永远都还不完,说:“还完什么还完?贷款还有还完的时候?银行吃不死你!”
徐惠风眉头皱起,不敢说自己贷款了三十年,总共要背负三十年的巨额贷款。
他现在只想赶紧挣钱,能早一点还完贷款,就早一点还完贷款,不过这事他没敢告诉马秀秀,怕她受不了,当场崩溃。
此时徐慧民、徐惠生也没有了看窗外风景的心思了。
徐慧民叹气道:“果然,我们过来看着你是正确的,你才出来多久?连高利贷都敢借了。”
徐惠风也不知道他借的是不是高利贷,徐惠清给他说过:“不算是高利贷,好像是百分之三点六的利率。”
徐惠风、徐慧民、徐惠生三个大文盲,不懂三点六的利率和老家的三分利有啥不同,听到都有‘三’只以为是城里的三分利和老家的三分利说法不一样,惊呼道:“三分利还不是高利贷?谢家村老豁牙家前年就是借了高利贷,儿子手都被人砍断了,现在都好几年没回过家,在外面躲着都不敢回来,家都不成家了!”
马秀秀一听,眼里憋了一泡泪,又要哭了。
徐惠风烦躁的抓抓头发:“哎呀,我不懂这个,回去让惠清跟你们说!”
这些数学的问题,他算不明白,听着头都要大了!
但他听惠清的意思,好像不是这样的。
三兄弟就这么坐着公交车,到隐山小区下车,徐慧民和徐惠生下次第一时间,就是打量周遭环境,记路,马秀秀则是紧紧跟着徐惠风,同样是打量周围环境,生怕自己回头找不到路,被丢失在陌生的城市里。
徐惠风直接带着他们往公车底站里面的小区大门走,进入小区,走了不过百八十米,就到了徐惠清楼下的单元的下,拿出钥匙开门。
楼道是有灯的,三个人就紧紧跟着徐惠风上楼,一口气爬了七楼,才打开了门进去。
徐惠清听到门外的动静,估摸了一下时间,就知道是大哥二哥和三嫂过来了。
她穿着短袖的纯棉睡衣睡裤,头发简单松散的在脑后扎起来,打开门的一刹那,在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饶是徐慧民和徐惠生从小看惯了徐惠清的脸,突然见到这样一张宛如明珠般熠熠生辉的脸,依然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徐惠清离婚后,儿子也留在了赵家,肯定是过的凄凄惨惨戚戚,憔悴的不得了,谁知道这才过了几个月没见到妹妹,妹妹咋就跟剥去了蚌壳的珍珠似的,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呢?
马秀秀此时也顾不得徐惠风欠下了银行贷款这事了,看着徐惠清简直都移不开眼,嘴里惊叹着:“我滴娘哎,惠清你吃仙丹啦?咋几个月没见,你又好看了?”
二十几岁本就是人生中最美的年纪,徐惠清生完赵北……今生该叫他刘俊科了,月子里被隔壁床大娘每天半只鸡的补,又修养了这么久,身体已经恢复过来,加上皮肤白,在灯光的加持下,一下子给人一股极致的视觉冲击力。
主要是徐惠清的状态与他们想象中的憔悴与凄惨太不一样了。
倒不是他们期盼自己妹妹过的不好,只是想也知道,任何一个女人,经历了女儿丢失、生产、离婚、家庭破碎后,这一系列的打击,都不会过的有多好,可徐惠清直接打破了他们对女人离婚就会过的不好的刻板印象。
三个人进屋后,就开始打量徐惠清租的屋子。
这个房屋面积,不算阁楼,总共四十五平,没有赠送的任何阳台,只有顶楼的一个露台,但屋内四十五平的面积也是实打实的。
其中,光是一个卧室,就占了大概有二十平,厨房估计得有十平,洗手间两平,客厅大概也就十二三平大小。
这么小的客厅内,一下子挤进来五个成年人,还有三个人高马大的大汉,顿时显得客厅狭小的仿佛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了。
“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我买了些菜,给你们下点面。”徐惠清往厨房走。
客厅里徐惠生还在打量徐惠清租的这个房子,忍不住感叹道:“城里的楼房这么破的啊?”
徐家三兄弟的房子,还是徐惠清的彩礼建砖瓦房,虽只粉刷了白墙,可也足够宽敞,他们本来以为城里人住的房子应该都很好,x没想到城里还有这么破旧的房子。
徐慧民则让徐惠清别忙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锅巴和鸡蛋,在火车上吃过开水泡锅巴了。
徐惠风也跑到厨房,把徐惠清赶出去:“我来下面。”
马秀秀也跟着徐惠风到厨房,待看到地上的那两只老母鸡后,不由惊呼一声:“我滴个娘哎,这两只老母鸡你们到今天还没吃啊?”
徐惠风一边煎荷包蛋一边说:“哪有时间搞这个?我和惠清都忙,惠清中午晚上在单位吃,等摆摊回来都八九点钟了。”
听到马秀秀叫声的徐惠生也来到厨房,见到泡沫盆里养的几条大黄鳝,也是无语道:“这几条黄鳝要给你们饿瘦了。”
他把装着黄鳝的塑料桶拎到厨房,换了水,再将泡沫箱里养着的几条黄鳝倒入桶中,泡沫箱中养着的几条黄鳝都没什么活力了。
等几人一人吃了一大碗面条,已经快十一点了,徐惠清已经困了,给马秀秀拿了一套过了水的新睡衣,就对徐惠风说:“三哥,你带大哥二哥他们洗洗睡吧,有事情明天再说,三嫂晚上跟我睡。”
徐惠清打算明天出去再租个房子给徐慧民、徐惠生住。
马秀秀新到陌生地方,胆怯的很,什么事都听徐惠清和徐惠风安排,徐惠风教他们怎么在狭窄的浴室里洗头、洗澡,浴室角落有个架子,上面洗发水、沐浴露、香皂一应俱全。
徐慧民、徐惠生、马秀秀三人都有无数话想和徐惠风说,但他们洗漱完都太晚了,马秀秀小心翼翼的爬上徐惠清的床,想和徐惠清说什么,徐惠清只一句:“三嫂,睡吧,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马秀秀就一句话不敢说了,睁着个大眼睛,本以为会睡不着,眼睛一闭,徐惠清都还没睡着呢,她的呼噜声就传过来了。
楼上的徐慧民三兄弟打量着不高的阁楼,阁楼南面是个宽一米,高一米七五的通往露台的小门,背面是个正方形窗户,倒是通风透气,靠窗的墙边放着一个晾衣杆,上面挂着几件徐惠风的衣服,中间靠里的位置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这张大床原来是住张彬两兄弟睡的,现在他们三兄弟挤一挤,晚上倒是也能睡。
他们有无数的话想要和徐惠风聊一聊,可徐惠风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去干活,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收摊回来,往床上一躺,直接秒睡。
徐慧民、徐惠生两兄弟见状,也不好打扰徐惠风了,来到H城的第一个晚上,就这么在徐惠风的呼噜声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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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徐惠清早上起床时,徐家三兄弟都已经不在家里,家里只剩下三嫂马秀秀在浴室里洗衣服。
浴室里极其的狭小,只能容得下一个马桶和一个站着洗澡的地方,莲蓬头上的水还直对着马桶冲,让马秀秀很不习惯。
见到徐惠清起床,马秀秀就立刻揉着自己的腰跟徐惠清抱怨:“我滴个娘哎,这厕所太小了,我想拿个小板凳坐一下都费劲,只能站着洗,我想把衣服洗了,连个放衣服的盆都找不到!”
农村洗衣服都是先将衣服放在大洗澡盆里,倒上洗衣粉,将衣服上的脏污都整个揉搓一遍,再放入竹篮或桶中,带去池塘或者山涧溪流中漂洗干净。
可徐惠清这里是七楼,没有池塘,也没有大洗澡盆,只有正常大小的洗脸盆,马秀秀为了有足够漂洗衣服的容器,把他们从老家带来的装着黄鳝的红色塑料桶都暂时拿了出来,洗干净后装水漂洗衣服。
洗手间太小,她就只能把装着水的塑料桶放在马桶盖上,她站在洗手间的空处,漂洗衣服。
没有棒槌捶打,徐家三兄弟的衣服又脏的厉害,她总觉得衣服没洗干净,很不习惯。
好在,她也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徐家三兄弟衣服糊弄糊弄也成!
马秀秀上去晾完衣服又抱怨说:“这城里住的楼房就这样啊?这也太小了,早上大哥和老二起床都把头给撞了!”说完她哈哈的笑了起来,显然很幸灾乐祸。
徐家三兄弟的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可阁楼通向露台的门高只有一米七五,徐惠清和马秀秀这样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女性倒是无碍,倒是苦了徐惠民、徐惠生这两个刚来对环境还不熟悉的兄弟,早上起来没注意,一人碰了一次头。
徐惠风也是撞到过好几次,才渐渐习惯了到了阁楼就半蹲着身体走路。
他现在每天在工地上上工,回来也就在阁楼上睡个觉,他只要在家的时候,要么在楼下干活,要么在露台上远眺,是绝对不会待在两边低矮处只有不到一米八的阁楼的。
他也不喜欢在屋子里待着,太小了,像闷热的鸡笼,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还是喜欢乡下宽大的空间,让他可以随意的伸展,而不是像城里的楼房那样,仿佛转个身都困难。
可他知道,这已经是城里很好的条件了。
徐惠风走之前,在电饭锅里熬了粥,马秀秀已经吃过早饭,她见徐惠清带小西洗漱,去厨房盛了粥,剥了鸡蛋在碗里,给她和小西吃。
徐惠清看到,就转头看她:“三嫂,你早饭吃过了没?”
马秀秀说:“我早上喝了些粥。”
“鸡蛋你也吃啊,你想吃几个煮几个!”
马秀秀刚刚那样说,就是为了告诉徐惠清她早上没吃鸡蛋,不是嘴馋的人,闻言马上说:“不用不用,鸡蛋这么精贵的东西,哪能天天吃?”
徐惠清在给小西刷牙,闻言道:“没事,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家里有啥你吃啥。”
马秀秀很不好意思,“那……那我真吃了?”
徐惠清失笑:“吃吧,要是能吃的下,就让三哥早上多煮一点,想吃几个吃几个!”
马秀秀赶忙给自己也剥了个鸡蛋,说:“哪能那样造?”
家里不是没有鸡蛋,只是农村养的鸡蛋,还要带去镇上卖掉换钱,家里孩子多,几个孩子两天能吃到一碗鸡蛋羹,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没事,吃吧。”于徐惠清来说,吃不穷,穿不穷,瓢空赌半一世穷。
所以她在吃穿上向来无所谓,前世她认为好吃的,在小西假期的时候,几乎都带她去吃了个遍。
几个鸡蛋而已,她还不至于在伙食上面斤斤计较。
马秀秀早就知道小姑子在吃食上大方,顿时喜的见牙不见眼。
只是她从小作为家中最受忽视得姑娘,已经习惯了凡事看别人眼色,凡事征求别人同意后才做事,哪怕早上徐惠风已经按照每个人的份煮了鸡蛋在锅里,没有徐惠清的发话,她也只敢喝一些粥,等徐惠清开口同意了,她才迫不及待的剥起了鸡蛋吃!
“对了惠清,这是大哥带来的户口本,给你放这了。”她指着桌上放着的户口本说。
徐惠清一边给小西刷牙,一边抬头朝桌上看了一眼:“行~”
马秀秀一边吃着鸡蛋,一边殷勤的问徐惠清:“惠清你中午吃什么?我来做!”
徐惠风夫妻俩的厨艺都不错,徐惠风是徐惠清小时候做家务做不好,他看不习惯,从小练出来的。
马秀秀是从小在家里做家务做习惯了的。
徐惠清拿了十块钱来给她,吓得她忙站了起来,推拒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其实很想要徐惠清给她的钱,抓住手里又想收,又往外推。
徐惠清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三哥和你说了吧?你过来帮我看摊位卖东西,我每天给你十块钱,这是给你买菜做饭用的,我中午、晚上和小西都在单位吃,三哥他们应该也是在工地上吃,中午晚上你就自己买点菜给自己做点吃,要是有多的,就多买些菜,晚上三哥他们回来可能还要吃顿宵夜,小区门口早上就有卖菜的。”
附近除了隐山小区外,周边都是H城原住民,他们会在自家附近种些蔬菜瓜果来隐山小区外面摆摊卖菜。
十块钱一天的伙食费,肯定是够了。
马秀秀这才不好意思又激动的抓着钱:“那……那x也用不着这么多……”
徐惠清将鸡蛋捣碎放在粥里,又从客厅边柜里拿了一桶牛肉松出来,倒在粥里搅拌过后,让小西自己吃,自己也喝起了粥。
若只有她自己住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做早饭的,下面早餐店随便买一点,可徐惠风总是嫌外面吃贵,浪费钱,他宁愿早起十分钟把早饭做上,也不愿出去吃,还说家里烧的干净。
马秀秀回头看了眼边柜里的肉松,低下头喝粥。
徐惠清自己快速的解决完了早饭,漱口之后,洗脸抹脸,将头发梳理整齐,涂了个口红。
马秀秀比她吃的还快,吃完见她碗在桌上,就顺手送到厨房给洗了,一边洗还一边感慨:“这城里就是方便哈~吃水都不用去井里挑,打开水龙头就有水。”
她一边说,一边透过客厅与厨房隔墙中间的玻璃,回头看正在给脸上涂护肤品的徐惠清,不由抬了一下胳膊,看了下自己的皮肤,又从厨房和客厅隔墙上的透明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她比徐惠风小一岁,比徐惠清大两岁,却看着像比徐惠清大十岁都不止。
她就这样看着对着挂在洗手间门外墙上的圆形小红镜擦脸、扎头发的徐惠清,看的怔住了。
几个月时间不见,小姑子整个人都像是长开了般,气质越发的像画报中走下来的明星了,让她有些害怕又觉得疏离。
徐惠清扎好头发进屋去换衣服,马秀秀放好洗干净的碗出来,站在圆镜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实际上在农村那环境下,她和她同龄人比还好,大家都是晒的一样的黑,一样的狼狈。
徐惠清换好了衣服,打开房门拎着包出来,将桌上的户口本放入包里,问马秀秀:“三嫂,我大哥二哥他们也去工地了吗?”
马秀秀洗好了碗,详细地回道:“他们一早就跟老三走了,每人吃了三个鸡蛋!”
像是生怕徐惠清误会是她嘴馋,把鸡蛋给偷吃了似的。
她洗完碗,没有其它的事情做,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腿紧闭,双手夹在双腿之间,背微微弯着,十分局促的看着正在检查今天要去房管局,要带哪些东西的徐惠清。
户口本到了,就可以办理房产过户和户口迁移了。
她急,苏姓老板娘也急。
徐惠清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
她怕马秀秀一个人在家无聊,从自己的钥匙扣上,解下一把钥匙说:“回头我给你配一把钥匙,你可以在周边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马秀秀抓着钥匙,紧张的点头。
一直到八点半左右,小西才吃完早饭,徐惠清帮小西梳头,脱下睡衣换上小裙子。
马秀秀一边收拾桌子和小西的碗筷,一边看着她们心里惊叹的嘀咕,小姑子就是讲究,睡觉一套衣服,出门一套衣服。
徐惠清弄好差不多八点四十,出门上班。
一直到徐惠清离开,马秀秀才将洗好的碗筷都收拾好,坐了下来,松了口气,然后打量客厅,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房门是关的,徐惠清因为家里放了许多购买铺子的合同和家用,日常出门都会锁上房门。
但今天马秀秀在,她就习惯性的关上了房门,但是没有锁门。
但马秀秀还是不敢进去。
之前清洁工阿姨将房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深度清洁了一次,屋子里不太脏,但是徐惠清在家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所有的窗户都开着通风,她和徐惠风又不勤打扫,客厅的边柜上依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徐惠清家里的抹布比她的洗脸毛巾都新,都干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是抹布,哪个是毛巾,只好找了一块布出来,在家里这里扫扫,那里抹抹。
徐惠清虽然给了她钥匙,可她依然不敢出门,她怕自己下了楼,就找不到回来的路,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敢坐在家里,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楼上的阁楼走到露台。
露台因为房子的年岁长了,水泥地面有些长期淋雨形成的青苔与湿痕,只是现在是夏季,青苔都被炽烈的阳光烤干了,在地面上形成黑青色痕迹,有些还长出了些植物来。
她看到露台面积这样大,就想去楼下的花坛挖些土上来,种些蔬菜瓜果,省的什么都要花钱买。
徐惠清将小西送到幼儿园,就去了青少年宫的主任办公室,借了电话打给宾馆老板娘,宾馆老板娘等了她两天了,听到徐惠清的户口本到了,忙和徐惠清约了去房管局,又打电话到城北钢铁厂,给她丈夫打电话,让他请假一起去房管局办理房子过户。
隐山小区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她丈夫的名字,上次去房管局时,房管局的工作人员就说了,得要她和他丈夫两个人签字才行,所以今天夫妻俩都来了。
徐惠清又让同事代了下课,用一上午的时间,交了契税后终于拿到了房本。
苏姓老板娘也终于为这个空置了一年多的房子顺利卖掉而喜笑颜开。
有了这六千块钱,加上他们这一年在火车站附近开宾馆赚的钱,他们就可以给他们儿子换个大些的新楼房。
事情办理的快速,徐惠清回来时才十一点多,她顺便在小区公告栏附近找还有没有房子出租。
隐山小区大多数住户都是城北钢铁厂职工,房子都是自家住房,很少有像苏姓老板娘这样,搬去老宅做生意,把房子空出来的,所以她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要出租的房子,反而因为中午时间,热的不行,正好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她想到三嫂一个人在家,就不打算回青少年宫食堂吃饭了,准备叫三嫂去平安小饭店吃饭,顺便把房本和地契本送回去锁好。
房间里的家具只有衣橱和书桌,书桌的两个抽屉的锁都坏了,但衣橱里面的中间还有个带锁的抽屉,徐惠清的合同等重要物品都是放在衣橱中间的抽屉里面。
到家门口,她才想起来,自己的钥匙给了马秀秀,遂敲门。
马秀秀正打算泡一碗她从家里带来的锅巴,对付一顿,突然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也不问是谁,直接就打开了门:“惠清?你咋这时候回来啦?不是说中午在单位吃吗?”
徐惠清进房间,将房本和地契本放入橱柜的抽屉里锁好出来,“有点事回来一趟,想着你对周边不熟,带你出去逛逛。”又问她:“午饭没吃吧?”
马秀秀生怕徐惠清以为她不出去买菜是为了贪她给她的十块钱,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说:“我对这里也不熟,我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徐惠清倒是很理解她,笑着说:“要是记不住,你就问人,到隐山小区公交车底站,就是你们昨天公交车下车的地方,到了隐山小区底站进来左转第一幢就是我住的地方,这样……”她拿了只笔,写了个详细的地址给马秀秀,让她收好:“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拿着这个地址问人,让人带你回来。”
马秀秀接过徐惠清给她的写着地址的纸,珍而重之的叠好,放在自己裤子带拉绳的防盗小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