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怀瑾见徐惠清手里有钱了,贷款的问题解决了,以为她手里的钱币就不急着出了,没想到她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还贷,而是想着趁着手里有钱,再拿下一个铺子。
周怀瑾沉默了一下,开车的手倒是很稳,闲聊似的的问她:“你似乎很急?”
即使要买铺子,似乎也不用这么急切,可他有种错觉,她手中的钱跟咬手似的,恨不得到手的钱立刻就能花出去。
徐惠清哪里能告诉他,随着GJ调控的三项政策下来,很快钱就要贬值得不值钱,不趁着现在赶紧把钱花出去,再过俩月,人家商场的铺子价格就要翻上一番了。
徐惠清也没瞒着他,说:“从八几年到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了,不赶紧把钱花掉,换成不动产,总觉得钱还会再贬值下去。”
通货膨胀也不是从今年才开始的,其实今年的这次恶性通货膨胀的根源是八九年的事件,从八十年代到现在,人们的工资在涨,物价在涨,只是之前涨的不明显,很多人感受也就没那么深罢了。
她反倒还劝了周怀瑾一句:“你要是有闲钱,不如也买了铺子,铺子是不动产,不会因为货币的贬值而贬值。”
周怀瑾问:“那你剩下的钱币还出吗?我还认识几个古董收藏爱好者。”
他因为他舅舅工作的关系,也认识了不少想求到他舅舅那里的富商,其中就有不少古董收藏爱好者,他们日常不在乎古董价值,只在乎古董真假,只要确定徐惠清手中的钱币为真,她手中的东西是很好出的。
徐惠清自然是点头,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将手中货币换成房子和铺子。
可别前脚换成了钱,后脚钱就不值钱,铺子价格翻倍了!
回到小区,徐惠风还没回来,徐惠清直接带小西刷牙洗澡了后,就先带她睡了。
小西这年龄正是秒睡的时候,等她睡着,徐惠清原本想去夜市上看看徐惠风,又担心小西醒来后找她,在家里乱跑。
虽然窗户什么的她可以关起来,但还有阁楼。
哪怕阁楼上的露台围墙有一米多高,但前世在网络上看多了各种小孩从家里窗户、围栏爬出来掉下去的视频,徐惠清也怕,干脆就没有下去,自己也去洗漱,陪在小西身边。
一直到晚上十点,夜市上基本没人了,徐惠风将东西放入周怀瑾在一楼一个房子的小仓库后,才垂头丧气的上来。
前两天徐惠清在,倒是给摊位上带来了不少回头客,只是没有徐惠清做模特,给她们搭配,生意到底差了很多,一个晚上卖出去的,还不到前两天的五分之一。
很多人看到他一个大黑厮站那卖女装,连看都不想看了,直接越过他去别人家。
他一回来,徐惠清就听到动静了,出来就看到他沮丧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徐惠清低声问:“怎么了?今天一件都没卖出去?”
徐惠风将腰包里的钱掏出来,垂头丧气地说:“惠清,你看我一个大男人,卖女装,人家也不来我摊位上看啊,你看我要不卖点别的,不行我也卖床品得了。”
倒不是他不想卖男装,而是通过这几天观察他也发现了,晚上出来逛夜市的男同志,基本都是陪对象出来的,女孩子的消费力高,男装在夜市上很难卖出去。
徐惠清和徐惠风一起数着钱,即使今天只卖到前两天的五分之一,也有一百块钱左右,只是徐惠风不知道衣服成本,就以为没赚什么钱而已。
光是这三天时间,就赚了有小一千块钱了。
她也拿出今天卖袁大头的钱,对徐惠风说:“三哥,我是这样想的,当初把你叫过来,我就是想着先在夜市上给你租个摊位,让你学会卖货进货,然后用挣的钱给你买个铺子……”
才刚进城三天的徐惠风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啥?买铺子?我哪来的钱买铺子?”
别看徐家过去一年能有三百来块钱的余钱,可那是整个徐家的,分到他们三兄弟,到年底,一家能有个百八十块钱就不错了,就这还买铺子?
徐惠清让他安静,先别打岔:“你x看到你夜市对面正在建的商场了吗?”
徐惠风一脸懵:“就那个一天到晚咄咄咄响个不停,是在建商场啊?啥商场?百货商场?”徐惠风都惊呆了,满脸不可思议,仿佛妹妹在说梦话一般:“你说让我在百货商场里买铺子?就是把我卖了都买不起铺子吧?”
徐惠风这辈子唯一见过的商场,就是邻市的百货商场,还没进去过,就站在门口路过时看了一下,囊中羞涩,不敢进这么高大上的场所。
现在听说妹子给自己规划的未来,是在H城里有个自己的铺子,跟听天方夜谭似的,忍不住乐出声来:“呵呵,呵呵,我配吗我?”
徐惠清拿出自己今天卖袁大头得来的钱,“这里是四千块钱,铺子首付是百分之五十,可以向银行贷款……”
听到这里徐惠风又惊呆了:“等等,你说啥?啥贷款?”
“向银行贷款。”
徐惠风看徐惠清的眼神跟看纨绔败家子完全没两样,惊呼道:“徐惠清你疯了吧?你要向银行贷款?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贷款的事,家破人亡啊?”
“和银行贷款和在外面借高利贷是不同的,现在银行贷款的利息是百分之三点六……”
徐惠风数学不好,完全听不懂徐惠清说的银行贷款利率和外面高利贷的差别,对他来说,都是贷款,只要是贷款,那就谈贷色变,吓得他整个人都往椅子后面缩:“要贷你贷,要买你买,别拉上我,我不贷,我要敢贷款,你嫂子不得打杀了我?她肯定要跟我离婚!你别害我!”
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贷!我不贷!”
徐惠清看他这抗拒的模样,不由安静下来,冷眼看着他:“机会就这么一次,你真不买?”
徐惠风犹豫了一下,想到妹妹从小到大也没坑过他,不由犹疑地问:“真……真买啊?”可一看到徐惠清桌上的四千块钱,头又摇了起来:“不买不买不买,你把钱给我买了铺子,你和小西花啥?这么多钱,我还不知道赚到猴年马月才能还你呢!”
徐惠清道:“我问过了,对面市场最小最便宜的铺子是二十平,两百块钱一平,一个铺子四千块钱,首付百分之五十就是两千块钱,银行现在的利率是百分之三点六,贷款三十年的话,你每个月只需要还九块零八毛钱,就晚上在夜市上摆摊,随随便便都挣出来了,你怕啥?”
徐惠风呆了一下,“四千块钱一个铺子,你让我向银行贷款买铺子?那我为啥不向你贷款?”
债主是自家妹子和债主是银行,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欠妹妹的钱,他慢慢还就是了,一时半会儿还不完,妹妹也不会给他利滚利,让他像杨白劳那样卖儿卖女,要是欠银行钱要是一时半会儿没还完,他不会得和杨白劳一样卖喜儿吧?〒▽〒
对了,他没有女儿,他有儿子,有媳妇,他媳妇一定会打死他的!〒▽〒
他爹妈也会打死他的!〒▽〒
徐惠清就淡淡的斜眼瞥他:“因为我也要买铺子!”
徐惠清的话让徐惠风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起来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抓的乱糟糟的,一方面是铺子的诱惑,一方面是对贷款的恐惧。
别看徐惠清说的每个月九块零八毛说的轻松,他现在在老家种地一年的收入也就百八十块钱,还要还三十年,他只要想到未来三十年都要背着每月九块多钱的巨额贷款,他就觉得背上像背了一块大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种地挣钱太难了,也不会一个村子的年轻人都想出来打工,他想出来打工挣钱都想疯了!
他当然知道妹妹说的,摆摊随随便便就能挣十块钱,今天晚上卖掉了八件衣服,一件衣服挣一块钱,八件衣服就是八块钱,一个月好像轻轻松松就能挣两三百块钱的样子,可账不是这么算的,前两天是有惠清帮忙吆喝才能卖掉那么多衣服,今晚上妹妹不在,来的全是昨晚上妹妹客人带来的客人,要是以后妹妹不在摊位上,还能挣这么多钱吗?
再说了,这摊位是妹妹的啊!
租金是妹妹付的,衣服是妹妹进货来的,摊位上一切东西都是妹妹的,他就是帮妹妹拿拿东西收收钱,干点体力活而已,那钱也不是他的啊!
徐惠清完全不知道他以为每件衣服的利润是一块钱,这事她虽然没明说吧,但她以为是有眼睛都能看的到的,她也就忘了提。
因为每件衣服的利润本来就不一样,这才干了三天,连本钱都还没挣回来,即使要给徐惠风分钱,也得先把她投入的本钱去掉才行。
她一边喂着小西吃早餐,一边看着他在不大的客厅里焦躁的团团转,不由道:“行了,别转了,听我的!”
徐惠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双抢被太阳晒的黑的冒光,站在不大的客厅里,无助的像个孩子:“不行,我得跟你嫂子商量一下!”
正好他来H城几天了,还没打电话给老家报个平安。
打电话太贵了,他舍不得钱。
徐家在徐惠风走了后,也着急的等待着他们的消息。
这年头不打电话很正常,很多通过写信,一张邮票才八分钱,比打电话便宜多了!
一连三天都没有收到徐惠风的来信,徐母就忍不住嘀咕了:“三傻子不会人丢了吧?”
徐惠风因为从小就带着徐惠清憨玩儿,没什么心眼,正常的时候徐家人就喊他‘徐老三’,一旦他犯了什么错,就喊他‘三傻子’,不是真傻,就是老家人对缺心眼的人一种昵称。
就好比此时,徐家人几天都没有得到徐惠风消息,就会忍不住嘀咕起‘三傻子’来。
老大媳妇一边在盆里搓洗衣服,一边说:“那不至于吧?小叔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丢的掉?”
老二媳妇用从别人那道听途说来的事情,肯定地说:“那可说不好,好多黑心的窑厂、碳洞,都要人,他这种傻大个,不拐他拐谁?”
徐母原本就忧愁,听了老二媳妇的话就更愁了。
就在徐家人都在愁徐惠风有没有可能被拐子拐走时,大队部的大喇叭又响了!
徐家人听到大喇叭响,集体蹦了起来,起身就往大队部跑!
跑到大队部接起电话,就问徐惠风:“惠风啊,你找到你妹妹了没有啊?”
“你妹妹现在在哪儿啊?”
“你妹妹找到工作是不是真的啊?你找到工作了没有啊?你在做什么啊?”
“照顾好你妹妹和小西,你妹妹命苦,嫁了那么一家子畜牲不如的东西,连自己亲孙女都卖,你妹妹好不容易上了个大学,有了铁饭碗,还搞了个超生把铁饭碗给弄没了!”
“你在外面也帮你妹妹多留意留意,有合适的让她趁着年轻赶紧嫁人!”
徐家人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问的全是徐惠清的事情,徐惠风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人说妹妹提议借钱给他买铺子的事,被父母、哥嫂、老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问的一脑门的汗:“好好好,都好!”
“妹妹给我租了个摊子,在卖衣裳!”
“啥?你就这五大三粗的还卖衣裳?”
“你卖的啥衣裳?男装还是女装?”
徐惠风本来就觉得自己卖女装很羞涩,很难以启齿,被二嫂这么一惊呼,更觉得黑脸通红,不好意思起来,说:“摊子是惠清租的,衣服也是她进的货,我现在是帮她看摊子呢!”
听他这么说,他媳妇也急了,抢过了电话喊:“你帮小姑子看摊子,那你干啥?你不工作不挣钱了?”
徐惠风挠挠头:“惠清说摊子是给我租的,可钱都是惠清出的,我哪里好意思要?就先帮她看着,吃住都是惠清的。”
双抢虽然过去,但八月份还要插秧、播种,下面还有一堆事情要做,依然累的很,徐家虽然分家了,但田地干活还是在一起干的。
徐惠风媳妇听他说吃住都是徐惠清的,顿时心里一动,眼睛一转,立刻说:“要不我也帮惠清卖衣服吧?你一个大男人卖女装像话吗?我是女人,我来卖!”
她也不会卖衣服,但她只要也去了,家里插秧的活就不用她干了,只需x要老大和老二家干!
吃住还是小姑子的,小姑子惯来花钱大手大脚,她要也住到小姑子那里去,不说天天吃肉,一个星期吃上个两顿肉,也是赚了啊!
现在虽然因为双抢活重,每天家里都会称一斤肉给他们补充油水,可大人小孩这么多张嘴巴吃,一斤肉徐母都不敢切成块儿,怕都不够大家一口分的,而是连着皮和肥肉瘦肉剁的碎碎的混在一起煮肉汤,这样大人小孩都能沾到一点肉腥味。
可双抢都过去了,马上到九月份地里的活就少了,婆婆肯定不会再每天买肉了。
想到不用干活,还有肉吃,徐惠风媳妇恨不能马上去徐惠清那,帮小姑子卖衣服去!
老二媳妇在一旁听到,顿时不干了:“你要走了,别想我给你家插秧啊!本来你家老三走了,活就少干一半,他是出去挣钱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要也走了,那家里活都交给我和老大家可不行!”
徐惠风媳妇听他们说不帮她伺候地里的庄稼,也不说去城里了,庄稼可不是种下去就行,后面施肥、除草、灌水……,事情可多的很!要是没人帮她干,地里庄稼荒了,一家子口粮吃啥?
电话又很快被徐父接过去:“惠清既然叫你帮她看摊子你就帮她看就是了,反正你在家里也没用,惠清现在难,你能帮下你妹妹就帮下你妹妹!”
还没等徐惠风说贷款买铺子的事,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嘟声。
徐惠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挂了。
这年头电话是按照分钟收费,一分钟一块钱,徐家人生怕打电话时间太长了浪费钱,在知道儿子没丢,人在徐惠清那,他们就放心了,和他也没啥话好聊,连忙把电话挂了。
挂了后,徐家人就跟赶羊似的,把一家子人往大队部外面赶:“走走走,回去了,知道老三人好好的就行了!”
徐母还不满地说:“打什么电话啊?一天天的不挣钱就知道浪费钱,写封信是多难的事情吗?给他念书都白念了!一封信能说清楚的事情,非得打电话!”
二儿媳妇也赞同说:“肯定都是跟惠清学的,前两天惠清就是打电话回来的!”
老二徐惠生为妹妹辩解说:“惠清有工资,能挣钱,老三又没有工资,吃住都是小妹的,花钱还大手大脚的!”
“就是!”徐家人一边顶着大太阳往家走,路上还讨伐徐惠风。
今天是周四,徐惠清上午上完课,就没回出租房,直接找了上次市场销售部的马经理,再一次提出要买铺子的事。
马经理自然是欢迎!
自从徐惠清第一个买商铺后,开发商那边就在开会商讨预售的事。
商品房预售的事,在羊城和鹏城那边比较多,H城这边还少,主要几千块钱,对谁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很多人家还要借钱,在没看到铺子的时候,谁都不干倾家荡产的去买个还看不到的铺子,所以省建设集团就没搞预售的事,可建这么大一个市场,省建设集团也是要回笼资金的啊!
现在有了徐惠清带头,就好比是给省建设集团正在建设的市场开了个好头,开门红!
见她又要来买铺子,马经理都不顾马上既要下班了,热情的很,立刻就给徐惠清办理起合同来,银行那边,不光周怀瑾有熟人,马经理这边也熟啊,这次都不需要找周怀瑾,他直接就带徐惠清到银行,还是上次那个给徐惠清办理贷款的人。
现在银行有贷款任务,可这年头的老百姓,基本上很少有人有贷款意识,大多数人都和徐惠风一样,谈到贷款就和家破人亡扯上关系。
上个月徐惠清帮他把贷款的任务解决了,八月份新的贷款任务又来了,正愁怎么解决找人来银行贷款的事呢,徐惠清又来了。
除去预留的每个月还贷的钱不能动外,徐惠清有卖袁大头的四千块钱,和这三天挣的一千块钱,总共五千块钱,她原本的意思是自己在靠近通往幼儿园那条路的方向,买个首付三千的铺子,再给徐惠风买个首付两千的小铺子,没想到徐惠风没工作,买不了!
只能全款买!
而且首付两千的铺子,是整个商场位置最偏,面积最小,最差的铺子。
马经理见她买了这么多铺子,还是建议她买个位置好一点的,哪怕小一点,也比买最偏最小的铺子好,就那个位置的铺子,马经理自己都没啥信心,将来这铺子能挣钱。
所以见徐惠清想买那么偏,那么小的铺子,马经理都劝徐惠清别买,把手里钱拿着一次性买个位置好一些,面积大一点的铺子,五千块钱,首付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一万块钱的铺子。
马经理推荐她道:“你上次不是买了这一块的铺子,一楼的商铺建筑层高是五米,你不如继续买这一块的铺子,哪怕位置没有这一条临马路街道的位置好,可也是临街,以后你想把一层改成个小二楼都可以,楼下卖东西,楼上还能支个床铺睡人。”
他这是真心为徐惠清好了,五千块钱分开来买两个最差最小的铺子,真不如就买一个面积较大位置较好的一楼铺面。
徐惠清:……
徐惠清自然是听劝啦!
于是原本兴致勃勃的过来给徐惠风买铺子的她,在来到H城的第二个月,她顺利的拿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九个铺子。
实际上徐惠清的工资收入,也不足以让她继续贷款的,可这不是特殊事情特殊对待吗?
一个在银行有放贷的任务;一个两个月就买了九个铺子,一看就是有钱的富婆,虽然工资不太高,但是没关系,她有工作,有收藏的古钱古董,也肯定有还款的能力!
两者是一拍即合,放!
徐惠风在那边纠结了一整天,纠结是买铺子,还是不买铺子,纠结他要真贷款买了铺子,他回家肯定被他老爹老娘他媳妇打的满地找牙时,晚上徐惠清回来,就告诉了他,他在H城没有正式工作,银行放不了贷给他,她干脆自己买了!
徐惠风:……
不是,一万块钱的铺子,你买起来就这么果断豪迈,这么随意的吗?
第47章
徐惠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当徐惠清说借给他两千块钱,让他贷款买铺子时,他犹豫,有挣扎,他纠结。
当徐惠清说,他没工作,开不了收入证明,在银行贷不了款买不了铺子,并且另一人很果断的用更多的钱买了铺子时,他又后悔了!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铺子从自己的身边溜走了,所以他懊悔,他难受,他心里刺挠!
他在考虑要不要白天也去找个班上,晚上出来摆摊,这样工作摆摊两不误!
当他将自己的想法和徐惠清说了后,徐惠清也是支持的。
只是徐惠风当初念到小学二年级就不愿意读书了,宁愿跑回家来割稻插秧,都不愿意回到学校念书,还是徐父徐母怕徐惠清在学校受欺负,他又是家里年龄和徐惠清最接近的一个,被徐父徐母打着才把小学给读完。
他认识字,但也仅限认识字而已。
他能想到的工作就只有去工地上搬砖!卖力气!
因为他老家的男人出来唯一的途经,就是跟着包工头去工地上干活,这也限制了他的思维,就好比女孩子出来打工,老家的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进厂,因为她们能够为家里孩子找到的唯一挣钱的途径,就是进厂。
而且他要去工地上打工的话,他夜市的对面就是个正在建的工地,有工作,还离家近,不影响他摆摊。
徐惠清自然不想让他去工地上打工的,她觉得,人即使要打工,都要打个能学到手艺的工,只要有了一技之长,将来才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光是卖死力气是没有出路的。
她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装修行业都为成为大趋势,她就想让徐惠风找个装修团队打工,学个装修的手艺,学个两年,回老家带着村里人出来当个包工头,接一些装修的生意都饿不死。
可这年头,不论是工地搬砖也好,还是装修也好,都是要被人带的,包工头一般都是带自己家乡的人,因为有的活是靠抢的,抢活有时候是要x打架的,只有家乡的邻里亲朋才会真的为了自己的工作,和别人干,外乡人靠不住,所以他们手下的小工基本上全是他们从家乡带出来的,像徐惠风这样独身一人来城市里打工,哪怕是去工地上搬砖,都只能做最脏最累最苦的活,且钱都是最后拿到。
包工头们拿到钱,谁不是先发给自己的邻里亲朋,你一个外乡的外人,不欺负你欺负谁呢?你要有几个小伙伴抱团还好,独身一人的,最是被欺负的低层。
徐惠清想办法给徐惠风找工作,可徐惠风就打定主意去对面的建筑工地搬砖,并对徐惠清说:“惠清,哥不是不想去你给我找的工作,可我啥都不会……”
说白了,他还是胆怯,还是自卑,觉得自己就只会搬砖,就只配在工地上搬砖。
徐惠清说:“不会可以学,慢慢学就会了……”
徐惠风用手扒着头,无奈地说:“哪个工作能让我慢慢学?我出来打工是挣钱来的,不论挣的是不是辛苦钱,年底回去,我得让你嫂子见到钱不是?还有学升要上学……”
现在村里有一些人家已经开始建平房了,平房就是二楼封平顶,再慢慢挣钱,挣多少建多少,通上好几年才能修好一个房子,可这是农村所有男人最热衷的事,哪怕十年能建起来,只要建起一个楼房,好像这辈子都够了,胸膛能挺起来,头能抬起来!
徐惠风也想给家里媳妇和儿子建个楼房,儿子一天天的长大,他再不挣钱,今后儿子娶媳妇可咋办呢?
徐惠风道:“惠清,你要真认识对面工地的人,把我介绍去对面工地上做工就行了,累点苦点我都不怕,能挣钱就行!”
他满脑子就是挣钱。
至于苦和累,做什么事不苦不累呢?在农村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插秧不苦不累吗?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又苦又累还挣不到钱!
徐惠风固执起来很固执,说不通他,见他这么想去对面工地上干活,徐惠清就真带着他去找了马经理。
马经理见徐惠清来,还以为她又是来买铺子的,特别的热情,待他知道徐惠清是来给她身后的大黑个儿在工地上找活干的时候,惊呆了。
以徐惠清的相貌、气质,他一直以为徐惠清是出身富裕的人家,可她说她身后的黑厮居然是她哥?
他脑中迅速的冒出一个念头,这年轻漂亮的徐小姐,单身一人还带着个孩子,买那么多铺子,她不会是哪个富商被人包养的情妇吧?
这在这年头已经不算是罕见的事情了,哪个富商不包养几个小的?
可回头想想,也不对,要是真被富商包养了,她想为自家哥哥找工作,富商随便安排个保安工作,也比来工地上干活要好吧?况且给办理手续的时候,徐惠清是要提供收入证明的,也就知道她的单位是不远处的青少年宫,她在青少年宫里面任英语老师。
能在青少年宫当英语老师,起码也得是个大学生吧?
这年头大学生可比个体户吃香多了。
他脑中念头斗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笑容淡了些,笑着问徐惠清:“不知道你哥哥会什么?想做什么呢?”
徐惠清不知道他念头,笑着说:“我之前说要为我哥买铺子,不是没有收入证明贷不了款,买不了铺子吗?我哥就想找份能开收入证明的活干,他读过书,认识字,您看看您这有没有什么他能干的活,最好是能学到点手艺的!”
原本态度还淡淡的马经理,一听徐惠清给他哥找工作,是为了买铺子能开收入证明,态度立马就热情了起来,“认识字是吧?认识字就好办了呀!不知道你哥什么学历?能写会算吗?”
这年代,认识字在工地上是一项巨大的核心竞争力,因为这意味着他具有一定的学习能力,能更快的学会操作机械,看懂图纸,掌握施工技术,这就不仅仅是出卖体力那么简单了,他可以选择技术岗,甚至今后成为管理岗。
徐惠风坐在徐惠清身边,拘谨的双腿都夹在了一起,他不怕干力气活,却最怕别人问他读书成绩了。
他小学毕业都是徐父徐母为了让他照顾徐惠清逼他读的,他小学四年级数学考了零鸭蛋,他能有什么学历?
徐惠清却淡定的很,笑着和马经理说:“我哥是小学读完了的,有完整的小学文凭,写字算术这些都没问题。”
马经理看看端庄大方、气质出众,漂亮的就如同贵妇人的徐惠清,又看看身高体大面容黝黑满脸朴实的徐惠风,真的很难想象,这样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会是亲兄妹。
其实徐惠风长的不差,徐家人生的都不差,徐惠风就是因为双抢刚过,晒的黝黑,还没缓过来,加上第一次进城,还有些怯场,看着就质朴了些。
马经理想了想,对徐惠风说:“这样,我这里有一些识字工人能能做的工,你看看你能做什么?”
他们这么超大型的一个工地,缺人是肯定缺人的,要不是徐惠清是他这里买了九个铺子了,并且还要继续买铺子,他也不可能在外面这样单独招人的。
他拿出一张招聘的纸张递给徐惠清和徐惠风,首先第一个就是测量员。
他指着招聘纸上的测量员工作,对徐惠清和徐惠风说:“这个呢,主要是负责放线,测量标高,看图纸,要回操作水准仪、经纬仪等一些仪器,难倒是不难,只要有师傅愿意教,你哥也肯学,上手就很快!”
问题在于你有没有师傅教!
这年头你想找个好的师傅教你,至少一半的工资都给师傅,一年三节的孝敬都少不了,一般师傅还不带外人,只带自家子侄这些。
徐惠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会!
后面还有机械操作员,操作吊塔、搅拌机、挖掘机之类,因为要看懂操作手册和安全规程,识字是基本要求,但前提也是要有师傅愿意教你,不然你一个新手,肯定不会的。
徐惠清最想让徐惠风学的,其实就是这些工作,能学习到技术的,今后能够成为自己掌握的技艺的工作,而不是纯靠体力去搬砖、挑水泥。
后面还有电工、焊工、水暖工之类,这类工种的技术性就更强了,最基本的就是要看懂电路图,施工蓝图等等。
徐惠风一个小学才勉强毕业的人,哪里懂什么电路图?
最后看了又看,还是马经理给徐惠风选了技术体力工种:钢筋工!
其实给他们兄妹看前面那么多工种,就是给徐惠清面子,要是徐惠风真的会那些技术,让他进来干就干了,要是不会,也不是他不拿好工作给徐惠清哥哥,那是他自己不会不是?
最后给徐惠风选定的钢筋工,是具有一定的技术,但又需要像徐惠风这样大体格的体力,同时还要能看懂简单示意图的技术体力工种。
不认识字的人肯定不行,这种简单的示意图,基本就是像徐惠风这样,认识字,学个几天就能上手,是目前来说最适合徐惠风的工种。
为了让徐惠清尽快为徐惠风买铺子,给徐惠风的入职手续办理的极快,还很正规,毕竟是要到银行办理贷款的,只是小工肯定不行,为了能让他尽快入手,他还亲自将徐惠风带到了工地负责人那里,让他安排一个钢筋工的大工来带他。
工地上小工和大工的收入也完全不同,徐惠风刚开始只能是小工,只有干熟练了之后,能独立看图纸带人了,才能升为大工。
但至少这个工作是有上升空间,且不那么危险,也不那么消耗体力,伤身体的,工资也要比纯体力劳动的搬砖、挑水泥这样的体力活工资要高上一些,于马经理来说,他也算是对得起徐惠清这个大客户,对徐惠清请他帮助的事情尽心尽力了。
找到工作的徐惠风欣喜不已,这已经比他最开始想的在工地上搬砖好上很多倍,他没想到,妹妹和他说的,想要让他找到一个可以学技术或者手艺的工作,就真的给他找到了具有一定技术性的工作,而马经理说的没错,徐惠风果然无比适合钢筋工这样具有一定技术又需要耗费体力的工作,上手极快!
如此之后,徐惠风来到了H城一个星期,总算找到了确定的工作,这让他心底感到无比的踏实。
虽然帮徐惠清看摊子,好像每天x晚上确实赚了不少钱,卖出去不少衣服,可在他心底,那摊子始终是徐惠清的,不是他的,他吃住都是徐惠清安排的,心底本就很不好意思了,要是给妹妹看个摊位这样的小事都要给他钱的话,那他还当什么哥哥?在他心里,在自己妹妹困难时,帮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体力活,那是应当应分的。
而且他在工地上干活,半点不影响他下班后在夜市上看摊子。
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是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工地上上工上工极早,但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可得到两个多小时的休息,直到下午两点才继续上工,与此同时,他下班时间也晚了,要到晚上七点,天全部黑透了后,他才下班。
也就是说,在夜市摆摊这事,在七点之前,他已经完全帮不上忙,需要徐惠清自己来做。
徐惠清:……
原本给徐惠风租的夜市摊位,现在反而成了她自己的!
徐惠清自然明白,摆摊要比在工地上做工要赚钱的多,就好比徐惠风这个钢筋工,因为是小工,在大太阳底下累死累活的干上一整天,也才十二块钱,一个月也就三百六十块钱,即使升到了大工,一天也才二十块钱,就这,已经工地上很多小工羡慕不已的存在。
工地上那些卖力气活的小工,一天收入才八块钱,徐惠风的收入,已经比村里那些跟着包工头们出去工地上打工的小工们收入要高的多了。
一个月多一百多块钱的收入,一年就能比普通小工多上一千多块钱的收入。
他因为做的是技术体力型工作,虽也疲累,却远比不上搬砖之类的小工耗费身体,他也非常珍惜这样的机会,干的十分认真。
为此徐惠风极其的感激徐惠清,每天下班第一件事,都不是去休息,而是直接在工地上用自来水给自己冲水洗脸洗澡,晚饭基本五分钟干完,一口气都不带歇的,就直接去徐惠清摊位上帮忙。
哪怕徐惠清已经和他说清楚,夜市摆摊的大致收入,徐惠风也不改自己的想法,反而劝起徐惠清来了:“惠清,我知道在夜市上摆摊赚钱,一说一件衣服的利润有八到十二元,你卖一件衣服,就能赶上我一天的工资,可是……”他憨憨地笑了起来,牙齿在太阳晒的越发黑的肤色下显得那么白:“可我真不会卖衣服,做这些事情都是要有本钱的,现在本钱都是你出的,这些挣的本该都是你的!”
在徐惠风看来,自己妹子都离婚了,孤儿寡母的,都这么可怜了,他吃妹子的,住妹子的,还要妹子的钱,他成什么人了?
徐惠清无奈道:“你不想卖女装,你卖男装,卖床品,卖点小吃也行啊,你不是会做饭吗?”
“农村做饭,那叫什么做饭?”徐惠风依然是憨笑:“我来的时候,妈只给了我来的路费,连回去的路费都没给我,我要是没找着你,就只能当叫花子讨饭过活了,哪有钱租摊位?哪有钱进货?还不是用你的钱吗?你还要给我买铺子,我就没见过谁买铺子,自己一分钱都不出,全用妹子的钱的,那这铺子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呢?你让我怎么收的安心呢?”
之前妹子提出借钱给他买铺子时,他确实升起过跟妹妹借钱的念头,他穷怕了,太想有钱了,他要养媳妇儿,养孩子,养家,每年种地挣的那点钱,儿子交个学费,家里买点用品,连生病都生不起,不敢生,所以妹子说借钱给他买铺子的时候,他是真心动过的,可他到底是有良心的人,知道事情不能这么干。
他说:“我现在一个月有三百六十块钱,我干一年,到时八百块钱我带回去给你嫂子,剩下三千块钱,就留下来买铺子!”
他比徐惠清大三岁,才二十六岁的他看上去像比徐惠清大十岁,可脸上还带着青年蓬勃的朝气,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眼里全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
徐惠清没告诉他,等他挣到了三千块钱,铺子的首付就要六千块了,等你挣到了六千块,铺子的首付可能就要八千块了。
通过徐惠风这件事,徐惠清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你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和观点,强加在另一个人身上,比如徐惠风,他是她哥,不是她手里的玩偶,他有自己的想法和道理,不会你说什么,他都听。
她不禁想到了前世,她希望小西考江浙沪的大学,她为了报复赵父赵母赵宗宝和赵二姐他们,让小西去住校,这些又是不是小西自己想要的呢?会不会她也和现在一样,自以为是了,以为这样的安排是对徐惠风,对小西,是最好的,实际上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人生就像是个不断在经历,不断在学习,不断在反省,又不断在修正的过程,徐惠清也在一次次的经历生活琐碎的事情时,在反省和修正自己的想法和事情。
如此,她也尊重徐惠风的想法,自己把夜市的摊位给接手过来,生活也格外的忙碌起来。
她每天下午四点准时下班去斜对面的幼儿园接小西,再返回到青少年宫食堂吃饭,速度快的话,四点半到四点四十就能吃完,去周怀瑾家的小仓库拿东西出来,把摊位先架好摆出来。
夏天炎热,不下雨的时候,连窝棚都不用,只需搭几个衣服架子,挂上衣服就行,要不是需要挂上一些搭配好的主打款,连摊位都不需要多折腾,靠着隐山西八院的院墙,直接将白色网格挂在墙上就行。
现在货品不需要往楼上搬来搬去,周怀瑾家的小仓库就在一楼,距离夜市极近,距离她夜市摊位五十米的地方,还有个通往小区的小道,穿过小道进小区,都不需要绕路到前门或后门,中间只需要百八十米就能到,她有小推车,倒也方便。
因为喂小西吃饭,出来的哪怕迟一些,五点之前摊位也摆出来了,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一切都来得及。
之前的计划中,是没有这一环的,现在得自己上,她也不排斥,挣钱嘛,不丢人,况且相比较教师的工作,在夜市摆摊要挣钱的多!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要带着小西在摊位上,夜市上人来人往,她就要格外的看顾一些小西,另外,她忙起来,自然也就很少有时间陪小西玩,而夜市摊位就那么点大,她也怕小西无聊,就想在夜市上给小西准备个大箱子,让小西坐在里面玩玩具。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大电视、大冰箱外面的包装箱。
不过她又记得这样的包装纸箱,也是含甲醛的,人长期接触对身体不好,便想办法看能不能买个幼儿爬爬垫和防护栏,这样小西在防护栏里玩玩具,不用担心她乱跑,安全性高一些。
可二十几年后这两样随处可见的东西,她在这时代找遍了批发市场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问了周怀瑾,问他哪里有进口超市,在市中心大厦下面的进口超市里,才买到了这两样东西,花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
她的摊位在夜市的尽头,摊位大一点,小一点,完全就看她自己摆放的场地有多大,市场管理那边现在是不管的,她就干脆把摊位面积扩大了一些,让小西坐在幼儿防护栏里面的爬爬垫上玩。
可这样还不行,蚊子特别多,小孩子皮肤嫩,户外的蚊子净盯着小家伙咬了。
她又在防护栏外加了一层蚊帐,如此才暂时解决了安置小西的问题。
好在她每天也不需要在夜市上待太久,徐惠风最迟七点半也能来到夜市上帮她了,她八点半左右,就能带小西回去洗漱,安排她睡觉。
这个时候的夜市人也没有那么多了,徐惠风也能支应的过来。
徐惠风兄妹俩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邻居周怀瑾,周怀瑾还以为徐惠清有了那四千块钱,暂且应该不缺钱了,加上他工作也忙,暂且就没有帮她去联系新的古董收藏爱好者。
没想到转眼间,徐惠风就找到了工作,徐惠清为了挣钱,白天上班,晚上一个人带着孩子跑去夜市摆摊。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割裂,一方面,他知道徐惠清随随便便就拿出了六七万块钱,已经买了九个铺子,手上还有稀有钱币和古钱,应该是不缺钱的。
一方面,她带着孩子,白天上班,晚上摆摊,辛苦肉眼可见。
周怀瑾便以为她很缺钱,寻了个周末的白天时间,又带她见了x一个喜好收藏古董的富商。
正是前些天王姓富商和韩教授提到过的,买了满屋子古董,只有三件为真的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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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王姓富商那边,他妻子见他一直心心念念那八枚稀有钱币和古钱,晚上洗完澡,穿着红色绸缎睡衣,一边给自己护肤,一边问王姓富商:“看你念叨了好几天了,这么喜欢,就找人买下来就是了!”
她自己家境优渥,母族强势,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从来都不过多犹豫,喜欢就买。
王姓富商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坐在床上给电视换了个台,淡定地道:“不着急,她才刚卖了手里的袁大头,短时间内手里估计不缺钱,先晾她几个月再说!”
第48章
这次是上午去的,约的十点钟,约的地方在一个依着河水建造的一个古朴高大的白色建筑,外面白墙上写着‘粮仓’的地方,门口又有一个木质牌匾,叫某某书院。
徐惠清还是见识少,她前世大半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教书,后面几年才进了赵宗宝的公司当财务,实际上的生活圈子一直很简单,除了小西那一件事,她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社会毒打与套路的。
她乍一见到这样的名字,还以为这真的是H城某某书院,以为那个白墙黑瓦的巨大建筑,就是书院,里面是成人读书学习琴棋书画的地方。
毕竟她来H城才两个月,前世的常居地也是小地方的市区,对H城不了解,哪怕周怀瑾和她说了,这次来见的,依然是个有着古董收藏爱好的富商,她也依然以为这里学习六艺的书院。
结果进去后,发现里面一个学生都没有,只有穿着旗袍的年轻漂亮的礼貌的引他们进入的服务员。
里面环境非常清幽。
徐惠清刚开始以为是周末的缘故,才导致这里没有一个学生,转念一想,不对,这样的书院应该就和青少年宫似的,周末人才多吧?正常读书日学生们不该待在正规的学校里吗?
进去首先就是个古色古香的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修剪的很整齐的花草树木,环境非常好。
穿过一个类似于古代大堂的地方,大堂里得架子上摆放着各种书和报纸,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学问类的书,而是类似各种商业杂志和商业报纸,报纸的封面是什么《华夏酒商》《H市酒报》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整面版的酒水广告。
到了后院,后院面积不大,房间和回廊多了起来,装修依然是复古的。
周怀瑾带她穿过前院,到达后院,再穿过临水的连廊和圆形门,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喝茶聊天了,见到周怀瑾进来,里面一个三十出头生的精瘦的男人忙起身迎了出来,先是握了握周怀瑾的手说:“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门口迎你啊!”他又连忙和牵着孩子进来的徐惠清握手:“这是弟妹吧?鄙姓徐,不知弟妹怎么称呼?”
待得知徐惠清也姓徐后,徐姓富商太多更加热切了几分,用带着些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我与弟妹真是有缘,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还是同一家啊,我来自江山徐氏,不知徐小姐是出自哪个徐?”
这是在探徐惠清的底了。
徐姓是一个人数近千万的庞大姓氏,通常别人听你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能大致了解你的家庭底细。
徐惠清的这个徐,只是一个偏远小山村的‘徐’,没有丝毫底蕴,只是前世赵宗宝为了装B,或者说,所有后来有了点家底的人,都会回去修族谱,把所有和本姓相关的历史上叫的出来名字的大人物,都写到自家族谱上,装作名人后裔。
他还给徐惠清的‘徐’也装点了一番,别人问他夫人出自哪个徐,他就会装作高深的来一句:“桐溪徐氏。”
不懂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桐溪徐还是江山徐,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名士之后,名士之后!”
至于具体哪个名士,大家就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啊?
赵宗宝就会谦虚地笑着说:“书香门第,书香门第!”
赵宗宝大概是自己没什么文化的缘故,就特别喜欢把她介绍给他商业上的朋友。
徐惠清自然没有见到一个陌生人,就把自己家底交出来的习惯,也只是浅笑着说了句:“桐溪徐氏。”
徐姓富商却是眼睛一亮:“桐溪徐氏?我记得桐溪徐氏是义安公的后人吧?”他握着徐惠清的手一直没放,就这么拉着她的手,邀请她往里面的茶室走:“来来来,进来坐,喝茶喝茶!”
一直到茶桌旁,他才放开了她的手,帮她把绣着福纹座垫的椅子拉开,引她入座。
待知道徐惠清和周怀瑾只是朋友关系,不是情侣或者夫妻关系后,态度更热切了几分,请他们在一个大茶桌面前坐下,给他们介绍了在座的另外三个男人,然后给他们泡茶。
泡茶泡茶,又是泡茶!
他坐在里面弄个镊子认认真真的烫洗杯子,然后一边泡茶一边聊徐氏祖先,主要是聊他的江山徐氏和徐惠清的桐溪徐氏,那真是从宋朝聊到明朝,从明朝再聊到上一辈,详细到每一个黄帝年间的每一个徐氏名人,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不时的还问上徐惠清两句,问她知不知道。
徐惠清……托前世赵宗宝的福,她还真知道一点。
徐姓富商一听她居然能接得上话,他说的人和事,她居然知道来处后,眼睛更是亮了几分,几人是一边喝茶,一边聊徐姓祖上荣光,一边把话递给徐惠清,不知不觉,徐惠清的底细就被他套了个一干二净,她手中钱币和六枚古钱的来历,基本上也都知道了。
徐惠清刚开始不设防,没有察觉,聊着聊着就觉得不太对劲,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作打量了这个茶室。
茶室的布局都大同小异,只是他这个房子是一层的古代建筑,到处都是原汁原味的古色古香,唯一突兀的,就是这里摆放的各种书籍,全是现代的杂志和报纸。
徐姓富商是个非常会察言观色的人,见徐惠清目光在打量茶室的布局,目光落在茶室里的书上时,立刻起身从他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了几本书来给徐惠清、周怀瑾,以及围着巨大石桌茶盘的另外三个男人,一人发了一本书,书名叫《华夏酒商》。
开篇介绍的就是江山徐氏酒厂的历史,旁边是徐姓富商的照片和介绍,里面全都是他家祖上做什么的,曾经多么的辉煌,家中酿的酒是贡酒,哪个皇帝哪个名人都喜爱徐氏祖上的酒水,写了什么诗,说过什么话赞美之类,现在更是远销海外,获得了多么大的成就等等,后面还有各种省市级的大领导去酒厂里参观视察的照片和介绍等等。
总之,怎么高大上怎么写!
五个人在翻阅手中书籍的功夫,徐姓富商开始给五个人倒茶,开始介绍他祖上的荣光,并说自家祖上和历史留名的大豪商胡雪岩之间的关系,开始介绍酒,开始介绍他是怎么从艰苦的年代奋发向上,创出如此庞大的家业,说他在地方上获得过什么什么奖,哪些大领导去他酒厂参观视察过,哪些大领导喜欢喝他家产的酒……
过程和见王姓老板几乎没什么不同,王姓富商是全程茶叶经,徐姓富商则是全程吹牛B,呸,是展现自己的实力。
和小说中高大上的冰山董事长、高岭之花总裁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完全就是个话痨,唯一能和霸道总裁称得上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年龄!
简单一句话介绍就是:三十几岁的年龄,四十几岁的气质,五十几岁的奸滑。
喝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茶,才终于进入了正题,开始鉴宝。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精瘦老板前面被人骗的太多了,茶桌旁的三个男人,都是被他请过来给古钱鉴定真假的,很明显,一个人他已经不相信了。
鉴宝的过程和在王姓老板那里没什么两样,八枚稀有货币的价值,从六千到十几万不等,六枚古币的价格,按照品相、年代、稀有程度不同,每一枚大约在十二万到十八万左右。
精瘦男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相貌大概是中等偏上帅的那一类,穿着也很随便、普通、正常,一点富豪的架子都没有,甚至称得上是谦逊,他x搓着戴着满手的玉饰珠串的手,一脸期待的看着三个被他请过来的鉴宝人:“这次是真的吧?”
三个鉴宝人都对那六枚古币爱不释手,其中一个大夏天还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精致男人点头道:“东西都是真的……”
他话都还没说完,精瘦男人就一拍桌子:“买!全都买!”
穿着十分整齐精致的男人戴个眼镜,满脸的书卷气,被精瘦男人这么一拍桌子,吓了一跳,和另外一个鉴宝人对视一眼,眼里透露出无奈,说:“那也要看徐小姐愿不愿意出!”
徐姓富商豪迈地说:“不就是钱吗?十万不卖就十一万!十一万不卖就十二万!”
口气这么大,大家伙儿都以为他要说‘十万不卖就二十万,二十万不卖就三十万’呢!
结果人家价值十八万的东西,你开口就是‘十万不卖就十一万’,直接就给人家砍了一半!
徐惠清已经发现了,这些富商,表面上的豪迈全是假的,骨子里的精明才是真的。
之后一群人就围绕着茶桌,听这个徐姓富商吹牛皮。
吹他的发家史,吹他的背景,吹他的实力,吹他的收藏,然后同样是带他们去看他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