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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白沅芝和随小姐躲在三零二房间里,

斜对面,就是三零七号房间。

过了一会儿,

白沅芝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一听就知道是个男人, 脚步沉稳之中略带着些急促。

很快,斜对面的三零七号房,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白沅芝与随小姐对视了一眼。

白沅芝用眼神询问对方:现在走?

随小姐捏紧了手里的CALL机, 摇摇头。

白沅芝也只好再继续等。

大约半小时后,

门外的走廊上又传来了阵势不小的动静。

有男人女人说话的声音,

有笃笃笃高跟鞋跺地的快节奏声音,

还有砰砰砰的……类似于推门、关门的声音。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姨母,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哼,我在干什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告诉你啊硕基, 在这个世界上, 很多捞女都是很下贱很不要脸的……”

白沅芝一听, 就知道这俩, 男的是陈硕基,女的是徐文蕊。

而且来人应该不止他俩, 还有不少人。

“这间是空屋!”

“这间又是空屋!”

“现在都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哪还有人躲在这呢?不是我说, 这里空荡荡的,鬼气森森……”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钱人玩的就是这个调调!刺激啊!”

“咦?这间房的门为什么是锁上的?”

……

白沅芝无端端紧张了起来。

她又和随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

——那些人会不会摸到这间三零二号房啊?

徐文蕊生气地说道:“什么?这间房的门被锁上了……三零七?对,就是这间!给我踹门!踹开!!!”

话音刚落,

白沅芝就听到了“砰”一声重重的踹门声!

旁人纷纷出声劝阻:

“明太,不好这样啦,当心踢坏了你的鞋子……”

“是啊明太,这样的事让我们来就好!”

“明太, 请你和陈少退后一点,我们来破门就好了。”

“小心把脚弄疼了啊明太!”

……

接下来,砰砰砰砰砰的踹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些人还一边踹门一边喊:

“三零七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有人快出来!”

“开门啊!三零七!要是有人就出来,自己走出来体面些,要是等我们破门,那就不好看了!”

“快出来啊!”

……

白沅芝忍不住又和随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明陈深和李咏珍都在三零七里头啊,怎么定力这么好的,徐文蕊都已经让人踹门,而且那门,之前还被李咏珍踹坏过,估计也不怎么结实。

怎么这么能忍?

这想法刚浮上白沅芝的心头,

白沅芝就听到了陈深强行镇定的声音,“吵什么吵?都给我住手!快滚!!!”

霎时间——

现场一片寂静。

陈硕基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爹地?真是你啊?你、你怎么……是你在里面吗?”

陈深隔着门说道:“乖崽,我在忙工作,你先带着她们离开这里。”

白沅芝能听出,陈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硕基不是傻子。

他大约也能猜出他爸到底在“忙”什么……

于是十分尴尬地对徐文蕊说道:“姨母啊,既然我爹地还在忙工作……不如我们走啦!不要打扰他了。”

徐文蕊却怒上心头。

她可是得到了情报,知道陈深今天在片场和白沅芝约会,这才炉火中烧地带着陈硕基赶了来的。

今天她非要让陈硕基看清白沅芝那个捞女的真面目不可!

于是,徐文蕊不管不顾地推开了围在她身边的人,又抬起腿,朝着门板狠狠一踹!

那扇不堪重击的门板终于被踹开,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三零七号房里传出了女人尖锐的叫声。

陈硕基更觉得尴尬,拉住了徐文蕊,“姨母,你不要这样啦……”

正在气头上的徐文蕊高高扬起手臂,狠狠地掴了陈硕基一记耳光,又叉腰大骂道:“你还站在他那边?陈硕基你是不是死蠢啊?你知不知道……里面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陈硕基愣愣地看着徐文蕊。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屋里的女人是谁。

他的妈妈徐文荔已经去世很久,

于他而言,妈妈的存在,就是一座墓、一块墓碑。

他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常去妈妈墓前倾诉。

而父亲陈深,

是陈硕基最重要、也是最亲密的家人。

他的父亲因为被他的姨母所纠缠,所以一直未娶,但偶尔也会背着他的姨母偷偷谈一下恋爱……

陈硕基都觉得无可厚非。

至少他父亲一没娶继母、二没弄出私生子来膈应他,

他不想管太多。

可是现在,徐文蕊……竟然打他?

陈硕基冷冷地盯住了徐文蕊。

徐文蕊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投在陈深身上的沉没成本太高,

以至于——

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即将看到的一切!

于是徐文蕊抡着拳头就砸上了陈硕基的胸膛,还悲愤万分地哭喊了起来,“陈硕基,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对你这么好,你……你不站在我这边,难道你还想护着你的死鬼爹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屋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那个臭不要脸的表子,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沅芝啊!”

陈硕基脸色一变。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徐文蕊大吼了起来,“你的死鬼烂人爹地,正在睡你的女朋友啊!陈硕基你个废物!没用的东西!”

陈硕基瞬间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呢?”陈硕基喃喃说道,“这绝不可能……阿宾、阿宾打电话给我,说、说阿芝被人掳走了!难道说……是我爹地干的……”

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谁掳了她来?

真是徐文蕊干的?

她这么癫吗?

真是她把白沅芝掳到这儿来,又通知陈深……目的就是为了铲除白沅芝?

可这合理吗?

徐文蕊对陈深的占有欲,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出于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意,白沅芝就觉得,徐文蕊不可能这么做。

所以……

白沅芝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

徐文蕊已经不再理会陈硕基。

她招呼着随行的娘子军,齐齐涌进了三零七号房。

由于白沅芝和随小姐一起躲在三零二号房,所以看不到现场。

白沅芝只能听到从三零七房间里传出了李咏珍凄惨的哭喊声: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啊?我是陈总的女友!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把衣服还给我……别别别!别撕坏我的衣裳!不然你让我穿什么啊!一会儿我总不能光着身子走吧?衣裳还我啊!”

白沅芝还听到了陈深的怒吼:

“徐文蕊你发什么癫?你先出去!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别拍照!别拍!”

白沅芝甚至听到了陈硕基那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声音:

“不是阿芝!不是阿芝……谢天谢地不是阿芝!”

很快,陈硕基又紧张了起来,“那阿芝呢?阿芝到底被谁绑架了?爹地!你不是说,你会马上帮我调查阿芝被绑架的事吗?你怎么……亏我还相信你是真的帮我去找阿芝了!原来你、你在这里玩女人?”

也不知三零七号房里到底混乱成什么样儿了,

总之,

白沅芝又听到了李咏珍撕心裂肺的嘶吼,“别打我!你们别打我的脸啊!啊啊啊啊啊我才做完整容手术的啊……”

“徐文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老公是明之轩!你老公刚死不久……尸骨未寒,你就想改嫁给陈总?你别不承认!要不然,你这么嫉妒我干什么?”

“我呸!徐文蕊你真不要脸!我一早就已经听说了,你放着船王独生子的老公不要,你非要和你的姐夫好!怎么,男人要偷着吃才香吗?”

“你还是有钱人呢……下贱!银当!臭不要脸!”

“啊啊啊啊你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然后又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鸡飞蛋打的声音……

白沅芝心里可真着急啊,

恨不得跑到三零七房间门口去吃现场瓜。

但,这么尴尬的捉奸场面,还涉及到她白沅芝的名誉!

所以她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

白沅芝只好继续竖着耳朵仔细听。

徐文蕊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她向来自视甚高,

又一向看不起其他的女人。

现在,当着她最在意的两个男人的面……李咏珍竟敢这样骂她?

徐文蕊气疯了!

她根本不认识李咏珍此人。

在她眼里,李咏珍就是一个勾引了陈深的贱女人!

于是徐文蕊疯狂地冲着李咏珍又打又掐又扯又咬的……

李咏珍呢,

刚才已经成功地爬上了陈深的床。

她本以为献身成功之后,接下来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刚才陈深也在床上允诺她,会捧她做一线红星,还会让她在几部大戏里出演女主角……

没想到,陈深的饼还没画完,

徐文蕊就带着人冲进来捉奸……

这还不算完,

她刚刚才整完容的脸,似乎鼻梁被徐文蕊打塌了,耳根也被徐文蕊咬伤了,头皮也被徐文蕊撕了一片下来!

再加上徐文蕊带来的那些娘子军里,有人拿着相机拍下了她狼狈难堪的照片!

李咏珍知道,她完了……

且不说她的脸还有没有可能修复,

就说陈深身边美女如云,

就算她去重新整容了,但陈深是不会记得她的!

也就是说,她白白献身,也白捱了这顿打,

而且今天她在现场被拍下的这些照片……日后也会成为她的污点!

她完了!

真的完了!!!

陷入深深的绝望的李咏珍,气不打一处来。

她现在恨徐文蕊入骨,于是开始了反击。

徐文蕊毕竟年长些,不如李咏珍年轻力壮,

几个回合下来,徐文蕊落败。

徐文蕊也捱了李咏珍的几记巴掌,身上的衣裳也被撕毁,在扭打过程中,徐文蕊高跟鞋的鞋跟也断了、还崴了脚……

徐文蕊蛮横跋扈了一辈子,哪受过这样的气!

气得她大骂陈深,“陈深!深哥!你看她啊!”

李咏珍骂道:“深你妈个头啊!你当你自己是谁?老腊肉一坨!你还有脸骂我贱……我哪有你贱?至少我一没结婚二没男朋友的,我和陈总是你情我愿的!”

“可你呢?你还是个富太太呢!老公刚死,就缠着陈总……哦不对,你老公还没死的时候你就已经想要缠着陈总了吧?”

“你就说吧你贱不贱!你才是个贱人呢!”李咏珍口不择言地大骂了起来。

徐文蕊崩溃了。

她崩溃的点,是她在捱打的过程中,陈深压根儿没拿正眼看过她!

徐文蕊带来捉奸的娘子军们,都很有专业素养。

她们在闯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撕毁了陈深和李咏珍的衣裤,然后拿出相机不停地找各种角度拍照……

这会儿陈深正忙着在儿子的掩护下,手软脚软地穿衣服。

是的,陈硕基脱下了他的外套递给陈深,又掏出一把钞纸,找其中一位娘子军,买下了她披在身上的围巾。

陈深一把扯过周巾,包住自己的下|身,这才慌慌张张地想要赶紧离开这儿。

徐文蕊见陈深一不安抚她、二不为她出头……

她尖叫,“深哥!深哥啊你看看我啊!她欺负我啊!”

可回应她的,竟然是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徐文蕊呆了半晌,又喊陈硕基的名字,“硕基!硕基啊!她欺负我啊……”

李咏珍趁机偷袭徐文蕊。

不但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嘴里还洋洋得意地说道:“怎么?你们有钱人家的富太太,也想勾引男人啊?可惜哟你已经人老珠黄了!陈总可不受你的勾引,陈生也看不上你!”

第77章

躲在三零二房里的白沅芝万万没有想到, 今晚竟然会吃到一个这样劲爆的瓜!

而徐文蕊说出这番话以后,

全场瞬间寂静。

别说陈深、陈硕基惊呆了,

李咏珍惊呆了,

娘子军们惊呆了……

就连隔壁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与随小姐也齐齐惊呆。

啊!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

白沅芝目瞪口呆。

——如果徐文蕊才是陈深的妻子,是陈硕基的妈妈的话,那……两个月前, 陈硕基带着白沅芝去青山墓园祭拜的那位徐文荔女士又是谁?!

“徐文蕊,你不要发癫行不行?”陈深厉声喝道。

徐文蕊尖叫,“我哪一句有说错?你说啊!我哪一句说错了?!”

陈硕基颤声说道:“爹地,她……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我妈咪不是已经……”

徐文蕊急切地说道:“硕基,我不是你姨母啊!我才是你妈咪!你是我生的啊!”

现场响起七零八落的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陈深怒喝道:“滚!”

“滚滚滚滚滚——”

“要是不想死得太难看,你们就把嘴给我闭紧一点!”

“滚呐!你们都给我滚!”

“李咏珍你也滚!!!”

聚焦在外头走廊上的女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则摒息静气, 竖着耳朵听八卦。

直到外头彻底安静下来,

陈深才质问徐文蕊, “今天你是一定要发这个癫吗?”

徐文蕊泣道:“但这是事实啊深哥!我本来就不想嫁他……我是你女朋友, 我是你的女人啊!硕基也是我为你生的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不能说实话呢?为什么啊!”

“你说什么?”一旁的陈硕基震惊地问道。

徐文蕊含泪说道:“硕基,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爹地不是我的男人, 我为什么老管着他?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 你以为我又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你!”

“硕基啊, 我和你爹地才是一对!我们很早之前就相爱了……但是所有人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不希望我们结婚。”

“我是没办法,被逼着嫁进明家的啊!”

“硕基, 我才是你妈咪!”徐文蕊哭得泣不成声。

陈硕基瞠目结舌。

他接受不了。

毕竟多年来,他一直觉得徐文蕊对他、对他父亲,实在是越俎代庖到极点。

这令他特别特别反感!

以及——

其实陈硕基一直很嫉妒表弟明家耀。

原因无它。

哪怕明家耀懦弱无用,却是船王家的唯一男丁,未来的港城首富,且他父母双全!

明家耀也有让陈硕基感到幸灾乐祸的地方。

比如说, 明家耀的亲妈徐文蕊是个疯子;

还比如说,明家耀一无是处……

但自从明家耀出国留学后,陈硕基又听父亲说,明家耀似乎变得很厉害,才十八岁就拿下港城荣福记项目。

父亲言辞中颇为艳羡。

这令陈硕基既嫉妒又苦恼。

可他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就算明家耀再厉害又怎样?就凭着他有徐文蕊那样的妈,他都会倒霉一辈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

如今徐文蕊却亲口告诉他、她是他陈硕基的亲妈?

搞笑的是,

他爹地竟然没有否认?

陈硕基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抽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姨母!”他努力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你怎么可能是我的亲妈?你、你是我的小姨啊!你忘了吗?你只比我大十五岁……”

他有心想说:你总不可能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生下我吧!

可这句话,被陈硕基含在嘴里,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

因为——

陈深出来盖章定论,“乖崽,你妈咪说的……是真的!”

这段时间陈深和徐文蕊一直陪着陈硕基躲在米国,

甚至回港城以后,也不敢让陈硕基知道真相……

就是因为二人之间对此存有异议。

徐文蕊早就已经受够了!

她就是要公开所有的关系,

她要拨乱反正,

她要光明正大的做陈深的太太、当陈硕基的妈咪!

可陈深不同意。

——陈家前两代的名声都不太好听。

轮到他当上家主时,才勉强洗白。

倘若徐家姐妹易嫁这事大白于天下,

那么陈家经营半生才累积起来的些许好名声,又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轻则引起公司股价震荡,重则……有可能会影响到万美影业即将推出的贺岁片,继而产生多米诺效应,令陈氏日渐式微。

但现在——

既然徐文蕊都已经将真相爆出来,

那再隐瞒下去也是无益。

目前,就只有陈家徐家联合起来,全力对抗明氏!

陈深对陈硕基说道:“乖崽,以前呢……我和你妈咪也都是年轻人,那时候我们也只能听长辈的话。长辈要我们怎么样,我们只能怎么样。”

“我和你妈咪……确实两情相悦,但明老爷子却执意要你妈咪嫁进明家,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到这儿,陈深很顾及陈硕基的感受,于是装模作样地哄骗儿子,

“所以乖崽啊,你的爹地妈咪已经吃过这样的苦,才会下定决心正面面对你和白小姐的感情问题……”

被无端端点名的白沅芝:???

陈硕基颤声问道:“如果她才是我的妈咪,那徐文荔……”

陈深答道:“徐文荔其实是你表弟的妈咪。”

陈硕基又问,“那她怎么肯的?”

陈深苦笑,“她当然也不肯……我们是在她不知情的前提下,低调公布了我和她的婚讯。又在她死后,假装捏造她已经生病多年的事实。”

陈硕基目瞪口呆。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母亲徐文荔死于难产。

——她倒也不是一生下他就死了,而是在生他的时候身体受到损害,缠绵病榻三年后,才不幸撒手人寰的。

所以???

陈硕基追问,“那……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深叹气,“她为救你而死。”

陈硕基倒抽一口凉气,“啊?”

陈深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当年明、陈、徐家的年轻一代的感情纠葛,以及年长一辈之间的利益算计。

这下子,

就连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也目瞪口呆地吃到第一手的瓜!

不得不说,

这豪门瓜啊,就是比市井平民家的瓜更炸裂些!

白沅芝本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吃瓜群众,脑子也被这炸裂的内容给轰得嗡嗡作响。

陈硕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父亲的说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你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爹地光明磊落,绝不可能让一个未成年少女怀孕生子!”

“我妈咪……我妈咪是徐文荔!她是一个又善良又很会读书的徐文荔!”

这件事,严重影响到陈硕基的三观。

——之前他一直以为妈咪走得早,陈深再也没有娶继妻,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陈硕基的继承权。

所以陈硕基是感激父亲的,且他还很共情父亲,被小姨徐文蕊给莫名纠缠住。

于是,很多时候陈深交女友的时候,陈硕基还会帮着打掩护,不让徐文蕊知道。

可是现在——

陈深和徐文蕊都说,他们才是他的亲生父母???

那么,那些年陈深睡过的女人和交往过的女友又算什么!

还有徐文蕊,

之前陈硕基一直在心中暗暗可怜着表弟,觉得表弟有个那样的妈,真是可怜啊……

他万万没想到,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海量的情绪翻涌,令陈硕基越来越崩溃。

他哽咽了一声,

转身就跑!

徐文蕊尖叫,“硕基!”

她想去追,

然而陈深低喝道:“你站住!”

徐文蕊含泪说道:“深哥,我怕硕基出事啊……”

陈深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真怕他出事,刚才又何必要讲出来?”

徐文蕊梗着脖子问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既然是真的,又为什么不可以说?”

“难道只要我不说,外面的人就不知道真相了吗?”

“深哥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

“那个死奀仔(译:臭小子)根本没给我们留半分体面!佢老窦(译:他老爸)一死,就即刻登报报丧,完全不顾刘荣下不下得来台……深哥啊,阿荣始终都扮佢老窦十几年,佢真是一点面子情都不给!而且佢还将埋在青山墓园里的徐文荔迁坟,让徐文荔和明之轩合葬!”

“深哥,就算我不说,这件事就能永远隐瞒下去的!”

“外人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徐文蕊生气地说道。

白沅芝大吃一惊!

哎哟我去,

——陈深诱坚又女,徐家姐妹易嫁,明家真假少爷风波!

有钱人可真会玩。

这时——

陈深突然喃喃自语,“刘荣……阿荣……”

半晌,他突然转头问徐文蕊,“今天你怎么会来这里?”

徐文蕊一听,想起刚才捉奸拿双的场面,眼圈一红,委屈得不得了,“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你快讲啊!”陈深急道,“你个傻婆!你知不知道,我们全都上当了!!!”

陈深是被妻儿赶来捉奸的场面给吓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这会儿,徐文蕊嘴里说出“刘荣”二字以后,

陈深越想越觉得不对:

——白沅芝前脚失踪,刘荣后脚打电话给他、说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今晚好好享受???

——他赶到“老地方”以后,发现等待他的女人竟然是李咏珍?李咏珍算个屁啊……平时陈深根本看不上这女的。但陈深还是比较相信刘荣在女人这方面的审美,于是认为李咏珍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半信半疑地按受了。可直到完了事儿,他也不觉得李咏珍有什么过人之处。

——再结合徐文蕊带着陈硕基来捉奸时,似乎在踹门之前吼过一句“你爹正在睡你的女朋友”这句话……

顷刻间,陈深只觉得冷汗涔涔。

如果等在这房间里的女人,真是白沅芝……那又会发生什么事?

——这还用问吗?他那个被保护得天真又单纯的傻儿子肯定会被气得发狂啊!

——徐文蕊也会被气得发癫!

再想想刚才李咏珍被打得满脸满身都是血的惨状……

一时间,陈深竟然不敢细想,

到时候他一家三口会闹成什么样子!

“你快说啊!”陈深冲着徐文蕊大吼,“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徐文蕊被吓一跳,连忙开始回想,“当时我回到家,突然有人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楚楚打给我的吧!”

陈深皱眉问道:“哪个楚楚?”

徐文蕊答道:“安东尼的女朋友啊!”

陈深一听,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安东尼是个商业奇才,平时只替陈深打理明面上的生意。

陈深非常信任安东尼,

但在片场的拍摄房里玩女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陈深根本不会让安东尼知道,他的女友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何更况……

陈深表情阴沉,直接拿出大哥大打电话给安东尼。

半分钟以后,电话接通了。

“安东尼啊,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吵到你,”陈深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有件紧急事情,想要请问一句——你的女友楚楚,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几秒钟以后——

陈深的声音陡然提升三度,“你说什么?你目前单身……最近一年你没有谈过女友,而且你也从来都没有和一个叫楚楚的女仔交往过?”

陈深深呼吸——

“安东尼,那么你的上一任女友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时候拍拖的,又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陈深继续追问。

两分钟以后,陈深淡淡地说道:“没事……好的,我知道,不好意思啊安东尼,打扰你休息了,再见。”

陈深收好大哥大,一字一句地对徐文蕊说道:“安东尼的前女友叫娜莎,是个毛妹……她不会讲粤语和国语,只会讲斯拉夫语和英文。一年前安东尼和她分了手,分手原因是娜莎要回国。从那时到现在,安东尼没有交过女友。”

徐文蕊震惊地张大了嘴,“可是、可是……”

可那个女人打电话向她通风报信时,确实说她是安东尼的女友,不忍心看到男友的BOSS父子因为白沅芝的缘故而关系破裂……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耍人啊!

“深哥,”徐文蕊叫嚷起来,“肯定是安东尼有问题……”

“闭嘴吧蠢货!”陈深预感到危险近在咫尺,焦急地怒骂,“走,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啊!”

此时——

就连躲在三零二房间里的白沅芝也觉得浑身泛冷。

她不自觉握住随小姐的手。

随小姐轻轻地拍了拍白沅芝的手背,示意她别害怕。

外头的走廊上,

陈深牵住徐文蕊的手,想要马上离开。

但,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深哥,文蕊,来都来了……又何必着急走呢?”

这不声不响出现的男声,令白沅芝被吓一跳!

随小姐也攥紧了握住白沅芝的手……

很快,

陈深便说道:“阿荣?是你在搞鬼?”

徐文蕊也叫嚷起来,“刘荣?你怎么在这里!”

刘荣笑笑,“文蕊,这里是片场,我在这里……当然是在做导演啊!”

徐文蕊天真又愚蠢地问道:“你在帮深哥拍戏啊?”

刘荣笑道:“是啊!”

徐文蕊又问,“你拍的什么戏?”

陈深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是的,正是因为徐文蕊过于愚蠢,陈深才能轻易哄骗这位千金小姐失了身,还未成年就生下了他的孩子。

也是因为她太愚蠢,所以事发后,当明竞行执意要求让徐文蕊嫁进明家时,陈深才没有反对。

在他看来,

在米国哥大读法学、并且还在继续读博的徐文荔,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

——徐文荔是庶房出身,性格更加温柔小意,且她智商高,学历很有含金量,实在很适合娶回来当他的太太镇宅。

另一边,刘荣已经很和气地与徐文蕊拉起了家常,“……文蕊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啦!奀仔(指明家耀)对我赶尽杀绝,我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只能留在这儿讨口饭吃嘛!”

“最近呢我导演的这场戏,叫做‘父子争妻反目成仇,小姨亲妈血溅三尺’……”

“这个故事非常之精彩,讲的是一个爸爸睡了儿子的最心爱的女人,被儿子的小姨知道了以后,姨母气得一刀杀了那个女人,儿子有多中意那个女仔,就有多恨他的父亲和小姨,小姨为了安抚儿子,跑过去抱住那个儿子,儿子一时生气,夺走了小姨手里的刀……父亲以为儿子想行凶,连忙过去制止。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这一家三口……全都死绝啦!”

“文蕊,你觉得这个故事拍出来,会不会爆红啊?”刘荣哑着嗓子问道。

徐文蕊就算再蠢,这会儿也明白了。

“啊!原来是你!”徐文蕊指着刘荣,生气地说道,“是你,让人冒充安东尼的女友给我打电话,把我和硕基引到这里来的!”

刘荣鼓掌,“哇哦,文蕊啊,你真是叻(译:聪明,这里有讥讽的意思)……但是现在我遇到一个难题,不知要怎么解决哦,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想个办法解决一下呢?”

徐文蕊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啊!”

刘荣一字一句地说道:“身为一个导演,如果手下的演员完全不听指挥,就是不肯按照导演安排好的剧本来演戏的话……你说说,我这个导演要怎么办啊?我本来只想导一个家庭伦常狗血大戏的,但是大家都不配合的话,不如换个剧本,我们来拍**团灭戏?听讲沙湾那边的海水里有食人鱼……”

陈深打断了刘荣的话,“阿荣啊,我知道最近的事……对你来说,确实有点不利。你放心啦,我和文蕊,也算是你多年的朋友了。朋友有难朋友帮嘛,我们会帮你的!”

刘荣笑道:“真的吗深哥?”

陈深打起了哈哈,“当然啦!只是我们刚回港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这样吧,我和文蕊先走一步,等我们处理完手头事,再约你出来饮茶啦!”

说着,他示意徐文蕊跟上他,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晚了。

刘荣一挥手,他的手下便拦住了陈深和徐文蕊。

陈深脸色骤变,“阿荣?”

刘荣笑道:“深哥,我出事的时候,你和文蕊都不在港城,当时我很害怕又很担心,拼命地给你打电话、也给文蕊打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呢?”

陈深的表情难看极了。

——为什么?

因为他把刘荣的电话切了啊!

刘荣笑眯眯地说道:“深哥,我劝你……今天你最好还是按我的剧本来!要不然啊……”

徐文蕊终于开始害怕了,

她尖叫一声,“刘荣!你想干什么?”

刘荣表情狰狞,“我想干什么?”

“我踏马只想活下去!”

“可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踏马想让老子死!”

“老子不想死!”

“所以——”

“还是你们去死吧!!!”

刘荣话音刚落——

“砰”一声巨响,三零二的门,被人暴力踹开。

白沅芝和随小姐被几个壮汉拎了出来。

陈深和徐文蕊见了白沅芝,愣住。

但,他俩并没有开口询问白沅芝为什么在这。

因为刘荣已经开了口,但他问的是随小姐,“你宾果啊?点解坏我大事?”

白沅芝能感觉得到,随小姐也很害怕——她面色煞白,手心有汗,整个人微微颤抖。

但随小姐还是鼓起勇气回答了刘荣的问话,“我、我是万美影业的职员,我、我是宾果……与你无关。我BOSS是陈总,陈总没让我回答你的话,那我就可以不答。”

白沅芝心里一动。

她低着头,体质着绝对低调,没敢看向随小姐。

但她听得懂随小姐的用意——我不想解释我为什么会和白沅芝在一起,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就去问陈深吧!

可以预见的是,

随小姐回答了刘荣的问题,却什么也没说,反而还点明了她的立场——她是陈深的职员,她应当受到陈深的庇佑。

不过,白沅芝很肯定,随小姐一定不是陈深的人。

那——

随小姐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谁会这样……追在她身后,一直想要保护她???

“哇!看不出来哦,原来你对你BOSS这么忠心?”刘荣讥讽道。

随小姐看起来害怕得快要碎了,“我、我……”

陈深盯着随小姐,终于开了口,“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随小姐哭丧着脸回答,“BOSS,我是华哥的助手随喜。兰兰……兰兰明天要试镜,华哥让我找个清净的地方让兰兰先练习一下……”

“我想起片场有地方可以练习,就想着先过来打点一下。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上了珍珍(李咏珍),珍珍看上了七号房,谁知七号房里,这位小姐已经在里面了……”说着,随小姐指了指白沅芝。

“珍珍很生气,把我和这位小姐一起赶走了。”

“我就想,既然珍珍看上了七号房,那也没什么关系……我再找个空房间就行了。”

“然后我看上了三号房,我刚走进三号房,就听到明太带着人来了……我、我有点害怕,不敢出去,这位小姐也害怕,所以我们就一起呆在三号房……”随小姐解释道。

白沅芝虽然一直没吭声,

但她还真有点儿害怕,陈深会像打电话给安东尼求证徐文蕊所说的那样,直接打电话给华哥求证随小姐说的话……

但,陈深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呢,华哥、兰兰、珍珍都是他手下的人,他知道;

二来呢,这个名叫随喜的女职员,无意中带离了白沅芝,倒是让他和儿子避免了一场不可调和的争端。

他心里是庆幸的。

“知道了,”陈深不耐烦地朝随小姐摆手,“你先带着明太和白小姐离开!”

随小姐牵住白沅芝的手,正准备走——

刘荣一挥手,

几个壮汉就拦住了女人们的去路。

陈深面色一变,却强行镇定,“阿荣,让她们先走一步……都是女人,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主,反而碍事。”

“你放心啦,有我在这里,我会陪你好好谈一谈。”

“没有女人在场,我们兄弟才可以聊得痛快些!”陈深笑道。

刘荣笑道:“深哥,人多热闹一点嘛!”

“对了,”刘荣转头问手下,“……陈少呢?”

壮汉朝着刘荣点点头,又道:“把陈硕基带上来!”

陈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刘荣,你什么意思?”

很快,被五花大绑着的陈硕基,被几个壮汉押了上来。

陈深急道:“硕基,你怎么样了?”

“爹地,我没事,”陈硕基刚说了这么一句,就一眼看到白沅芝,顿时瞪圆了眼睛,“阿芝!你怎么会在这?!”

陈深害怕儿子误会自己,连忙解释,“阿芝是被你荣叔请来的……但又阴差阳错被我们公司的小姐带离了……阿芝,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沅芝皱眉,“我刚出学校,就被人用手帕捂晕了,醒来才知道自己被掳到这里。然后这位姐姐和李咏珍吵了起来,我就离开了……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涉及到我啊!”

陈硕基立刻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他想要挣脱身旁壮汉的钳制,走到白沅芝身边去。

可壮汉不让。

陈硕基惊疑不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终,陈硕基的目光落在刘荣身上!

他瞳孔地震,“姨丈!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很快,陈硕基又意识到,此明之轩、非彼明之轩,而是……真明之轩的替身——刘荣!

陈硕基深呼吸,喊了一声荣叔,又道:“白沅芝是无辜的,我爹地公司的小姐也是无辜的,荣叔你放她们走吧!有什么事,我和我爹地留下来,我们一起谈。”

陈深连忙说道:“阿荣,硕基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你知道的,他没管过公司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荣暴喝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可真是太烦躁了!

明竞行就有这样的魄力——老头只需要简简单单地跟他说一句想报复陈深,他刘荣就像条狗一样,必须服从主人的号令。

他也想学明竞行,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将陈深、徐文蕊玩弄于股掌之上……

但为什么他精心设计的所有计谋……全都无效?

既然他所有想要遮掩的东西已经全部曝光了……

那还藏着掖着干啥?

刘荣说道:“深哥,我现在的处境,你是清楚的。”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装了——有人要你的命,开价……五百万。”刘荣狮子大开口,“这样吧,你觉得你出多少买命钱,能我好做点,你只管开口。”

“毕竟我和你兄弟一场,也跟文蕊做了十几年夫妻,这点情份是有的。”

“深哥你说是吧?”刘荣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陈深面色惨白,“系死老嘢(译:明竞行)还是那只奀仔(译:明家耀)出的价?”

“系死老嘢定还是死奀仔,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深哥你说,是吧?”刘荣说道。

平时飞扬跋扈惯了的徐文蕊,意识到此时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一收平时的嚣张,怯生生地说道:“荣哥啊,那我们出六百万买命啦……你先放我们走,然后深哥开支票给你。”

刘荣哈哈大笑了起来,“文蕊,你真系可爱!好像在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但是呢,你只是一个女人……还是让深哥来做主啦。”

陈深想了想,正色对刘荣说道:“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你先放了硕基,让他回去拿了我的支票簿回来,我开支票给你,你兑了支票以后再放了我们。”

“至于支票金额嘛——我可以开一千万给你。”陈深说道。

刘荣听到“一千万”,顿时怦然心动。

这岂不比明竞行的一百万更香?!

陈深又道:“如果你不想再呆在港城,我也可以派人送你去湾岛,或者东南亚。”

“至于死老嘢那边,你无须惦记。我做生意不如他,但这些事……可能你也只能找我。”

“阿荣,我是把你当成亲兄弟看待的。”陈深竭力想要稳住刘荣。

只是——

陈深说得越详细、越是从保护刘荣的角度出发……

刘荣就越清醒。

他突然意识到陈深说得很对——明家在港城做的正经生意,所以看似开出了小气吧啦的一百万,但明竞行的诚信度,可比陈深强多了!

再说了,他都已经干出了绑架挟持的事儿,如果今天让陈深活着离开片场,明天他刘荣是怎么死的……都很难说。

这么一想,刘荣的脑瓜子清醒了些。

“深哥,就按你说得做。”刘荣说道。

陈深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让儿子赶紧离开这儿时——

刘荣又开了口,“但是啊,我也不能轻易用放硕基离开。万一这是个金蝉脱窍之计呢?所以啊,这样吧深哥,这里是三楼,你先把徐文蕊扔下去——”

“你说什么?”徐文蕊被吓一跳!

刘荣笑眯眯地安慰徐文蕊,“放心啦文蕊,三楼也不是很高,死不了人的!”

陈深反对,“阿荣啊,我们已经讲好了,那一千万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保命钱,既然这样……我不可能让文蕊受伤。”

徐文蕊也说道:“对啊,你要扔,就把白沅芝扔下去好了!”

刘荣笑了,“我扔白沅芝干什么?她只是陈硕基的女友,就算她死了,陈硕基也可以再找一个女友的嘛!”

“这样吧深哥,如果你舍不得把文蕊从三楼扔下去,那……把硕基从三楼扔下去也可以的。年轻人嘛,身体始终是好一点的,恢复能力也强。”

陈深、徐文蕊和陈硕基惊呆了。

刘荣催促他们,“你们快点,我只等你们三分钟……三分钟一过,那还是算了,我把你们估全都从三楼扔下去,然后直接去拿那五百万不好吗?”

陈深急了,“阿荣,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徐文蕊也急得团团转,“你为什么一定要搞我们啊!废物!你有本事你就去搞那个死老嘢啊!”

陈硕基,“白沅芝是无辜的,荣叔啊你放了她吧……”

刘荣看着腕表,一字一句地说道:“时间——到!”

他朝着壮汉们挥挥手。

很快,陈家一家三口,包括白沅芝和随小姐……一共五人,全都被壮汉们押到了走廊上的栏杆旁。

白沅芝看着三楼之下的水泥地面,说不害怕是假的。

——片场里的三楼,大约是应拍摄的需要,楼层特别高,目测至少也有十五六米那么高。

摔下去……

要是命好,下半|身先着地的话,估计最好的情况就是瘫痪、或者终身植物人;

要是命不好,上半|身先着地……那估计就嘎了。

正当她被吓得不轻,心想要怎么才能保命的时候——

徐文蕊哭了,“阿荣,你住手!我跳!我自己跳下去!你就当……就当是深哥把我扔下去的好了!”

她转头对陈深说道:“深哥,要是我残了瘫了,你可一直要救我治我啊!要是我……命不好,死了,那你就答应我,这辈子永远也别再找别的女人了好不好?”

陈深被吓一跳,“文蕊!你别这样……你别——”

晚了。

原本被壮汉钳制住的徐文蕊,哭着一口咬在壮汉的手上,迫使对方松了手。

然后,徐文蕊头也不回地跳出了栏杆。

一秒钟后——

“砰”一声肉|体|撞击水泥地面的沉闷声音响起,

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第78章

白沅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甚至不相信, 嚣张跋扈的徐文蕊,居然肯为了陈深而主动跳楼!

理智告诉她:要是不相信,可以伸头出去看看,

可白沅芝不敢。

不光白沅芝不敢看,

陈深也不敢看。

他颤着嗓子问道:“阿崽,文、文蕊呢?”

陈硕基呆若木鸡,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刘荣倒是愣愣地朝着楼下看了一眼,又愣愣地说道:“她……跳了。”

“她真的跳了下去……”

“真的吗?”

“她真的跳下去了!”刘荣开始自问自答。

陈深怒了,发疯似地挣脱了身边壮汉的钳制,冲到刘荣身边,一拳击倒了刘荣,“你明知道她蠢, 你还那样忽悠她!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

趁陈深和刘荣打成一团,

白沅芝也学着刚才徐文蕊的样子, 一口咬在身边壮汉的手上!

那壮汉惨叫了一声,

白沅芝又狠狠地一脚踩在壮汉的脚面上,

壮汉又惨叫了一声……

白沅芝转头就跑!

身畔的随小姐也照做。

似乎陈硕基和陈深也适时发起了反击。

一个喊, “刘荣你有本事冲着我来!”

一个吼, “阿芝你快走——别回头!”

就这样, 白沅芝与随小姐一前一后地逃,

慌不择路!

但很快, 壮汉就追了来。

白沅芝并不知道随小姐做了什么……可能是随小姐跑得太慢还是怎么了,总之,白沅芝跑得太快,随小姐和追来的壮汉最终都没了踪迹。

白沅芝一口气跑到了楼下。

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徐文蕊。

“啊——”

她只发出了半声惊呼,整个人就落进一个熟悉但又冰冷的怀抱。

白沅芝转过头,看到了戴着头盔的青年。

“阿耀?”她喘着粗气轻轻叫出他的名字。

青年点头, 然后牵着她的手,飞快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白沅芝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总之,

她喘得很厉害,连肺都快要炸了!

阿耀带着她跑到了他藏匿机车的地方,又示意她跨上后座。

白沅芝气喘吁吁地说道:“要报警!我们必须要马上报警……阿耀,徐文蕊跳了楼!她、她流了很多血!”

阿耀为她戴上机车头盔,说道:“你放心,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报警。”

“快——”

“别耽误了!”他焦急地催促着她。

白沅芝只得跨上他的机车后座,又问,“你怎么在这?”

阿耀答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人喊来充场子的,结果刚上楼就看到了你,我心里慌得很,就悄悄溜了。然后躲在楼梯间不知怎么办才好……又想去报警,又怕你突然出事,万一就是在我去报警的时候,你出了事可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送你回家,然后我才能安心去报警。”说完,阿耀拍下了头盔面罩,启动机车,飞驰着将白沅芝送回了家。

他大约是害怕她再出事,坚持把她送到家门口,又看着她开锁进门以后,阿耀才对白沅芝说道:“姐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再等我几天。”

白沅芝今天经历得实在太多了,现在她脑子钝钝的,心里乱乱的,实在没心情追问他太多,于是木木地点点头,看着阿耀离开了。

直到他走了,

她才想起来似乎忘记对他说声“路上小心”了。

已经睡着的周思儿被白沅芝弄出来的动静给吵醒了,连忙出声问道:“阿芝?”

白沅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脱了鞋袜又飞快地换上家居服,然后挤进了家姐的被窝,“家姐……今天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就这样,白沅芝和姐姐挤在一起,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思儿目瞪口呆。

而白沅芝昨天上了一天的课,本来就累,

夜里还担惊受怕了许久,体力不支,

讲着讲着,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白沅芝睡到自然醒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她起床一看,发现餐桌上放着保好温的丰盛早饭,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阿芝,我去楼下买份报纸,很快回来】

白沅芝松了口气,起来洗漱、整理自己。

很快,周思儿就回来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还拿着一份报纸。

白沅芝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早饭,一边把她昨晚来不及讲的事情,继续说给家姐听。

等她说完,早饭也已经吃完了。

“家姐你说,我要不要……也去一趟警局啊?”白沅芝想征求家姐的意见。

“我觉得你别去了,”周思儿说道,“除非警察上门找你询问情况……如果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呐,看报纸吧!”

说着,周思儿将报纸递给了白沅芝。

白沅芝接过来一看——青苹日报的头版头条就刊登着昨晚万美影业片场里发生的惨案:

【船王白事接连起,新抱(译:儿媳)不幸昨坠亡,万美总裁哭断肠,陈氏太子实阴公(译:可怜)】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什么?

徐文蕊……死了?

她连忙仔细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按照报纸上的说法,是徐文蕊和陈深在片场发生了争执,导致徐文蕊不慎坠楼。同行有人去救,结果跟着一块儿坠楼了。

然后,两位伤者被一起送进医院,

徐文蕊不幸离世,

另外一位伤者目前还在抢救。

白沅芝盯着这篇文章看了很久很久。

她是因为昨天人在现场,才知道了“明家真假少爷”、“徐家姐妹易嫁”和“陈深诱骗未成年少女为其生子”这样的秘密的……

结果天一亮,这样的隐秘就登上了报纸,全港城尽人皆知了?

要知道,她大约是凌晨三四点钟才离开现场的,

而当天的报纸,最迟要在四点前完成最后的排版与审核,然后开机印刷,才能赶在六七点钟出现在街头巷尾的报亭里。

那么,究竟是谁报导的这篇新闻?

现场也没有狗仔娱记在啊!

又或者说,报导这新闻的记者,一早就已经写好了稿子?

可昨晚那事儿……

应该是突发事件啊才对。

“他们有钱人玩得真大!”周思儿感慨道,“但港娱记者很会写也是真的!”

“阿芝啊你看这标题就很抓人眼球——小姨子死了,为啥姐夫哭成狗呢?这岂不就是在点出了他俩的私情?”

“这标题,真是一下子就让人觉得很猎奇。”

“但这也太不给明家徐家陈家面子了吧!”

“这小记者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就不怕被三大家族报复么?”周思儿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起来。

白沅芝陷入思忖。

良久,她才说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事儿不是三大家族里的人曝光的呢?”

“啊?”周思儿震惊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说道,“你是说,他们自己曝光自己?”

白沅芝想了想,说道:“我感觉像是……明家的那位太子爷干的。”

“啊???”周思儿再次目瞪口呆。

白沅芝解释道:“家姐你想啊,他父母双亡,最可怜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报红,“你再看看,在这篇报导里,何曾写过他一个字?”

“如果你想说,这事作他不可能干,因为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毁五百了……可是,明家目前又不是他掌舵。明家固然名声受损,但被伤害到的,应该是他的爷爷。”

“以及,徐氏姐妹易嫁,明家真假少爷这些事……如果明老爷子不同意的话,想必也不可能发生。也就是说,要么当年就是陈家徐家威胁明老爷子了,要么就是当年徐家陈家给得太多了,明老爷子无法拒绝。”

“但不管怎么说,真明之轩的悲剧,是明老爷子一手造成,明之轩的儿子因此记恨明老爷子,这在情理之中。”白沅芝说道。

白沅芝一边说,周思儿就一边点头,“阿芝,你这么一说啊,我就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白沅芝笑了笑,说道:“家姐,我一会儿要出门一趟。”

周思儿顿时有些警觉,“你去哪?你不要出门了啊……昨天你都被绑架了!”

“我得去见陈硕基一面。”白沅芝说道,“你放心啦,我会和蔡姐一起去,不会落单的。”

周思儿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白沅芝点头。

她给隔壁屋的蔡姐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蔡姐回电话过来,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白沅芝就和周思儿一起出门了。

阿宾开车带着白沅芝、周思儿和蔡姐一起去了圣玛莉亚医院。

白沅芝见到了陈硕基。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发呆。

上一次他伤了左手,这一次伤的是右手……

这会儿他的右手上了夹板,被吊在胸前。

“陈硕基,你还好吗?”白沅芝问他。

陈硕基愣愣地点点头,眼神却无法聚焦。

白沅芝叹气,将拎在手里的保温饭桶放在桌上——这里头盛着蔡姐煲煮的猪手汤。

她倒了一碗汤,走到病床边,将汤递给他,“呐,蔡姐给你煮的,趁热喝。”

陈硕基的眼神终于慢慢变得清明了起来,“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打量她的眼神里也带着关切。

白沅芝摇头,“我没事。”

顿了顿,她向陈硕基道歉,“对不起啊陈硕基,当时我很害怕,所以……”

陈硕基摆摆手,“你本来就是受我的牵连,才会涉险的。你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再说了,你跑出去以后,不也及时地报了警也CALL了救护车吗?”

白沅芝有些惭愧。

——报警和CALL救护车应该是阿耀帮她做的。

不过,陈硕基已经开始低头喝汤了。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白沅芝问他,“再来一碗?”

陈硕基摇头,“你坐着,和我说说话吧!”他的语气里充斥着隐约的哀求。

白沅芝帮他放下碗,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昨天我走了以后……你们还好吗?”

陈硕基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她……死了。”

白沅芝心里很清楚,他说的“她”,指的就是徐文蕊。

陈硕基喃喃说道:“我以前很讨厌她。我觉得她野蛮、霸道,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优雅和端庄。”

“她为人很粗鄙的,还爱骂粗口……”

“她没读过什么书,行为举止很粗鲁……”

“她活了四十多岁,一直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可是她一死,我、我……阿芝,我心里好难受。”陈硕基喃喃说道。

白沅芝默然。

陈硕基哽咽着说道:“其实我还觉得……她挺愚蠢的。”

“明明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可她偏偏就是相信了、着急了。”

“她都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以为刘荣说一不二,以为只要她跳下去,就能换回我和爹地的命,她……”

陈硕基哭了起来。

好半天,他才止住了哭泣,继续说道:“……昨天她出事以后,我也挣脱了人,跑到一楼去,想给她做下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

“可她一直在抽抽,还不停地吐血。”

“她一看到我,就很着急地告诉我——”

徐文蕊于弥留之际,告诉陈硕基几件事:

“我给你留了一笔钱……硕基,对不起啊,你妈咪没甚么赚钱的本事,没办法替你兜底。只好攒了一笔钱,全都留给你。”

“硕基啊,你的身体……我真的很担心我死了以后,没有人会真正的爱你、愿意陪伴你一辈子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