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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明竞行喉间发出痛苦的低鸣,

他双手捂脸,被极度压抑着泣音透过指缝传了出来,破碎而又悲伤。

明家耀没有理会明竞行,

他坐在明之轩床边的椅子上,握住父亲冰冷的手。

“爹地,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你的儿子?”

“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我们长得很像很像,像到只需要你看我一眼,你肯定会相信,我就是你的儿子。”

“我是你和徐文荔的儿子……”

说到这儿,明家耀也忍不住了,抓住父亲的手,将自己的脸埋进父亲宽厚的手掌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实,早在白沅芝抵港的第一天,

明家耀就已经被白沅芝救赎了。

她救下的,不仅仅是他的命,

她甚至给予他无穷的勇气,令他敢于正视自己暗黑又不堪的童年。

然而此刻,

面对着世上……应该是最爱他的父亲,

明家耀还是没能忍住。

他像只初生的雏鸟,依偎在父亲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很久很久以后,

直到明家耀的嗓子完全哑了,他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然后,明家耀开了口。

他先是说起了自己的童年。

——永远得不到父母和祖父的爱与关注,他一直归咎于自己,他以为是他不够好,他们才不爱他;

他告诉明之轩,徐文蕊是怎么三番四次想置他于死地的,刘荣又是怎么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的,祖父又是如何纵容他们的;

他还告诉明之轩,他一早就已经做好了要与父母、祖父切割的准备;

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这个人的影响下,他现在很努力很上进,尽早有一天,他会自立门户……

说完了自己的际遇之后,

明家耀又哑着嗓子告诉明之轩,那个假冒明之轩的刘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

明家耀的母亲、明之轩的爱人徐文荔……早就已经去世了!

明竞行一听就急了,“家耀,你何必说这个!”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

“你爹地这样的情况,但他还是在努力的活着,就是因为……他以为我雇来的那个女人是你妈咪啊!”

“他很想醒过来和你妈、和你在一起!”

“可你现在这样……”

“你、你就不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吗?”明竞行气急败坏地说道。

明家耀没有理会明竞行。

他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将声音放得柔柔的,“爹地,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这些年来,你一定很想赶紧醒过来,然后好好照顾妈咪,也照顾我吧?”

“你辛苦了。”

“但是……真的很抱歉,妈咪她……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爹地啊,如果你觉得太累了,那你、你就放弃吧,你跟着妈咪一起走……”

“等到了天上以后,这具身躯就再也困不住你。”

“到时候你们再来人间看我……”

“你们来看我的时候,给我一点小小的提示,我就知道你们来了……”

“爹地,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一直都很坚强的。”

“至于阿爷,你更加不用担心他……爹地,你见到了妈咪以后,一定要带着她跑得远远的,以后你们再也不要遇到阿爷了……离开他!离开他你们就能幸福了。”说到后来,明家耀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一旁的明竞行听了,一颗心肝儿痛得像被人用钝刀子生生剜掉一般,哭到几乎昏厥过去。

而管事见明竞行面色惨白、呼吸不畅的样子,被吓得不轻,连忙喊了护工过来,把明竞行架起来送去隔壁屋,喊了医生过来救护。

明家耀压根儿没有理会明竞行。

他只是依恋地看着明之轩,低声说道:“爹地,你走吧,别再硬撑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总之,在父亲床前哭累了的明家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

一阵清劲的徐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扬起了轻柔的窗纱,轻轻地飘打在明家耀身上。

明家耀一惊,坐直了身子。

他转头看向窗口,

那轻轻扬起的白色窗纱漾出温柔的波浪,似乎……在向他告别。

明家耀的眼泪再次顺着面庞淌了下来。

他意识到什么,

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父亲。

明之轩依旧是那副沉睡的模样儿。

但,他的表情似乎露出了一丝欣慰与愉悦。

几秒钟后,

床头的心电监视器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明之轩原本那虚弱、缓慢跳跃着的心电图,终于平静了下来……

最终化为一条直线。

明家耀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掌,再次痛哭出声。

“爹地,再见了!”

第69章

明家耀离开了疗养院。

他精神恍惚, 不管不顾地去了夜校。

他要去找白沅芝。

阿五和阿九急得不行,就怕陈硕基也正在夜校那儿逮着白沅芝。

赶紧私下联系阿宾。

过了好一会儿,阿宾才匆忙回了个CALL,

【他不在,回家探父】

阿五和阿九这才松了口气。

明家耀呆呆地站在夜校门口,

直到夜里十点半, 白沅芝上完所有的课程,这才精疲力竭地走出夜校——

然后,她看到了明家耀。

白沅芝愣了一下,很开心地朝他跑了过来,“阿耀!”

“姐姐——”

明家耀轻唤了她一声,摇摇晃晃地想朝她走去。

大约是见到了白沅芝以后, 令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腿一软, 整个人慢慢地倒了下来。

白沅芝被吓一跳, “阿耀!”

她冲过去扶住了他。

可明家耀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少年。

现在的他,身高一米八,

白沅芝根本扶不动。

隐匿在不远处的阿五恨不得冲过去帮白沅芝一把,

阿九拦住了他, “我们不可以露面的!”

“为什么啊?你没看到阿芝小姐根本扶不动阿耀少爷吗?”

“你傻啊!阿芝小姐本来就觉得我俩很面熟了,要是我们再出现, 岂不是让她生出疑心?”

“可是——”

“不用可是了,阿芝小姐会想到办法的!”阿九急切地说道。

是的,白沅芝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个点儿,正是夜校的晚堂下课时间。

好些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从夜校那儿走出来。

白沅芝喊了几个同学过来,请他们帮忙,扶起了明家耀, 又陪着她一起,把明家耀送到了附近的一家诊所。

阿五和阿九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阿芝小姐靠得住啊!”

“就是,可比老爷子强多了……”

而此刻,白沅芝正焦急地问诊所医生,“医生,我朋友到底怎么了啊?”

医生为明家耀检查过后,安慰她,“没事,你朋友这情况是低血糖,外加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说白了,他是又累又饿的……我给他吊个针,输点葡萄糖和维他命就好。”

白沅芝放下了心。

输液需要两小时起步,

于是她又借诊所的电话打回家,告知周思儿这个情况,让家姐不要担心她。

然后,白沅芝就拿出了课本,坐在明家耀的病床旁,开始复盘今天的学习内容。

明家耀做了一个冗长繁复的梦。

梦里的他,跟随父母居住在米国。

他的父亲明之轩并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是投身科研;

他的母亲徐文荔成为米国有名的律师。

他是父母的长子,

在他之下,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明家耀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父亲英俊有才,母亲美丽多金,

二弟和三弟是双胞胎,

一个立志要超越父亲,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

一个发誓要超越母亲,当上米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

而他的小妹,小小年纪就展露出滑雪方面的天赋,她想成为世界顶尖的滑雪运动员。

反倒是明家耀读了个平平无奇的商科,

因为家境优渥,他年纪轻轻就在世界各地旅游……

直到他二十四岁那年,

在港城的祖父身体欠佳,做为被父母寄予厚望的长子,他义不容辞地赶回港城,接手祖父留下的商业帝国。

年老体衰的祖父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喋喋不休地诉说这些年来他的悔意。

“这几年来,我总是做噩梦。”

“我梦到当年你快出生的时候,我把你爹地从米国骗回港城,还逼着他娶徐文蕊为妻。别看你爹地平时很温和,其实他很犟的。他死也不肯娶你姨母,我劝他,说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可他也始终不肯……最后,他跳楼逃跑摔断了腿,还挣扎着要开车,结果出了车祸截了还成了植物人,一辈子都没有醒过来。”

“我还梦到你妈咪……你爹地出事以后,她抱着刚出生的你匆忙赶回来,本想为你爹地讨回公道,没想到为了救陈硕基……她也去世了。”

“家耀啊,噩梦里的我为了把你训练成很厉害的人,我……我也很对不住你。”

“幸好……幸好这一切都是梦!”

躺在病床上的白发老人心有余悸地对明家耀说道:“幸好当时我没有让保镖拦住你爹地,虽然我当时很生气,真的很想把你爹地捆起来,逼着他和你姨母结婚……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对我说,这样会害死你爹地。”

“于是我只是跟他说了,但没有把他关起来。”

“他当天就去了徐家,把一切摊开来讲。徐家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宣布了你爹地和你姨母的婚礼取消。”

“我本来以为,在婚礼即将举行前,我们男方提出取消婚礼会遭人唾弃,但徐文蕊那只傻鸟却逼着她家里人继续婚礼,并且她要让陈深替代你爹地,成为她的新郎!”

“这时候,你妈咪刚刚生下了你,她打来越洋电话,问清你爹地发生了什么事……当你妈咪得知她已经在几年前就已经‘嫁’给了陈深以后,她很生气。”

“她找来她的港校校友、包括她在米国留学的校友,请大家为她和你爹地澄清事实,也把她根本就没有和陈深结婚的事曝光了,她说那桩婚姻是不合法的,她在和你爹地拍拖的时候单身,你爹地出国前已经和徐文蕊取消了婚约,你爹地追求你妈咪的时候也是单身……”

“家耀,原来你妈咪那么厉害……不光她自己是个很有名的律师,她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全部都是很厉害的律师!徐家和陈家根本就不敢得罪她!”

“我当时……其实很看不上你爹地妈咪的反击手法。”

“在我看来,跟人讲道理是最愚蠢的。”

“在港城这个地方洋人讲了算,华人么……只有比拼谁的拳头大。”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徐家陈家却在你爹地妈咪的合攻围剿下,节节退败。”

“陈深承认了他儿子陈硕基的亲生母亲是徐文蕊,承认他和徐文荔的婚姻无效。”

“而徐家也对你爹地妈咪的进攻束手无措……据说,徐文蕊的那位英国祖父,正因为一件什么事情,需要请求你爹地的导师的帮助。而且那件事,听说事关英国老伯爵家族的存亡问题……”

“就这样,徐家吃了哑吧亏,但又不敢动我们明家。于是他们就把怒火转移到陈家了……徐文蕊因为愚蠢而失去了她那位英国伯爵长辈的疼爱,被徐家放弃。陈家得不到徐家的支持,开始记恨徐文蕊。于是陈深以频频用出轨来报复徐文蕊。”

“原来——”

“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他们自己就垮了哈哈哈哈哈!”明竞行大笑了起来。

梦里的明家耀,并不是太在意祖父。

由于从小就很少和祖父呆在一起,

他对祖父感情不深。

祖父的狂妄自大、倔强偏执,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人老了还能怎么办,

多听听、多哄哄,但不往心里去呗。

于是,

梦中的明家耀一边打理着祖父的公司,闲暇时段就去养老院,听祖父啰嗦……

事情还算顺利。

可明家耀心里却渐觉不安。

他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就是心里慌乱得很。

直到他似乎听到熟悉的女声喃喃地说着阿耀阿耀的……

明家耀恍然大悟!

——对啊,这里为什么没有阿芝的存在?

明家耀急了。

他四处打听白沅芝的下落。

可周伟豪身边不曾出现过白沅芝这号人物,

陈硕基的初恋也不是白沅芝。

甚至……

港大才女周思儿早已经去世多年!

明家耀只好又顺着周思儿的母亲周香妹那条线索去查,

他甚至……也完全查不出周香妹有个叫白沅芝的外甥女、或者侄女之类的人物。

明家耀急了,忍不住焦急地叫嚷了起来:

“姐姐!姐姐呢?阿芝……白沅芝!”

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我在这儿呢!”

明家耀睁开了眼睛。

白沅芝正俏生生站在他面前,还冲着他贴脸开大。

“阿耀,你喊我做什么?你做噩梦了啊?”白沅芝好奇地问道。

阿耀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眼前的少女美到令他觉得有些陌生。

她素颜朝天,但五官精致美丽,

她的肌肤又白又细腻,

她好奇地看着他,还眨了眨眼睛,于是浓密的睫毛扇呀扇……

呆了三秒,阿耀突然坐起身——

白沅芝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往后撤,

倒不至于两人撞了脸,

但,两人的脸……无限接近。

近到阿耀能感受到空气中隐约的电流,

近到白沅芝闻到了少年身上传来的洗发水清香。

两人无端端对视了几秒钟后,突然同时面颊爆红!

白沅芝垂下了头,

阿耀看天。

片刻过后——

白沅芝悄悄看了阿耀一眼,

却发现,阿耀也正在偷瞄她……

两人瞬间又红了脸。

“咕叽——”

阿耀的肚子传出饥饿的乐章。

他有些不好意思。

白沅芝赶紧端了一碗粥过来,“快吃快吃!”

“这是什么?”

“咸骨芥菜粥啊!”

“你买的?”

“我要在这里照看你,哪里走得开!是我花钱请护士小姐帮忙跑腿去买的,现在还是温热的呢,你赶紧吃。”

阿耀乖巧点头,低下头认真吃粥。

咸骨粥被煲煮得绵软无渣,透出了浓浓的骨头油的油脂香气,又有芥菜的清爽和微苦,

很适合抚慰他饥饿的胃、和悲伤的情绪。

一碗粥吃到见了底,阿耀突然顿住。

白沅芝见他半天没动,小小声喊他,“阿耀,你到底怎么了?”

阿耀没说话,也没抬头,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进了一次性碗里。

白沅芝见状,不再问他。

她拿走他手里的碗,坐在他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帕,递给他。

阿耀发出长长的抽泣声,拿过她的手帕拭去眼泪。

但很快,眼泪再次疯涌而出……

良久,阿耀才哭着告诉白沅芝,“我阿爷是个神经病!”

白沅芝连连点头。

对对对,阿耀说过,他的爷爷特别偏心阿耀的叔叔婶婶……

“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当初我父母……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是阿爷自以为是!”阿耀控诉了起来,“他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白沅芝:???

阿耀继续说道:“原来我叔叔婶婶……也算半个杀人凶手!”

白沅芝:!!!

“但是,归根到底也只能说当年我父母的死亡,是各种意外叠加的阴差阳错!”阿耀难过地说道,“姐姐,我心里好难受!我甚至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报仇!”

白沅芝叹气,心想原来是这样。

阿耀说着说着,身子一歪,又倒在病床上睡着了。

白沅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晕倒了?

直到她听到了阿耀发出的微微鼾声。

观察片刻,

白沅芝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下了心。

因为夜深,白沅芝也趴在病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明家耀醒了。

他侧过头,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趴在他床头的白沅芝。

在她面前哭了一场,又睡了一觉以后,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明家耀很愧疚。

这种愧疚体现在——似乎他一直在向她索取情绪价值,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她任何回报。

“姐姐,我要怎么回报你才好呢?”明家耀喃喃说道。

天蒙蒙亮时,

明家耀看到阿五从诊室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明家耀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示意阿五别说话,免得吵醒白沅芝。

阿五会意,伸出两根手指,朝明家耀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明家耀点点头。

他垂下头,盯着白沅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终是悄然离开。

坐上车以后,阿五小小声向明家耀汇报,“少爷仔,已经有按你的吩咐,将先生去世的消息登报了。”

明家耀点点头。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明竞行通气。

所以——

当明竞行和刘荣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震惊。

明家耀微阖着眼,勾唇一笑。

他突然很好奇,

等明竞行和刘荣看到报纸上的讣告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然后——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他刚才在诊所吊针时,所做的那个梦。

如果当年明之轩运气好,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没有摔伤腿;

如果那时徐文荔对陈硕基的生死袖手旁观……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么他就能拥有健康且正派的父母,说不定还真会拥有几个调皮捣蛋但友爱亲密的弟弟妹妹。

这么一想,明家耀那已经被白沅芝抚慰好的情绪,又开始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又想,刚才的那个梦,美则美矣,

恐怕明竞行更喜欢吧!

只可惜——

他应该没有太多开心的日子了。

明家耀冷冷一笑。

第二天一早,当白沅芝醒过来时,发现她身上盖着一张薄毯,阿耀已不见了踪迹。

病床上放着一张纸条:

【姐姐,我有事要先走,忙过了这段时间再来找你,保重身体】

白沅芝直叹气。

回到家,周思儿埋怨白沅芝,“你的那位朋友,怎么老是让你大半夜的出去啊?”

白沅芝解释,“大约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然后简单地说了一下阿耀昨天在大街上晕倒,医生说他是低血糖和劳累过度导致的。

周思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以后太晚了就少出门,主要还是怕外面不安全。”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思儿又招呼她去吃早饭,“蔡姐送了早饭过来,说陈生这几天可能会很忙,没空过来了……她说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列单子给她。”

白沅芝一愣。

她心想,怎么阿耀说这段时间会很忙,陈硕基也说忙?

……不会那么巧吧?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周思儿又递了一份报纸给白沅芝,“呐,估计是因为这个,陈生也才没空的。”

白沅芝接过报纸一看,发现青苹日报的头版头条写着:

【船王长子昨病逝,老父幼子今断肠】

白沅芝恍然大悟!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船王的儿子不就是明之轩嘛!

明之轩死了啊?

对对对,明之轩是陈硕基的姨丈,

那难怪了,

姨丈去世,陈硕基做为姻亲,去帮帮忙、陪伴一下老人和长辈也是应该的。

嗯?

等等,

不是说,船王明竞行只有一个独生子吗?

所以……

明家哪来的长子?

以及,明之轩是病死的?

没听说明之轩有什么基础病吧!

“阿芝你说说,船王家哪里的长子次子?”周思儿已经把这问题问了出来,“还有,港城的狗仔娱记这么厉害,如果船王独生子生了什么重病,肯定一早就已经有小道消息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说病逝?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然后周思儿又自问自答,“搞不好船王还有私生子!长子没了,万一又弄个私生子出来呢?”

顿了顿,周思儿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出了车祸、被毒蛇咬了,能要人命的急病可真不多,算起来,明之轩应该也才四十出头吧,不至于患上致命的急症……”

白沅芝,“你的意思是,兄弟争家产啊?”

周思儿耸耸肩,“有钱人的事,谁知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

白沅芝和大姐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

如今已临近春节,港城的大街小巷越来越有年味儿了。

姐妹俩商量着要怎么过年。

白沅芝问大姐,“……以前你在港城是怎么过年的啊?”

周思儿笑道:“以前啊我……”

说到这儿,她的笑容突然慢慢凝固。

良久,周思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以前过年啊,都是我和罗娇娇一起过的。”

“我是根本没有家,我也不想去妈那里,她很怕我去找她,怕让吴豪和吴嘉茵觉得我是去占他家便宜的……再加上李咏珍又老是阴阳怪气的,我懒得去,一般就是带点礼物过去,在她家坐上几分钟就走这样。”

“罗娇娇呢,是有家归不得,她……”

刚说到这儿,周思儿又顿住,强笑道:“算了,还提她干什么呢!”

周思儿换了个话题,“阿芝,今年我们俩一起过年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也挺期待和大姐一起过年的。

不过,周思儿打量着白沅芝的表情,犹犹豫豫地问道:“阿芝,这大过年的……我们、我们要不要把昭儿接出来一起过年?”

“过完年,我们再把她送回葵涌女高,好不好?”

“主要是……我也好几年没见着她了。”周思儿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断然拒绝,“不要!这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劝周思儿,“如果你真想见她,不如我们买点东西送去葵涌女高给她呢!”

周思儿被拒绝以后,本来还有难受,听到白沅芝这么一说,她又高兴了,“对哦!我怎么就没想过去葵涌女高探视她呢!好、那我们……就这么办!”

接下来,姐妹俩又商量了一下过年要买什么东西,要怎么装饰家里,还说了下去葵涌女高探视周昭儿要做什么准备,以及过年怎么应付周香妹的事儿……

还没谈利索呢,

突然——

“叮咚!叮咚!”

有人按响了门铃。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没想太多,

因为蔡姐也住在同一楼层,她常常过来送吃的用的……

所以白沅芝也没想太多,扬声喊了句“来了”,就过去开了门。

结果——

来人并不是蔡姐,而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身上的衣裳乱七八糟的——上身穿着宽松的男式衬衣,下身是条牛仔裤,但又在外头罩了一条亮片吊带连衣裙……连衣裙还穿反了!

且这女人面上的浓妆全花了,黑色的睫毛膏全糊在她眼窝下,口红也糊了满嘴,她脸上还搽着雪白的粉,特别像女鬼!

她直接撞开白沅芝,连滚带爬地冲进白沅芝家,嘴里还撕心裂肺地大喊,“思儿!思儿救命啊……”

白沅芝目瞪口呆,周思儿瞠目结舌!

一时间,

姐妹俩根本认不出来人是谁。

只是觉得此女的声音实在熟悉。

第70章

白沅芝和周思儿愣愣地看着闯进家门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一闯进来, 就朝着周思儿跑去,不但死死地抱住周思儿,嘴里还惊慌失措地叫嚷着“思儿救命”……

大约是因为脱了力、又或是因为害怕, 她整个人就往地上滑去。

周思儿被那女人带着,也往地上倒。

白沅芝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去, 朝着女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女人吃痛,松开了周思儿。

白沅芝连忙扶起大姐,逃向门口,在经过大门时,她拿起了藏在后门、当成防身利器的棒球棒,对准那个女人, 又对大姐说, “家姐你快去找蔡姐!”

周思儿应了一声, 正准备跑去蔡姐那儿时——

那年轻女人终于大吼了起来, “思儿!你、你……你别去啊!我是娇娇啊!”

此言一出——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愣住了。

眼前这女人是罗娇娇?!

不可能吧!

罗娇娇身材干瘪、长相比较寡淡。

眼前的女人,面上浓妆艳抹但糊得一塌糊涂……

身材么……

她穿太多又穿得乱七八糟的, 根本看不出胖瘦。

最重要的是, 这女人的声音也是哑的, 跟罗娇娇原本的声音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女人呜呜地哭了起来,“思儿, 我是娇娇,我真是罗娇娇啊!”

“你忘了吗?我们以前住围屋的时候,娟婶诬陷我偷了她一百蚊纸,还要我十倍赔偿。你去和她理论,反而还捱了她一巴掌。

最后你断定是娟婶的儿子小武偷的,可小武也不承认。

于是你根据娟婶说的, 她到底是哪天丢了钱的,又去四处问小武的消费,最后还真的把小武是怎么把那一百蚊纸的过程给原原本本的复原了!

小武没办法,才说了实话——就是他偷拿的。娟婶这才没有找我麻烦了……

可是你不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坚持要求娟婶公开向我赔礼道歉,哪怕娟婶私下要给我五块钱解决这件事,你也坚持不同意。

思儿你跟我说,名节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可以捱穷受饿,但名誉和气节不可以丢。

如果今天我们可以为了五块钱而折腰,那将来我们就可以为了其他的东西而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最后娟婶被你逼得没办法,只好请人写了道歉信贴在围屋的公告栏里,又让小武站在公告栏那里向人解释。

本来我还挺担心娟婶和小武会报复我们的,没想到小武反而还因此变好了,看到你带着我一天打三份工还要去夜校补习,小武也和娟婶一起去夜校学英文了……如今娟婶因为懂英文,在富人区开了一家菜店,生意红红火火。小武也因为懂英文,在中环的一家保险公司上班,也赚得盆满钵满……

思儿,你不记得了吗?“说着,年轻女人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沅芝看看年轻女人,

又看了看家姐。

——周思儿也正愣愣地看着年轻女人。

但不管怎么说,

周思儿已经放下了防御状态。

也就是说,那个形容狼狈的年轻女人,确实是罗娇娇。

白沅芝放下了心。

她先是关上门,又指挥罗娇娇,“你先去浴室洗把脸。”

大约是因为得到了白周姐妹的认可,

罗娇娇松了一口气,不再像刚才那么恐怕、焦虑和急切了,

她顺着白沅芝手指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进入浴室。

很快,浴室里就响起了哗啦啦水流的声音。

周思儿木着一张脸,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那儿,拧开煤气,烧水煮面。

——姐妹俩本就打算吃早餐。

早餐是蔡姐刚刚送过来的,按照白沅芝的饮食喜好,稀的是清清淡淡但十分美味的石斑鱼片粥、佐粥用的虾米辣酱和脆咸香油萝卜,干的是松软香甜的红糖红枣核桃米糕,外加水煮鸡蛋和热气腾腾的香甜牛奶。

周思儿自己都是沾了妹妹的光,才能不用干活就吃上现成的美味又营养的早饭,

她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早饭分给罗娇娇。

于是,她快手快脚地给罗娇娇煮了一碗面。

习惯成自然的,

周思儿拿了一把青菜出来,洗了洗,投进小锅,又嗑了个鸡蛋进去。

想了想,她又拿出奶粉冲泡了一杯热牛奶,准备拿给罗娇娇喝。

周思儿刚做好罗娇娇的早饭,

就被妹妹喊过去吃早饭。

姐妹俩刚吃完,

浴室的门打开了,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虚弱地站在浴室门口。

这一回,白沅芝和周思儿都认出来了——这个把脸洗干净、身上的衣裳也穿齐整的年轻女人,果然是罗娇娇!

罗娇娇站在浴室门口,看看周思儿,又羞愧难堪地低下头。

“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白沅芝说道,“快过来啊!”

罗娇娇嚅嚅地说了声谢谢,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刚走到沙发边,罗娇娇的眼泪又糊了满脸。

“我家姐给你煮了面,你快吃吧!”白沅芝又说道。

罗娇娇看到了饭桌上的那碗青菜卧蛋面,

又闻到了芝麻油的香气,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周思儿,想起了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和周思儿一直相依为命的日子。

罗娇娇哽咽到无法开口。

但很快,

罗娇娇又看到了摆放在面碗旁的那杯热牛奶。

她突然愣住。

——在那杯热牛奶的旁边,还放着一杯冲调好的益生菌粉。

最近白沅芝的学习压力很大,又总是熬夜做题,导致她肠胃失调。

于是蔡姐每天早上会额外给她冲调一杯益生菌粉。

刚才白沅芝已经喝完了,

但在那透明的迷你玻璃杯里,还残留着一丁点儿的乳清色半透明又半乳白的液体。

罗娇娇愣愣地盯着那个迷你玻璃杯,突然脸色一变!

她捂着嘴,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很快,卫生间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白沅芝与周思儿对视了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罗娇娇才手软脚软的出来了。

“对不起,我——”

她的声音较之前更加粗哑难听。

周思儿挥手,又问,“那你还吃得下吗?”

罗娇娇再次看了一眼饭桌。

——刚才白周姐妹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已经全都收走了?!

罗娇娇心中感激,眼泪又开始不要命地往下掉,“吃、吃……呜呜,谢谢!思儿,谢谢你!阿芝,谢谢你……”

然后她坐了下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青菜卧蛋面。

不到一分钟,满满一大碗的家常面就被她一扫而光,甚至连汤汁也没有剩下一丁点儿!

白沅芝和周思儿又对视了一眼。

姐妹俩忍不住都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状态。

但,那是被饿久了才会有的表现。

所以……

周思儿忍不住问道:“你……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不至于吧?!

港大已经放寒假了,

按理说,罗娇娇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寒假工,怎么会饿成这个样子?

罗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又解释,“我已经一星期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周思儿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也觉得难以转置信。

毕竟——

就像白沅芝刚到港城时,江婶曾经说过的那样:在港城,只要你愿意做工,就绝对不会被饿死。

所以???

罗娇娇这是怎么了?!

又及,

刚才罗娇娇一冲进来就抱着周思儿拼命地喊救命……

白沅芝看了周思儿一眼,

周思儿也反应过来了,问罗娇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一星期都没有好好吃饭,还一来就喊救命?”

白沅芝也问罗娇娇,“是啊,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我家姐救你的命?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其实,白沅芝这么说,

是不希望周思儿介入罗娇娇的事。

罗娇娇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忘恩负义,

白沅芝不想家姐帮她。

没想到——

罗娇娇哭着说道:“我已经报过警了!可是……”

此言一出,白沅芝与周思儿齐齐睁大了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罗娇娇缓了一会儿,开始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说起了自己的际遇。

然而她越说,

白沅芝和周思儿的眼睛就瞪得越大。

等到罗娇娇讲完以后,

白沅芝忍不住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思儿也震惊地说道:“你……你、你是不是药吃多了?”

原来——

港大还没宣布放寒假呢,罗娇娇就跟着宋浚书登上了一艘豪华游轮。

上去以后,游轮驶向了公海,

罗娇娇才知道,原来那是一场……震碎她三观的银趴!

她在上面度过了生不如死的整整七天,

好不容易在昨夜凌晨时分,游轮终于靠了岸,

她哆嗦着一双腿走下船,看到码头有人卖油煎饼。

被饿得快要虚脱的罗娇娇赶紧买了几个。

然后,

罗娇娇看到了小贩用来包装油煎饭的旧报纸。

上面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船王长子昨病逝,老父幼子今断肠】

罗娇娇呆愣了几秒钟,第一反应就是……害怕极了!

因为……

因为她在船上的时候,服侍多的就是首富独子明之轩啊!

试问,放眼港城,能被称之为“船王”的,除了明竞行,还能有谁?

明竞行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就叫明之轩啊!

所以???

明之轩怎么突然死了?

罗娇娇的第二反应就是,难道明之轩年纪大了,女人玩多了所以……马上风?死了?!

这……不可能吧!

就在刚才,

就在罗娇娇下船前的一分钟,明之轩还搂着她呢,他甚至还色眯眯地说下次还要请她上船……

罗娇娇的第三反应,就是把那几个油煎饼给扔了,然后拿着报纸认认真真的看。

她心想,难道是在她离港的七天里,又从哪儿冒出了一个新船王?又或是,这新闻里报导的船王,是亚州四小龙之三的霓虹船王、南韩船王,又或者是湾岛船王?

可罗娇娇看到的却是,报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已逝死者,就是——明之轩!

甚至还配上了明之轩的黑白照片!!!

当时罗娇娇惨叫了一声,吓晕了。

醒过来时,

她发现守在她身边的人是宋浚书。

宋浚书也看到了那份报纸,脸色十分难看。

罗娇娇被吓得不轻,要去报警,

——她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死去的男鬼那啥!

可她要去,

宋浚书死活拦着不让她去。

罗娇娇只能假装同意不报警,然后趁宋浚书不备,她偷偷跑去警察局,把她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但!!!

让罗娇娇感到绝望的是,

警察让她等一等……

可她等来的,却是宋浚书!

宋浚书看向她时,眼里流露出来的狠毒与寒意,令罗娇娇不寒而栗。

于是罗娇娇故计重施——她先是温驯地跟着宋浚书离开了警察局,又顺从地跟着他去了他的住处。

无论宋浚书对她做了什么,

她都默默顺从。

直到宋浚书累了、困了,睡着了。

罗娇娇这才从他的住处跑了出来……

然而天大地大,

罗娇娇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只好跑来找周思儿。

听到这儿,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周思儿忍不住问罗娇娇,“所以你、你……什么时候和宋浚书……”

罗娇娇羞愧难当,“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周思儿追问。

罗娇娇用手捂住了脸,“从大一开始……”

周思儿无比震惊,“从大一开始?!”那岂不就是四年前?

罗娇娇呜呜地哭了起来,“思儿,你别怪我……你长得漂亮又聪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你身上。根本无人在意我这样长相普通、脑瓜子也很普通的人。”

“所以,宋浚书来追求我的时候,我抵挡不住!我真的不行……他太帅气了,还又温柔又体贴,我拒绝不了他!”

“从来也没有哪个男人对我那么好过……”

周思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所以,四年前你就已经是宋浚书的女友了……那你还带头起哄,怂恿他来向我表白?”

罗娇娇大哭,“我也不想的……”

“四年前的那一次……其实是我主动的。事后他一直跟我讲,我们只是朋友,他永远也不会怪我,我、我对他心怀愧疚,所以……不管他要怎样,我都想帮他,我想让他心想事成,想让他成功。”

“一年前他想向你表白的时候我很难过,但是他跟我说,他这么做,其实为了我。他说所有人都认为他喜欢的是思儿你,其实不是,他说经过三年的深思熟虑,他已经很肯定,他爱的人……是我。”

“可是,他没有办法摆脱他是‘周思儿的暗恋者’这个标签。所以他求我,让我帮他制造机会,让他向你表白。”

“他信誓旦旦地说,你一定会拒绝他。只要你拒绝了他,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摘掉他是‘周思儿的暗恋者’这顶帽子,以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我在一起。”

“所以——”

罗娇娇哽咽着继续说道:

“他特意交代我,说他当着大家的面,捧着玫瑰花向你单膝下跪表白时,一定要我带头起哄……”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的名声。”

“不然,等我和他在一起后,别人也会嚼舌根子,说我品行不端,勾引了闺蜜的追求者。”

“我当时……可能脑子被驴踢了,觉得他说得特别对。”

“所以我就答应了……我、我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思儿,我让你对我失望了对不对?”罗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思儿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罗娇娇。

然而白沅芝心里想的却是:

——这不摆明了就是宋浚书在PUA罗娇娇?

容貌平平的女孩被美丽耀眼、心地善良还努力上进的闺蜜给衬托得黯淡无光。

可闺蜜确实帮她许多,甚至费了大力气才把她从泥泞地里扒拉了出来……

平凡的女孩连嫉妒记恨闺蜜的立场也没有。

这时,英俊且有才华的宋浚书出现了,

在他别有用心的攻势之下,罗娇娇这样从小就缺爱的女孩很容易沦陷。

明明就是宋浚书引诱了罗娇娇,

可罗娇娇却被他调|教得很抱歉……

这不就是典型的PUA?!

想到这儿,白沅芝又猜测起另外一种可能性:

——这就是家姐周思儿在碧澜庭酒店坠楼的原因吗?

从宋浚书怂恿罗娇娇为“他向周思儿表白”这件事就能看出,宋浚书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想必“表白事件”发生后,周思儿误入碧澜庭酒店的事,也是宋浚书一手安排!

那个出现在客房里的男人,大概率就是宋浚书找来的票客……

甚至有可能就是船王的儿子明之轩!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她的猜测很贴合宋浚书此人。

——那,这就是白沅芝对罗娇娇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原因吗?

前世白沅芝抵港时,家姐已经去世多年。

她以周思儿亲妹周盼儿的身份留在港城打拼,宋浚书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帮了她很多很多。

细想之下,白沅芝是可以共情罗娇娇的。

毕竟,刚才罗娇娇诉说的那些,也是前世的周盼儿遭遇过的。

那,能不能理解为:

明之轩喜欢的女人是周思儿……这种类型的?

毕竟周思儿根本不认识明之轩!

但,刻意钻研门道的宋浚书却对此十分熟悉。

所以宋浚书才会想方设法地把周思儿送上明之轩的床,

但前世的周思儿一命呜乎了,

于是宋浚书又把罗娇娇改造成周思儿的模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前段时间,周思儿告诉白沅芝,说罗娇娇从发型到穿着,全都在模仿她的原因?

说不定前世的罗娇娇后来……被玩死了,又或是被明之轩、或那位“喜欢周思儿这种类型的女人”的有钱人包养了,

总之,宋浚书没办法再靠罗娇娇来得到好处,

于是他就把目光转到了周盼儿的身上,希望把周盼儿也改造成周思儿的样子,再伺机把周盼儿也献上,换来好处?

只可惜,前世的周盼儿虽然也依恋、依赖着宋浚书,却远远达不到罗娇娇那样对他死心塌地的程度,还因为意外发现了“宋浚书是周思儿的男友”这个秘密,而与他起了争执,最终被他推下楼梯而死亡……

于是周盼儿死了,白沅芝重生了!

至于白沅芝为什么会觉得罗娇娇眼熟,

大约是因为,宋浚书一直致力于将她和罗娇娇都改造成周思儿的样子!

细思至此,白沅芝倒抽一口凉气。

她忍不住继续发散思维。

——所以,宋浚书前世的成功,就是因为他靠着献祭了周思儿和罗娇娇的原因,才攀上了船王独子明之轩的吗?

罗娇娇细密的哭声响彻天地,令白沅芝心情沉重,呼吸困难。

明明窗外阳光灿烂,

那明媚温暖的阳光还从窗外照进了屋里,令这个整洁又明亮的小家熠熠生辉。

可白沅芝与周思儿还是觉得寒意透骨。

罗娇娇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啊!如果明之轩早在七天前就已经死了……那船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姐妹俩又双叕对视了一眼,都在想:

是啊,为什么明之轩死了以后,还能开着豪华游艇去公海开银趴?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

“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沅芝和周思儿都没动。

毕竟上一次姐妹俩都以为按门铃的人是蔡姐,

结果一开门,

来人却是罗娇娇!

于是这一次,白周姐妹任由来人不停地摁着门铃,

片刻过后,白沅芝小小声说道:“我去看看。”

周思儿也小小声交代妹妹,“先看看是谁,别轻易开门。”

白沅芝点头,抄起放在一旁的棒球棒,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

周思儿则压低了声音问罗娇娇,“娇娇,你怎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的妹妹白沅芝并不愿意透露她的住处,因为害怕周香妹来纠缠。所以,除了妹妹的几个朋友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妹妹的住处。

而周思儿新买的房子也在这一幢,房子重新装修了,目前她还没有搬进去住。

除了乔屿森,没人知道她住在妹妹这里。

周思儿本人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妹妹的住处——毕竟这里是妹妹的住址,不是她的。

周思儿也不认为乔屿森会告诉罗娇娇。

那么,罗娇娇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周思儿住在白沅芝家,又怎么知道白沅芝家的住址呢?

罗娇娇回答周思儿的问话,“是小江sr告诉我的啊!”

周思儿愣住。

这时,去门口察看完猫眼的白沅芝,提着棒球棒回来了。

周思儿连忙问妹妹,“是谁?”

白沅芝直摇头,“对方把猫眼堵住了,不知是谁。”

周思儿面色惨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罗娇娇。

罗娇娇也被吓得不轻,拼命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会来你这!毕竟、毕竟我也是来逃命的啊!”

顿了顿,罗娇娇又颤着嗓了说道:“难道说,真是明之轩的鬼魂追了来?”

白沅芝已经走到了电话旁,

她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最方便快捷的求救方式,就是打电话给隔壁的蔡姐,请她过来看一看敲门的人是谁,危机就能解除。

可鬼使神差的,白沅芝给阿耀留了一个CALL,注明代码999,

然后,她才给蔡姐拨去了电话。

很可惜——

蔡姐那儿的电话无人接听,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买菜了。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大约是外头那人见久久无人应答,着急了。

于是,不知那人用什么东西开始了砸门!

一时间,白沅芝、周思儿和罗娇娇面面相觑,脸色齐齐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