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沅芝还是拗不过陈硕基, 气鼓鼓地坐上了他的车,往青山墓园而去。
不过,她是出于好奇, 才跟着来的。
——在陈深的安排之下,陈硕基的母亲“因难产而亡”,那么陈硕基对他母亲的态度……又会是怎样的呢?
以及, 陈硕基到底知不知道,青苹日报娱乐版刊登的那个连载小故事,就是有人在搞陈家、徐家和明家?
抱着这样的好奇心,白沅芝还是跟着陈硕基来了。
可一路上,陈硕基一直保持沉默。
对白沅芝而言,陈硕基不说话更好。
就这样, 陈硕基专心开车, 白沅芝则扭过头, 看着暴雨过后的街道。
到了徐文荔的墓碑处时,
陈硕基交代白沅芝,“阿芝, 你把花放在妈妈面前。”
白沅芝依言将捧在手里的白菊, 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着徐文荔的小相。
那是一个即使素颜也很温婉文静的年轻女人。
她眼神温柔, 抿唇微笑,嘴角有粒浅浅的梨涡。
陈硕基长久地盯着小相上的徐文荔, 小小声说道:“妈咪,我又来探你了。”
“这段时间过得不好不坏,可能不开心的事情会多一点,开心的事……可能要过一阵子才会有吧!”
“妈咪,我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我好中意的女仔。”
闻言,站在一旁的白沅芝被吓一跳!
但陈硕基目不斜视地对着小相继续说道:“但是她不中意我。”
白沅芝:……
陈硕基, “她不止不中意我,她对我还很恶劣,需要我的帮助时,她就好温柔好和气地喊我陈生。不需要我的时候,她就连名带姓地叫我陈硕基……”
“我费尽心思让她吃龙肝凤胆她还嫌弃,结果她非要去吃汉堡包这样的洋垃圾。”
“我天天揸车(译:开车)接送她,结果她还跑了……舒舒服服的豪车不坐,她非要坐黄毛骑的机车!那个黄毛还是住劏房的!”
白沅芝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还狠狠地瞪了陈硕基一眼。
说着,陈硕基突然看向白沅芝。
大约是见到她恼羞成怒的表情实在可爱,陈硕基哈一声笑了。
定定地看了白沅芝一会儿后,
陈硕基又把目光转移到墓碑上他母亲的小相上,继续说了起来:
“妈咪,白沅芝就是个白眼狼,她完全看不到我对她的付出,也看不到我对她的好……不光是她对我不好,就连我爹地也不是个好东西!”
听到这儿,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陈硕基慢吞吞地说道:“爹地不让我向白眼狼求婚……”
白沅芝:!!!
陈硕基叹气,“有时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妈妈,就算舅母姨母对我再好……可她们终究不是你。”
“有时呢,我又觉得我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所有人都怜惜我没有妈妈疼爱,所以大家都对我很好,想要弥补我缺失的母爱。”
“但是妈咪啊,今时今日,我真是……宁愿失去我的一切,来换取你的保佑。”
说到这儿,陈硕基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只觉得大事不妙!
陈硕基一字一句地说道:“妈咪,如果你在天之灵……”
“陈硕基!”白沅芝喝止了他,“不要在你妈妈面前太任性!”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喜欢听到你即将说出口的话。”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别再惹她牵挂。”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硕基眼眶微红。
白沅芝小小声说道:“我以为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
“因为你不中意我,所以你觉得只是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可以撇清和我的关系,”陈硕基颤着嗓子说道,“可是我过不去!我过不去……”
陈硕基深呼吸,问道:“阿芝,是不是我爹地威胁过你,譬如说,他警告过你必须要好好配合,又警告你不要纠缠我,所以你才会这样对我?”
“你没有办法不接受我,但你也没有办法拒绝我。”
“阿芝,是不是我爹地……”
“没有!”白沅芝打断了陈硕基的话,“……陈硕基,就目前而言,你爹地没有逼我做过我不想做的事。”
他只是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
“你理智一点吧,好好替你爹地想一想,如果你不接受联姻,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替你爹地稳固住万美影业?是凭你的无所事事,还是凭你的纨绔?”白沅芝继续说道。
陈硕基震惊地看着她。
白沅芝又道:“连最基础的衣食住行都要靠你爹地的供养,除了爱和孝顺之外,无法提供任何回馈的你,真的可以拒绝你爹地的要求吗?”
“何况你爹地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联姻——归根到底,他也只是为了稳住他打下来的商业版图。以及,为了让你更好的生活下去。”
“陈硕基,你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吗?”
陈硕基哑口无言。
白沅芝继续说道:“又或者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绝你爹地,你就说你不愿意和豪门千金联姻……但我希望,你不是打着‘真爱’的幌子来拒绝他,还厚着脸皮要求他继续供养你和你的‘真’爱。”
“陈硕基,如果你真的有种,那你就用真正的实力来拒绝你爹地!你告诉他,你不需要他的供养,你和可以让你自己、和你的真爱过上很好的生活!你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接手他的商业帝国,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陈硕基,你做得到吗?你有这个实力吗?”
“如果你有、你也这么做了,我会觉得你特别特别厉害。”白沅芝认真说道。
陈硕基沉默了许久。
“你以前……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他低声说道,“阿芝,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这样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但是阿芝,我好像……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哪怕我是陈家唯一的儿子,也不应该这么混吃等死一辈子,对吗?”
陈硕基苦笑,“阿芝,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些?”
这一回,轮到白沅芝沉默了。
——确实是因为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再加上陈深和徐太的“用心良苦”,很难让她把他当成朋友来看。
既然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为什么要介入他的因果际会?
所以白沅芝只能保持沉默。
陈硕基又喃喃说道:“阿芝,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到紧迫感。”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好慌啊,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阿芝,”陈硕基深深地看着白沅芝,眼神柔软缠绵,“多谢你,你……可不可以……以后都用现在的态度和我说话?我喜欢现在这样……以后我们不要动不动就吵架了好不好?”
“不好。”白沅芝断然拒绝。
“我就是我!就像你姨母说的那样,我确实是个捞女,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对你玩心机使手段,我不需要你的时候就会和你保持距离。”
“陈硕基,请你听清楚……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白沅芝认真说道。
陈硕基瞳孔剧震,“你……你在说什么?”
他打死也不敢相信,
她竟然会这样直白地拒绝他……
白沅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陈硕基。
陈硕基又羞又怒,“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那你喜欢谁?”
白沅芝仰着下巴说道:“我最爱的人,就是我自己!”
“陈硕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过得比你惨。”
“就比如我吧,我贫穷、孤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不在意我……幸好我家姐活了过来,不然,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关注。”
“我不需要任何男人的爱!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任何一个男人的爱意,都是我的绊脚石!现在的我,需要的是上升!”
“所以,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她也知道,在陈硕基母亲的墓碑前如此直白地拒绝他、打击他……
确实不太好。
但,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格。
既然不爱,
那就直接拒绝。
白沅芝不愿意让陈硕基再抱有任何错误的期待。
陈硕基错开视线,将头偏向一旁。
他闭了闭眼,想逼退疯涌而来的眼泪。
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缝里淌了出来,染湿了面颊。
半晌,他终于控制住心头的悲伤,才苦笑道:“你连骗一骗我都不愿意吗?”
白沅芝表情认真,“之前愿意骗,现在不愿意了。”
“为什么?”
陈硕基实在很想说,你骗骗我也好啊。
求求你……
白沅芝说道:“因为你刚才把我当成朋友了。”
“陈硕基,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你。”
陈硕基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
是应该庆幸她把他当成朋友看待,才会说出那些令他醍醐灌顶的话,
还是应该庆幸她的坦白?
他喉间溢出类似于痛苦的抽泣声,
又很快忍住。
良久,陈硕基才低声说道:“白沅芝,你简直……坦白得让人很难受。”
白沅芝安慰他,“我朋友很少,所以我对朋友都很好的。”
陈硕基又卟哧一声笑了。
想了又想,陈硕基对白沅芝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我想知道……阿芝,我们以后……有没有超越友情的可能?”
“你不要急着和我分割。”
“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想谈恋爱你只想好好学习,明年考上港大嘛!”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当你想谈恋爱的时候,你会不会考虑我?”陈硕基卑微地问道。
白沅芝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毕竟现在我们都有很紧迫的想要做的事。”
陈硕基笑笑,“我有什么事可做?说不定会当一辈子的纨绔。”
此言一出,白沅芝笃定他还没有看到青苹日报的那篇小刊。
本来她是可以等着看陈硕基的笑话的,
但他这人除了爹味儿重了一点之外,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坏人,
何况刚才她都已经很成功地把她和他之间的不正关系,给扳成了纯纯的友谊。
所以——
“陈硕基,你不可以这样的,”白沅芝说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朋友很少的……我朋友少,是因为我很嫌弃别人。人品差的不配做我朋友,没有上进心的我也懒得理他……”
“陈硕基,我不想上一秒刚刚才跟你做朋友,下一秒就因为你不够上进而绝交!”
“如果你真这么闲,那就去找个班上吧!”白沅芝说道,“可能你会觉得,我突然说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但只要你上过班你会就知道……不管你做的是什么工作,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唯一的意义,可能就是让你在这个过程中,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吧!”
“陈硕基,你已经站在别人奋斗一辈子也达不到的终点,你不需要像我一样,无知懵懂到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白沅芝认真说道。
这其实也是白沅芝在点化他。
她心里门儿清,
陈硕基因为身体的缘故,本身就很敏感;
再加上青苹日报上的那篇小刊……
一旦事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硕基的处境都不会很好。
如果他能有点儿正经事情做,并且能一头扎进去,大约才能双耳不闻窗外事的避开这一波伤害。
这,就是她唯一能为这位朋友做的事了。
然而陈硕基依旧觉得有些好笑,“白沅芝,没想到你对朋友也这么无情啊?”
白沅芝白了他一眼,“对!好了我想回去了,这里好冷。”
台风过后的港城迎来了暴雨,气温陡然降了七八度,
青山墓园依山傍水的,温度更低。
白沅芝紧了紧身上的薄款风衣,瑟瑟发抖。
陈硕基点头,带着白沅芝离开了。
两小时后,
明家耀从阿宾口中得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一时间,他是又开心又酸楚。
开心的是,白沅芝竟然这么直接地拒绝了陈硕基;
但他心里也酸溜溜的——白沅芝为什么要对陈硕基那么好?还建议陈硕基去找个事做呢!她不会真的对陈硕基生出什么好感吧?
不过,明家耀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回了位于青塘湾的老宅。
由于台风已经过境,明竞行下午去了公司。
徐文蕊住院,
中年明之轩已经不知逃去了哪里,
别墅里的主人,只有明家耀一个人。
明家耀召来了管家,“把二楼东庭的门给我打开。”
管家一脸的为难,“少爷,老爷吩咐过,二楼东庭永久封闭……我、我没钥匙。要不,请你知会老爷一声?”
明家耀冷笑一声,二话不说,起身回了三楼他自己的房间。
管家抹了把冷汗,赶紧打电话向明竞行通报了。
不过,管家很快就听到了从二楼东庭传来的动静。
他一惊,赶过去一看,见明家耀抡着一把斧子开始砰砰砰地砸门,这才变了脸色,“少爷!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使不得啊!老爷说过……”
明家耀恍若不闻。
“砰砰砰”的声音传来,
几斧头砸下去,
精美结实的大门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再后来——
“啪”一声巨响,
东庭的大门被利斧劈坏了。
管家急得团团转,“哎呀少爷,少爷啊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
明家耀已经将手伸进大门的破洞里,拧开门锁。
他回过头问管家,“你还不快去打电话?”
管家,“啊?”
然后他才意识到,少爷的意思是——让他赶紧打电话给老爷报信儿啊!
管家拍了拍大腿,飞快地跑了。
于是,现场只剩下明家耀一个人。
他打开东庭的电灯,看清了屋里的一切。
看得出来,二楼东庭的家具与摆饰……虽然上了年头,但每一样都非富即贵。
只是,这房子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气味。
明家耀在原地站了三分钟以后,才敢发散自己的思维。
——想必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亲生父亲,那位少年明之轩成长的地方。
明家耀看到多宝阁上罗列着林林总总的船舶模型,大到商用船只、军舰,小到独木舟、帆船……
再结合明之轩在米国麻省理工学习的专业是船舶动力学,
所以,明之轩的爱好其实是造船吗?
明家耀又看到屋里东一本、西一本的放着不少全英文的书籍,有《英国历史》、《牛津法政》、《布莱恩法典》和《侵权法案案例与材料》等等。
明家耀的第一反应就是:
真想不到,少年明之轩还是个恋爱脑啊!
——徐文荔是学法律的。
明家耀也是。
所以明家耀很清楚,欧美律法有多枯燥无聊。
而少年明之轩是个理工男,
想必他研钻这些书籍,也是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喜吧!
接下来,明家耀还在这屋子里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徐文荔的照片。
这些照片全都是在学校春游秋游、朋友聚会、或者是学校组织的演讲、表演活动中偷拍下来的。
镜头里的徐文荔,并不是明家耀想像中的沉默木讷。
她是灵动的、活泼的、爱笑的,阳光灿烂的。
这些照片看似不经心地被随手放在这里那里……
明家耀心知肚明,
这可不是少年明之轩随手乱放的,是他希望处处见到这些照片,才特意而为之的。
只是,这些照片全都以人群中的少女徐文荔为主,
并没有少年明之轩与她的合影。
“明家耀——”
苍老又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家耀回过头,终于看到了面色铁青的祖父。
“阿爷,这么早就下班了啊?”明家耀笑嘻嘻地问道,“哇,阿爷真是辛苦了!”
然后他话音一转,“但是阿爷,你这么辛苦的努力工作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明竞行紧紧地盯着明家耀,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这本小说的数据不太好,所以后续不会再大篇幅展开配角的戏份,但该有的故事都会讲完整的。
本文预计会在下周完结,请大家帮忙收藏专栏第一本预收《年代文里早死的漂亮后妈》,谢谢大家了!
第67章
看着愤怒的祖父, 明家耀唇角噙着讥诮的笑容。
而明竞行则呆立于明家耀面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连帽卫衣的俊美少年。
他个头高挑,修眉俊眼的, 此刻站在这儿,
令明竞行有些恍神。
在这一瞬间,明竞行竟然觉得, 昔日那个让他倍感骄傲的优秀儿子又回来了。
明竞行算是拼一代。
他老家是内地的一个农村。
那时候大家实在活不下去了,于是整个村子的人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逃来了港城。
后来几经变迁,
只剩下明竞行和他的小青梅了。
两人感情深笃,结婚生子是必然的事。
只是,等到明竞行的生意慢慢做大……他的妻子却患上恶疾,扔下他和嗷嗷待哺的儿子明之轩, 年纪轻轻撒手人寰。
虽然发妻早逝, 可明竞行有钱啊, 娶个漂亮的新妻过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新妻过门以后,
明竞行发现幼小的儿子明之轩三番四次地在鬼门关徘徊。
多亏了发妻留下的几位忠心耿耿的佣人护着,儿子才次次逃出生天。
他一查, 才知道是新妻子搞得鬼——新妻美则美矣, 却是个蛇蝎心肠, 她不但养了个小白脸,还与小白脸密谋, 想弄死明之轩,也给明竞行也下毒,妄想着明氏父子死掉以后,她好继承天价遗产,与她的小白脸过上成双成对、纸醉金迷的好日子!
明竞行大怒,找来律师想办法, 与新妻离婚还让她净身出户、甚至还背上了一大笔债务!
从此以后,再有女人向明竞行示好,明竞行宁愿花钱谈谈恋爱,也坚决不愿再婚。
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拓展商业版图上,
累了倦了,就回家和儿子亲近亲近。
而他的儿子明之轩是个既聪明又温和的人,
明竞行很爱他。
随着儿子慢慢长大,明竞行做主为他定下一门婚事——女方,是徐家的小女儿徐文蕊。
之所以选择徐家来当亲家,明竞行的主要考量有两点:
一是徐父从政,是当时华人在港城担任的最高文官,这对明竞行的行商经营有着极大的便利;
一是徐文蕊漂亮骄傲且活泼外向,明竞行觉得那女孩子的性格,和他儿子十分互补。
是的,在明竞行心里,他那一切完美的儿子只有一个缺点——性格过于木讷沉默,大约是随了他那去世已久的发妻。
只是,当时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后来徐文蕊会变成那个鬼样子。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儿子明之轩突然提出要求,想出国留学的那一年。
其实明竞行根本不在意儿子考没考上名校。
就算考不上又怎样?!
不一样也要接他的班……
但,如果儿子能靠他自己的实力考上名校,那也很不错。
明竞行很高兴地同意了。
不料——
就在明之轩出国留学的第二年,有一天准亲家徐家突然把明竞行请了过去。
然后,明竞行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太一脸尴尬地抱着个襁褓和他打招呼……
那一天,明竞行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徐家给打肿了。
——他为儿子精心挑选的准儿媳,还没成年就和没落户陈家的儿子滚了床单,还生下了一个男婴?
明竞行气炸了。
可几天后,明竞行又忍气吞声地去赴宴——徐家和陈家组了席,宴请明竞行。
席间,徐家和陈家的家主提出了两种解决办法:
一是徐文蕊与明之轩的婚约取消,徐家还有一个女儿徐文荔,明徐两家的婚约可以让徐文荔顶上;
一是徐文蕊与明之轩的婚约照旧。
徐家还提出,无论明竞行选择以上的哪一种方式,徐家都会给出相应的赔偿。
明竞行思忖再三,选择了第二个方式。
即,徐文蕊与明之轩的婚约照旧。
之所以要这么选,
是因为徐文蕊是徐家的大夫人所生,而徐家家主之所以能成为港城的官职最高的华人,正是托了大夫人的福——大夫人是中英混血,她的母亲是港督的亲妹妹,父亲是英国贵族。
徐文蕊是大夫人晚年所生,十分疼爱娇纵,要是她能成为明家的儿媳,那么明家得到的助力,将会是双重的!
毕竟——
此事已令徐家难堪且愧疚,只要徐文蕊还呆在明家一天,出于弥补的心态,徐家也势必会为明家所有的商业活动保驾护航!
而徐文荔却是徐家的二房夫人所生。
虽说徐二夫人才是徐氏家主的原配,但二夫人一介乡野女子,娘家没有任何助力,且还早逝……
让明之轩娶徐文荔为妻?
那么明家非但得不到徐家的助力,反而还会与徐家反目成仇!
——连明竞行都知道,徐文蕊这个小姑娘由于被长辈惯坏了,干啥啥不行,明明拥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却连英文都不会说、更加不会认!
这也就罢了,徐文蕊还非常嫉妒很会读书且英文很好的徐文荔。
所以,要是明竞行选择让徐文荔进了门,
反而会得罪徐文蕊。
同时,
明竞行还存着别样心思。
他越是愧对儿子,就越恨徐文蕊。
那就让徐文蕊一直留在他眼皮子底下吧,终有一天他会让徐文蕊痛苦得生不如死!
明竞行做出了选择以后,
很快,陈家徐家便低调宣布了联姻。
——两家言明,陈家的独子陈深与徐家的二小姐徐文荔恋爱两年,如今徐文荔已经为陈深生下了儿子陈硕基,于是陈徐两家决定让小夫妻俩旅行结婚,就不办筵席了。
就这样,在徐家二小姐徐文荔不在场、且不知情的前提下,成为了陈深的妻子。
为了不让明之轩知道他的未婚妻已经为别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明竞行一力阻挠儿子回港。
而在这两年间,明竞行利用徐家这把保护伞,垄断了港城九大港口里的七个,剩下的两个港口,明竞行占有三成股份。
两年后,徐文蕊成年了。
徐家大约是眼红明竞行的商业版图,开始催促婚期。
明竞行当然很乐意——他也一直在等着让徐文蕊成为他的儿媳,然后,他势必要让她知道,背叛他儿子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
明竞行召回儿子以后,才知道儿子竟然与徐家的另外一个女儿徐文荔好上了?
明竞行大怒!
他可以接受儿子恨徐家女,绝不接受儿子喜欢徐家的女儿。
哪怕徐文荔不是徐文蕊!
更何况,在明竞行眼里,徐文荔已经是陈家的儿媳了。
明竞行和儿子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明之轩死活不愿意和徐文蕊结婚。
他告诉明竞行实情:
他说荔枝是个很好的女仔,他已经暗恋她十来年了,费了很多力气去追求她,她才终于放下心防接受了他。
而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徐文蕊,在他眼里,徐文蕊就是邻居家里娇纵又霸道的小孩,他很不喜欢。
当时明竞行还冷笑,“如果徐文荔是个很好的女仔,她还会在明知你有未婚妻、且你的未婚妻还是她亲妹妹的前提下,接受你的追求?”
“之轩,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个三番四次想置你于死地的继母,是怎么欲擒故纵地让我误会她是个除了我的爱之外,什么都不想要的剧毒白莲花?”
“可结果呢?你我差点儿死在她手里啊!”
明之轩摇头,“爹地,不是这样的。”
他告诉明竞行:
当初他决定出国留学前,其实内心是很挣扎的。
一方面,他把父亲为了集团呕心沥血的一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曾经一度想要早点接手家里的生意,好让父亲不要太辛苦;
一方面,他又在纠结犹豫,是不是应该趁着父亲正值壮年,他好抓紧时间进修,再回来接手生意……
直到明之轩的好兄弟陈深来找他喝酒。
醉酒后的陈深,向明之轩吐露心声:他说他很喜欢徐文蕊,可徐文蕊才十五岁,他是不是变态啊。
陈深还哭着对明之轩说:点解我中意的女仔是你的未婚妻?之轩,你可不可以离开港城?你不是想去留学吗?那你走吧!你走了,我留下来好好守护文蕊。以后等她长大了、成年了,再让她来选。之轩,如果她选我,那就请你退出好吗?
明之轩告诉明竞行,“爹地,虽然陈深是我的好兄弟,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妥当。不管文蕊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我都不可以让还没成年的她被一个成年男人盯上。”
“所以第二天,我就去找了徐大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我还告诉过徐大哥,我只把文蕊当成妹妹看待,至于我们明家和徐家的婚约,我是不承认的,我会劝我爹地解除。”
“徐大哥答应我,说他尊重我的意意,会劝你和徐叔叔解除我和文蕊的婚约……还让我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以免影响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当时文荔也在现场,她和我一起,都亲耳听到了她大哥的承诺。”
“所以,后来我和文荔到了米国以后,我追求了她整整三年,直到大四那年,也就是去年……她才同意做我的女友。”
“爹地,文荔愿意接受我的追求的前提,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的。”
“一是我们都亲耳听到徐大哥亲口说我和文蕊婚约解除,我追求她的时候,我和她都是单身。”
“一是她亲眼看身、也亲身体会到我对她的爱与坚持……”
“爹地,请你不要棒打鸳鸯,我真的很爱文荔,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算起来,这几天就是孩子出世的日子……”
“爹地,等文荔生下孩子,我就去把她们接回来。以后有我在,你不必这么辛苦,公司里的杂事由我来接手,你负责掌舵就好。文荔学的是法学,有她在,以后我们明家的发展只会如鱼得水。”
“对了爹地,我和文荔都很喜欢小孩子,我们可能会生好几个孩子,以后你可就有得忙了……”
……
多年以后,明竞行每想起一次当时儿子说起的这些话,他的心脏就会遭受一次活剜!
因为知他者莫过于儿子也。
这就是他一直盼望着的家庭生活啊!
——家里有钱,儿子争气,
儿媳贤惠孝顺,
三五个孙子活泼健康……
还有什么样的神仙日子能越过这个?
可当时的他,却一心浸在滔天的愤怒里!
因为,
明竞行一听就明白了——
想必,
陈深劝明之轩出国留学时,就知道徐文蕊已经怀孕了。
徐家的老大在口头上同意解除明之轩与徐文蕊的婚约,同样代表了徐家早就知道徐文蕊怀上了陈深的孩子!
徐家甚至知道明之轩喜欢的是徐文荔——这一点,大概率是陈深爆的料,毕竟当时陈深是明之轩最好的朋友!
可他这个仁心宅厚的傻儿子却被瞒在鼓里!
所以,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陈家和徐家联合起来戏弄他明竞行的?
他们是不是在暗地里笑话明家父子是傻笔?
明竞行被气红了眼!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
明竞行愈发觉得这事儿绝不能善罢干休!
——陈深想娶徐文蕊?
做梦!
他明竞行偏不能让那对狗男女如愿!
——徐家想搭着明家赚钱?
想得美!
他明竞行就得想方设法地让徐家倒台!
于是,明竞行在愤怒中做出了……令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他冷冷地对明之轩说道:“你不用想太多,准备一周后和徐文蕊结婚吧!”
明之轩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爹地!我……我喜欢的是荔枝啊!荔枝马上就要生下我的孩子了!”他崩溃地说道,“我不可能娶徐文蕊,绝无可能!”
然后——
恍惚中的明竞行,听到了孙子明家耀的声音:
“阿爷,你这么辛苦的努力工作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明竞行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浑浊又滚烫的泪水跃出他布满红丝的眼眶,又冲涮着他那冰冷还布满皱纹的脸,
明竞行才回过神来。
啊,眼前的少年是他的孙子明家耀,一个……懦弱又沉默的家伙。
明竞行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孙子。
他觉得这孩子既没有继承到他行事果断狠决的手段,
也没有遗传到明之轩的宽厚温敦。
明竞行觉得,明家耀大约遗传到他亲生母亲的懦弱和内向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家耀好像又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依旧沉默内向,不善言辞,
但他从老宅搬了出去,还一天比一天忙碌。
听说徐文蕊找他要钱时,他不但没给、还把徐文蕊气到发疯……
明竞行满意了。
可是——
眼前这孩子,真是他那从小就懦弱到大的孙子明家耀吗?
明竞行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明家耀久久没有等到明竞行的回答。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阿爷……阿爷回魂啦!”
明竞行愣了一下。
他正准备喝斥明家耀不敬老、没教养、不会说话时,
冷不丁听到明家耀又说了一句,“对了阿爷,徐文蕊的老公到底是谁啊?你从哪里找来的?他为什么跟我爹地长得那么像?”
明竞行张大了嘴。
一时间,他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但,莫名的寒意从骨头里慢慢渗了出来……
冻得他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甚至牙关轻叩。
“他是你的私生子么?” 明家耀好奇地问道。
明家耀并不是无端猜测的。
刚才明家耀在东庭的浴室洗漱台上,发现了一瓶尘封已久的药用漱口水,瓶身上的标签纸,被人用记号笔写下了18这个数字。
然后明家耀想起来,他曾在圣玛莉亚医院里查看过中年明之轩的病历,那上面明确写着中年明之轩曾经做过牙齿的根管治疗。
牙齿的编号正是16,17,18这三颗牙。
于是,明家耀在东庭找了一会儿,果然在书房那儿发现了少年明之轩的病历。
他查找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少年明之轩早就已经在他七岁那年,就已经为18号牙齿做过根管治疗,后来又在漫长的时间里拔牙、种新牙。
试问一颗早就坏掉的牙齿,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后,再做一次根管治疗?
也正因为这样,
明家耀笃定少年明之轩与中年明之轩肯定是两个人。
那么,
中年明之轩与少年明之轩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史密斯先生一见中年明之轩,就当面吐嘈过假明之轩的身高。
据史密斯先生所说,明之轩很高,至少有一米八八。
而明家耀在徐文蕊的房间里,也见过少年明之轩与少年陈深的合照,少年明之轩明显比陈深高了大半个头。
但中年明之轩和陈深差不多高,甚至还矮一点儿。
一个正常的人类,不可能在少年、青年时期有一米八八高,到了中年就变成一米七高了。
那么,真假明之轩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明家耀并没有在中年明之轩的病历本里,查找到任何有关于整容、以及整容后修复的任何报告。
也就是说,中年明之轩他本来就长这样。
现在,
明家耀看着明竞行面色苍白、却又没有否认的样子,
他就知道,
他再次诈胡成真!
——中年明之轩,还真是明竞行的私生子???
明家耀呵呵冷笑。
这时,明竞行终于开了口,“他……是你的叔叔。”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家耀的错觉。
——明竞行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苍老。
这种苍老,更像是精气神的急速衰败。
明竞行闭了闭眼,哑声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祖母去世以后,我曾经还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那个女人扮成善良无辜的样子,好几次对我、对你爹地下了毒手,我发觉之后,就逼着和她离了婚,她净身出户还欠下巨额债务。”
“你爹地出国留学那几年,我偶然遇到了刘荣……也就是你的叔叔。”
“刘荣和年轻时候的我长得太像,和你爹地更像。我起了疑心,让人去查,果然查出来……刘荣就是刘小红的儿子。”
“原来当年我和刘小红离婚时,她已经怀孕,估计她也认为那个孩子是她奸夫的,所以她完全没有告诉过我。”
“刘小红和我离婚以后生下了刘荣,没多久就死了。”
“刘荣是个在油麻地靠收保护费为生的混混,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母亲曾经和我结过婚。”
……
说着,明竞行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时,被仇恨和愤怒蒙蔽了大脑的明竞行,逼着儿子明之轩娶徐文蕊为妻。
明之轩不愿意。
明竞行便将明之轩囚禁在这儿。
也就是此刻明竞行与明家耀所站立的地方。
当时明竞行想的是,只要明之轩和徐文蕊结了婚,他就放明之轩自由。
以后明之轩愿意出国继续和徐文荔呆在一起……他也不管了。
他要的,就是让徐文蕊成为明家的儿媳,以此将徐家牢牢地绑在明家的船上。
但让明竞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明之轩不愿苟且。
婚礼前夕,明之轩为了逃跑,从二楼天台跳了下来,伤了腿。
他本打算驾车逃离庄园,
却在下山时,大约逃离的心情太急迫了,车速过快……
想要踩刹车时,他的右腿又因为受伤而无法控制。
就这样,车祸发生了!
明之轩陷入了昏迷。
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婚礼,
明竞行不得不让刘荣穿上高跟皮鞋冒充明之轩,又改了婚礼流程,减少了刘荣露脸和说话的机会……
婚礼就这样顺利举行。
还好,刘荣并没有露馅。
明竞行松了一口气。
但另一方面,
明之轩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将右腿截肢,同时还因为剧烈的撞击,他……成为了植物人!
明竞行心如刀绞!
可他又期盼着,万一有一天明之轩能醒过来呢?
只要儿子能醒过来,截肢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等待儿子的苏醒,
明竞行不得不让刘荣继续冒充儿子。
在这过程中,
明竞行也没闲着。
他像疯了似的借助徐家的东风,拼命拓展商业版图。
十余年来,他成功登上港城首富的宝座,身家富裕到甚至挤进了世界富豪榜前一百!
至于刘荣么,
明竞行根本懒得去管他是否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在明竞行眼里,他只有明之轩这一个儿子。
至于刘小红的儿子,既然已经继承了刘小红的狠毒与卑劣,那根本不配当他明竞行的儿子!
以及,
刘荣其实也有着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他尝试着想通过睡服徐文蕊、让徐文蕊生下他的孩子而替代明之轩;
又想通过他“明氏太子爷”的身份,进入明氏企业工作,试图转移财产,被明竞行知道以后才作罢;
可刘荣还是不死心,又开始顶着明之轩的名义在外头招摇撞骗……
本来呢,明竞行很乐意看到刘荣天天骚扰徐文蕊,让徐文蕊烦不烦胜。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
绝不能让刘荣顶着明之轩的名字,让徐文蕊受孕。
于是明竞行直接让家庭医生给刘荣下了点儿药,让刘荣误以为他患上了男科方面的病,刘荣就开始了求医问药。
明竞行又安排着,让医生以“治病动手术”为由,直接给刘荣做了永久绝育手术。
当然了,当时的刘荣并不知道,是过了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
至于刘荣的那点儿想搞钱的心思,被明竞行彻底戳破、又狠狠地教训过后,也渐渐歇止了。
他也是个人精,
觉察到只要他找徐文蕊的麻烦,明竞行就会给他钱,
于是刘荣开始一天到晚的让徐文蕊不痛快……
此时——
明竞行并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直接将刘荣的情况全数告知明家耀。
明家耀很震惊,“刘荣真是你和刘小红的孩子?你确定?”
明竞行,“他的出生时间对得上,长相也对得上。”
明家耀就更加不能接受了,“既然他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对他这么狠?”
明竞行冷笑,“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
明家耀也冷笑,“当你的儿子真倒霉!当你的孙子更加倒霉!”
明竞行紧抿着唇,陷入沉默。
明家耀深呼吸,又问,“那我爹地人呢?他现在是死是活?还有,我妈咪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明竞行突然开始呼吸急促,眼圈也迅速泛红。
第68章
明家耀的话, 令明竞行有些崩溃。
明竞行久久不语。
明家耀急了,“你说话啊!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怎么样了?我爹地他人在哪?我妈咪……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说话!”明家耀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明竞行有些动容。
“你怎么知道你爹还活着?”他哑着嗓子问明家耀。
明家耀冷笑,“这还用问吗?”
“只有他还活着, 刘荣才有被利用的价值存在。”
“要是他已经死了,你何需再忍受刘荣?”
闻言,明竞行失神地盯着明家耀, “你和你爹地一样聪明。”
他闭了闭眼,对明家耀说道:“走吧!”
“什么?”明家耀莫名其妙。
明竞行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想见一见你爹地吗?我带你去……”
“你说什么?”明家耀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爹地他……他真的还活着?”
明竞行眼尾赤红,“你要是再不走,恐怕就见不着他最后一面了。”
说完,明竞行转身就走。
明家耀愣了一会儿, 急忙跟上。
很快, 祖孙俩就上了车。
车子朝着更加僻静幽远的地方驶去。
明家耀心急如焚, 想知道父亲的近况,
转念一想,
他马上就要见到亲生父亲了!
所以……
“那我妈咪呢?她、她……”在这一刻, 明家耀多么希望徐文荔还活着啊!
最好徐文荔和明之轩呆在一起。
可理智又告诉他——徐文荔肯定已经不在人间。
但凡她还活着,
哪怕徐家陈家拘着她在呢, 也只会对外称她体弱多病、需要静养。
可徐文荔的墓碑都已经建在青岭墓园里。
所以,
她是真的已不在人间。
明竞行沉默许久, 说起了当年徐文荔的结局:
徐文荔刚生下儿子明家耀,还来不及等到孩子满月,她就因为打电话回港城想问明之轩的情况,才被告知——明之轩竟然已经和她妹妹徐文蕊结婚了?
这下子,徐文荔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匆匆回到了港城。
回到港城后, 徐文荔才知道,不光明之轩已经娶了徐文蕊,就连她徐文荔,也早就已经在几年前“嫁”给了陈深!
徐文荔倒是非常的沉着冷静。
一来,她绝对信任明之轩的为人,她知道他不会背叛她;
二来,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嫁”给陈深的,自然也就能明白过来,明之轩是怎么“娶”徐文蕊的。
于是徐文荔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找到明竞行,说明来意。
明竞行二话不说,将徐文荔母子安顿在其他住处,并让人软禁了她。
说到这儿,明竞行向明家耀解释道:
“当时我让人看守住她,一是希望她能坐好月子、养好身体再说。就算我再不喜欢她,她也是我儿子中意的女人,更加是我孙子的妈。我和之轩已经闹得很不开心了,不希望以后之轩醒了以后,怨我没有照顾好他的妻儿。”
“二是我不希望徐文荔出现在徐家或者陈家……因为她是之轩的软肋,无论她落入陈家人的手里,还是落入徐家人的手里,我势必会被他们拿捏住。”
但让明竞行没有想到的是,
徐文荔的性格,和明之轩一样执拗!
——既然明竞行不让她去找明之轩,那她就靠自己去找。
稍做休养过后,徐文荔趁保镖看管不力,悄悄溜出了住处。
她要去找徐文蕊。
因为——
徐文荔并不知道真正的明之轩已经躺在疗养院里,截肢、且成为了植物人。
她只知道,“明之轩”和徐文蕊结了婚,此刻就住在青塘湾的明氏田园别墅里!
结果徐文荔抵达明氏别墅时,
又正好遇上带着孩子来找徐文蕊的陈深……
就这样,徐文荔猝不及防地在男朋友家里,遇到了她的“老公”和她的“儿子”。
震惊之余,
徐文荔与陈深、徐文蕊吵闹对质了起来。
偏偏这时,当时才三岁多、并不懂事的陈硕基摇摇晃晃地跑上了三楼,并且趴在天台上,还笑嘻嘻地朝着正在庭院里吵架的大人们挥了挥手……
然后,小小的人儿重心不稳,从天台上掉了下来!
当时的徐文蕊被吓得只会尖叫,整个人瘫软在陈深身上;
陈深也急得只会喊人来帮忙……
只有徐文荔,虽然当时很生气很愤怒,但见到这样的事,她奋不顾身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接住了坠楼的陈硕基。
巨大的冲击力,让徐文荔成为了陈硕基的肉垫。
她当时就被砸晕了过去,下|身流血。
紧急送医后,
徐文荔的情况很危急,
她刚生完孩子又长途跋涉,身体还没养好就又充当了陈硕基的肉垫,被重重撞击的那一下子,令她的子宫和内脏破裂……
徐文荔在一个月里做了十六次手术,
明竞行一共签下了近五十次手术危急通知单。
但最终,徐文荔挣扎求存了一个多月……
还是没能坚持下来。
说到这儿,
明竞行眼尾通红,嘴唇颤抖得不像话。
“我的儿子儿媳都是光风霁月、心地善良的人。但他们……好心没好报!是徐家!是陈家!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儿子儿媳!”明竞行愤怒地低吼。
明家耀从来也没想到,徐文荔的真正死因,竟然是为了拯救陈硕基!
此刻,说他不怨陈硕基是假的。
哪怕当时的陈硕基还小,根本不懂事……
明家耀攥紧了拳头。
这时,车子拐弯进入了一家地理位置极隐蔽的疗养院。
明家耀突然意识到,
他很快就要见到亲生父亲了!
于是,即将迸出一连串经典国骂的明家耀又死命地忍住了。
车子停稳以后,
明竞行带着明家耀走进了疗养院的主楼。
七转八弯以后,
出现在明家耀眼前的,是一间宽敞的玻璃房。
这玻璃房布置得并不像病房。
床是欧式的,铺着深蓝色印浅灰细格子的床单被套;
床边摆放着绿色植物盆景,盆景旁是一盏散发出柔和舒适光线的阅读灯,墙上挂着大幅抽象花卉油画,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怒绽的时令鲜花……
这房间既明亮又温馨。
正中的大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而此时,两个穿着护工服装的南亚男子,一个蹲在床尾,一个蹲在床头,正在卖力地替卧床男人按摩着手脚。
床边还摆放着不少医疗机器。
其中有一台心电仪,大约正监护着男人的心跳。
明家耀先是盯着心电仪看了一会儿,发现男人的心跳很虚弱、跳动的节奏也很缓慢。
然后,明家耀又盯着那两个正在替男人按摩手脚的护工。
明竞行向明家耀解释,“我怕他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所以让人一天好几次的替他按摩……这样的话,只要他一醒过来,马上就能下地走路了。”
老人的声音颤抖且带着哭腔。
明家耀打量着静卧在床上的男人。
心里却想起了白沅芝的姐姐周思儿。
——周思儿当了七个月的植物人,好在终于醒了过来。
但当她醒过来以后,也是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康复期,才能慢慢下地走路的。
所以——
明竞行对待植物人儿子,也算是上心。
隔着玻璃,明家耀也能看出躺在床上的明之轩,与自己至少有八成相似。
只是,明之轩的皮肤异常苍白。
“他有反应吗?”明家耀问道。
他希望有。
当周思儿还是植物人的时候,就有应激反应——她虽然口不能言、体不能动,但只要听到阿芝的声音,她的心电监控器就会报警。
但愿明之轩也是。
然而,
明竞行说道:“我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一个……声音特别像你母亲的女人,我雇佣了她,让她每周过来,以你母亲的语气和你爹地说上十来句话……”
“我不敢让她说太多,怕被你爹地听出破绽。”
“但是——”明竞行直摇头。
明家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明竞行长叹了一口气,“你进去看看他吧。”
明家耀在玻璃墙前静立片刻,这才慢慢地走进了玻璃房。
那两个护工已经被管事给挥退了。
明家耀走得很辛苦。
从门口到床边,
目测也就十米不到的距离。
可明家耀腿软的厉害。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掉他所有的体力与精力……
明家耀紧紧地盯着明之轩的脸,
他害怕错过他一丁点儿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在想:
——明之轩是装的对不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气明竞行!只要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来看望他了,他就会忍不住要醒过来……
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明家耀走了近一分钟。
当他走到床前时,
泪水糊花了他的眼。
但明家耀届终于看清了父亲的模样。
原来,他就是青年白发版的明家耀啊!
一旁的明竞行见明家耀紧紧地盯着明之轩的白发,
他低声解释道:“我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他多摄入点营养。但医生说,他的身体很虚弱,部分脏器已经失去了功能,不再吸收营养了。所以他的头发……”
说到这儿,明竞行再也说不下去了。
“爹地,你好,”明家耀轻声说道,“我是你的儿子明家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