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竞行已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之轩出车祸了?”
明家耀点头,又道:“第一个电话,是我的人打来的,说他在圣玛莉亚医院探视病人时,发现姨父在那儿,还说姨父正在那里做手术……”
“你说什么?”徐文蕊焦急地尖叫了起来,“深哥怎么了?”
明家耀摇头,“我也不清楚……”
“你个废物!”气得徐文蕊破口大骂,“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一无是处!”
说着,徐文蕊急急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还大喊:“司机!快点送我去圣玛莉亚医院!现在!马上!我要求一分钟之内上车,二十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
明家耀拦住了她,“妈咪!我爹地出车祸了啊!他在人在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
“就算你关心姨父……但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姐夫,你应该知道孰亲孰疏吧?”
“而且姨父的情况肯定没有我爹地危急啊!”
“妈咪……”
徐文蕊重重地推开了明家耀,只顾着叫嚷,“司机!马上去圣玛莉亚医院!马上!”
然后她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明家耀并没有追出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徐文蕊疾行远去的背影。
而原本慌乱的明竞行竟然也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明家耀。
直到徐文蕊的车离开了老宅,明家耀才回过头看着明竞行。
明竞行面无表情,“你讲大话(译:你说谎)。”
明家耀报以微微一笑。
是的,
刚才那两个来电,都是明家耀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徐文蕊……她到底是对她的丈夫明之轩更上心呢,还是对她的姐夫陈深更上心。
结果很明显。
明家耀无所谓地对明竞行说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阿爷,你的新抱(译:儿媳)可能已经给你的儿子戴了十……二十几年的绿帽子了。”
“但是看起来,阿爷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这是你默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家耀问道。
明竞行并不生气。
他站起身,喝斥道:“一派胡言!”
“我儿子儿媳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人嘛,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比较内敛,不善于表达。也有的人呢,更加注亲情……”
明家耀依旧保持着微笑,“阿爷,你话好多。”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悠悠闲闲地说道:“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话这么多。”
“也就是说,我的试探是有用的——我妈咪确实不在乎我爹地,而且这件事,阿爷你知情且默许。”
说着,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微微颔首,“多谢阿爷,我明白了,再见。”
明家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明竞行的低问,“你今天就是这了这件事回来的?”
明家耀恍若不觉。
明竞行发出了警告,“家耀,你不要意气用事。”
明家耀站定。
他回过头,看着明竞行,轻笑,“阿爷为什么觉得我会意气用事?”
“阿爷,你忘了吗?刚才你还夸我已经长大了。”
“就算以前我还小,也一早就知道爹地妈咪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根本也不会在乎他们。”
说完,青年疾行离开。
明竞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孙儿的背影。
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他……不在乎父母了?那他……也不在乎我了?”
明家耀去了陈家。
是的。
他就是去看热闹的。
因为,徐文蕊一旦赶到圣玛莉亚医院以后,就会发现上当受骗。
她会第一时间赶到陈家,好确定陈深的安危。
不过,明家耀抵达陈家的时候,
徐文蕊大约还在从圣玛莉亚医院赶往陈家的路上。
所以陈家目前只有陈深和陈硕基父子俩在。
明家耀含笑和他们打招呼,“姨丈晚上好!”
“啊表哥也在家?听说你去了米国,怎么……”
看得出来,陈家父子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在吵架。
陈深毕竟是个老狐狸,定力好些,带着笑意亲切地问明家耀,“家耀来咗?食饭未?”
陈硕基则脸色铁青,但努力扯出虚假笑容,“系啊家耀,我刚从米国返来……”
是的,刚才陈家父子正在吵架。
——为昨天徐文蕊跑去夜校门口打白沅芝的事。
陈硕基埋怨父亲把徐文蕊给惯坏了,“长年的纵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她不是十三四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她都已经五十了!”
“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小姨子、妹妹还是你养在外面的外室?”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惯着她,造成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像姐夫和小姨子,也不像哥哥和妹妹……她把你当成老公了你知道吗?”
“你考虑过姨丈(明之轩)的感受吗?”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非议你和她的关系不正常啊!”陈硕基愤怒地说道。
陈深则认为儿子不体谅他,“仔,你怎么可能这样说她?她是你的姨母啊!”
“再说了,并非是我不想避嫌。她的个性,什么时候愿意听别人的话?难道说,她要来亲近我,我却要赶她走吗?”
“仔啊,一来是亲戚情分,二来是……要是我以后老了死了,至少还有个亲戚帮衬你啊!”陈深无奈地说道。
陈硕基闭了闭眼,又道:“所以呢?以后阿芝就永远都要受她的气?”
闻言,陈深脸色怪异。
他盯着儿子看了许久,试探着说道:“你和阿芝还年轻……尤其是阿芝,她才十八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陈硕基勃然变色。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父亲,“爹地,我不明白,什么叫以后再说?”
见父亲左盼右顾的样子,
陈硕基的心,凉了大半截,“所以,你想撮合我和阿芝……只是一时兴起?你、你……我明白了。”
他深呼吸,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利用她!让她来为我的身体……当挡箭牌?”
陈深柔声劝道:“阿芝是个聪明人,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陈硕基脸色惨白,喃喃说道:“难怪她一直……那么讨厌我。”
陈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见儿子半天没吭声,他又劝,“放心啦,阿芝心里有数,她不会纠缠你的。你呢,跟她玩玩也可以,但不要太过火,免得惹未来的亲家不开心。”
父子俩刚说到这儿——
明家耀就过来串门了。
于是,陈氏父子也只好停止交谈,转头和明家耀聊天。
其实他们都希望明家耀可以尽快离开。
但明家耀似乎完全不懂他们的暗示,屁股死死地粘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正当陈硕基打算开口赶人的时候,
徐文蕊风风火火地赶到。
她一进门就看到明家耀大大喇喇地坐在陈家的沙发上?
徐文蕊被气得不轻,扬着巴掌就朝着陈硕基冲了过去,嘴里还愤怒地大骂了起来,“你个死扑街崽啊竟然乱讲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明就理的陈硕基:???
一头雾水的陈深:???
只有明家耀笑眯眯地迎上前,“妈咪你来了!”
第59章
明家耀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捱打。
于是,
当徐文蕊怒意滔天地高举着巴掌朝他冲过来时——
明家耀没有任何动作。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徐文蕊。
但,
当徐文蕊冲到他跟前,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捱打的时候,
明家耀放下了翘起来的二郎腿,似乎想要换上另一条腿、再架上去。
然后正正好的,
在他换腿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踹了过去——
“啊啊啊啊!!!”
徐文蕊捱了一记心窝踹,痛得她惨叫了起来。
她蹭蹭蹭往后退几步,脚下踩着的七寸高跟鞋的细尖跟再也承受不了,“啪”一声断了……
徐文蕊失重,往后一仰, 重重跌坐在地, 发出“砰”一声惊天动地的肉ti重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这还没完,
徐文蕊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上以后, 只觉得尾椎骨似乎裂开了!
痛得她死去活来!
于是她整个人往后一倒……
“咚”一声,她的后脑勺沉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当即翻了个白眼就晕死过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
以至于——
陈深正好冲过来, 想劝阻徐文蕊不要打骂孩子的,结果他的两条腿凝固在跑步状态, 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想替明家耀拦下那一记巴掌;
陈硕基的运作也凝固在急行过来的这一part上;
直到徐文蕊倒地晕死过去的十几秒钟以后后,
陈家父子才反应过来,顿时急了!
“文蕊!你点样啊?”
“姨母……姨母你醒醒,要不要紧?”
很快,陈家父子又齐齐问明家耀:
“家耀, 这是怎么回事?”
“家耀,快点送你妈咪去医院啊!”
明家耀笑眯眯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我家吃饭,突然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看到姨丈你在圣玛莉亚医院做手术,我就顺口把这消息告诉了我妈咪。”
“我妈咪急得要死……连我爹地出了车祸、被送去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也顾不上了,马上跑去圣玛莉亚医院探视姨丈你。”
“结果呢,我妈咪一走,我朋友又打电话过来,说看错了,在圣玛莉亚医院做手术的人,不是姨丈你哦!”
“我知道我妈咪去圣玛莉亚医院扑了个空之后,会马上赶到你们家,确认姨丈的安全,所以我也过来了。”
“我想当面向妈咪解释一下嘛!”明家耀不慌不忙地说道。
陈家父子瞠目结舌。
陈深急道:“什么?你爹地出了车祸?”
陈硕基也有些震惊,“姨丈他……”
明家耀挥挥手,“一样,也是虚惊一场!”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深,又看了看瘫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般一动不动的徐文蕊。
陈家父子目瞪口呆。
陈深艰难地问道:“也是你朋友……看错了?”
明家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他很爽快、甚至是很愉快地答道:“是啊!”
陈深:……
陈硕基则在震惊过后,慢慢回过神来,然后看看倒在地上的徐文蕊、又看看陈深,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这时,明家耀站起身,对陈家父子说道:“姨丈、表哥,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再见!”
陈深愣了一下才叫住他,“家耀!你、你就这么走了?”
他吃惊地指着瘫倒在的徐文蕊,问明家耀,“你不管你妈咪啊?”
明家耀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他回头含笑对陈深说道:“姨丈,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得很好的。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你一向很照顾我妈咪,我很放心把我妈咪交给你的。”
说完,他又问陈硕基,“表哥你说,是吧?”
陈硕基:……
明家耀扬长而去。
陈家父子面面相觑。
半晌,陈硕基冷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啊!”
陈深既愤怒又难堪,“你想说什么?”
陈硕基指着倒地不起的徐文蕊,“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啊!”
陈深气急败坏地说道:“硕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阿爸和你姨母?”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因为不止她儿子这么想,你的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啊!”
说完,陈硕基也转身离开了。
陈深呆若木鸡。
他皱眉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徐文蕊,烦闷地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了佣人,让把徐文蕊扶了起来,送进了医院。= =
明家耀离开陈家后,吩咐阿九,“我们把车开到山脚下去,等一等陈硕基。”
阿九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
于是,阿九将车开到半湾山下的一个商用停车场后,又听从明家耀的吩咐,站在停车场门口的隐蔽之处等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阿九看到陈硕基的座驾——那辆黑色平治从眼前闪过。
阿九赶紧向明家耀汇报,“阿耀,陈硕基果然下山了。”
明家耀冷笑一声,“跟上!”
阿九依言发动了车子。
明家耀又交代道:“不用跟了,我们五分钟再走。”
阿九“啊”了一声,又问,“那我们五分钟以后……去哪?”
“去姐……去阿芝家。”明家耀说道。
五分钟后,阿九启动了车子。
二十五分钟后,明家耀就赶到了白沅芝家的楼下。
但,
明家耀端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阿九觉察到明家耀身上散发出极强大的低压,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约十分钟后,明家耀终于动了。
他开始脱衣。
换下昂贵的大牌卫衣,换上没有品牌LOGO的半旧卫衣。
甚至连鞋和袜子也换了。
然后,明家耀拿出大哥大,拨通了电话,“陈深和徐文蕊到医院了吗?嗯,好的,那就按计划进行。”
挂掉电话以后,
明家耀又重新拨打了一个电话,“你好,CALL机XX-XXXX,留言,‘姐姐,你在家吗?我今天有空,一会儿去拜访你和你家姐可以吗?’……”
几分钟以后,
明家耀看到陈硕基的黑色平治匆忙离开,这才嗤笑了一声,和阿九一起下了车。
是的,明家耀又使了个小计谋。
他猜测到陈硕基从米国回来后,肯定会为了“徐文蕊找白沅芝麻烦”的事,跟陈深发生冲突,但被明家耀和徐文蕊的事情打断以后,
陈硕基也会在第一时间,跑去找白沅芝。
同时明家耀也料定,陈深会送昏迷不醒的徐文蕊去医院。
于是他安排人在医院里拦住陈深——
那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
反而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是那人“恰好”认识陈深身边的私人助理,又正好请助理喝了一杯水,还借用了一下由助理保管的陈深的大哥大。
与此同时,
明家耀还安排人给陈硕基打了一个电话,说陈深在医院突然晕倒……
陈硕基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肯定会直接给陈深打电话。
但此时,陈深的大哥大正好被助理借了出去。
那位小人物会趁助理没注意,“无意间”接通电话,面对陈硕基的质问,还会慌慌张张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就这样,陈硕基肯定很着急,于是匆忙离开白沅芝的住处,迅速赶往医院。
此时——
明家耀和阿九上了楼。
但,明家耀并没有直接去白沅芝家。
他去了另外一套房子那儿。
是的,
陈硕基为了能更好的照顾白沅芝,特别在同楼层租下了一套房间,让蔡姐和阿宾暂居。
阿九上前敲门,
很快,蔡姐过来开门了,“你找……谁?”
一言未了,阿九已经推搡着蔡姐,进入了房间。
明家耀随后而入,并反手锁上了门。
蔡姐被吓一跳,正想尖叫求救,又猛然看到了明家耀,不由得一愣,讪讪地喊了声,“明少。”
很快,正在里间的阿宾也听到了异响,赶忙出来查看,一见明家耀,也愣住,“……明少?!”
明家耀微微一笑,大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笑吟吟地说道:“阿宾,蔡姐啊,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们。”
蔡姐和阿宾对视了一眼,无端端觉得后颈泛凉。
阿九带着阿宾避去了里间,把客厅让给了明家耀和蔡姐。
明家耀很和气地说道:“蔡姐,你坐啊!”
蔡姐嗑嗑吧吧地说道:“啊……多、谢,多谢明少。”
也不知为什么,
她不敢抬头看向明家耀。
因为,在她记忆里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少年,突然就像变了个样子似的,不但一夜之间从单薄瘦弱的少年成长为沉静阴鸷的青年,甚至还生出了莫名的痞帅气质。
明家耀继续笑着和蔡姐拉家常,“蔡姐啊,听说你没结婚……但是儿子已经三岁大了?”
蔡姐目瞪口呆。
“单亲妈妈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很辛苦吧?”明家耀问道,“啊还有,蔡姐好像还要还房子的按揭……哇,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蔡姐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的,她确实有个孩子,还有个每月要缴纳巨额月供的房子。
她从十九岁起就在陈家帮佣,因为勤快踏实,很受陈深的重用。
几年前她经家人介绍和一个男人订了婚,两人的感情还算稳定,两人约定好,只要一块儿攒够了房子的首付,她就从陈家辞职,然后结婚回家当全职太太。
没想到钱赚到了、她辞职了、房子看好了、首付交了、婚礼也预订好了,她甚至还怀孕了……
男人却移情别恋了。
无论她如何哀求,如何挽回,对方都不予理会。
他甚至还说:新房的首付也有我的一半,但我不要了,全给你,就当是给你的青春补偿好了。
他甚至还在原定的婚期那天,迎娶小三过门!
蔡姐就这么被抛弃了。
而在这期间,蔡姐为了挽回,根本没时间处理腹中的孩子。
等到男人另娶时,蔡姐已经怀孕六个多月,失去了打胎的最好时机。
没办法,蔡姐只好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来以后,她要养孩子,还要负担房子的月供。虽说她不得已把房子租了出去,以租养贷,又把孩子送到哥哥家寄养……
可房贷的差额和养孩子的钱,仍令她疲于奔命。
她只好又去求陈家,希望陈家还能收留她。
就这样,蔡姐又回到了陈家。
陈深曾经问过她,结婚了没生孩子了没,
蔡姐担心东家会嫌弃她未婚有娃而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便谎称没结婚没生子。
没想到——
她拼命想要隐藏的秘密,却轻易被明家耀给挖了出来!
蔡姐哆哆嗦嗦地说道:“明少……明少,我、我应该没有做过错事,你、你……”
明家耀笑道:“蔡姐,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今天来……是来求你的。”
蔡姐深呼吸,“什、什么事?”
她快被吓哭了。
明家耀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我希望蔡姐可以先看一看我的诚意。”
蔡姐描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陷入长久的呆滞,眼神几经变幻。
半晌,她才喃喃说道:“明少,我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明家耀笑了,“蔡姐真会开玩笑。”
蔡姐的眼泪已经跃出了眼眶,“那明少到底要我做什么?”
明家耀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阿芝小姐。”
“你说什么?”蔡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是陈深的事、还是陈硕基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但我希望你可以帮把手,照顾好阿芝小姐。”
“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想伤害她的,是陈深或者徐文蕊,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让我知道。又或者陈硕基有当然伤害阿芝小姐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尽力阻止。”
“当然了,我希望你为阿芝小姐所做的一切,必须建立在,优先保护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之上。”明家耀说道。
蔡姐惊呆了。
“只是这样吗?”她不敢置信。
明家耀笑了,“当然不是。”
悬在蔡姐心头的第二只靴子终于重重落下。
她终于如释重负。
“那明少,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明家耀说道:“阿芝小姐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希望蔡姐可以帮我保守这个小小的秘密。”
蔡姐再一次目瞪口呆。
“可以吗?”明家耀问道。
蔡姐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张支票,吞了口口水,很坚定地点头,“可以的!”
明家耀笑了,“呆会儿阿九会告诉你一个电话号码,要记住。”
“好的明少,我、我会照顾好阿芝小姐的!”蔡姐连连点头。
接下来,蔡姐收好了支票,步履轻快地去里间换了阿宾出来。
阿宾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直飙冷汗……
他忐忑不安坐在明家耀对面,牙关轻叩。
……
大约半小时以后,明家耀大大喇喇地离开蔡姐和阿宾租住的房子,走到了白沅芝,很有礼貌地按响了门铃。
然后他抓了几把头发,将之往后捋了捋。
——他观察过,这么做不但能让他的头发显得细密蓬松,还能让他的头发呈现出自然下垂的状态,垂下的碎发正好半遮住他那浓密又略显得凌厉的眉峰,显得乖巧又无害。
他也知道,只要他在阿芝面前显露出温驯乖巧的一面,
总能吸引到她长久的注视。
有时甚至还能收获到她暗含喜悦却躲闪的眼神,以及想要拼命掩饰、努力扮作自然的悄然面红。
很快,白沅芝跑过来开门,欣喜地喊道:“阿耀!”
明家耀露出开朗明快的笑容,也乖巧地喊她,“姐姐!”
他将怀里抱着的鲜花和一个袋子递上,“姐姐,上次没空过来给你暖屋,今天补上哦。对了,思儿姐姐在家吗?我带了点补品过来……”
白沅芝笑道:“她不在家,乔大哥接她去医院复查去了。”
“哇,乔大哥对思儿姐姐真好,”明家耀称赞道,“有了乔大哥,你也能松口气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是的,有了乔屿生的存在,白沅芝照顾尚未完全康复的周思儿的重担都减轻了一大半。
关键是,周思儿并不反感乔屿生的陪伴与照顾,甚至欣然接受。
所以白沅芝是很感谢乔屿生的。
尽管乔屿生对周思儿的暗恋已经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
可陈硕基只会阴阳怪气地总是对白沅芝说:你的那个乔大哥呢?他又来你家了?
现在,明家耀却很能共情她,还一口道破了她对乔屿生的看法。
这真是对照组啊。
所以她和阿耀相处起来就是很轻松。
什么话都可以说,
梦想、八卦、无聊的日常,他甚至还可以当她的情绪垃圾桶!
“哇,姐姐家真的好漂亮!”明家耀由衷地赞叹。
他是第一次踏足女孩子的家,也是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白沅芝的审美。
——白沅芝布置的家,无论是从装修风格来看、还是从家具电器和格局来看,都属于比较小众的。
她没有选择绿白格子的瓷砖铺地、外加八页吊扇兼吊灯,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地中海繁复式风格,中底层人家的心头好;
也没有选择铺地毯和大气的欧式家居,这是大户人家的偏爱。
她的家铺着浅色的原木地板,刷着奶油白的墙色,布艺沙发上罩着奶油色的布套,再配上全屋白色家具,显得干净、明亮又大气;
而桌上的鲜花盆栽、墙上挂着的毛绒小摆件,又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这个家,使之不至于眼花缭乱,还处处显露出极富青春活力的少女感。
白沅芝见他仔细打量着她的家,还时时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笑得合不拢嘴,“阿耀,你喝茶呀!”
于是,
明家耀又看到了用澄净玻璃杯装着的茶水。
茶水是通透的浅绿色。
喝在嘴里,才知道是清爽又浓郁的茉莉香片。
“哇,好香!”明家耀由衷地称赞,“这是什么茶叶,怎么这么香?”
白沅芝笑道:“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带点走?”
明家耀想也不想地点头,“好啊!”
——这茉莉香片的品质确实很不错,既然她爱喝,那他就多带点去米国,以后在异国他乡想她的时候,拿出来泡一杯,就当是她在陪他了!
白沅芝笑得眼儿弯弯,连忙拿出了一盒茶叶,又说道:“这茶叶又香又便宜,性价比很高的。”
前世她就喜欢这款茶叶,但那时,这款茶叶已经被炒出了名气,变得很贵很贵;
现在么,这茶叶大约还比较小众,没什么人注意到它,价格也很实惠。
明家耀收好茶叶,对白沅芝说了声谢谢,然后捧着杯子细细品尝。
白沅芝见阿耀认真品茶的模样儿,忍不住想起了刚才陈硕基在她这儿的时候,她好心给他倒了一杯茶后,他那副嫌弃的样子。
当然,陈硕基也未必是在嫌弃她的茶。
他只是并不上心。
刚才陈硕基跑来找她,进门就质问她,“白沅芝!你是不是……和我爹地达成了交易?”
白沅芝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交易?”
“你还装?”陈硕基已经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爹地说了,他让我别当真,因为你也不会当真!这是真的吗?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前着我结盟了?”
白沅芝张大了嘴。
陈硕基继续问道:“所以,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见她蹙眉的样子,他更是气急败坏,“白沅芝!你说话啊!”
“你想要我说什么?”白沅芝反问。
“我只能告诉你,我并没有跟陈总盟,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只能告诉你,那并不是结盟,而是我和陈总之间的心知肚明。”
“陈生,在陈氏和周氏的合作中,我本来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总没必要拉我一把,但他既然这么做了……”
“陈生,你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无利不起早的道理你应该一早就懂。”
“我不傻,不需要陈总特意交代我什么……我也很愿意配合。”
“陈生,现在你明白了吗?”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看着冷静自持的白沅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所以呢?你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白沅芝说道:“陈生,我没有想过,你会看不透我和陈总心照不宣的交易。但无论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我的态度始终如一。”
陈硕基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果然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
“只有我才是那个跳梁小丑……对不对?”陈硕基喃喃说道。
见他气得唇色泛白,
白沅芝又正好在沏茶,于是好心为他倒了一杯,“你别着急,先喝杯茶水……”
“我不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陈硕基气愤地打断了她的话,又质问道,“白沅芝,我只要你告诉我,如果……”
然后——
陈硕基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他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然后面色一变,什么也没说就匆匆离开。
回忆起这一幕,白沅芝叹了口气。
明家耀立刻温柔乖巧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第60章
白沅芝摇头, “没什么。”
虽说刚才陈硕基的到来,确实让她挺不开心的。
看陈硕基的样子,似乎想要和她长谈。
但最终, 他还是被那通电话叫走。
对白沅芝来说,这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确实会令人不安,但不多。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 她并没有过多的倾诉欲。
于是明家耀主动出击,“姐姐,刚才……”
确实忙,
以至于他从米国赶回来以后,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荣福记的收购案上。
再加上那会儿他还腾不出时间来策反阿宾和蔡姐,
也就不得不把对白沅芝的感情放到了第二位上。
现在荣福记收购案已经尘埃落定, 明家耀才有空来对付陈硕基。
明家耀很确定, 白沅芝对他是有好感的。
但他不希望陈硕基对白沅芝太上心。
所以他有心想问问她, 刚才陈硕基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
他又开不了口。
怕她难堪,怕她左右为难……
最终, 明家耀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 看到附近有个公园啊。”
白沅芝点头, “对呀!”
这套房子之所以两世都能成为她的梦中情房,
不远处的那个公园占分比高。
白沅芝兴致勃勃地和明家耀说起了那个公园的点点滴滴。
明家耀听得很入神。
只是,
没一会儿,他的CALL机就一直不停地响。
白沅芝关切地说道:“我这里有电话的,你可以复机。”
明家耀心里清楚,
他的CALL机之所以疯狂地响——是因为徐文蕊住院的事。
明竞行与明之轩应该是打他的大哥大没有打通,只好让助理CALL他。
明家耀站起身,对白沅芝说道:“不了, 应该是码头那边有事……姐姐,我、那我就……先走了。”
白沅芝欲言又止。
她本来还想留饭,顺便把他介绍给大姐认识呢!
转念一想,
在这个时候,事业远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于是她不再纠结,“好啊,那你有空再过来玩啊!”
明家耀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拿着白沅芝送给他的茶叶,离开了。
明家耀离开白沅芝家里以后,交代阿五将大哥大开机。
很快,明竞行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明少,明董请您即刻去一趟圣玛莉亚医院,先生和太太双双住院了。”
明家耀愣住。
什么?
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明家耀心里没有半分焦急与担忧。
他就是在觉得好奇,
甚至还带着想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吩咐阿五开车开快一点。
很快,明家耀就赶到了圣玛莉亚医院。
还真就是助理说的那样,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他俩是夫妻,
于是被院方安排在豪华双人病房里。
明家耀的脚还没有踏入病房,就听到了徐文蕊的疯狂嘶吼:“……你自己想死你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拉上深哥?”
明家耀站定。
然后——
明之轩也不甘地嘶吼了回去,“徐文蕊!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公?”
“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我只是找了几个女人而已,而且她们都是自愿的!我为什么在外面找女人,你心里没数?只要你有一丁点为人|妻的样子,我何必如此?最应该反省的是你啊!”
“还有,别说什么我拉着陈深去死!”
“你以为你的深哥干净得很?”
“你去问他啊,上上个月是谁打着我的名号在碧澜庭十九楼开的房?”
“兰兰被他搞到屎都飞上了天花板啊!”明之轩冷笑。
闻言,明家耀眯起了眼睛。
徐文蕊被气得发疯,“你乱讲!深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是你带坏了他……”
明之轩冷笑,“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个烂人?”
“既然你的深哥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跟我离婚,为什么你不嫁给他?是你不想,还是他不肯?”
“徐文蕊我告诉你,你已经是奔五的中老年妇女了,停止幻想某个有钱的男人为了你一辈子守身如玉吧!”
“我再烂,我也没有在外面搞出私生子来!你的深哥样样好,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的私生子私生女有多少?他最大的私生女都已经上大学了!”明之轩大声说道。
徐文蕊尖叫,“你乱讲!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私生子?是你不想吗?”
说完这句,她突然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有些心虚。
明之轩则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站在病房门口的明家耀也愣住。
——徐文蕊的话,既微妙又意有所指。
所以……
明家耀陷入深思。
这时,明之轩的助理匆匆赶到,发现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便和他打招呼,“明少好!”
病房里的两口子瞬间闭了嘴。
明家耀这才慢悠悠地走进了房间,“爹地,妈咪,阿爷叫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着,明家耀看到了脑袋上缠着白纱布还花了妆、面目狰狞的徐文蕊;
还看到了满脸满脖子全是惨烈指甲印抓痕的明之轩……
明家耀露出了满意且愉悦的表情。
“爹地妈咪辛苦了,”明家耀客套而又疏离地说道,“看起来,你们龙精虎猛的,精神很好。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明家耀扬长而去。
徐文蕊:……
明之轩:……
直到明家耀的背影消失以后,
明之轩才纠结犹豫着说道:“刚才他……没听到吧?”
徐文蕊翻了个白眼,讥笑道:“听到又怎样!”
明之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徐文蕊,“你能不能稍微有一点点的脑子?家耀是死老头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啊!”
“那又怎么样?”徐文蕊轻蔑地说道,“你怕得罪他,我可不怕!”
“毕竟……”
“你只能指望死老头扔点儿残羹剩饭施舍给你!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啊至少还有深哥和我娘家人兜底……”徐文蕊得意洋洋地说道。
明之轩冷笑,“是吗?你有你的深哥和你的娘家人给你兜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深哥凭什么为你兜底?是因为你是我明之轩的太太啊!如果你不是我的太太、如果你不是明家的儿媳,他为什么要给你兜底?凭你年纪大、凭你这么肥,还是凭你已经绝经了?”
“还有哦,你说你的娘家为你兜底,那我请问你了,近来你找你家嫂借过多少次钱?她给了吗?”
“徐文蕊,如果你还是个十八岁的女仔,那么你的一无所知只会令男人觉得你天真可爱。可你已经快五十了!你还要扮天真无知吗?这叫恶心!你到底懂不懂啊!”明之轩嘲讽了起来。
徐文蕊被气了个半死,怒吼着从隔壁病床上扑了下来,和明之轩扭打了起来。
病房外,
明家耀又等了一会儿,见父母再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才扬起手臂,伸出拇指食指与中指,朝着一旁的阿九挥了挥。
阿九松开了明之轩的助理。
——是的,当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偷听的时候,
明之轩的助理露出惊讶的表情,当他正准备问“明少你怎么了”时,
阿九突然揪住他的领口还捂上了他的嘴!
直到明家耀听够了墙角,转身离开后,
阿九这才笑眯眯地松开助理的衣角,单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钞票,用两根手指夹住,塞给了助理,又用凉薄凶猛的目光盯着助理看了一会儿,这才跟在明家耀身后,离开了。
助理被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看手里的两张千元钞票,再看看四周。
见四下无人,助理没吭声,只是快速收好钞票,又用袖子抹了把冷汗。
明家耀并没有离开圣玛莉亚医院。
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很快,院长闻讯匆匆赶到,“明少,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见明家耀只是低头深思,
院长有些忐忑不安,小小声说道:“明少是为了明生和太太而来的吧?请放心,明生和太太的情况……不算得太严重,我们有信心让二位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们会恢复如常……”
明家耀嗤笑了一声。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明之轩和徐文蕊的“病情”,
徐文蕊最严重也就是摔了个骨裂,
明之轩最严重是脸被指甲挠伤,
圣玛莉亚医院当然能治。
但,明家耀可不是为了那俩废物而来找院长的。
沉默片刻,明家耀慢吞吞地开了口,“麦叔,我想问问,如果我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的话……需要多少钱?”
麦院长愣住。
半晌,麦院长才发出尴尬的笑声,“啊……哈哈哈哈明少讲笑了。”
“我是认真的。”明家耀淡淡地说道。
麦院长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他没敢小瞧明家耀。
——资产雄厚的荣福记经营不善而砰然倒塌,港城首富明氏本想收购,没想到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降公司打败。
隐约听说,那新组建的公司高层全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更听人说,那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明氏的太子爷——明家耀!
好家伙,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明少还没成年吧?就敢披着马甲抢走祖父的生意了……
所以,现在明家耀认认真真地说他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
麦院长并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明少,这、这……”
可麦院长觉得这也太疯狂了。
但,他不想卖。
明家耀说道:“我想看看我父母历年来在圣玛莉亚医院的就医记录,以此评估一下圣玛莉亚的经营情况和利润组成。麦叔,你不会反对吧?”
圣玛莉亚医院是私立医院,专为富豪服务。
明之轩、徐文蕊一直在这家医院就医。
麦院长是个老狐狸。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明家耀的威胁。
所以???
明家耀是在拿着“收购圣玛莉亚医院”为威胁,实际上是想看明之轩和徐文蕊历年的病历!
麦院长还想再挣扎一下。
毕竟,圣玛莉亚医院做为专为富豪服务的私家医院,在尊重病人隐私这一块向来做得很好。
“明少啊,不如这样……正好明生和太太也在医院,你先去他们病房等一等,我这边找到了他们的病历,马上就送过去,好吗?”麦院长赔着笑脸说道。
明家耀笑道:“好啊,正好我也可以和他们谈一谈收购圣玛莉亚医院的这个项目。”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麦院长急了,“哎哎哎!明少请留步!”
“哎呀,明少关心父母,想了解一下父母的身体健康问题,这是人之常情嘛!也是明少的孝心……”
“明少啊,请你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就让人将明生和太太的病历拿过来!”
说着,麦院长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靓丽的护士送来了一摞文件。
明家耀对麦院长说:“麦叔,我借你办公室用一下。”
麦院长点点头,赶紧离开了。
明家耀独自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
其实,明家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查验什么。
或者是因为方才听到明之轩和徐文蕊吵架时,听到徐文蕊意有所指,似乎在嘲讽明之轩不孕不育。
明家耀下意识觉得这很荒唐。
如果明之轩不孕不育,那他明家耀是打哪儿来的?
所以明家耀觉得,如果明之轩真的不孕不育了,没理由不来求医问药。
可是,当他把明之轩近二十年的就医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后,也没有看到任何“男科”、“助孕科”等相关字样。
这——
明家耀陷入沉思。
既然找不到蛛丝蚂迹,
明家耀又顺手翻开了徐文蕊的病历。
徐文蕊的病历,远比明之轩的更丰富。
她似乎把圣玛莉亚医院当成了美容中心,从她嫁进明家开始,几乎每年、每个月都有就医记录,半数以上都是美容附加项目,例如除痣、消雀斑、牙齿调整、近视纠正、痛经调理等等。
看起来也是没什么问题。
明家耀拿着两份厚厚的病历,发了一会儿的呆后,
他突发奇想,又重新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翻查到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这是明家耀出生的日子。
明家耀想看看,在他出生的时候,明之轩在干什么。
根据记录,明之轩在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两天,为三颗牙齿做了根管治疗、修复治疗。
牙齿的编号是:16,17,18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
于是明家耀打开徐文蕊的病历,同样翻到了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
结果,也是在那一年的元旦节前两天,
徐文蕊同样也有来圣玛莉亚医院来就诊的记录。
——她来拔牙。
拔牙???
明家耀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有心想说,他是不是看错了……
又或者,是不是圣玛莉亚医院把日期给记录错了?
那会儿徐文蕊不是正怀着他吗?
而且他即将在一天后出生!
为什么一个孕晚期的孕妇会去医院拔牙啊???
这合理吗?!
明家耀蹙紧眉头,仔细翻阅。
然后,
他看到了非常炸裂的内容。
病历上记录着当时的就诊咨询小卡。
小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患者姓名:徐文蕊】
【患者性别:女】
【患者年龄:23岁】
【患者血型:O型】
【患者是否青霉素过敏:否】
【患者是否怀孕:否】
……
在这一瞬间,明家耀突然觉得视线模糊、呼吸困难。
他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一处字迹:
【患者是否怀孕:否】
他试图辨认那个“否”有没有被更改过,又疑心是不是后来补上去的。
可看来看去……
不!
那些字迹浑然天成!
明家耀惊呆了。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明家耀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家一家四口,明之轩和徐文蕊一直在圣玛莉亚医院看病,
但明竞行与明家耀从来不在外面看病,不管发生任何病痛,祖孙俩都由专门的家庭医生看顾。
前几年明竞行做了个手术,也没去医院,而是呆在老宅里,由家庭医生评估了几家医院的资质与医疗资源后,让圣威尔士亲王医院的医生带着设备,直接入驻老宅来做手术。
明家耀再次陷入了沉思。
所以,
在明竞行心里,孙子的待遇和他一样,更矜贵,也更谨慎,他不愿意将身体和健康状态透露给外界知道;
但儿子儿媳就没这顾虑吗?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赶紧又拿过明之轩的病历,将之翻到了第一页。
——明之轩的就医记录,应该是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开始的?
也就是说,明之轩是在和徐文蕊结婚后一年多的时候,才在圣玛莉亚医院建的档?
那么之前呢?
之前明之轩在哪看的病?
按说,明之轩是明竞行唯一的儿子,明之轩生病治疗也应该由家庭医生来照顾的。
那为什么明之轩成家后,竟然被明竞行给“放逐”,成了“外人”?
明家耀呆若木鸡。
半晌,明家耀才吩咐静立在一旁的阿九,“你把这两份病历全部复印一遍。”
阿九应下,接过明家耀递过来的病历,直接利用院长办公室里的复印机,一张一张复印了。
办完这些,已经是夜里了。
明家耀将病历原件放回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带着复印好的资料,离开了圣玛莉亚医院。
然后——
明家耀去了徐家。
对于明家耀的到来,徐太很惊讶。
因为这孩子和陈硕基不同,
他向来不愿意亲近徐家。
但不管怎么说,明家耀也是她的外甥,于是徐太很客气地寒暄,“……家耀食饭末?”
明家耀摇头,“听表哥说,舅母家里的面条好好味,想来讨碗面条吃,不知会不会讨舅母的嫌。”
徐太嗔怪道:“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转头吩咐管家,“去跟厨房说一声,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先准备好,一会儿我过去给家耀下碗面条吃。”
明家耀心知肚明。
这是舅母在为陈硕基正名。
——他的这位舅母,可是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贤良人物。
想必一早听出了他对陈硕基的嫉妒,
于是她也在用她的方式,来平衡明家耀心里的怨忿:我亲手做给你吃,你就不要再嫉妒你表哥了。
明家耀嗤笑。
然后又对徐太说道:“舅母,我妈咪住院了,你知道吧?”
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的徐太一听,被吓一跳,“哈?你说什么?!”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光我妈咪住进了医院,连我爹地也同样住院了哦……”
“什么?”徐太大吃一惊!
她急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明家耀继续说道:“还不止是这样……舅母你知道吗?连我姨丈也住院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妈咪不知为什么,在姨丈家里晕倒了。姨丈就抱着我驽咪去了医院,结果又正好被我爹地发现,可能我爹地误会了我妈咪和姨丈有什么吧,他们就打起来了……”明家耀凉凉地说道。
徐太目瞪口呆。
“家耀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明家耀答道:“他们在圣玛莉亚医院……对了舅母,我来的时候,妈咪要我去她房间里拿几本杂志和其他的东西送去医院给她。”
“我才想着,索性过来讨舅母一碗面吃。”
“要不,辛苦舅母一会儿多煮点面条,给我妈咪也送一份吧?”
“对了舅母,那我就先去我妈咪房间拿她的东西了。”
徐太心乱如麻,挥挥手,“你去吧!”
然后她匆匆忙忙赶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