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白沅芝好心劝说周伟豪,“周生,我看隔壁的办公室也是空的,不如你们去隔壁说说?依我看,大约是因为我在场,所以朵萝茜女士不愿意说。”
闻言,周伟豪一愣,朝着朵萝茜投去疑惑的求证眼神:白沅芝说的是真的吗?
朵萝茜扑进周伟豪怀里,“阿豪,我们……我们去隔壁说吧,好不好?”
周伟豪浑身一震!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白沅芝。
看来,
白沅之虽惜字如金,却一语成谶!
所以她刚说……有人在女厕发现了一具尸体,还真和朵萝茜有关?
他愣愣地看着朵萝茜,
然后被满面泪痕的朵萝茜推搡着,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去了隔壁。
白沅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
很快,徐太就过来了。
见办公室里只有白沅芝一个人在,
徐太愣了一下,问白沅芝,“不是说,阿豪和朵萝茜也在吗?”
白沅芝朝着隔壁办公室指了指。
徐太皱眉。
白沅芝说道:“徐太,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徐太点头,“阿芝,你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好吗?”
白沅芝也没瞒着,
从有人送了一杯柳橙汁给自己开始,
说到她想去洗手间,却半路被陈硕基拉进小黑屋,她将那杯橙子泼在陈硕基脸上以后,陈硕基就倒地不起了。
当时她太慌乱,只顾着脱身,就跑开了。
直到有人说,在女厕发现了一具尸体,她才怀疑那具“尸体”是陈硕基……
又疑心那杯柳橙汁是不是有毒,于是她又跑了回去,捡起了那个杯子,将之交给了琳达。
其他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是的,
白沅芝故意抹去了阿耀的存在。
她在赌。
赌朵萝茜的那杯橙汁不会置人于死地,
也在赌陈硕基和徐太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他们不会报警。
只要没报警,那么阿耀的存在,就可以被抹去。
这样就不会给阿耀带来麻烦。
当然,万一他们报警了,
白沅芝也会说实话,
但她不会承认她认识那个救了她的侍应生,还会用“害怕”、“过于紧张”这样的借口,来模糊阿耀的存在。
徐太听了白沅芝述说之后,觉得头疼不已。
——她曾亲眼所见陈硕基纠缠白沅芝,所以白沅芝所言,大约属实。
所以,当白沅芝离开陈硕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当时已经昏迷不醒的陈硕基,究竟是怎么从小黑屋跑到女厕,又是怎么……变成了一丝bu挂的?
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出在那杯加了料的柳橙汁上。
这时,琳达过来敲门,“徐太——”
精明的女助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太正烦着呢,语气和态度也不怎么好,“说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阿芝也是当事人。”
琳达小小声说道:“事情发生以后,好几位宾客热心帮忙追踪可疑人士,然后在大厦保安的围堵下,发现了五个神色仓皇慌张的男士。保安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一些……可能比较有价值的证词,徐太,您要不要亲自问一问他们?”
徐太愣住,“什么?你的意思是——跟硕基这件事有关?”
琳达连连点头。
徐太一下子站起身,转头对白沅芝说道:“阿芝,辛苦你再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白沅芝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的徐太。”
不过——
徐太并没能离开。
因为,周伟豪白着一张脸,带着朵萝茜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过来。
“徐太,请等一等,”周伟豪哑着嗓子说道,“我、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我想,你可能需要……把别的事情放一放,先听我说。”
徐太皱眉看了看周伟豪,又疑惑地看了看穿着侍应生制服还满面泪痕的朵萝茜。
尽管周伟豪觉得很难堪,
可他还是诚实地转述了朵萝茜的一切安排。
当然了,他实在没脸说他和白沅芝的协议关系,只说朵萝茜误会了他和白沅芝……
徐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朵萝茜。
朵萝茜羞愤欲死。
她用手捧着脸,发出呜呜的哭声,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徐太焦急地问道:“也就是说,那杯柳橙汁里,被放了兽用的麻|醉剂?天哪,难怪硕基到现在也醒不过来!你、你们还真是……胆子够大啊!竟然用兽药来对付人!你们、你们就不怕害死人吗?”
周伟豪和朵萝茜无地自容。
徐太又急道:“周伟豪!你快告诉我啊,你们到底给硕基下了什么药?现在硕基已经被送进医院了,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医生他中了什么药,医生才能想办法救他……你快说啊!”
周伟豪将攥在手心里的药瓶交给了徐太。
白沅芝就站在徐太身边,仗着视力好,飞快地瞥了一眼,看到了瓶子上的一行小字:
【烈性麻|醉剂,针对体重超500磅的牛、马等大型牲畜,具体剂量请遵从有资历的兽医之嘱】
徐太从琳达手里接过老花眼镜,才看清了药瓶上的字,被气得面色铁青。
她把眼镜和药瓶都交给琳达,又吩咐琳达马上打电话到医院去……
然后——
徐太对周伟豪说道:“阿豪,你也算是被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你怎么——”
说着,徐太看了朵萝茜一眼,流露出憎恶的眼神。
她继续对周伟豪说道:“硕基的身世,我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他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也一直没有再娶。不光徐家人爱护他,陈家人更是把他当成了心头肉、掌中珠……”
“这件事,依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回头我们约个时间,三家人一起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这事要怎么解决。”
顿了顿,徐太说道:“当然了,我们三家人能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聊天,取决于硕基的恢复程度。”
“他最好没事!”
“如果他有事……”
徐太冷冷地瞥了朵萝茜一眼,对周伟豪说完了最后一句,“……那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徐太站起身,准备离开。
白沅芝叫住了徐太,“徐太请留步——”
“如您所讲,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呢?”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露脸的。
如果她想息事宁人,在这个时候就应该要当缩头乌龟。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得罪周、陈、徐三家。
毕竟——
真要说起来,就算陈硕基调戏了白沅芝,可陈硕基也李代桃僵了。
可富贵险中求嘛!
如果白沅芝在这个时候不露脸、不表态,她就会被边缘化。
不管周陈徐三家怎么谈、谈了什么……都与白沅芝没有任何关系。
如三家谈崩了,她白沅芝甚至还有可能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所以,白沅芝宁愿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讹一讹这三家。
徐太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神色未明。
她只是缓缓点头,对白沅芝说道:“既然如此——”
“好,那么将来我也会叫上白小姐一起。”徐太补完了这句以后,转身离开。
琳达追随在徐太身后,也匆匆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白沅芝、周伟豪和朵萝茜。
白沅芝装模作样地对周伟豪说道:“周生,抱歉啊,我已经尽力了。”
周伟豪一惊!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阿芝要挺身而出,是为了他?
要知道,就算陈硕基李代桃僵出了事,可陈硕基企图调戏白沅芝也是事实。
如果陈硕基真的有事,陈家、徐家非要追究周家的责任的话,
那么白沅芝也可以拿着陈硕基非礼她的这件事,来减轻周家的责任。
在这一刻,
在周伟豪心底,
白沅芝与朵萝茜的人品高低,被对比得明明白白!
周伟豪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感激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多谢你!”
白沅芝拿起自己的包包,“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后续如果有事,周生,我在所不辞。”
说完,白沅芝也仰着下巴离开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朵萝茜和周伟豪。
周伟豪不想说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彻着朵萝茜隐忍的哭泣。
周伟豪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也不想面对朵萝茜。
朵萝茜小小声对周伟豪说道:“阿豪,我们回家吧!”
周伟豪久久不语。
朵萝茜有些害怕,小小声说道:“阿豪,我们走吧……回家去,我煮饭给你吃吧。”
周伟豪疲倦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朵萝茜咬住下唇,“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周伟豪更觉得厌烦无比。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朵萝茜连忙追过来,“阿豪!你要去哪……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可是阿豪,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我……我只想给白沅芝一个教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硕基会横插一脚!”
“阿豪,我真的没有想对陈硕基做什么的!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朵萝茜做小伏低地说道。
她不解释还好,
这么一解释,
周伟豪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他皱眉质问她,“原来你是觉得,你针对的不是陈硕基,陈硕基只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替罪羊……所以你就没有罪过了?”
“可是朵萝茜,你就没有想过,你原本对阿芝的动机,就是在犯罪吗?”
“如果今天不是陈硕基替代了阿芝,中了你的招……”
“如果中招的是阿芝,那她这辈子……岂不是被你毁了?”
朵萝茜一听,怒了,“所以呢?归根到底你还是在心疼白沅芝,是不是?”
“阿豪,你没有意识到吗?自从这个白沅芝出现以后,你对我……就越来越不耐烦了!”
“你只会指责我做了坏事,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你移情别恋,我会这样针对白沅芝吗?”朵萝茜不管不顾地指责了起来。
周伟豪更觉得心烦意乱。
“朵萝茜,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我们都冷静冷静吧!”说完,周伟豪快步离开。
今天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认知,已经动摇了他对朵萝茜的感情基础。
今天这件事……
更令他万念俱灰。
——这是做人最起码的三观好吗!
如果两个人对善与恶的认知都不一致的话,
余生一万个日日夜夜,到底要怎么渡过?
周伟豪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徐氏大厦。
他呆呆地站在马路边,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豪哥!”
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伟豪应声回头,发现了他的好兄弟——明家耀!
“阿耀,你不是说要去赶飞机吗?怎么还在这儿?”周伟豪又惊又喜地问道。
其实明家耀已经在这儿等周伟豪好一会儿了。
为了等周伟豪,他一直躲在街角,
甚至当他眼睁睁地看到白沅芝走出大厦时,也死命地克制住想要叫住她的举动。
因为——
刚才他突然得到了一个……对周伟豪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消息。
明家耀决定先尽快解决周伟豪的事,然后在离港之前,抓紧时间去找白沅芝吃顿宵夜。
连宵夜他都已经想好了——他要请她吃全港城最有锅气也是最最最好吃的干炒牛河!
“豪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明家耀一把拽住周伟豪,把他拉上停在一旁的车,“你跟我来!”
第29章
白沅芝离开徐氏年会现场以后, 就去了夜校。
为了今天能参加徐氏年会,白沅芝倒了好几次班,才终于挤出时间和工友们换了班。
想着现在还早, 她干脆赶一下夜校这边儿的进度。
夜校,其实是补习机构。
只是大多数上班族只能在下班后的晚上去上课,所以被统称为夜校。
实际上, 白天也开班的。
夜里九点半,白沅芝头晕脑涨地离开了夜校。
她可以坐公共汽车回去,
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步行回去。
让清劲的夜风让自己冷静一下,也正好在这一路上,看看有什么美食, 可以安慰自己因为学习而满涨的大脑、以及空空如也的胃袋。
走着走着, 白沅芝突然想起上午在徐氏企业年会现场发生的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朵萝茜还真是胆大呢!不过, 误伤到陈硕基,也不知道周伟豪会不会保住朵萝茜。
白沅芝的第二个反应就是——今天的她还真是幸运!要不是阿耀突然出现, 恐怕她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么一想, 白沅芝突然惦记起阿耀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出现在她家楼下转角那儿。
因为这个念想,
白沅芝这一路走来,路过了煎饼果子摊、鱼丸乌冬面摊、饭团摊、烧烤摊……
但她全都忍住了。
一直走到阿耀三不五时摆摊的那个街角时,
白沅芝失望地叹了口气。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她才满心失落地慢慢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不过——
一道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姐姐!”
白沅芝猛然回头。
穿着黑色长裤、短T的阿耀,正扶着墙、喘着粗气站在路边,
他抬起头,露出俊美又开朗的笑容, 眼里泛着光,又喊了她一声,“姐姐!”
白沅芝的嘴角弯弯翘起,“阿耀,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其实明家耀已经调整了一会儿了,
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喘|息。
——周伟豪那边的事,远比明家耀所想的更麻烦。
所以,他本来预计结束了周伟豪的事之后,还有时间能新手为阿芝煲一锅靓汤的,
结果根本来不及!
他让阿五跟着阿芝,知道阿芝去了夜校,又听说阿芝已经上完补习班……
他才匆匆结束了周伟豪那边的事儿,急急赶来。
没想到,由于车流量大,他的车又被塞在半路上!
他索性让阿九开车,他一路跑来的。
能不喘吗?
这时,白沅芝又关切地问他,“阿耀,你的云吞面摊子呢?”
明家耀挠了挠头,撒谎,“摊子……呃,没了。”
白沅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没了?”
顿了顿,她问道:“是不是被警察收走了?”
明家耀继续撒谎,“不是……是被环保署的人收走了。”
白沅芝盯着明家耀看了半天,“所以你,你……”
明家耀从善如流,“所以我去打零工了!”
白沅芝,“难怪今天会在徐氏大厦见到你,对了……后来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家耀拼命摇头,“没有,我没事的。”
静默片刻——
白沅芝说道:“阿耀,谢谢你今天帮了我,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礼。”
明家耀说道:“姐姐,你看今晚这月光这么好,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两人竟然是同时说出来的。
白沅芝卟哧一笑,
明家耀也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那你想吃什么?”白沅芝问道。
“请你吃干炒牛河好吗?”明家耀问道。
两人再次笑出了声音。
这也太同频了吧!
白沅芝拍了板,“好!那就吃干炒牛河。”
就这两,两人染着月光,继续沿着街角往前走。
明家耀带着白沅芝去了一家露天宵夜档。
他点了两份干炒牛河,一碗白粥、一串烤鹌鹑蛋和一份炒菜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但下意识的,
他觉得她会喜欢的。
果然——
白沅芝确实很喜欢。
广东人爱吃米粉类的食物,并且花样繁多:
用米糊烫出来的,叫做濑粉;
细圆米粉,那就叫米粉;
扁平的宽面米粉,叫做河粉;
整一块米皮,叫陈村粉;
陈村粉卷成筒,就叫猪肠粉……
港城人也是一样的叫法。
而干炒牛河,无论是在省城、还是港城,都是米粉食物类的顶级天花板。
以及,港城人追求的最有滋有味的一种烹饪手法,叫做有锅气。
锅气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说法。
很多人会误把“稍糊”或者“微焦”当成“锅气”,
其实不是。
锅气,考验的是厨师对火候的精准把控。
在粤菜里有种说法,叫做三道菜就能考验一个厨师的水平如何。
一是菠萝咕噜肉,一是生炒菜心,一是干炒牛河。
其中又以干炒牛河为衡量标准。
干炒牛河,
干炒,就是不放水的意思,
牛,指的是牛肉片,
河,指的是河粉。
河粉是很娇嫩的东西,放汤里煮久了会化,放锅里炒上一小会儿就糊……
所以,这道菜必须用大火、热油猛炒,还要疯狂颠锅!
牛肉片要熟得刚刚好,多一分嫌老、咬不动,少一分没熟、会有腥气;
河粉呢,需要每一根娇嫩的河粉都充分接触到锅面,有微微的焦脆感、但没糊,又吸足了豉油的咸和牛肉的鲜;
以及用来配菜的豆芽也被猛火热锅给颠炒到火候正好!
吃在嘴里,每一口河粉都是那么鲜香美味,牛肉片软嫩好吃,豆芽脆爽清新又多汁……
实在是太好吃了!
白沅芝吃得很开心。
不过,炒牛河吃多了,会觉得有点腻。
那也没关系,再喝上一口白粥……
干炒牛河好吃,
广府系的白粥也特别好吃。
广东人爱吃粥,因为滋养又甘润。
但广东人煲的白粥,是要煲得稀如水、稠如浆的,最好不见米粒。
即使是一碗白粥,也应当要给予它基本的滋味。
所以,店家会在白粥里放洒一小撮盐末、几滴花生油。
淡淡的盐味、浓浓的花生油香,像点金法似的,将无滋无味的白粥给衬托成养胃又暖心的极品美味!
白沅芝越吃就越喜欢这白粥,一连吃了大半碗,才终于觉得饱暖了,停下了筷子。
吃饱喝足以后,白沅芝斟酌着开了口。
“阿耀,今天在会场的时候,其实我那个……那个协议朋友也在,”她真诚地说道,“那位周生是个很好的人,本来我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带他去光顾一下你的云吞摊就好了。你的手艺那么好,说不定周生会投资给你开个云吞面馆呢!”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心想:幸好阿芝没搞突然袭击!
要不,万一她真带着周伟豪来他的云吞面小摊的话……
那他就穿帮了!
不过——
既然阿芝提起了周伟豪,明家耀少不得要多问几句。
他是真的很害怕,万一阿芝会喜欢上周伟豪……
“周生他……人很好吗?”明家耀含酸带妒地问道,“怎么个好法?”
白沅芝想了想,认真答道:“他呀是个豪门痴情种。”
明家耀愣住。
他忍不住想起来,今天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当他把周伟豪拉到贫民窟、并且告诉周伟豪……有关于朵萝茜的真实情况时,周伟豪那副如遭雷劈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
上次周伟豪向明家耀吐露了“朵萝茜不想要名份”的烦恼后,
明家耀觉得不太对,于是派人去朵萝茜的老家,调查朵萝茜的情况。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原来——
朵萝茜在她的家乡是个很有名的人。
据当地人说,朵萝茜在港城成为了有钱人,她还拿了很多钱回来,给她的公公婆婆盖了漂亮的大房子,给她的丈夫达安买了豪车,连她那十来岁的儿子艾里米奥,也有三四个仆从日夜贴身照顾!
明家耀听到这消息时,大吃一惊!
他并不在意周伟豪的爱情,
他只觉得,周伟豪有权知道真相。
于是,明家耀让人去告诉朵萝茜的丈夫达安,“你的妻子在港城发大财了!她超级有钱,而且还在港城包养了一个小白脸。现在她正计划和你离婚,然后她要和那个小白脸结婚,还准备把她所有的钱全都交给那个小白脸呢!”
达安一听,怒不可遏!
就这样,达安一大家子在“有心人”的秘密指引下,成群结伴地来到了港城。
有心人教达安,“你必须要打她个措手不及!否则,她提前把财产转移了……等到她向你提离婚时,你会一无所有!她甚至还会和你分家产,因为你家乡的房子也是用她的钱建造的……”
于是,达安一家子在贫民窟落了脚,准备伺机去找朵萝茜。
而这一次,已经出国留学的明家耀赶回港城,原本是为了想见白沅芝一眼。
没想到,他却在会场上亲眼见证了朵萝茜对白沅芝的陷害。
明家耀很生气!!!
说起来,当时也是凑巧。
明家耀偷摸着去了会场,先是和周伟豪打过招呼以后,就换上了侍应生制服,本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溜过去和白沅芝打个招呼就走的。
没想到——
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和白沅芝相处,倒是把陈硕基骚扰白沅芝的一幕给看得清清楚楚!
陈硕基品行如何,明家耀心里门儿清。
他差点儿气炸了!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放心。
直到他看见白沅芝端着一杯橙汁、朝着洗手间的方面走去,
又看到陈硕基急急地跟过去……
明家耀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时朵萝茜去拿那个“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去了)
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家耀也跟在陈硕基之后,悄然走进了通道。
他出手救下白沅芝,
然后和她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直到白沅芝安全以后,
明家耀这才把一颗心儿塞回肚里。
然后——
他就开始生气了!
明家耀准备把朵萝茜的假面具给活生生地撕下来!
就这样,明家耀带着周伟豪来到了达安一家暂居的贫民窟。
明家耀让周伟豪假扮房东,并且要驱赶达安一家离开。
达安一家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的,被这么一吓唬,人人都怕得不行。
于是他们向周伟豪求饶,说明了他们的来意——达安的妻子朵萝茜出轨了,想和达安离婚,所以他们一家是来捉奸的!
周伟豪懵了。
恍惚中,他觉得“朵萝茜”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受菲国女子的欢迎。
所以……
有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更何况,朵萝茜来照顾周伟豪的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她怎么可能……
可达安却说朵萝茜十六岁就和他结婚了,第二年生下孩子,孩子刚满一岁她就来了港城。
达安害怕“房东”不相信他的话,于是拿出了他和妻子的结婚证、照片之类的。
周伟豪陷入沉默。
因为,达安和朵萝茜的结婚证明上,写着朵萝茜的全名。
“朵萝茜”这个名字,或许在菲国是很普通很常见,可姓氏、赐名、名联合在一起……
直到现在,周伟豪才知道,原来朵萝茜的全名里,甚至还包括着她丈夫达安的姓氏!!!
除去达安提供的结婚证,
周伟豪还看到了年轻清涩版的朵萝茜和达安的照片。
甚至还有朵萝茜抱着孩子和丈夫站在一起的,她面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看向丈夫的眼神流露着浓浓的爱意……
以及——
这一家的老人们因为害怕被赶走,也是反复对周伟豪说,朵萝茜是多么的有钱,朵萝茜是怎么怎么对家人们好的,朵萝茜为家人付出了多少多少……
朵萝茜的儿子达里米奥也拿出了妈妈写给他的信,要周伟豪看。
少年说:“我妈很爱我,她总是写信回来问我为什么还没有长大,她说,只要我一长大,她就马上把我接到港城来,让我住大房子上大学……”
周伟豪低头看了看少年手里的信,
内容确实如同少年所说,
而且字迹……也确确实实是朵萝茜的字迹!
周伟豪的天,塌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破破烂烂的房子,茫然无措。
明家耀怕他出事,把他带到明家耀的大平层去了。
周伟豪又哭又笑,“阿耀,原来……这就是她不想要名份的原因啊!”
“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自卑、不够勇敢,才不愿意和我结婚的。”
“没想到……”
“是因为她一早就已经嫁人了,所以才不能和我结婚的!”
“她不但早就已经结了婚,她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阿耀,我……到底是不是傻逼啊?”周伟豪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我就是个傻逼!我为了她,选择和这个世界作对!我和父母决裂了十年!我甚至……还以为我做得不够好!”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对抗这个世界呢?”
周伟豪大哭,“为了她,我成为多少人的笑柄!可是我从来都不在乎,我以为只要她爱我就行了……”
“我也怜惜她,困为我和她的身份距离,我觉得她的压力也很大,我感念她这么多年和我相濡以沫,我想给她一个婚姻给她一个家,好让她有保障……”
“可是阿耀,她让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话啊!”
周伟豪过于伤心,以至于哭晕了过去。
明家耀只好又叫来私人医生,照顾周伟豪。
直到周伟豪醒过来,又打了上点滴,
明家耀让管家给周伟豪弄了点吃的……
然后,明家耀把周伟豪留在大平层,只说自己要赶飞机,这才急急地跑来见白沅芝一面。
此时——
听到白沅芝对周伟豪的评价是“豪门痴情种”这五个字时,
明家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白沅芝倒是没瞒着阿耀,
毕竟在港城,
阿耀是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于是,她把今天阿耀离开后,在会场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包括徐太答应她,将来陈、徐、周三家坐下来说这事儿的时候,白沅芝也会出席的事儿。
明家耀皱眉,“你……何必要掺乎进来呢?”
他想说,周家是厚道人,徐家呢虽说徐文蕊心狠手辣,但徐家家主和太太也都是宽厚人,倒是没什么。
重要的是,陈硕基和他爹陈深都不是人。
要是让陈深知道,陈硕基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替白沅芝挡了一劫的话,
恐怕陈深会迁怒于白沅芝。
白沅芝沉默片刻,抬头微笑,“阿耀,这是我的选择。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如果你一定要追究,那就算……我是个捞女吧!”
明家耀一惊,“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他急得不行,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我、我是觉得……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你斗不过他们……会吃亏啊!”
白沅芝莞尔一笑,“我知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这就是我想要去做的事。”
明家耀愣愣地看着她,
片刻过后,他突然有所觉察。
——阿芝口口声声说这是她想要做的事,
是因为,她想要为她那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的表姐……申张正义吧?
不然,她为什么偏偏要去她表姐坠楼碧澜庭酒店工作?
现在她又不顾一切地想攀上陈、徐、周这三家……
还是为了她表姐吧!
白沅芝已经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阿耀,最近你有开始学习了吗?”白沅芝换了一个话题。
明家耀点头。
白沅芝又问,“你去了哪一家夜校啊?”
明家耀想了想,“在……青衣那边。”
青衣是港城有名的贫民窟,也是码头集结地。
白沅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她还想说,看看能不能怂恿阿耀转校,和她当同学呢!
既然人家已经在青衣报班了,那就算了。
学习也是要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嘛!
那既然换了个话题,明家耀就问她,“姐姐,你现在要打两份工,还要上夜校,吃得消吗?”
说起这个,白沅芝就来了兴趣。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明家耀,要如何挤时间——比如说,可以把课本带到工作的地方去,吃饭睡觉的时候看看书,先预习一下,不懂的地方全都记录下来,再拿去夜校问老师。
“自己主动问,总是好过被动地接受老师的教导的。”白沅芝说道,“而且我在酒店里的工作,又是那种不需要过脑子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很占优势的。”
然后白沅芝又细细地分享了她是怎么和工友倒班的,这么一来,她就能攒出不少时间,打算以后去拜访客户或者跑订单用。
她还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小包包,告诉明家耀,“呐,你看我的包包,鼓鼓的……里头装了不少人的名片!下个月就是港城的小家电展览,我打算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毕竟我现在可是有钱一族了,每个月都要还房贷呢!不努力可不行!”
明家耀含笑看着她。
实际上,他那隐藏在小桌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明家耀心里是难过的。
他知道了她在酒店的工作强度有多大,
知道了她对学习的要求有多紧,
知道了她的经济压力有多大以后,
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怜惜了。
可转念一想,
她并没有被打败啊!
甚至,她还很努力地想要……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明家耀努力深呼吸,由衷地说道:“姐姐,我也要向你一样!工作、学习两不耽误才行啊!”
白沅芝含笑点头,又拿起了桌上的水杯,“现在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未来顶峰相见!”
明家耀一愣,笑了,“好!”
他也拿起了水杯,和她碰了杯。
天色不早了,白沅芝必须要回去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明家耀抢着买了单——
可等他买单回来,却发现白沅芝已经离开,桌上放着一张百元港钞。
明家耀盯着那一百块钱,心胸间浪涛翻涌。
他知道,阿芝不愿意让他花钱,是因为——他向她撒了谎,他说云吞面小摊被环保署的人给没收了!她是在怜惜他,而且不愿意他太难堪,才以这种方式贴补他的。
明家耀拿着这张钱钞,放在心口处摩挲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好。
不光阿芝在努力,
他也要努力!
一会儿他就要赶到机场去,搭乘飞机前往国外的学校了!
不过,明家耀吩咐阿五,“想办法让陈硕基在床上多躺一段时间……别让他醒过来。得等到我有空偷偷回港的时候,才能让他醒。”
阿五点头,“没问题。”
然后明家耀又吩咐阿九,“再去查一查碧澜庭松鹤楼所有住户的情况,下次我回港城时,一定要拿到名单。”
阿九也连连点头,“收到。”
第30章
自从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 白沅芝就开始了日以继夜的倒班。
不为其他的,主要是想腾点时间出来,以应付未来的徐、周、陈三家的谈判。
但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天竟然迟迟未到。
白沅芝心里很清楚——这肯定是因为陈硕基迟迟没醒,身体状况也没有稳定下来,所以徐家和陈家人没办法定损, 才没有约谈周家的。
而这时间拖得越长,白沅芝心里就越不安。
她心想,朵萝茜在那杯果汁里下了兽药,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
但,朵萝茜到底下了多少份量啊?
为什么陈硕基到现在还没醒?
虽说,白沅芝一直觉得, 当初陈硕基昏迷不醒的最大因素, 有可能不是因为朵萝茜的药、而是捱了阿耀的打…………
但这也很难说得清。
说不定, 那杯被加了料的果汁被泼在陈硕基脸上以后, 也确实加剧了陈硕基的昏迷呢?
(阿五:为了听从少爷的吩咐,我几乎每隔一天就要扮成护工、清洁工等进入陈硕基的病房, 使用物理方式暴力让陈硕基始终“陷入昏迷”……可是少爷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这么下去, 我怕陈硕基会真的变成傻子的……)
白沅芝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等。
她也想过要不要从周伟豪那儿打听一下陈硕基的情况,
可自从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周伟豪就再也没有来过碧澜庭酒店。
白沅芝又想,
Marry姐和朵萝茜是亲戚,
说不定,她也可以从Marry姐那儿,旁敲侧击地打探到朵萝茜的近况。
朵萝茜是周伟豪的女友,
应该也可以猜测出陈硕基的情况。
可自从那天以后,Marry姐也和周伟豪一样, 很突然地请了长假……
白沅芝再也没有见过她。
就这样,白沅芝只能死守在松鹤楼,日以继夜的倒班。
当然,学习她也没落下。
只不过,这天白沅芝突然收到了一条传呼。
是的,在参加徐氏企业年会前,白沅芝斥巨资两千元,办下了一个传呼机。
——因为在印刷名片时,必须要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嘛。
可至今为止,白沅芝的传呼机还是第一次响。
她立刻找了个时间,复了机。
传呼台的话务员诵读了一条信息给她:“机主你好,乔森先生留话给机主,有关于礼品订单的事情,请机主回CALL,CALL机号码XX-XX-XX,请问机主,需要重复一遍吗?”
白沅芝记下了对方的呼机号,挂了电话。
乔森先生?
白沅芝立刻把那天在年会会场收到的所有名片全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对照了一遍所有名片上的联系方式,
并没有找到乔森先生此人。
很快,白沅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她大姐周思儿的倾慕者乔屿生。
似乎乔屿生的英文名,就叫住乔森。
于是,白沅芝很快CALL了乔森。
大约几分钟以后,面前的电话响了。
白沅芝接了电话。
电话果然是乔屿生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很激动,“……昨天家族聚餐,听亲戚说起徐氏年会的八卦,偶尔听到阿芝你的名字,越问,就越觉得应该不是同名同姓的女仔,所以找亲戚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阿芝,你最近还好吗?我去医院看过你家姐好几次,可能是不太凑巧,一直都没有遇到你,但我有在登记本上,看到你一直有去近视你家姐……”
白沅芝也有些激动。
虽然乔屿生和她没什么往来,
但这个人一直在向大姐释放出善意,
当她还没在港城站稳脚跟的时候,
这种善意,是真的很难得了。
于是她认真和乔屿生寒暄了几句,并且将自己现在的工作情况,如实告知乔屿生。
乔屿生说道:“我听亲戚说,如今你正在做礼品生意。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有点生意想找你谈一谈。”
他又解释道:“我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是专营女士发饰品的,我想……应该可以谈一谈的。”
白沅芝立刻和乔屿生约好了时间。
就这样,第二天下午,白沅芝直接按照乔屿生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家的公司。
他家的公司,应该就是一家饰品屋。
临街的铺面大约有十平米左右,靠里间用木板隔出了大约四个平方的仓储间和“办公区”。
白沅芝到的时候,乔屿生还没到。
于是,白沅芝仔仔细细地逛了一下他家的店铺。
大约一小时以后,乔屿生这才满头大汗地赶了来,“抱歉啊阿芝,我来迟了!”
他向白沅芝解释,说他本来打算结束了下午在港大的课时后,就马上赶过来的,可宋浚书临时有事,于是又召集团队中的人开会……
所以他才迟到了一小时。
白沅芝立刻追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乔屿生苦笑,“自从你家姐出事以后,我们这个团队……老实讲,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宋浚书今天找我们谈话,就是在讨论,这个团队要不要解散。”
白沅芝:???
不是,大姐的存在,对宋浚书的团队这么重要?
可前世的宋浚书在周思儿去世以后,依旧靠着周思儿留下的资料,把他的科技公司开了起来,还成为上流社会的新贵了呀!
难道说——
这一世宋浚书没能成功,是因为……白沅芝在周思儿出事后的第一时间里,迅速转移了周思儿的所有书籍和文稿、笔记之类的?
“怎么要解散呢?”白沅芝假惺惺地问道,试图能从乔屿生这里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毕竟团队也不是我家姐一个人的,大家都有付出了心血呀!有朝一日我家姐清醒了,却知道在她卧病的这段时间里,团队解散了的话,她肯定很难过。”
乔屿生摇头,“阿芝,你根本不明白,你家姐到底有多重要!”
“我这样告诉你吧——由于你家姐出了事,你替她办理了休学以后,导致我们学校里,至少有两位硕导的两个王牌科研项目停滞!”
白沅芝吃了一惊,“可是,我家姐不是本科生吗?”
乔屿生,“思儿已经有保研资格了!”
“阿芝,你家姐很优秀,说她是天才也不为过……现在她出了事,我们真的很难过。”
“好了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团队,本来就是靠着你家姐的项目才组建的。讲得不好听一点,只有你家姐才是中坚力量,其他人是因为折服在你家姐的魅力之下,才参与到这个团队里来的。”
“如果再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我们都是在沾她的光!”
顿了顿,乔屿生继续说道:“现在你家姐的这个情况,让我们这个团队举步维艰,别说没人知道实验数据要怎么处理,就连项目的核心理论也没人说得清,更加没有人知道下一步的方向要怎么走……”
白沅芝再次脱口而出,“难道离开我家姐,你们团队……甚至没有人熟悉这个项目吗?”
乔屿生一脸的羞愧,“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白沅芝:……
那就真是无语了。
不过,前世的白沅芝根本不知道乔屿生、罗娇娇等人的存在。
她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宋浚书曾是周思儿的男友;
也就是说,搞不好在前世的时候,宋浚书为了独占利益,把团队里所有的人全都踢了出去……
呃,等等。
白沅芝心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宋浚书手里其实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周思儿的科研数据或者成果了?
现在宋浚书提出要拆伙,其实是想把其他人全都踢出团队,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以后,他再把周思儿已有的科研数据拿出来……
这样,宋浚书就能独享了?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乔大哥,我还是想知道——平时在你们团队里,除了我家姐之外,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们项目的真实情况了吗?”白沅芝问道。
乔屿生如实答道:“项目由你家姐主导,细节由宋浚书来安排,行政工作是田娇娇在做,我们几个人,主要就是听宋浚书的调动和安排,来盯实验数据。”
白沅芝说道:“也就是说,现在我家姐躺在病床上口不能言了……但这个项目的细节,作为二把手的宋浚书,不可能不知道。”
“乔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这个项目坚持不下去了,而是宋浚书不想坚持了?”
乔屿生目瞪口呆。
白沅芝继续说道:“乔大哥,出于我的私心,我是不希望这个项目结束的。因为我家姐已经很努力地闯过了鬼门关……你一直都有去探视她,你知道的——虽然她恢复的速度很慢,可在她还没有恢复神智的前提下,她一直在努力变好。”
“乔大哥,如果你们的团队是因为我家姐而存的,现在我家姐出了事,她还在积极自救,可你们却要背叛我家姐、放弃我家姐……”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家姐恢复了呢?她会有多伤心?”
乔屿生一直在按捺自己的情绪。
直到白沅芝说完,
他才急急地答道:“阿芝,我们没有放弃!但是宋浚书说,没了思儿的主持,我们没办法继续做实验,也就没办法提供新的数据,那我们就得不到学校的资金支持……”
白沅芝问道:“所以,现在是两个问题,一是没办法做实验,一是没有资金支持,对吗?”
乔屿生点点头,“对。”
白沅芝又问,“那这两个问题,是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乔屿生一时语塞。
“是吗?”白沅芝再次追问。
初时乔屿生有些手足无措,
但在白沅芝三番四次的逼问“是真的没办法解决”之后,
乔屿生突然冷静了下来。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的,”乔屿生喃喃说道,“我们可以去问导师,按说,这个项目是幼儿在主导,但也是经过了导师的提点的,而且她的立项论文还在导师那里。至少我们可以……按照她所设计的进程,完成第一期的实验。”
“至于资金……既然我们能做完第一期的实验,那至少就能拿到校方在验收完第一期数据后的拨款。拿到钱以后,我们才能考虑是不是要做第二期的实验……”
“做完第一期的实验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呢!万一思儿清醒了呢?”
“你说对吧,阿芝?”乔屿生问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乔屿生很开心,“太好了阿芝!多谢你给我了那么多的勇气和信心!我、我……之前我一直在发愁,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今天跟你这么一聊,我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我们不必事事都听宋浚书的啊!有的事,他能做,我们也能做。甚至,就算没有他,其实我们也可以尝试着能不能做到更好!”
“阿芝,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终于知道了!”
乔屿生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下,“我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找你聊聊天呢?我应该要早点儿找你的啊!”
白沅芝抿着嘴儿笑,“那也是因为,之前我没有CALL机嘛,现在有了,以后我们的联系就通畅多了!”
乔屿生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问他,“乔大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乔屿生愣住,“什么?”
他疑惑地反问,“是不是我忘记去看思儿了?啊我昨天才去过……其实今天也可以去看看她的……”
白沅芝无奈地说道:“乔大哥,你想想看,今天你约我到你家店铺里来,是为了什么?”
乔屿生呆了几秒钟以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是喊你过来谈生意的啊!”
白沅芝放声大笑。
乔屿生也忍俊不禁。
之前白沅芝和乔屿生聊了不少周思儿的事,
无形之间,令两人之间生疏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乔屿生也就没藏着掖着的,把他家发饰品铺的需求说了:
“我们家拿到了徐氏年会赠送的酱料,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关键是那个礼盒……真的特别好看。然后我们家就开始讨论,为什么我们的档口卖了那么多年的发饰品,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呢?”
“我就顺口提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把店铺里的发饰品也包装一下。”
“我这么一提,家里人就去问亲戚,徐氏企业送的那个礼盒是谁做的……然后我才听到了你的名字。”
“阿芝,”乔屿生问白沅芝,“既然你有门路,那你可不可帮我们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乔屿生也说出了他的需求:
一是包装一定要有设计感,
一是包装一定要便宜,因为他家的发饰品极多,而且售价本就不贵,不能出现包装材料比发饰品还贵的情况。
一是包装的过程不能太复杂,毕竟港城的人工也很贵的,不能出现人工包装的费用比材料、比发饰更贵的情况。
乔屿生说完以后,
白沅芝点点头,又围着他家的店铺转悠了好几圈,然后拿了几个发饰品当样品,离开了。
接下来,白沅芝直接去了做包装礼盒的庄先生那里。
庄先生本来很热情地接待了白沅芝,
可一听说白沅芝的来意——并不是为了徐太的订单而来?
庄生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些,指派了一个业务员来和白沅芝对接。
白沅芝也不以为意。
毕竟——
她不可能一直倚仗徐太的订单。
她认认真真地和那位业务员沟通了很久,又跟着去样版房看了一下对方的原有的设计,考虑许久后,终于定下了手工包装样品的方式、图案与材料。
和对方业务员约定好下一次过来看样版、拿报价的时间以后,
白沅芝见时间还来得及,索性去夜校又上了两节大班课。
第二天一大早,当白沅芝赶到碧澜庭酒店时,
意外的看到了李咏珍。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咏珍看起来很生气。
她一把拽住白沅芝拎着的帆布袋子,气急败坏地说道:“白沅芝!你怎么这么坏啊……你为什么要让周昭儿去跟舅母说我的坏话?你知不知道,我被舅母赶出来来了啊!”
拉扯之间,白沅芝装在帆布袋子里的书本纷纷掉,落散一地。
白沅芝一点儿也没惯着李咏珍,
她一把揪住李咏珍的衣领,“……把我的书捡起来!不然我揍你!”
李咏珍被吓一跳!
她呆愣片刻,怂了,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捡起来。
捡着捡着,李咏珍突然拿着一本英语教材,问白沅芝,“你在学英文?”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我学什么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啊。”
李咏珍的性格里带着天生的欺软怕硬。
白沅芝一凶,她就蔫巴了。
“我问问而已,你这么凶干什么?”李咏珍可怜巴巴地嘟嚷道。
白沅芝收拾好书本,将之放回袋子,转身离开。
李咏珍追了过来,“白沅芝!那你也不可以这么无耻啊,现在我被舅母赶了出来……那你要负责我的住处啊!”
白沅芝问她,“我是你妈吗?”
李咏珍一噎。
“既然我不是你妈,我为什么要管你啊!”白沅芝不解地问道。
李咏珍,“可是,要不是你让周昭儿去乱说,我又怎么可能被舅母赶出来呢?”
白沅芝终于来了点兴致,“是吗?周昭儿是怎么说的?”
一说起这个,李咏珍可生气了!
“前几天周昭儿来家找舅母,说是你让舅母去帮她办留港手续……哎,我才知道原来周昭儿是黑户!白沅芝,那你呢?你……也是黑户?”本来李咏珍在蛐蛐周招娣的,后来又幸灾乐祸地看向白沅芝,还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白沅芝皱眉,“你上人事部去打听一下我是不是黑户呗!”
李咏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是啊,碧润庭可是五星级酒店,在招聘这方面是十分正规的。如果白沅芝的证件不齐全的话,碧澜庭根本不可能录用她!
既知拿捏不了白沅芝的短处,
李咏珍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她被周香妹赶出门家的这件事上。
“当时周昭儿问舅母,我一个月交多少家用给舅母……然后她还说,是你白沅芝说的,既然家里儿女已经成年了,就应该要交家用。”
“舅母当时没说什么,舅父回家后,他俩就关着房门说了很久……昨晚我下夜班回去,舅母就跟我说,要我以后每个月交五百给她当家用,还说要是我不给,就让我搬出去!”
李咏珍越说越生气,“我说我又不是你女儿,我只是个客人,你怎么好意思找我要家用的。”
“结果周香妹说,既然我不是那个家的成员,凭什么一直白住着不给钱!”
“真是气死我了,我说那我要跟我舅父说……她竟然说,这就是我舅父的意思!”
“我又说,那吴嘉茵为什么不交?”
“她说吴嘉茵是舅父的亲生女儿……她还说,‘咏珍啊如果你也是你舅父的亲生女儿,当然也可以不交’……哎呀真是气死我了!”
李咏珍拉住白沅芝的袋子……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狼狈捡书的那一幕,急忙松了手,改为拽住白沅芝的衣角,“白沅芝!我不管,既然是你让周昭儿去挑拨的,那你必须要负责我的住处!”
白沅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咏珍,“你和我都在这家酒店工作,所以,你是没有资格住集体宿舍吗?那为什么我有?”
集体宿舍和值班房不一样。
住值班房不要钱,
住集体宿舍呢,需要象征性地给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床位费,外加水电共摊,大约三十元左右。
老实讲,集体宿舍一间房有六张上下铺,住十二个人……确实没啥隐私性,但环境还算不错,很干净。
只不过,大多数职员更希望拥有一份上下班泾渭分明的工作、也喜欢下班后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呆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选择住集体宿舍的人并不多。
李咏珍却理直气壮地说道:“住集体宿舍不要钱啊?一个月八十块钱……你给我?”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懒得理会,转身就走。
李咏珍却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我不管!白沅芝,这件事你别想撇清!”
白沅芝本来并不想理会李咏珍的。
但,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她顿住脚步,问李咏珍,“你现在……真有没有地方住了啊?”
李咏珍大喜!
她不是不知道,就算被周香妹赶了出来,她也可以花八十元住酒店的集体宿舍。
只是不甘心而已。
最重要的是,她被赶出来了诶……
她不要面子的嘛!
所以她才讹上了白沅芝的。
可是现在,
白沅芝却表现出愿意帮她的样子?
那真是太好了!
至少一个月八十元,她是可以省下来了。以后她和白沅芝住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蹭白沅芝的一日三餐、生活用品、衣衫鞋袜之类的……
李咏珍连忙说道:“是啊!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
白沅芝微微一笑,“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那我就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