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兄妹 决裂了也要一起回家吃饭
“闺女, 亲爹给你买的围巾收到了吧?”
云织托着腮,指尖懒洋洋回了个【叩谢父皇】的猫咪磕头表情包,恹恹地…
对话框很快又跳出一条:“在那边冷不冷啊?多穿点, 别把自己冻死了。”
“放心,不会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今年寒假不会再去旅游了吧?”
云织对着屏幕叹气。
去年过年, 她临时报团溜去西藏, 完美避开沈序臣在家的那几天, 云骁毅对此念念不忘整整一年。
每次通话必念经:“回家时间本来就少,过年还不一家人团聚!寒假跑、暑假跑, 哪来那么多地方好跑的?”
周幼美自然帮云织说话,说小姑娘多见识世界怎么了?她像她这年纪, 玩得比她更野。再说了,织织自己赚的路费,又没掏你钱包。
一般周幼美发话了,云骁毅也就不再多逼逼了。
只是今年…怕是没有借口和理由再溜出去了。
“咔嚓。”
身旁突然响起快门声。
徐亦炀举着手机拍了她的照片, 一脸痴迷:“学姐发呆的样子好可爱!呜呜呜, 我要设成私密珍藏!”
“删了。”
徐亦炀还是很听话的, 不情不愿地删了照片,遗憾地说:“很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什么?”
“我们还没有熟到能谈心的程度。”云织对他每句话都是拒绝,奈何小奶狗怎么赶都赶不走, 所有冷淡都能被他当成甜甜圈吃进去, 也是很无奈。
“刚刚那个帅哥, 是你哥哥吗?”他问她。
“前男友,我还是很爱他。”云织哀怨地说,“除了他,没办法爱上别人。”
徐亦炀愣了两秒, 笑出声:“骗人,他明明提到你爸爸了,肯定是家人啊!”
计划失败,云织收回演技,转身打开电脑:“小朋友别瞎打听。”
她不想多解释什么了,收敛心绪,专心研究文献写论文。
徐亦炀也不恼,就那样用手撑着脸,像只守在罐头边的小猫,盯了她一整天。
云织写小说的时候写过姐弟恋,有个这种小奶狗不要命一样地喜欢你,情绪价值给满,肯定是幸福的。
但她没有办法接受徐亦炀,无论他给出的爱意多耀眼,多美好。
因为,曾经拥有过更加炽热浓烈的一份心意。
云织没办法爱上别人。
……
晚上回去,陆溪溪拉住云织,一脸八卦地问她:“老实交代,今天是不是沈序臣来了?”
“你怎么知道?”
“学校表白墙都传遍了好吗!”陆溪溪掏出手机给她看,“今早校门口停了辆黑色大G,下来个帅哥,身高腿长气质冷,论坛已经盖起寻找大G小哥哥的楼了。”
云织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就听人说说,你就确定是他。”
“我本来不确定。”陆溪溪眯起眼看云织的脸蛋,“你平时上课连防晒都懒得涂,今天居然化妆了,就很扑朔迷离,意味深长。”
云织没化妆,只是中午抹了点素颜霜,涂了个口红。
“突然想尊重一下路人,仅此而已。”云织嘴硬。
“得了吧!”陆溪溪撞撞她肩膀,“三年了,他终于憋不住来北京找你了?”
“出差,顺便替我爸送温暖。”
“是替你爸送,还是替他自己送啊?”
“想多了。”云织推开她的脸。
“人家来北京,你作为东道主,不请他吃个饭啊?”陆溪溪随口撺掇。
云织动作一顿,明显有些心动,但转念想到当初俩人几乎一刀两断的局面,便退缩了:“他来出差的,应该很忙。”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抱起考公教材,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要是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跟我汇报啊!”
“看你的书去吧,这么八卦。”
陆溪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下来。
云织摸出手机正要点外卖,沈序臣的名字跳了出来。
这三字像带着电流,惊得她心头一麻,差点拿不稳手机了。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接听了电话:“沈序臣。”
“工作结束了。”
沈序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你爸让我问你,今年回不回家。如果回,可以跟我一起走。”
“要回的。”
“还要留几天?”
“今晚把课题收尾…明天就能走。”说完,她像怕太急切似的补了句,“不耽误你的话。”
“嗯。”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个…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跟我这么客气?”
是他曾经的笑声,但云织却找不回过往的熟悉感了。
他们之间除了客气,只有生疏和冷漠。
“如果你忙,就算了。”
“不忙。”他打断她,“不过我选的地方,可能会很贵。”
“一顿饭还是请得起。”
云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写作带来的版税和版权收入,让她在念书期间就实现了经济自由。
“也是,大作家。”他淡淡道。
这次重逢,他们之间似乎没什么芥蒂了。三年前,他带着那样的恨意看她的眼神,此刻,再没有了。
爱与恨,都已经风流云散。
云织很了解他,对他而言,不重要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耗费情绪。
所以才能这样平静地吃饭,一起回家。
一个无足轻重的“继妹”,勉强算个亲戚。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她问。
“不用,我忙完来接你。”
云织给他发了自己的地址。
知道自己也应该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要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然而,身体比理智诚实。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她已经急吼吼冲下楼,进了常去的那家发廊,洗头吹了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理过的蓬松慵懒卷。
回到宿舍,她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不久前才入手、还没找到机会穿的那条奶白色针织冬款连衣裙。
裙子温柔地勾勒出身形,外面搭一件双面羊绒大衣,腰带松松一系,脚上是一双短靴。
最后,对镜子补了点口红,气色立刻亮了起来。
很好,是那种“我随便穿穿漫不经心但处处都完美”的松弛前任装。
半小时后,楼下见到了那辆黑色大G。
沈序臣都没有下车,透过墨色玻璃,看着小姑娘一路小跑奔来。
皮肤被霜雪冻得透白。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了暖气。
云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一阵清冷的空气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低头系安全带时,听他随口调侃了一句:“没带你的小男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同一个课题组的学弟而已。”
他轻嗤了一声,将车开了出去:“长得不赖,比荆晏川顺眼。”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荆晏川。”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他目视前方,脸色淡然,“关我什么事。”
“……”
那你别问,好吧!
沈序臣载着她去了Esben西餐厅,云织在这里念了三年的书,没想到这里也有Esben的连锁店。
他似乎早已订好位置,服务生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雅座。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造景,灯光柔和,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
沈序臣接过菜单,并未询问她的意见,点了几道菜。
云织虽然不缺钱,花钱却也从不大手大脚,看他气定神闲地点了一道道巨贵的菜品,心都揪起来了。
他是故意要大宰她一笔以报当年之仇吗!
用这么刁钻的方式报仇,够狠!
精准打击,直戳她命门。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沈序臣眼皮都不抬,慢条斯理地翻着酒水单:“心疼了?”
“当然没有!你…随便点,尽管点。”
那些年,他请她吃了不少饭,就当还他了!
沈序臣对服务生继续道:“再加一份法式焗蜗牛,香煎银鳕鱼配柠檬奶油汁。”
最后,他合上酒单,“酒要82年的拉菲。”
云织眼前一黑,呛声说:“够了!先吃这些,不够再点…别浪费。”
“请客吃饭,这么小气?”
“我是怕你吃太多,晚上不好消化。”她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咬牙切齿。
“放心。”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我消化系统很好,就算分开这么多年,也没有得胃病。”
“……”
他在嘲讽她最新开的那本总裁文里面一跟女主分开就得胃病的男主。
“你在追更我的文哦?”
“没有。”沈序臣优雅地使用刀叉切割牛排,“没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
云织没再深究,转而问道:“你现在工作很忙吗?”
“嗯。”
“你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吗?”她只关心他过得开不开心。
“有一小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沈序臣放下刀叉,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譬如,这次来北京。”
一语双关,云织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想见她,可是碍于云骁毅的叮嘱,不得不见,是吗。
本来还想了解他生活的其他方面,但这句话之后,云织便低头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吃饭。
她甚至觉得,这是沈序臣十年不晚的君子报仇。
让她在这场看似平静无事、兄友妹恭的重逢里,清醒地、一寸一寸地,重新体会彻底失去他的滋味。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不管他有心无心,的确是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让她实实在在地“大出血”了。
看着结账单上五位数的消费,云织都要晕过去了。
果然,谈感情,伤钱。
无情无义的那一个过得最轻松洒脱。
“心疼了?” 沈序臣双手环抱倚在门口,欣赏她惨败无比的小脸。
“没有。”云织咬牙硬撑,不想让他得逞。
“也对,Cosmo那种地方点男模眼都不眨一下,这点饭钱,对我们日进斗金的大作家来说,确实不至于。”
云织诧异地望向他。
果然,那天在会所瞥见的侧影,真是他。
“陆溪溪硬拉我去的。”云织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你…别跟我爸说!”
沈序臣嘴角冷意更深了些,转身:“不保证。看心情。”
“沈序臣!你别乱说啊!” 云织急了,追了上去,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他却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身,云织收腿不及,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额头磕上他坚实的胸膛。
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一点淡淡红酒香。
她慌忙想退开,脚下却趔趄了一下。
沈序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突然的接触,让他也有点…无所适从。
本来已经沉入死水的心,蓦地跳动了两下。
不合时宜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冰封冻结。
“自重,妹妹。”他声音低沉,放开她。
云织脸上一热,连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急于解释:“真的是陆溪溪拉我去的!我也没做什么,就坐在那儿喝了两杯而已!”
乖乖女当惯了,不敢让老爸知道她有一丁点出格的举动。
“我不在乎。”他语气平淡。
“我知道你在不在乎,但你千万别跟我爸说。”她急切道。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峙,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恰是这时候,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
“啊嚏!”
一股冷风钻进脖颈,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鼻尖泛起了可怜兮兮的淡红,她吸了吸鼻子。
沈序臣白了她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脱下自己的黑色羊绒大衣,兜头扔给了她。
“明天下午返程,别迟到。”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朝奔驰车走去。
第72章 秘密 你一定会想要知道这件事
当天晚上, 云织就拉着陆溪溪陪她去逛街买衣服。
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忙写稿就是赶论文,很少有闲暇主动拉她逛街。
少女在一排排衣架间流连, 拎起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比划着,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这件怎么样?”
没等陆溪溪评价, 她又拿下一件烟粉色的短款羽绒服, “这件呢?显嫩吗?”
陆溪溪正要开口, 她又晃到其他地方去了,几乎把半个店的新款都试了一遍。
陆溪溪靠在试衣间的门边, 看她像只忙碌的换装娃娃,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妹妹, 你只是回个家过个年,不是去参加相亲节目走红毯。打扮得这么倾国倾城,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行不行。”云织对着镜子整理羽绒服的毛领。
“哦, 长到24岁了终于一朝醒悟要开始取悦自己了,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镜中的女孩被暖光灯照着, 姿容清丽,只是眼神有些黯淡。
叹了口气。
干嘛做这些无用功, 就算她变成仙女,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吧。
陆溪溪见她这副瞬间低落的样子, 也跟着叹了口气, 伸手揽住她的肩:“我以为你这负心女最多难受三个月, 谁知道三年了,居然还在念念不忘。人家沈序臣当初喜欢你那么久,不也潇潇洒洒走出来了?”
“他问心无愧。”云织脱下那件羽绒服,挂回衣架, “我…于心有愧。”
有愧的那一个,这辈子都不会过得好了。
……
次日,云织准时抵达机场。
按照沈序臣发给她的定位,找到停机坪指定位置,看到眼前那架线条流畅的白色私人飞机,大跌眼镜。
空乘人员微笑着引她登机。
宽敞的机舱里铺着柔软的绒毯,靠窗一整排沙发座,机舱中部设有一张实木茶几,旁边是酒柜,甚至还有个迷你吧台。
而沈序臣,就坐在那张茶几旁。
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松垮垮。
他正敲着笔记本,手边还摊着几份数据图表。
云织轻手轻脚地把行李放好,忍不住四处打量。
她以为自己这几年赚了点版权费,舍得买头等舱,已经算是同龄人里过得不错的了,但跟这位继兄的手笔比起来,简直是小土坡仰望珠穆朗玛峰。
根本没眼看啊。
“继兄,如此年轻有为,都坐上私人飞机了?”
“嗯。”他目光没离屏幕。
“那岂不是全世界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了?”
“嗯。”依旧是一个单音,吝啬得很。
“士别三年,小富哥变成大富豪了!失敬失敬。 ”
沈序臣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而凉,像冬日的湖面:“某人本来有机会当富豪太太,自己不要。”
“……”
云织被噎得哑口无言,默默地坐到对面沙发上,撇撇嘴,摸笔记本开始码字。
四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舷窗外,已是深蓝天幕与云海。
云织打了个呵欠,抬头看向他。
沈序臣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工作,斜倚在沙发边,一手随意撑着额角,阖眼睡着了。
清隽安静。
敛去了所有冷硬的锋芒,显出难得一见的柔和。
云织蹑手蹑脚走过去,拿起旁边叠好的薄毯,轻轻搭在他身上。
他没有醒。
她像偷吃的小老鼠一般,悄悄靠近了一点点。
感受他的呼吸,感受他的心跳…
一种遥远而又熟悉的感觉弥漫开来,仿佛他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一睁眼,就要温柔地叫她“小飞机”。
鬼使神差地,她又凑近了些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衬衫的领口。
很淡的味道,清冽干净,是他惯用的冷调香水。
就在云织偷偷汲取着过往的余温时,机上广播响起来,快落机了。
几乎是同时,沈序臣睁开了眼。
说时迟那时快,便见眼前一道身影瞬移而过。
他缓缓垂眸,便看到小姑娘蹲到了旁边的沙发边,手忙脚乱地四处摸索,嘴里念念有词:“咦?我手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沈序臣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沈序臣目光清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浮夸、耳根绯红的小姑娘:“你手机,在你手上。”
两秒的沉默。
云织僵硬地看过去,果然,她那贴满了卡通贴纸的手机,正紧紧攥在左手掌心里。
“啊,还真是。”她干笑两声,站起身,“这都让你发现了,真棒!”
沈序臣捏了捏眉心,丢出三个字:“离我远点。”
“好嘞!”
云织三两步迈回去,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系好安全带。
很快,飞机在南溪机场降落。
云织拖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行李箱,有点吃力地往外走。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从旁伸来,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干嘛?”
“你爸我妈在外面,兄友妹恭还是要演一下。”
果然,机场出口处,云骁毅和周幼美已然翘首以盼了。
小姑娘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加快脚步,小跑着扑了过去。
“爸!妈!”她先用力抱了抱父亲云骁毅,又转身拥抱了周幼美。
云骁毅穿着常服,身板依旧挺拔,但鬓角已见霜色。
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穿这么少?没钱买衣服啊?”
“我就是新买的!”
他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掌将她冰凉的手指包住,一个劲儿呵暖。
“我真不冷,飞机上暖和嘛。”云织笑着抽回手,关切地问,“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又参与什么危险任务?一把年纪了,在局里坐镇指挥就好,别总冲在前面。”
云骁毅听着女儿絮絮的“教训”,脸上却满是笑意:“好好好,都听我闺女的。”
沈序臣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手扶着那个粉色大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幼美不动声色地望向沈序臣,沈序臣视线从刚刚就一直在她身上。
感受到周幼美望过来,才别开了眼神。
到家后,云骁毅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油焖大虾、水煮花椒鱼…全是云织爱吃的。
饭桌上热气蒸腾,云骁毅问云织毕业之后的打算。
老爸很想她毕业之后回南溪工作,最好是考个编制什么的。
“我还没想好呢,可能就当个自由职业者吧,写写东西。”
这才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没个正经工作怎么行?”云骁毅不赞同。
“写文怎么就不是正经工作了?能赚钱不就行了嘛。”
她现在的写作收入,确实可观,云骁毅也知道,就算心里还是觉得“编制”才是铁饭碗,嘴上却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理由,只好把话题转向另一个他更操心的领域——
“那…你和荆晏川的事儿,到底怎么说?”
“我和他有什么事?”
“人家…人家一直在等你呢!局里好多阿姨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推了。”
“我早就跟他说清楚了。”云织扫了眼对面沈序臣。
少年正低头安静吃饭,仿佛话题与他毫无关系。
“我不喜欢他。”
“但这么久了,你也没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啊。”
终身大事没着落,云骁毅始终不放心,“你要说以后不工作,想写作,我不认同,但也不硬拦你。可你这对象也不找,是不是太过分了?小荆那孩子有什么不好?你跟人家接触接触,怎么了?”
“他没什么不好。”云织夹起一块油焖大虾,习惯性地就放沈序臣碗里了,“但我不喜欢他啊。”
“为什么不喜欢他,人家长得不赖,工作也好,对你更是没话说。”
“没感觉。”
“那你对什么样的有感觉?”云骁毅不依不饶。
“……”
云织偃旗息鼓,没话可说了。
以往这种时候,周阿姨总会笑着出来打圆场,说几句“孩子还小”、“缘分没到”之类的话,给云织解围。
可今天,周幼美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同时,一直在观察她,也在观察沈序臣。
沈序臣搁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开口:“感觉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日久生情,也许可以接触试试。”
“对嘛!”云骁毅像是找到了同盟,“不接触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喜欢?正好你这几天在家,爸给你们安排,和晏川见个面,好好聊聊。人家早八百年前就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云织没有反对,她只是看向了沈序臣,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心里有酸意,有苦涩,堵住了喉咙…
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放得如此彻底,彻底到可以心平气和地劝她去和别人试试。
她垂下眼,攥紧了筷子。
“好啊,那就接触试试。”她破罐破摔地说,“反正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这就对了!”云骁毅长舒一口气,脸上皱纹都舒展了,摸出手机,兴冲冲地要给荆晏川发消息约时间。
“爸!你别掺和了,他是我老同学,我自己联系,你别在这儿当业余媒婆,行吗?”
“行行行,你自己说。”云骁毅妥协了,但不忘继续推销,“我告诉你,晏川这孩子是真的不错,这几年表现特别突出,升得也快。你不是从小就崇拜英雄,喜欢穿制服的吗?他就是…”
云织低头默默吃饭,不管老爸吹得天花乱坠,她只当是背景噪音,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食物,味同嚼蜡。
云骁毅念叨完云织,很自然地把“关切”的目光转向了沈序臣。
当然,对待这位继子,他的态度就谨慎温和了许多,带着点试探:“那个…臣臣啊,你最近个人方面,有什么情况没有?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女同学啊?”
正在喝汤的云织,耳朵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
“没有,叔叔。”
周幼美这些年也试过和他谈心开解,但沈序臣紧紧封闭了自己的心门,她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放下了没有。
“你奶奶,不是总嚷嚷给你介绍些名门闺秀相亲吗?”周幼美也顺势问道,“你也见过几位了吧,真就一个都没觉得可以相处看看的?”
沈序臣来来回回就两个字:“没有。”
真是一个多余的字都撬不出来。
“我们局里有个新来的小女警,模样好看,做事也特别干脆利落!估计臣臣会喜欢,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云骁毅又当起了媒婆。
“啪”地一声,沈序臣放下了筷子,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云骁毅:“怎么云叔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我猜嘛,你肯定不会喜欢那种织织这种爱撒娇的矫情怪,那种独立能干的女强人,肯定更合你心意。”云骁毅笑着说。
“谁矫情怪!”云织不满抗议。
沈序臣嘴角冷冷一扯:“云叔很了解我。”
“那可不,所以见见?”云骁毅趁热打铁,“小姑娘也单身,喜欢帅哥,介绍你们认识?”
“云叔,我是不婚主义,几年前就说过了。”
“啊这个…我以为你随便说说。”云骁毅都没想到,他居然又提起了这件事,他真以为他当年是信口胡说的呢。
沈序臣的目光短暂地扫过对面的云织:“我说的每句话,都不会变,不会出尔反尔…”
……
晚上,云织心不在焉地趴在书桌边,对着文档敲敲打打。
荆晏川的消息蹦了出来——
“Hello,老同学,回来了?”
“嗯。”云织慢吞吞的回复,配了一个强颜欢笑的小猫表情包。
“明天有空吗?我知道一家环境很棒的花园餐厅,主做法餐,味道很正宗,一起去尝尝?”
云织手指斟酌着,该怎么回绝,既能显得得体,又可以顺便“警告”他别去老爸那里多嘴,还能维持老同学的基本礼貌…
这难度有点高。
荆晏川那边也看到了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大概三分钟的样子。
终于,他回了一句:“别误会,我找你,不是心存幻想,想让你接受我什么的,是有件挺重要的事,想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明白,而且,这件事我现在也只是有些猜测,还没完全确定,不敢直接问师父,怕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但我觉得,凭你和沈序臣…拉扯这么多年都放不开手,你一定会想要知道这件事。”
这一番话,成功地勾起了云织的兴趣。
……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收拾出了门。
终于,两人约在了一个名叫“秘密”的花园餐厅见了面。
云织到的时候,荆晏川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姿挺拔。
几年不见,他身上的青涩气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云骁毅式”的沉稳硬朗。
见到云织,他眼中掠过一丝光芒,站起身,很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云织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荆晏川也不卖关子,等服务生上好茶点离开后,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你看过你写的那本《禁区玫瑰》,剧和小说都看过,昨晚还想着带实体书过来,让你帮我签个名呢。”
云织挑眉:“你约我出来,总不会真是为了讨论小说吧?”
“当然不是,但我要讲个事,跟这本小说有关,《禁区玫瑰》是有原型的吧,原型是一个名叫景麒的卧底警察?”
云织皱眉望着他,有些费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景叔。
但转念一想,他身在公安系统,知道些内部流传的英雄事迹,也不奇怪。
“是又怎么样?”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跟你直说吧,大概半年前,有一次行动结束,师父心里压着事,拉我去喝夜啤酒。他喝得有点多,跟我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他特别骄傲,还说…自己总算对得起故人了。”
“故人…?”
荆晏川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看过《禁区玫瑰》这篇小说,你爸也说,是以你景叔为原型写的,小说里面景崎和叶苒应该是生了一个女儿吧,那个孩子去哪儿了,我看书里好像没有写。”
“我爸说,那个孩子由亲戚抚养,成绩很好,都考上大学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荆晏川追问。
“是在…”
云织的话音戛然而止,如遭雷劈一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是在…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年。
第73章 追夫 “这几年,没有一分钟不在想你………
云织回到家, 一阵翻箱倒柜,从封存旧物的柜子深处找出一本覆着薄灰的相册。
她拂去封面上的尘,翻开最后一页。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开心, 海藻般柔顺的长发,垂至腰际。
云骁毅说叶苒以前是“大哥的女人”, 云织看照片里的她, 就很有这种气质。
她拍下这张照片, 发给了荆晏川。
荆晏川秒回她:“一眼鉴定,亲妈无疑。这颜值基因跟你复制粘贴似的。”
这张照片, 云织从来没怀疑过,因为她确实跟她很像,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杏眼。
所以,云织也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谁知道,妈是亲妈,爸不一定是啊。
忐忑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 终于等到了荆晏川的电话。
“查到了, 照片里的人就是景麒唯一的妻子, 当年殉情投海的叶苒。”
云织耳边嗡的一声。
过去的种种端倪,浮现在她眼前。
小时候每每问到妈妈的事情, 云骁毅总是闪烁其词,语焉不详。
云织还以为是因为他不想回忆失去妻子的伤痛过往, 所以不愿意提及呢。
还有, 为什么爷爷奶奶这么不喜欢她, 甚至几番想将她送走,还说什么她耽误了老爸的未来。
为什么每年清明,云骁毅都非要带她去景叔墓前磕头,还絮絮叨叨向墓碑汇报她的每一件小事…
一切, 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是,仅仅这些证据,还不够,她需要一个亲口承认的答案。
当晚云骁毅回来,就被云织一脸严肃事地“请”到后花园商量“国家大事”。
藤编圆桌上,云织将叶苒的照片推至父亲面前。
云骁毅望了一眼照片,再看看小姑娘严肃郑重的表情,就心领神会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是知道了,是荆晏川那小子告诉你的?”
云织眼圈蓦地一红:“这么重要的事,你跟他一个外人说,都不跟我讲!”
“我哪儿跟他说了!是那小子最近总拿着你那本小说,拐弯抹角地找我讨论剧情。我就猜…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所以,是真的?”
他点了根烟,白色雾气缓缓散在夜风里。
半晌,他点了下头:“…嗯。”
云织:“所以,你根本就没结过婚。”
“嗯。”
云织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你跟周阿姨在一块儿的时候,不会还是个处吧!”
“咳咳咳!”
云骁毅直接被烟呛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你关注点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现在讲的是你的身世,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没什么好讲的啊。”云织耸耸肩,“景麒叔是我爸,叶苒阿姨是我妈,我爸是缉毒英雄,我妈虽然从小抛下我,但我是他们爱情故事的执笔人,能够理解她对我爸的感情,我又不怪她。”
云骁毅愣愣看着她,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快。
真是长大了啊。
“那…你怪我吗?瞒了你这么多年。”
云织没回答,反而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云骁毅严肃紧绷的脸颊:“谢谢云伯伯,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云骁毅顿时痛心疾首:“都叫云伯伯了,真是白养了,这些年都白养了!”
他挥挥手,“滚滚滚,让我一个人静静消化这份悲伤。”
云织噗嗤笑出声,几步上前抱住了他:“逗你玩,当真啊?”
“哼。”
云织把脸埋进他怀里:“谢谢你,爸,真的,你永远都是我爸。”
云骁毅也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以后不会就跟老子生分了吧?”
“那怎么可能。”云织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不过…户口本的事儿可能得商量下,我得把户口迁出去。”
云骁毅瞪大眼睛,刚酝酿好的感动碎了一地:“这就要分家了?没良心的,刚认完亲爹就不要养父了是吧!”
“名义上,是的。”云织严肃地说,“爸,这事得麻烦您,我在南溪没房,落户估计得走集体户,手续你熟,帮我办一下呗?”
云骁毅:……
白养了,真的白养了。
“只是名义上和法律上的关系断绝,实际上我还是您女儿啊,不会有任何变化,我还是很爱你的。”
她抱着云骁毅的手臂疯狂撒娇。
“老子的遗产你也不要了?”
“要啊!”她理直气壮地说,“您可以写遗嘱赠予我嘛,法律允许的。”
“……”
想得挺全面哈。
云骁毅没好气地看着她:“理由呢?”
云织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斩钉截铁告诉他:“我喜欢沈序臣。”
……
云骁毅委实没有想到,云织和沈序臣这么些年,会有这么多故事发生。
他竟然全被蒙在鼓里。
难怪,这些年俩人一个不婚主义,另一个疯狂拒绝相亲。
他把这件事当成“惊天秘闻”,讲给周幼美听,周幼美沉默许久,才说:“其实我三年前就有点感觉了…但那时候云织很认真地跟我保证,她对序臣没那种心思,我也就没再多想。”
如今回头再看,那丫头选择独自北上读研,恐怕不只是为了学业。
更是为了躲开他,成全这个家。
云骁毅恍然,顿时就难受起来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又涩又疼。
他没再犹豫,很快办好了准迁证,将云织的名字从户口页上移了出去。
那段时间,沈序臣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情,没回别墅这边。
云织知道,他不想回来。
整整三年的时间,他能跟她错峰回家,就说明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所以,如今要怎样走到他面前,坦白这一切,求他原谅,甚至奢望重归于好。
对云织来说,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逃避型人格虽然一直在作祟,没有勇气,但终究抵不过她日复一日想见他的心情。
鼓足了勇气,终于,挑了个阳光晴朗的日子,去了沈氏集团的总部公司。
“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沈序臣是从会议间隙抽空见她。
顶楼的私人办公室里,助理为她端来一杯花茶,便静悄悄退了出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没抬眼,只随手翻着文件,疏离冷感。
云织抓紧时间,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谨慎地观察着沈序臣的表情,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丝隐秘的波澜。
可惜没有。
他合上文件,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意态闲散,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沈序臣…”
“云织,”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你回心转意,我就该欣然接受?”
果然
她能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不试一下,就是很难死心。
“沈序臣…”她想说自己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他,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嗓子里像卡了橄榄。
沈序臣看着她,眸光沉静:“当初是你为了‘顾全大局’要离开,现在又想回来,你当我是什么啊,你的小旅馆?想睡就睡?想走就走?”
“没有想睡就睡。”
不是还没睡到吗…
“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别人,我忍耐,迁就,去学着当你的哥哥…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可你还是、还是要离开我。”
“对不起,我也不想,可我没有选择,如果有选择的话…”
她急切辩解,却被他打断了:“有,但你不选我。”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起身:“十分钟到了,请便。”
话音落下,人已走向门口。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云织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心口还是难受。
走出总部大楼,天已经阴了。
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楼宇,空气潮湿。
她的心也是湿漉漉的。
云织坐在总部大楼的阶梯边,给陆溪溪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失败了,他不会原谅我了。”
她抬头望着天,努力睁大眼睛,仿佛这样泪水就能倒流回去。
可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湿了台阶。
打湿了她的眼睛。
陆溪溪不觉得沈序臣真的不会原谅她,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如果真的不喜欢,不在意了,根本不会来北京找她。
“你把他说了什么,全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我录音了,发给你吧。”云织带着哭腔说。
“你录音干嘛?”
“万一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说话呢。”云织望着阴沉沉的天,小声嘟囔,“以后孤独终老了,还能拿出来听听,缅怀一下我死去的青春。”
“……”
云织把音频发给了陆溪溪,陆溪溪听完之后,打了回来:“不要哭了,这根本不是要跟你一刀两断的台词。”
“陆姐,细说。”她擦了眼泪,宛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如果是要一刀两断,以沈序臣的性格,会直接告诉你,他不喜欢你了,没可能了,甚至让你滚,不会跟你扯一堆以前的事情,翻旧账。”
云织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心脏怦怦跳起来了:“真的吗?”
“听起来字里行间都是他的委屈,沈序臣那种人,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示弱,只有你…他不在意展示伤口。”
陆溪溪对着录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析,“说白了,他想被你在意,想要你坚定不移的选择。再说直接一点,就是暗示让你去追他,给他一个稳点的台阶下。”
“真的不是过度解读吗?”云织有点怀疑。
“沈序臣这种基因顶配的优质男,从来不缺女生追,你既然想要最好的,凭什么指望他每次都主动朝你走九十九步?”
“我怕被拒绝。”云织是个胆小鬼,“刚刚他那样说,我已经无地自容了。”
“想想你以前,拒绝了他多少次。”
“我哪里拒绝过…”
“你喜欢荆晏川,喜欢周勖,你喜欢过的每一个男人,都是对他的拒绝。”陆溪溪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敢想,如果我也有一个沈序臣,那样干净执着、至死不渝喜欢我这么多年,我会拥有多么美好的青春呢。”
云织回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大厦。
冬雨落了下来,凛风刺骨。
……
晚上,沈序臣从大楼走出来。
坐在休息区打瞌睡的云织,像只等待已久的小动物,飞扑过去,笑吟吟说:“哥哥下班啦?”
沈序臣脚步未停,淡淡瞥她一眼:“还不走?”
“下雨了呀,怕你没伞。”
“所以?”
所以我也刚好没带伞。”她笑得很无辜,“一起走呗?”
沈序臣没有多说什么,朝着门外的黑色奔驰走了过去,云织也立马跟上,坐了进来。
车上的冷香,和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如出一辙。
“哥哥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呀,想吃什么?”她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看他。
“不用,送你回去。”
“你回吗?”
“我回自己的家。”
云织“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霓虹灯光掠过他深邃的眉眼,明明昧昧。
车子最终停在了云家别墅外。
沈序臣甚至没熄火,意思显而易见。
让她走。
云织磨蹭着解开安全带,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推门下车。
目送他离开,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团白气。
……
沈序臣的公寓就在金融城核心区,顶层大平层,四面落地窗,将城市灯火尽收眼底。
整个空间是沉静的黑灰色调,客厅一整面墙的原木书架上塞满了书,旁边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皮沙发。
卧室只有一间,极大,陈设简约到近乎冷感。
唯一与这冷感格格不入的,就是沙发上忽然刷新出来的某只“狗皮膏药”。
沈序臣:……
真有本事,刚送回去就能先闪现到他家里。
“周阿姨让我过来看看你。”云织扬了扬门卡,笑得一脸纯良,“你住的地方好酷哦,很搭你的气质。”
“不叫妈妈了?”他脱下大衣挂在玄关处。
“先不叫,”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过来,“不然改口敬茶的环节都拿不到红包了。”
“想太多。”沈序臣去吧台边接了一杯水。
还没转身,便感觉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软。
小姑娘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挺阔的脊背上。
“对不起。”她真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沈序臣…”
沈序臣放下水杯,握住她交叠在他身前的手,试图掰开。
可她扣得极紧,一根手指刚被松开,另一根又固执地合拢了。
“让我补偿你,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云织紧紧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只对你好。”
沈序臣沉默着,没有再动作。
他没有跟她开玩笑,这三年,心也的确冷了下来。
心里当然有气,也尝试了放下她。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同一片泥沼,把自己弄得狼狈又不堪。
“云织,你走吧。”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不想爱你了。”
……
真的,真的太难了。
那晚回去后,云织躲在被窝里哭了大半夜。
以前看他疏离淡漠地拒绝那些女生,还曾暗暗唏嘘,觉得那些女生好惨。
可是现在…轮到她想要重新挽回他,却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好难追。
“是不想爱,不是不爱。”陆溪溪一如既往地给她打鸡血,让她不要灰心丧气,“这就说明,你还有机会。”
“非要在玻璃渣里找这种假糖吃吗!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云织带着重重鼻音说。
“区别大了,你自己品,细品!”
云织叹了口气。
虽然灰心,但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好歹现在近水楼台,总还有机会吧?
……
又一天晚上,沈序臣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厨房传来“滋啦”“滋啦”的油爆声,还有小姑娘尖叫的声音。
他扶了扶额。
走进去,看到她穿了一身黑色性感小裙子,曲线窈窕。
纤薄的肩带滑到雪白的臂上。
低胸,随着她慌张的动作,漾起一片温软的起伏。
三年了,她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长大了,沉淀出几分成熟女人的曼妙姿容。
神情却还是熟悉的娇憨。
云织远远拿着锅铲,听到声音,回头看他。
沈序臣立刻移开视线,过了会儿,又飘了过去。
“老公,回来啦。”她嗓音甜腻腻的。
“乱叫什么。”
“我跟云大厨学了做菜,做给你吃啊。”她晃了晃锅铲,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我有没有说过,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许进我家门。”
“但你也没换密码啊。”她理直气壮。
沈序臣懒得和她废话,转身往卧室走。
没过多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啊,操!”
无奈走出去,看到小姑娘手指头被剪刀划破了。
沈序臣:……
沈序臣:“你故意的。”
“怎么可能故意!”小姑娘红着脸反驳,“追夫火葬场,总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
沈序臣看着她将手指头放在嘴里吸吸,眉头皱了皱。
他走过去,握住她手腕,放到水底下冲淋:“你不是做这些的料,省省吧,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小姑娘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眼睛有些红,没说话了。
水很冷,指尖刺痛。
心也是凉的。
她忽然轻轻啜泣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受伤的小动物:“这是陆姐给我推荐的午夜魅惑装,很久以前,你说不喜欢,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能像个傻瓜一样穿给你看…”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委屈地控诉。
沈序臣不想动心,可心还是被什么东西拧住了。
“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她怯怯地问他。
沈序臣低头不答,只关掉水,转身取了医药箱。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用碘伏棉签擦了伤口,她疼得缩了缩,被他扣住手腕。
“可我还是好喜欢你,沈序臣。”
云织凑近了他,见他没有躲开,于是闭眼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吻上他微凉干燥的唇瓣。
“这几年,没有一分钟不在想你…”
第74章 你洗,我看 “只是在享受你讨好我的状……
“然后呢?就没下文了?!”电话里, 陆溪溪一个劲儿追问。
“没有然后了呀。”
“不是,亲都亲了,总得要给点反应吧!”
“有反应的话, 我还能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吗?”
“唉…”陆溪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男人也太难搞了, 当年我买的那套午夜魅惑战袍还没开封呢, 借给你用, 居然派不上用场。”
“他可能真的不喜欢这一款,也可能真的不喜欢我了。”云织几次碰壁, 信心都快消耗殆尽了。
“振作点,只要他还没死, 就有机会。”
“……”
“下限会不会太低了。”
“看你咯。”陆溪溪无所谓地说,“其实你要真觉得他不喜欢你,那就算了呗,反正, 追你的人也不少, 我看那位小奶狗学弟就不错, 不见得比当年的沈序臣喜欢你更少。”
“你别提他了。”就是因为他,云织才更加确定了, 没有人能代替沈序臣。
不管沈序臣喜不喜欢他,总之, 她喜欢沈序臣,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拆了墙继续冲。
过年,爸妈都在暗搓搓地帮云织助攻沈序臣,周幼美更是夺命连环call,终于把忙得要命的沈序臣“请”回来过年。
听到门铃声, 云织第一个飞出去迎接。
冲出小院,打开栅栏篱笆门:“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帅呀?”
沈序臣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神色清淡,气质如霜雪。
“明知故问。”他冷冷地推开她笑吟吟的小脑袋。
“你知道吗,”云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小尾巴似的,“人每天说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废话。”
“所以我不想说话。”他换鞋,没抬头。
“没关系,以后我多说,你听着就好了。”
云织像个小太阳一般,暖烘烘地围在他身边。
沈序臣脱了大衣,径直走向厨房,对正在忙碌的云骁毅道:“云叔,您休息,晚饭我来。”
“好啊,今天尝尝臣臣的手艺。”云骁毅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经过云织时,顺手把她往厨房方向一推,“去帮忙。”
沈序臣脱了外衣,只穿了件简约的灰色毛衣进厨房,袖口挽起来,刀起刀落切着菜。
“需要帮忙吗?”云织凑过去,故意挨得很近。
“不用。”
云织自顾自拿起一旁的白蒜:“那我剥蒜总行吧?”
她紧挨着他,剥蒜是假,“不小心”用胳膊碰碰他才是真。
蹭来蹭去,每一次,他切菜的动作都会停一下,却没躲。
“为什么叫我回来?”沈序臣突然开口。
“因为你是家人啊。”云织指尖撕着蒜皮,理所当然地说。
沈序臣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已经不是了,我跟妈,云叔一家人,至于你…据我所知,你的户口已经迁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