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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沙雕日常 春风榴火 28695 字 7个月前

“怎么可能?!周阿姨您想哪儿去了!绝对没有的事!”

她语气急切,夸张地否定试图打消对方一切疑虑:“他们就是一起长大的啊,熟得都快烂掉了!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能有什么感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幼美看着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否认得太过彻底,反而像在用力掩盖什么。

而陆溪溪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表现好。

真是对不起了小飞机。

周幼美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没有就好,阿姨也就是随便问问。”

见过陆溪溪的当天傍晚,周幼美就回了弥茵小区的老宅一趟。

家里还有一些旧物没有搬走,周幼美去了云织的房间。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是她是在太想知道了。

这个疑团如果一直缠绕在心里,下半辈子,她都不会好过。

她拉开云织的抽屉,里面有许多手写的小说稿,是她小学初中没电脑,自己写的,慕容紫冰凝公主和水沐辰大侠的爱恨情仇,写了足足三个笔记本。

周幼美看着不禁笑出来。

其实,如果她没有和云骁毅在一起,让云织这么可爱的女孩做她的儿媳,周幼美一百个满意。

她又看了看其他东西,甚至翻出了高中时喜欢荆晏川的少女酸涩暗恋日记本。

却没有找到任何与沈序臣有关的痕迹。

是她…想多了吗?

周幼美无法确证自己心里的猜测,很难受。

出门时,看到对面沈序臣紧闭的房门,周幼美走过去,按下门把手。

锁门了。

沈序臣一向如此,他自己的隐私,保护得非常周到。

这么多年,周幼美从没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他在想什么,他的喜怒哀乐…

一无所知。

周幼美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找到家里所有房门的钥匙串,试图打开沈序臣的房门。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沈序臣的房门竟然换过锁!

这小子…

越是这样,周幼美就疑心越重。

他在保护什么?

她也是个有决断的,没有耽搁,立刻叫来了开锁师傅,强行打开了沈序臣的房门。

沈序臣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床铺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防尘罩。

书柜上的书,大部分都搬去了新家,稀稀落落还有几本。

周幼美感觉自己像做贼的小偷似的,闯进了一片她不熟悉的领域。

她儿子的私密世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

但沈序臣很谨慎,柜子里任何物品都已经没有了,空空当当,似乎没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换锁?

周幼美在房间里流连一圈,一无所获,走到了衣帽间。

沈序臣特别讲究,所以衣服很多,衣帽间柜子是周幼美订的法式风格,很像女生的房间。

以前云织来他家,都很羡慕沈序臣有这么大的房间,还有这么漂亮的衣柜。

周幼美随手拉开一个柜子,柜子里稀稀落落有几件已经不穿的南溪一中校服和运动衫。

真是她想多了么?

周幼美在衣帽间流连了几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衣帽间最内侧的一个落地衣柜上。

它混在一排衣柜中,其实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准得可怕。

她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世界,如同一个被精心封装、骤然曝光的秘密宇宙。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便凝固了,吓得魂飞魄散,险些站不稳。

这哪里是衣柜?

这分明是一个以云织为主题的…充斥着狂热爱意的…博物馆。

正对着她的那面柜板,从顶端到底部,密密麻麻,贴满了云织的照片。

从扎着羊角辫、缺了门牙的小学时代,到穿着宽大校服、神情略带青涩的初中,再到眉眼长开、笑容明媚的高中时期…

照片排列得极其工整,按时间顺序,一丝不苟。

而在照片墙的旁边,单独辟出的空间里,挂着几件…女孩子的贴身小背心,颜色素净,洗得干干净净,被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

并且,每一件都被一个透明的防尘罩谨慎地罩着。

周幼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视线下移。

柜子下方的隔层,被划分成几个收纳格。

一个格子里,堆放着一些看似无用的小物件。

几根用旧了的、带着头发丝的发圈;

一把用完了墨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芯;

甚至还有几簇她贴过又撕下、形状完好的假睫毛,被仔细地收在一个透明小盒里。

……

这是沈序臣收藏的云织的宇宙。

还没完。

另一边的格子,则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

周幼美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里面是沈序臣那清劲的字迹,记录关于云织的一切。

「嗜甜,最近喜欢吃芒果冻干。」

「颜色偏爱雾霾蓝,最近购入衣物多为此色系。」

「生理期记录:每月中下旬,常伴有腹痛,需提前准备红糖姜茶。」

「情绪敏感期,避免争执。」

「5月5日,与荆晏川图书馆偶遇,交谈约二十分钟,心情似佳。」

「9月16日,提及荆晏川,语气平淡,应已无芥蒂。」

……

除此之外,而最后一本笔记本的封面上,马克笔写着《慕容紫冰凝公主与水沐辰大侠的爱恨情仇最终稿》。

刚刚在云织的柜子里翻到的小说没有完结,没想到最终稿竟然被他收藏走了。

周幼美扶着柜门,浑身冰凉,眼泪夺眶。

经年累月,沈序臣沉默而疯狂地…迷恋着那个已经成为他妹妹的少女。

而周幼美掉眼泪,不是因为这件事多么离经叛道…

而是,身为母亲的她,这么多年,竟然一刻也未曾察觉过他忍耐压抑的爱意与痛苦。

第67章 离婚 看她那样,沈序臣很心碎。

沈序臣刚从研究室走出来, 楼下,焦灼的云织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她一路小跑地冲过来, 胸脯起伏。

“这么急,叫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这云织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跑来找他, 距离她的研究生笔试还有短短三个月不到, 复习进入关键时期,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电话里急得要死,都要哭了, 沈序臣便预料到不会是小事。

果不其然,云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寒暄,拉着他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说,我、我快急死了…”

上车之后,云织慌慌忙忙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昨天晚上, 我爸语无伦次给我打电话, 说妈妈要跟他离婚。”

“什么?”

这消息, 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沈序臣皱了眉,“这么突然?”??

“是啊!还说房子也不要, 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她准备要搬出去了!我爸留不住她,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都要崩溃了。”

沈序臣看着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 沉声问:“有没有说,原因是什么?”

“我爸太笨了,可能无意间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着急。”沈序臣捧着她轻微颤抖的肩膀,情绪稳定地安慰她,“我跟你回去看看,问清楚。”

“你劝劝你妈妈,不要离婚啊…”她几乎带了哭腔,“我爸真的很爱她。”

沈序臣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毕竟是他一直在期盼的消息。

可这一路上,看到她这样担忧着急,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他又狠不下心。

回到家,别墅门口,就看到周幼美和云骁毅俩人在拉扯。

周幼美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表情冷淡,正试图绕开挡在面前的云骁毅。

云骁毅平日里也算稳重,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一手死死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无措地想去抓周幼美的手臂,又被她避开。

一个大男人,就差没跪下来求她了。

“我们谈谈,再谈谈好不好?一定有哪里误会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云骁毅急得嗓子哑。

周幼美别开脸,不去看他痛苦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云骁毅,我对你没感觉了。”

“你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要怎么样才会让你有感觉,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啊!”

“你还要我怎么说。”周幼美不敢看他的眼睛,狠了心,“没感觉,就是不爱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不爱了,我对你失去兴趣了。”

“可是…我们刚搬了新家,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怎么就失去兴趣了,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是不是我每天炒菜不合你胃口?还是陪你的时间不多?我都可以改!只要你给我机会。”

云骁毅姿态放得极低,“这个房子,存款,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走,行不行?”

“都不是!”周幼美努力控制着不舍情绪,“是我的问题,我这人就是很花心啊,我对你的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么说你懂了吧!”

“可是我们都已经生活三年了!”

“对啊,所以早就没感觉了。”周幼美甩开了云骁毅的手。

沈序臣走上前,拉住周幼美:“妈,聊聊。”

“你们回来得正好。”周幼美望向两个孩子,心一横,将话挑明,“我跟你云叔叔准备离婚了,还有一个月冷静期,我准备搬出去,还是回弥茵小区。”

沈序臣感到云织在身后一个劲儿地拽他袖子,慌乱又迫切,求他阻止这一切。

“先进屋聊聊。”沈序臣一如既往的淡定,整个家,就他是最理智冷静的那一个,“已经成为家人了,离婚就不再是你和云叔两个人的事,我和小飞机也有权了解实情。”

周幼美望了望沈序臣,又看了看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云织,心头一涩,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几人进了屋,气氛凝重地各自落座。

沈序臣和周幼美坐在长沙发一侧,云骁毅独自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云织没找别的位置,默不作声地挨着父亲,坐在了沙发的宽大扶手上。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没感觉,过不下去了。”周幼美避开儿女的视线,语气冷淡。

沈序臣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妈,你年纪不小了,不是年轻可以任性的时候。当年,你要跟我爸离婚,错在我爸,所以我最后支持你。”他抬起眼,目光清明地转向云织,“但这次,你的理由,很难说服我。”

“我是你妈,我做什么事,还要跟你交代不成?”周幼美色厉内荏,“这是我的婚姻,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你们接受就好了。”

“当年结婚,你们从来没有和我们商量过,强行让我和小飞机成了家人。现在又要拆散这个家,所以我们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人,只配被动接受吗?”

云织听出沈序臣语气里已经带了火气。

担心周幼美恼羞成怒,事情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连忙追问云骁毅:“爸,你做了什么让周阿姨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又疯狂加班不顾家了?”

除此之外,云织真想不到她爸能有什么问题。

不抽烟,偶尔喝酒,作风优良,没有任何不良癖好,绝对是三好男人的典范了。

“我…我最近是有些忙,新区那边出了个案子,但是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你要以家庭为主!”云织就知道她爸这老毛病,又气又急,“你以为成了家还跟以前一样呢,加起班来不管不顾,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就算了,你现在有周阿姨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织织。”周幼美不忍心听她责备,打断了她。

再看云骁毅那副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颓然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胸口酸酸的。

伤害最爱的人,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别怪你爸,是我的问题,你爸…很好,他值得更好的人。”

“周阿姨,我叫了您这么多年的妈妈,你真的忍心不要我们吗。”

云织带着哭腔的话,让她的心都碎了。

可她能怎么办?

这些年来,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反而是儿子沈序臣一直过分懂事,处处照顾她、迁就她。

如今,她知道了儿子的心意,又怎能再让他为了自己,牺牲掉本该拥有的幸福?

她紧紧握住了沈序臣的手,狠着心,起身说:“开车了吗?”

沈序臣没有吭声。

“聊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清楚了,走吧,送我回家。”

她不敢再看云织泪汪汪的眼睛,也不敢看云骁毅惨淡的脸色,但走到门边,似想起来什么,转头对云骁毅说,“对了,这房子…我也不会跟你争什么,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房子是你出了大头。”云骁毅嗓音嘶哑,知道难以回天,当着儿女的面尽可能表现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姿态,“我不会跟你争,你留下,我走。”

“不用。”周幼美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不要这房子,也不会住。”

“房子是因为你,我才买的。”云骁毅红着眼,眷恋地望着她,“你要走了,它留着也没用,我不会住在这里,住在这里,每天都会想起你。”

“那随便你。”周幼美狠下心,不再看他,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口。

见云骁毅呆立不动,云织都快急死了:爸,你还不去追!妈妈就要走了!你为什么不去追!

“留得住人,留得住她的心吗?她就是嫌我没本事,本来我娶她,就是我高攀了。”

面对周幼美,云骁毅一直都很自卑,这种深度自卑,很难让他能鼓起勇气挽留她。

“你不去,我去!”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哭着跑出去。

楼下,沈序臣正要为母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云织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使劲儿拉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个小树獭一样挂在他手臂上,一脸豁出去的倔强表情,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

“云织,乖啊。”周幼美看得心疼,柔声劝道,“就算离婚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云织摇头,眼泪直流,表情却执拗:“一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要永远不分开。你明明已经答应当我妈妈了,当了人家的妈妈,还可以反悔吗!”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往周幼美心口直戳。

“你不准走。”云织更紧地抱住沈序臣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臂夹在自己腋下,“不要让你妈妈走…求你了。”

最终,还是云骁毅走出来,阻止了云织:“不要不懂事,让周阿姨走。”

沈序臣没有强行抽回手,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耐心又轻柔地拂去云织脸上的泪珠。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到云织耳边,轻声保证:“我会弄明白怎么回事,不要担心。”

“你要帮我留住妈妈…你要帮我留住她。”

“会的,我跟你保证。”

……

回去的车上,沈序臣握着方向盘,沉静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排的女人身上。

周幼美侧头望着窗外,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掩去了她可能泛红的眼眶。

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沈序臣沉声说:“现在,可以跟我讲真实理由吗。”

她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放屁,他们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幼美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爸…他最近一直在找我。”

“关那个傻逼什么事?”沈序臣语气瞬间冷了下去。

“别这么说,”周幼美蹙眉,“他终究是你爸。”

“认他当爸,”沈序臣嗤笑一声,语气鄙夷,“还不如让云骁毅当我爸。”

他对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除了鄙弃,再无其他感受。

无他,单纯厌蠢。

“现在,我才真正知道,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是多么重要。序臣,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跟你爸复合。折腾了这么多年,我可能真的不想再过这种精打细算的普通日子了。”

“你被人魂穿了?”沈序臣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这拙劣的表演。

“说什么呢臭小子。”

“脑子正常的都知道云骁毅和我爸,该怎么选,更何况当年净身出户也要跟渣男离婚的你。”

这个借口,烂得要命,还不如刚刚那个“没感觉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周幼美抬起头,轻声问:“所以…你其实不想我跟你云叔叔离婚?”

沈序臣沉薄唇紧抿,没有回答。

他当然希望他们分开,想了不止一天两天。

可是云织从来没有那样求过他…

看她那样,沈序臣很心碎。

“不管怎么样,这个婚是离定了。”周幼美倚着窗玻璃,看风景,“庆祝我回归自由身,今晚陪妈去酒吧喝一杯!”

……

周幼美喝得烂醉如泥,趴在吧台上,酒杯握不稳,却还一杯一杯灌自己。

沈序臣试图从喝醉的她嘴里问出什么,但这女人即便意识模糊,也依旧守口如瓶,翻来覆去只有“要离婚”、“自由了”几句醉话,半点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

云织给他打电话刺探情况。

沈序臣看着身旁不省人事的母亲,揉了揉眉心:“暂时还没弄清楚,云叔那边呢?”

“不太好,”云织心疼地说,“一个人跑去陵园找景叔喝闷酒了,还不让我跟着。沈序臣,我从来没见我爸这样过…”

“不要太钻牛角尖了,父母有父母的决定,这是他们的生活,我们没办法,也不应该去左右。”

云织虽然知道是这样,但她就是很想不通,她爸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伤害成这样。

她替父亲感到不值。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要结婚,得到了又失去,不如没得到。”

“不是云叔的问题,我妈越老越犯糊涂,还提了我爸想跟她和好的事。”

“是因为这个吗!”

“我觉得是借口。”

“不管怎么样,拜托你了,沈序臣。”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答应了她:“我会想办法。”

“嗯。”

回头,看到有小流氓去骚扰他喝得烂醉又风韵犹存的老妈,他轻声说,“我先送她回去,晚些时候聊。”

“好。”

……

第二天,一个西装考究、身形高大的男人将豪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开门的人是云织,他认出了来客是沈序臣的父亲,沈棠励。

“我来收拾我前妻的行李。”

“是…是周阿姨让你来的吗?”小姑娘狐疑地问,不打算开门,只露出一条小缝。

恰好这时候,云骁毅下班回来,看到沈棠励,心一沉,热血直冲脑门。

他几步走上前,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拿她的东西。”

“她还没离婚呢!这家里的一切,包括这些行李,都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动。”

沈棠励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极尽嘲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指指点点?真以为幼美跟你过了几年,你就是个人物了?”

这话,一点即燃。

云骁毅积压了好几天的痛苦、屈辱和无力感瞬间爆发,他低吼一声:“老子是谁,你会知道!”

说完,一拳就挥了过去。

沈棠励猝不及防,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眼镜都歪了。

他恼羞成怒,咒骂着扑上来:“你什么东西,敢跟我动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

云骁毅毕竟是警察出身,身手还在,但沈棠励盛怒之下力气也不小,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沈序臣几步就冲下了楼,眼见沈棠励挣脱开来,还想对云骁毅动手。

他一个箭步挡在云骁毅身前,用身体隔开了两人,同时手臂发力,将还要冲上前的沈棠励狠狠推开。

沈棠励被推得踉跄几步,看清来人,火冒三丈:“小兔崽子!你看清楚!我才是你亲爹!你帮着这个外人对付我?”

“你不配到这里来。”

“你说什么?”

沈序臣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重复:“这里是我家,滚。”

论气场,沈棠励不如沈序臣。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这对“父子”一眼。

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悻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风波暂息,云骁毅嘴角肿了起来,渗着血丝。

云织赶紧拉着他进屋,找来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干嘛跟他打架!你还是高中生吗!为了女人打架…”

云骁毅靠在沙发上,气喘吁吁,任由女儿处理伤口:“放二十年前,他这样的,再来十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边,沈序臣走到院子里,拨通了周幼美的电话,忍着怒意,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他之前是来找过我,但我根本没搭理他!谁知道他会自作主张跑过去!你云叔怎么样?没事吧?严不严重?”

沈序臣透过窗户看向客厅。

云骁毅正龇牙咧嘴地对着女儿喊疼,云织则气鼓鼓地数落他。

“有点严重。”

“什么!”

“脾脏破裂,心脏衰竭。”他面不改色地胡诌,“可能有生命危险,现在赶过来,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第68章 志愿 得偿所愿,远走高飞。

暮色里, 周幼美踩着高跟鞋一路跑进小区。

“老公!”门被推开,她拎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妆也晕开一片。

客厅里, 云骁毅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惊讶地抬起头。

周幼美站在玄关, 胸口剧烈起伏,看到他完好无损, 才知道上当了。

她尴尬地别开脸,包扔在玄关上:“我…就是回来看看, 听儿子说你跟人打架了。”

“我…我没事。”云骁毅立刻站起身,还跟刚恋爱时一样,会脸红,会紧张,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下面。”

“吃过了, 不饿。”

“那你吃水果。”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差点同手同脚, “我买了你喜欢的荔枝,你说你不爱白糖罂, 就喜欢妃子笑那种…甜中带酸的。”

周幼美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 触动情肠, 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云骁毅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我就是想对你好, 没别的意思,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你想离婚我不会纠缠,确实,沈序臣他爸条件比我好,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受苦,你们还有个儿子。”

“不是!”周幼美用力摇头,眼泪全蹭在他背上,“没有人比你好了…没有了…”

泣不成声。

云骁毅怔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满脸的泪,发现擦不干净,又手忙脚乱去找纸巾。

“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都可以商量。”

……

在二楼偷看的云织,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沈序臣说:“应该不会再离婚了吧。”

沈序臣坐在楼梯边,大长腿随意曲起,一只手搭在膝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云织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想,她为什么闹着一出。”沈序臣语气肯定,“我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如果她是,早年就不会跟我爸离婚,所以这狗屁理由站不住脚。”

“是啊。”云织托住腮帮子,眉头蹙起,“好奇怪。”

“所以,我感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云织冷汗顿时漫了出来,抬眼,撞上沈序臣冷静审慎的目光。

这是她最心虚的秘密,是让她日夜惶恐、最不敢被父母知道的真相。

如果,周幼美知道了呢

因为这个,她才和云骁毅闹离婚吗,为了成全沈序臣跟她?

“你…只是猜测。”云织的逃避型人格一如既往稳定发挥,“周阿姨看起来不是一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来问我们。”

沈序臣没有说话,审视着云织的反应,片刻后,他说:“也对,是我想多了,我妈是个直性子,她知道了还不炸锅了。”

“就是嘛。”云织连忙附和,声音却很虚浮。

终究…终究还是不甘心,在云织转身进屋的时候,沈序臣叫住了她。

“如果他们离婚,你心里一点庆幸都没有?”

云织的脚步顿住。

沉默,让空气凝固。

“我…不敢有。”

……

电话里,云织把父母闹离婚的事情跟陆溪溪讲了。

陆溪溪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把那天周幼美找她打探情报、而自己表现糟糕的事,跟云织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云织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平白无故,周幼美和云骁毅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离婚呢!

见云织沉默,陆溪溪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产生疑心了,如果跟你爸离婚成全你和沈序臣,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但如果他们离不了,你和沈序臣要每天在她怀疑的目光下当兄妹,这可不比你们前三年偷偷摸摸来的轻松,而她肯定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婚,非离不可。”

云织现下心乱如麻,她以前想过东窗事发的各种可能性,但她想不到解决方法:“我、我去找沈序臣商量一下。”

“等等。”陆溪溪冷静地说,“那天,她来问我,问的是你对沈序臣的感觉。”

“所以呢?”云织脑子乱极了。

“所以,其实她并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沈序臣,如果她确定无疑,就根本不会来找我打听了。”陆溪溪有点歉疚,“其实,那天我也挺紧张,没有表现好,可能加深了她的怀疑。但怀疑就是怀疑,根本到不了离婚这一步!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有确切证据了?才会跟我爸离婚?”

“我们来做一些假设,假设她通过你对荆晏川的冷淡态度,猜测你喜欢的人是沈序臣,我的意思是,单方面喜欢,或者暗恋…她会贸然做出离婚决定吗?”

云织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到,连忙说:“不会,她肯定是知道我跟沈序臣,我们在一起过才会这样…”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陆溪溪从容分析道,“如果是这样,恐怕除了离婚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所以云织,你还想不想挽回他们的婚姻?”

“如果不想,这三年我们又是在忍什么。”云织不想云骁毅受伤,属于他的未来和幸福,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失去。

“那就要说到另一种可能性。”陆溪溪一字一顿地说,“她知道沈序臣喜欢你,但她不确定你的想法…”

……

商场里灯火通明,云织挽着周幼美的手臂,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云织主动约周幼美逛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因为她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所以,云织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约了周幼美。

她们一起买了当季新款的编织手袋,又挑了几对晶莹可爱的水晶发夹,姿态亲昵,宛如真正的母女。

甚至柜员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呢。

坐在暖色调的巧克力店里,云织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的可可,看上面的奶油拉花慢慢塌陷、融化。

“织织,今天不只是想陪我逛街散心,对吗?有什么话,可以跟阿姨直说。”周幼美看出她心里有事。

“我是为了爸爸来的,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我知道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但他真的很爱你,我希望…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为你爸爸?”周幼美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狐疑地看着她,“没有别的事吗?”

“其实,陆溪溪跟我讲过,你找她的事儿。”云织喝了一口热可可,有点无奈地说,“我没想到拒绝荆晏川这个事,会让您产生这样的误会,会觉得我对哥哥有什么想法。”

周幼美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您不用找我的闺蜜,直接问我就好了。”

“我也是担心直接来问你,会让你不舒服。”周幼美说。

“这有什么。”云织很洒脱地说,“以前高中,就有很多人说我跟沈序臣是一对儿,都习惯了,而且有时候我还要给他挡桃花,假装他女朋友呢。”

“那…你想成为他女朋友吗?”周幼美好奇地望向她。

“不可能啦,朋友之间很难当恋人的。”云织摆了摆手,毕生的演技都用在这里了,“因为太熟了,牵他的手就跟左手牵右手似的,没感觉的。”

“真的?”

“沈序臣是很多女生追,我以前还帮陆溪溪追过他呢,她没跟您说这个事吧,我喜欢过很多男生,包括荆晏川,但这种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所以一直还没找到真爱。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沈序臣,以前拿他当好朋友,现在是当哥哥啊。”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喜欢你。”周幼美其实还想帮自己儿子争取一下,“你也不考虑吗?他是很优秀的男孩子,很会照顾人,品性也好,将来也会很有前途。”

“妈妈!”云织打断了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您还没跟我爸离婚呢,您还是我妈妈,怎么这样说!感觉好别扭!沈序臣他就是我哥哥,我已经把他当亲哥了!您这样说,真的很怪!”

如果云织对面坐的人是云骁毅,她浮夸的演技,恐怕很难瞒得过这位刑侦出身的老阿sir,但她面对的是同样没什么心机的周幼美。

“我知道了。”周幼美有些无奈,摸了摸云织的脸蛋,“离婚的事,我会慎重考虑,你好好复习功课准备考试,不要为家里的事情担心了。”

云织抱住了周幼美:“我好不容易有妈妈,我不想失去你。”

周幼美叹了一口气,轻抚少女柔软的发丝:“不会的…”

……

果然,赌对了。

不知道周幼美从哪儿知道沈序臣喜欢她的事,但云织演技,也是瞒过了她。

正如陆溪溪所推测的那样,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云织表明自己对沈序臣十分确定没有感觉,就算周幼美心疼儿子,想牺牲自己美满幸福的婚姻帮他争取,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了云织的手里。

很快,周幼美就重新搬回了别墅,并且和云骁毅光速和好。

云骁毅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可是他的心思撞到周幼美身上就全部没用了,周幼美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他心花怒放。

当然选择原谅她,甚至对她更好,甚至连加班都少了些,每天早早地回家陪老婆。

周幼美不可能舍得离婚…

但终究,沈序臣是她心里难以纾解的心结。

所以,云织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要走。

……

二月上旬,云织和陆溪溪俩人一起紧张地蹲在图书馆电脑前查询分数。

陆溪溪一直攥着云织的手,等待着中午十二点一分一秒地到来。

“你水怎么这么多。”云织感觉陆溪溪手上全是汗,跟洗了手似的。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娇嫩多汁的女人。”

“……”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来你一点也不紧张嘛。”她睨了陆溪溪一眼。

“我不紧张啊。”陆溪溪就算心里慌成狗了,也要保持仪态优雅,“反正我肯定过不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国考的教材都买了,落榜了就乖乖考公。”

“陆姐你居然考公,放在四年前,谁能想到啊。”

陆溪溪推开她的脸蛋:“时间到了,先查你的还是我的?”

“你先吧。”

“行。”

陆溪溪颤抖的小手手,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号。

屏幕跳转的分数——

政治:71;

英语:65;

专业课一:118

专业课二:128

总分:382。

云织用力抱住了陆溪溪,死命晃了晃:“woc,陆姐,高分啊!”

陆溪溪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以为自己顶多三百五,甚至可能都没有。

这个分数线,按照以往经验来说,肯定是能过目标院校的复试线了!

“不会又要跟你当同学了吧!”陆溪溪很凡尔赛地说,“烦死了,又要被你每天早上难听的闹钟声吵醒。”

“嘁,不想跟我当同学,干嘛跟我报同一个学校。”

“我是怕你一个人背井离乡,没人照顾,帮你爸照顾你。”

“我谢谢你啊,想当我妈呢,下辈子吧。”

“……”

陆溪溪夺过了她的准考证,输入号码查询她的分数。

政治:69;

英语:81;

专业课一:123

专业课二:135

总分:408。

陆溪溪看到屏幕里跳转的分数,一整个呆住了。

于她而言,考研能上四百分的,都是神仙!!!

“绝了,英语81,这是什么逆天的分数,来,采访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英语能上80的?”陆溪溪手握成话筒,递到她嘴边。

云织轻飘飘地耸耸肩:“不是很难啊,只要人聪明就行了。”

“果然,妹妹当久了,已经开始逐渐沈序臣化了吗。”

提到他,云织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寂了下去。

高分让人开心,可是别离…

也让人心碎。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起身道:“回吧,准备复试。”

“喂喂喂,怎么又开始卷了?今天这种大好日子不出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吗!”

“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啊?”

很快,陆溪溪就知道她为什么没胃口了。

图书馆走廊边,阴沉沉的天仿佛压着地面。

沈序臣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光线从他侧后方的高窗落下,却照不到他身上。

他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冷冽少年气的好看,只是一双沉寂的黑眸,吸收了所有的光和热,只剩寂灭,只剩灰烬。

云织朝他走了过去,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但这次,他抽回了手,没有给她碰到。

他的手背到了身后,仿佛她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她心里一酸:“哥哥…”

沈序臣终于正眼望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来说一声,恭喜,得偿所愿,远走高飞。”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

“沈序臣。”云织对着他背影,声音里带了哭腔,“改志愿的事,我也别无选择,妈妈发现了…”

沈序臣打断了她:“你不是别无选择,你只是从来没有选过我。”

那个炽热的夏天,他为了能留在她身边,毫不犹豫地修改了志愿,留在南溪。

而如今,她为了彻底离开他,也亲手将志愿改成了遥远的北京。

多么讽刺。

既然是如此不珍惜、不重要的人,有什么值得惋惜、值得伤心的。

“小飞机,喜欢你,是我人生最大败笔。”沈序臣没有回头,“你不配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有一点点追夫火葬场,虐的部分我就爆更吧。

第69章 疲惫 “我只是…一直在难过。”……

云织呆立在原地。

那一句“你不配我的爱”, 震耳欲聋,锥心刺骨。

连哭都忘记了,整个人像被风霜打蔫儿的叶子, 怔怔地望着他渐远的身影。

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感觉到, 爱意在渐渐流失, 她正在丢掉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身边, 陆溪溪都要急死了,一个劲儿拉扯云织的衣角:“快追上去啊, 跟他说说好话,解释解释!”

云织没有动, 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为了守住父母的婚姻。

她选择了离开南溪市,离开他…

云织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解释什么, 他肯定已经恨透了她, 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既然如此, 还不如两人就此作别,彻底了断这份不该存在的爱意。

然而, 眼泪掉下来的刹那间,云织还是如箭一般, 嗖地蹿了出去。

一路狂奔, 追上了沈序臣, 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说不出来话,呼吸全部被堵塞住,肺里却亟需氧气,脸蛋涨得通红。

“沈序臣…”

沈序臣一眼都没看她, 但也没有再往前走,停了下来,视线侧向别处。

云织不甘心,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

她真的害怕了,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想紧紧地抓住他。

因为松手,就会永永远远地失去。

“沈序臣…”

“除了这三个字,你就说不出别的话了吗?”少年竭力控制着情绪,控制着嗓音不要抖。

他冰冷的手落到了她紧扣他腹部的双手上。

“的确啊,你无话可说,因为你对我的喜欢…从来都要让位给云骁毅。”

“既然如此,你又追上来干什么?”

他手指用了力,一点一点掰开了云织苍白的手指。

“你一定要逼我选。”云织的眼泪弄湿他单薄的T恤,“你就一定要逼我选!”

“我一退再退,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他蓦地转身,攥住了云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三年了!你还是不要我!”

从他发狠用力的眼神里,云织感受到了滚烫的愤怒。

“你凭什么怪我,沈序臣,妈妈发现我们的事,总不能是从我这里!”

云织竭力地想要安抚,想要挽回,可她没有沈序臣那样自如控制情绪的能力,她的挽回,最终变成了责怪,“是你…是你自己漏出马脚。”

“你怎么知道。”

“她亲口告诉我是从你旧屋的衣柜里看到证据…”女孩红着眼睛,仿佛这样的控诉就能让他后悔,让他回心转意,“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沈序臣脸色苍白。

那一瞬间,灵魂都苍白了。

他戏谑地笑了下:“是我的错。”

“从来,都是我的错。”扔下这句,沈序臣失望地离开。

云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着少年再不回头的背影…

水雾模糊了眼睛,心如刀割。

追上来的陆溪溪稳稳接住了她,牵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撑过去,就好了。”

其实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云织眼里的热意,根本止不住。

“陆姐,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种话,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我…恨我了。”她哽咽着,紧紧攥着陆溪溪的手,几乎站不稳了。

“恨就恨吧。”陆溪溪看着沈序臣消失的方向,抱紧了云织颤抖的单薄身子,“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他会走出来,你也会。”

……

研究生的复试面试进行得相当顺利。

本以为会紧张,可当云织踏入肃穆安静的面试会议厅,独自面对长桌后一排神情温和却也严肃的教授们时,心里反而一片平和冷静。

过程中,她对答如流,偶尔蹦出的一句调侃,逗得几位老师笑出了声。

活泼可爱成绩又好的学生,哪位老师忍心拒绝呢?

等候室里,将要入场应试的陆溪溪,好奇地揪过云织,小声问她:“听到隔壁面试室里老师都在笑啊,什么情况?”

“他们问我有什么优势,我说力气大算不算?我能扛桶装水上二楼,一群老教授就乐了。”

“可以啊,还得是你小飞机。”陆溪溪啧啧地说,“想当年你高考前紧张得整晚睡不着,要不是某人把你抓了摁床上捆起来…”

提到某人,云织神色平静如常。

像是真的忘了,又像是在伪装。

“不需要用某人代称,他叫沈序臣。”

某人是暧昧代号,他和她已经不需要了。

“可以啊,心态稳得很。”陆溪溪笑着揶揄。

她的确成熟了不少,这四年,云织是他们四个里成长最快的那一个。

毕竟…人家现在是身价千万的大神作者了。

用大力哥的话来说,昨天看还是个小盆友呢,忽然感觉云织一夜之间就变成大人了。

成年人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不能既要又要,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有童话。

“不过呢,我觉得你其实没那么想被录取吧?”陆溪溪小声说,“要是复试真把你筛掉了,回去撒个娇,说不定某人就心软原谅你了。”

随后,她又补充,“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

“他不是这么恋爱脑的人。”

“他是。”

两人对视一眼,陆溪溪十分肯定。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拐弯抹角地劝云织去跟沈序臣和好,但云织没有这么做。

她移开了视线,只淡淡说了句:“但我,不是。”

如果今年考不上,她就留在京市继续备考,明年继续。

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了。

否则她会永远地困住自己。

陆溪溪唉声叹气,无奈地看着她:“希望你不要后悔。”

最终,录取名单出来,云织不出意外被顺利录取了。

整个漫长的暑假,沈序臣都呆在学校里没有回来,云织大半个夏天都没见到他。

后来,她跟陆溪溪裴达励去香港澳门广东玩了一圈,这一路,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很尽兴,每一张合影照都在笑,但陆溪溪太了解她了,她并不开心。

只是她很擅长假笑,更擅长玩笑。

裴达励就看不出她有丝毫不对劲,坐在维多利亚港湾喝奶茶的时候,他还笑着问她:“这次出来,怎么不叫我序序哥?”

“那你怎么不叫。”云织反问。

“我叫了,他不来。”裴达励叹气。

“那还问。”

“你不一样嘛。”

“他对我们一视同仁。”云织说,“厌蠢症从来都是无差别扫射。”

“唉,的确,要像序序哥这么优秀,真是很不容易。”

“你嘴里含序量过多了啊。”陆溪溪不满地提醒,“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gay,喜欢我只是你的保护色。”

当然,她不满不是因为“吃醋”,只是不想他在云织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达励果然听话,大学四年,情商也提升了不少,这一路上都不再提“沈序臣”三个字了。

这次回去之后,裴达励就要入职了,他考上了中铁的编,对于他这土木专业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岗位了,辛苦也是肯定的。

跑建筑工地的,没一个不辛苦。

他终究还是没能变成他嘴里所说的“有钱人”,现在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大学毕业能找到工作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成为有钱人,谈何容易呢。

所以,旅行最后一天,分别时云织趁着陆溪溪先走了,好奇地问他:“自愿成为备胎的备胎哥,怎么会突然想跑去考编啊?不是要当大老板吗?”

“她不喜欢大老板。”裴达励老实地说,“至少,现在不喜欢了。”

是啊,世界在变,他们也都在变。

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初心。

除了,沈序臣。

“所以,你还是喜欢她的,对吧?”

“你别再问了,不想回答。”

“去考编,也是想要给她稳稳的幸福?”

裴达励脸颊憋得通红,隔了半晌,摸出了手机,就要拨下紧急按键0。

他的手机紧急按键设置的是沈序臣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被接通了,接通的刹那间就被云织按住挂断:“你多大的人了,还找他?”

“谁让你问。”

“不问了,还不行吗。”

有任何突发情况,不能应对的危机,或者危险状况,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给他序序哥打电话,十七岁如此,二十二岁同样如此…

序序哥就是他的神。

随后一路上,云织心情都很低落。

裴达励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用手肘支了支她:“诶。”

网约车停在了云织的小区门口,她从裴达励手里接过行李下车,走了两步,还是不甘心地折返了回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

“他心情,学习,工作…所有事。”

“之前备考他帮我补习过。”裴达励如实说,“但毕业这段时间,我们其实见面时间不多。”

“但他接你电话。”云织嗓音有点哑。

已经几个月了,沈序臣从来不接她的电话,似乎真的她一刀两断了。

裴达励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无所适从的样子。

“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他一些。”想了想,她又用力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算了,当我没说。”

……

云骁毅和周幼美送云织上飞机,跟送她上大学一样,云骁毅还是喋喋不休地唠叨,叮嘱她这啊那的。

“到了京市记得每天在群里报平安,少吃外卖,听说那边春天干燥,你得多喝水…”

“知道啦爸,”云织伸手替他理了理他的衣领,“这话你昨晚都说三遍,能不能别当复读机。”

“行行行,你走了我就不唠叨你了。”

“你走了,他就唠叨我了。”周幼美笑着说。

云织也笑了。

云骁毅望望四周:“说起来,臣臣今天怎么没来送送你啊?”

云织还没来得及帮他解释,周幼美挽住了丈夫的胳膊,开口说道:“小序现在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保研后导师把他当宝贝似的,公司那边更是离不开人,他奶奶刚把执行CEO的位置交给他,一堆他爸惹下的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云骁毅似乎也没多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整个假期都没见他影儿。”

云织看了眼周幼美,周幼美用眼神让她别担心。

爸爸这边有她呢。

广播响起了登机提醒,云织接过行李,转身走向安检口。

她走得很慢。

已经排进了队伍,却还是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一看再看,仍旧没看到想见的人。

他不会来了。

喜欢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沈序臣何等骄傲的人,他一往无前的人生之路,从不留恋失败。

登机牌被紧紧攥在手里,最终,心一横,走进了安检通道。

云骁毅感叹着:“我宝终于长大了,上大学那会儿还没心没肺,现在一步三回头的,终于知道舍不得我了。”

“是是是,最舍不得你了。”周幼美挽住他往外走,“女儿长大了是好事,你就别在这儿伤感了。”

送出机场,周幼美找了个借口让云骁毅先回家。

她站在停车场,拨通了沈序臣的电话。

话筒里,一如既往传来忙音。

她皱了眉头。

“云织走了。”她快速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你也没来送送。”

手机依旧安静。

周幼美其实有点生气,她不知道沈序臣到底在和谁闹别扭。

这个假期完全不见人,妹妹不要了,连妈也不要了吗!

她生气地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次,终于,沈序臣接听了。

他没说话,周幼美积压的情绪涌上心头,气急败坏地一顿输出:“怎么?是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你了?三年了,沈序臣,整整三年你都不肯开这个口告诉我真相!我不是没想过退一步,成全你…如果一开始你就告诉我,我绝不会和你云叔走到今天!事到如今,我们的家,我们的财产,我们所有人的心都连在一起了,要怎么分?你说,要怎么分得开!你也要替我想想啊。”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决绝地说道,“好,好!你就当没我这个妈了,以后我…我也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妈,我没有怪你。”电话那段,沈序臣嗓音似乎很疲惫,疲惫又沙哑——

“我只是…一直在难过。”

仅仅这一句,周幼美所有的怒火与委屈,顷刻被击得粉碎。

眼泪夺眶而出,汹涌地漫过脸颊。

心碎又心疼地再要说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安抚。

可电话那头,他挂断了。

……

第70章 想他 “哥哥为你高兴。”

读研的三年并不轻松, 也是云织故意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总能给自己找来很多事情做。

又是帮老师搞课题,又是在新闻社实习, 还要泡图书馆做科研发表论文,剩下不多的时间码字写稿…

她不想让自己太闲, 闲下来, 那些让她难受的回忆, 就见缝插针地涌进来。

囿于过去,人是很难向前的。

沈序臣就没有被困住。

她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的身影, 沈氏集团成功转型,从老牌地产行业转型成为科技公司, 海外市场扩张迅猛。

有时候,从父母电话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得到他的消息,譬如他参与的宇宙高能射线实验室发布了重要成果…

一如既往的优秀, 闪光。

那段荒唐的岁月, 他终究是走出来了。

云织应该为他高兴,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见不得曾经属于自己的光,不再照亮自己却依旧闪耀。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是她做出的选择, 可是好像失去一切的人, 也是她。

因为讨厌自己, 所以惩罚自己。

云织失去了很多从前的快乐。

人不断长大,就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

同样是读研,陆溪溪就比她轻松很多,即便要准备毕业论文, 也总能空出许多逛街泡吧的时间。

日子轻松得像一阵风。

感情不顺,事业顺。

这三年,云织的事业风生水起,写文的收入稳定在年百万的程度;实习也受到领导的认可,投来毕业之后顺利入职的橄榄枝。

不过云织没想好,究竟是去工作,还是全职写作。

毕竟她都念到研究生了,如果不去工作的话,似乎白念了。

学业方面,也发表了几篇不错的论文。

日常生活虽然平静,但追她的人不少,好多学弟学长喜欢她,其中不乏条件出众的。

荆晏川经常跟她联系,偶尔来北京出差还会叫她出来吃个饭。

举止得体,分寸刚好。

在所有人眼里,她的人生正朝着明亮处稳步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只是云织清楚,现在的生活,是单调的黑白色。

终于,等到学期末课业都结束了,陆溪溪连哄带骗的,把云织带进了一家高档夜店会所,美其名曰要让她“苍白的灵魂放松一夜”。

她真是见不得云织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连她们最爱的密室逃脱都戒了,跟个小尼姑似的,生活清汤寡水。

都快24了,还是处,这像话吗!

私密包厢里,灯光暧昧。

陆溪溪招来经理,财大气粗地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模子哥安排上。”

云织瞥了眼价目表,倒抽一口气。

最低消就是四位数,这可还行!

“这也太贵了吧!够吃一顿高档自助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恩格尔系数不要太高了吧!”陆溪溪鄙夷地说,“拜托,你可是年入百万的大神作者。”

“……”

陆溪溪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就对经理笑吟吟道,“要三位,颜值必须顶配,不满意我要退货哦。”

经理眉开眼笑,忙不迭应下,叫来了店里的头牌。

不多时,三位风格迥异的帅哥走进包厢,陪她们喝酒唱歌玩游戏。

三个模子哥确实好看,一位浑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T,肌肉线条几乎要透衣而出,是充满力量感的运动型。

另一位则皮肤白皙,眉眼清润,笑起来唇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如邻家学长一般清新。

最后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斯文禁欲气息。

“我们两个人,你点三个?浪费不?”云织小声逼逼。

陆溪溪:“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懂不懂。”

陆姐的快乐,云织不懂,也不想懂。

陆溪溪让肌肉运动小哥去陪云织,知道她以前一直喜欢这款。

自称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笑容灿烂,主动拿起酒杯递到云织面前:“姐姐,我敬您。”

云织浑身不自在,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杯子:“…我不是你姐姐。”

明明这人看着,比自己还成熟。

陆溪溪在一旁笑了,晃着杯中的酒:“在这儿‘姐’是尊称,跟年龄无关,彰显的是你的身份地位。”

“这都什么年代了。”云织对此嗤之以鼻,“该说你是封建残余还是资本主义陋习?跑到这种地方来彰显身份。”

她爸要是知道了,打断她的腿!

“赚了钱不享受,岂不是白赚了?”

云织实在招架不住艾伦热情似火的目光,和随时随地都想亲近她的架势,趁他点歌的功夫,泥鳅似的溜回陆溪溪身边。

“我真觉得,咱们不如去楼下吃顿夜场火锅。”

“就知道吃,你还是臭小孩吗?”陆溪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没有比吃美食大餐更好的享受了好吧。”

“古人云,食色性也。色…才是快乐的巅峰体验。”

云织闻言,望向那三位还算赏心悦目的帅哥,摇了摇头:“这种也不算终极享受。”

陆溪溪知道她看不上这三位,笑着打趣:“也对,这几位的姿色,和你前任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提到他,云织便缄默了。

其实这三年,陆溪溪很少提到沈序臣。

不是不想给云织脱敏,是每次提到他,云织便不吭声不说话了。

就像,不敢触碰的禁区。

陆溪溪偏就不信这个邪了,都三年了,什么样的伤口三年还不能好!

“我不信你这三年没见过他。”

“你信不信,一点也不重要。”

“啧,离开沈序臣,你这话里带刺的劲儿倒是越来越像他了!”陆溪溪捏住她脸颊软肉,“看看,这张嘴,逐渐被他同化了是吧?”

“唉,疼!松手!”

小姑娘拍开她的爪子,皱眉揉了揉脸:“寒暑假回去,他几乎没回来过,我家…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忙我信,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了。但他妈在你家啊,难不成过年也不回来?”

“去年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出去旅游了。”

“真是离了谱了,你们到底谁躲谁啊。”

云织也说不清楚,沈序臣不想见她,她也有点怕见他…

于是,避而不见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则。

过了会儿,陆溪溪把身边这个清秀斯文的模子哥叫走了,让经理给她换了个年级稍大,偏成熟气质的陪她一起玩。

两人聊着品酒与旅行,言笑晏晏,倒是很开心。

云织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力,刷着手机新闻。

她知道陆溪溪偶尔喜欢来酒吧玩,但她在这种地方却不自在。

那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察言观色,又端着酒杯凑过来,试图找话题:“姐姐平时喜欢健身吗?我看您身材保持得很好。”

云织没接话。

“姐姐喜欢听什么歌?我唱得还行。”

“不用了,”云织拿出手机,扫了他胸口的二维码。

随即,传来四位数转账提示音。

“这是小费,我想自己待会儿,辛苦了。”

艾伦看着那笔打赏金额,又看看她冷淡的侧影,识趣地没再多话,退出了包厢。

过了会儿,云织走出包厢醒醒酒,独自在二楼的雕花栏杆边,吹着微凉的寒风。

摸出手机翻看小说评论区。

楼下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方才接待她们的那位经理,此刻正恭敬地引着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入大厅。

被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位,格外惹眼。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长身玉立,线条清冷干净,步履从容。

灯火流转,掠过他高挺的鼻梁。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清淡,仿佛周遭的浮华喧嚣,都与他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一行人并未停留,径直朝更幽静的VIP区域走去。

有那么一刹那,微醺的酒意混合着迷离的灯光,让云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

云织再要多看,他却已经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看谁,都像他了是吧。

这时,手机响起来,陆溪溪给她打电话。

“你溜哪儿去了?掉厕所啦!”

“在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看你真是无聊透了。算了,回吧。”

“早该回了,来这儿烧钱听陌生帅哥唱跑调的歌,还不如去街边KTV嚎两嗓子。”

“你啊,真是钱多不懂享受。”陆溪溪在电话那头哀叹。

“有这钱,我给自己买个包不香吗!”

“行行行,我算是悟了,”陆溪溪故作沧桑,“人在年少时果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看谁都得‘不过如此’,了无生趣。”

“你别诅咒我。”

云织最后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回廊转角,回了包厢。

而那端,那间古韵盎然的包厢内。

沈序臣在主位落座,服务生恭敬礼貌地斟上清茶。

包厢门合拢的瞬间,走廊上,一抹纤细侧影。

沈序臣拿着茶盏的手停住。

身旁,合作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出声询问:“沈总,怎么了?”

沈序臣缓缓呷了一口清茶,再抬眼时,眸中已波澜不兴。

“没什么。”

……

陆溪溪和云织回了租住的loft公寓。

大部分时候,她们都住在研究生公寓,不过云织有时候要写稿到深夜,白天补觉,住在学校里不方便,所以研二的时候,就在外面租了间套二的房子。

陆溪溪当然白蹭着搬了进来,两个女孩将房间装修得十分温馨。

墙壁刷成柔和的米白,挂了蓬松的云朵吊灯,绒绒的地毯覆盖了整个起居区,还买了几个豆袋沙发和印花抱枕。

这里成了她们暂时的小家。

当晚回去,云织借着酒意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清早,她和陆溪溪去了学校。

公寓大厅玻璃门自动打开,初冬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口,一个身影颀长的瘦高少年,捧着一束百合花,等候多时了。

是一直追求云织的小学弟。

他穿着件简洁的白色连帽卫衣,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存在。

五官也极其俊朗,鼻梁高挺,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像从青春校园剧海报中走出来的男主角。

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但偏偏他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地喜欢上了这位总想“清静修仙”的云织学姐。

爱得不行了,隔三差五来找她,天天在她这儿“早安午安晚安”地打卡,风雨不休。

听说她熬夜写稿,还每天给她泡枸杞茶,准时送到她常坐的图书馆座位旁…

不管云织怎么拒绝,就是赶不走他,那股子狂热劲儿,连陆溪溪都感慨,是不是云织给他下情蛊了。

就像当初给沈序臣下的情蛊一样。

但云织发誓,自己不过是和他一起陪同导师参加了一次正经八百的学术会议,她甚至在会上因为犯困偷偷打了哈欠。

仅此而已,天知道她怎么就戳中这个小学弟的萌点了。

虽然小学弟只比她小两岁,但姐弟恋的那股子劲儿,冲冲的。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甜。

云织看到他,头都大了。

“姐姐!早啊!今天有早课,我给你带了热豆浆和蛋糕!” 他笑起来,虎牙很可爱。

“是学姐。”云织纠正他,“还有,我最近控糖,不吃甜点蛋糕。”

“学姐一点都不用减,”徐亦炀笑容明亮,说话间,接过她肩上那个塞满文献、沉甸甸的帆布包,“现在这样刚刚好,走吧,一起去图书馆,你昨天提到的那些参考资料,我知道几个数据库检索技巧,能快很多。”

他们在一个课题组,很难避免碰面,躲都躲不过去。

云织无奈,回头看了眼陆溪溪。

她冲她挑挑眉,用口型说:“幸——福——哦——”。

一脸姨母笑。

两人走到校门口,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奔驰G系越野车,吸引了不少过往学生的目光。

包括徐亦炀。

这辆奔驰线条方正硬朗,沉稳而强悍的优雅质感。

徐亦炀对车多少有研究和了解,感慨道:“woc,咱们学校藏龙卧虎啊,好漂亮的车!”

云织也忍不住扫了眼。

车窗深黑色,像一片沉寂的寒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墨色车窗里似乎有一道视线扫了出来,让她身上热热的。

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对徐亦炀说:“别看了,今天任务重,抓紧时间。”

“得令!保证高效完成任务!”徐亦炀立刻响应,抱着她的包,像只活力满满的大型犬跟在她身侧。

然而,她刚转过身。

“咔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车门解锁声。

紧接着,一道刻入骨髓的嗓音,穿透周遭的嘈杂,随风送到她耳边——

“云织。”

那两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定身咒。

云织的脚步僵住。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倒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向心脏。

徐亦炀察觉她的异样,回头望去。

从奔驰车上下来的男人,已走到他们身后。

他穿着商务西装,身姿挺拔料峭,模样极其出众。

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近乎漂亮的英俊。

只是面色过于冷白,神情也太过疏淡,像一尊精雕细琢却毫无温度的玉像。

他一下车,周围不少女孩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小声私语。

云织死去很久的心脏,仿佛又开始跳动,噗通,噗通,噗通…

明明…明明以为放下了。

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骗不过自己,她从来没有一分钟一秒钟忘记过他。

她好想他。

想到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痛,想到指尖发麻,想到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想到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回头,不看他,不扑进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怀抱。

云织缓慢迟钝地转过身,抬起头。

他五官如初,时间从未舍得薄待他,只是身上的少年意气少了些,多了几分成熟的感觉。

“沈…序臣。”云织很努力才能让声音听起来…不颤抖,“你过来这边,出差吗?”

“嗯。”沈序臣淡淡应了一声,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取出一条质感极好的灰白色羊绒围巾,几步走到她面前。

初冬的风掠过,带着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将那条柔软温暖的围巾,绕在了她颈上。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感觉。

云织心跳越来越快,感受着羊绒围巾的温暖,惊讶地望向他。

“云叔让我顺路带给你。”他语气平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云骁毅。

做完这些,他便走了,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

仿佛事隔经年,他已经彻底放下了。

“沈序臣…”云织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能说什么呢?问他过得好不好?还是解释身边这个抱着她书包、满脸愕然的学弟?

她已经失去他了,他也不再…叫她小飞机了。

沈序臣侧眸,扫了她身边的徐亦炀一眼:“男朋友?”

“不是…”

“挺好,云叔一直担心你找不到对象,看来是多虑了。”他淡漠地扯了一下嘴角,“哥哥为你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