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偷牵手 做贼心虚又名正言顺
在这死亡沉默的二十秒里, 云织忽然就想明白一件事。
人,是会不断喜欢上自己想要成为的另一个人。
譬如沈序臣在他爷爷奶奶面前的这一段“掀桌表演”,在云织小脑瓜子里, 上演了千千万万遍。
但她没有勇气…真的这么做。
爷爷奶奶直接被他干懵了都…
活了这大半生,纵然是在他们眼中已经算叛逆“小孩”的云骁毅, 都不敢这样对他们说话。
云骁毅也愣住了, 睁大了眼, 张着嘴,看着沈序臣。
云织猜测他心里现在必定是两个小人打架——
“完犊子, 该不该生气?不生气好像显得不孝,可又真的装不出生气来, 毕竟人家是在维护你闺女,而且说了你想说不敢说的话!”
周幼美当然是要做出生气的样子,正要怒声斥责沈序臣没礼貌。
倏而,沈序臣嘴角勾起笑意:“只是开个玩笑, 爷爷奶奶应该不会介意吧?”
云织偷偷望过去, 看到爷爷点烟的手…都在抖…
他们很生气了。
活了大半辈子, 还没谁敢如此不尊重地对他们说话。
但是,但是她也看出来了, 爷爷奶奶,必忍。
因为云骁毅四十多了还没有再婚。
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无论如何, 表面的和谐, 必须要撑住了!
她看出来了,沈序臣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递了个烂台阶,二老也只能顺坡下驴。
操了!
她真的…好羡慕沈序臣这种“外耗别人”的“发疯”体质啊。
周幼美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斥责道:“沈序臣,你怎么能这样没礼貌!”
“没事没事,儿娃子,火气大一点,没事的。”奶奶连忙安抚周幼美,“我听骁毅说了,小臣脑袋瓜聪明,成绩好着呢,这次高考全省考第一!”
“成绩是还可以。”周幼美谦虚,“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
“这都是小事。”爷爷也是三句话离不开催生,“将来你和骁毅的儿子,肯定也聪明。”
云织注意到沈序臣的攻击技能似乎又“冷却”好了,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我哥肚子痛要拉屎,我带他去找厕所哈!”
说完,她生拉硬拽地将沈序臣给带离了客厅,来到院子里。
“虽然怼得很爽,但也要稍微估计一下场面和谐啊。”云织无奈地劝道,“他们好歹是长辈呢!”
“长辈不做人事,我们何必当人。”
“虽然我很感动,但还是希望你克制克制。”云织双手合拳哀求道,“别再搞出这种地狱级修罗场了!尴尬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维护我妈。”
“你妈一点也不需要维护,大人有自己的人情世故考虑,你别给她添乱了。”
沈序臣走上了一个小缓坡,坐在青草地上,看着斜阳渐渐西沉:“复杂的人类世界。”
“你又想回母星了吗?”
“有点。”
云织靠坐在了沈序臣身边,看着面前这个霁月风清的少年:“如果我一直陪着你,也不开心吗?”
“会开心一点。”
“只有一点哦?”云织不满。
“Xing压抑的男人,提供不了多少情绪价值。”
“……”
可别提你的xing压抑了好吧。
……
因为沈序臣的不可控,致使二老不敢说太过分的话,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云织小时候可能还会因为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内耗不已,但现在,她已经很无所谓了。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懒得搭理。
就当他们是陌生人,谁管他们喜不喜欢自己。
吃过饭后,云骁毅就准备要带全家离开,可是奶奶竭力挽留,希望他们住一晚再走。
“天都黑了,山里的夜路不好开,开沟里去怎么办!留下留下,又不是没地方住!”
“不行,我们得回去了,开夜路慢一点就是了。”
“你好几年不落家,现在带媳妇回来,就待这么点儿时间就匆匆忙忙要走。”外公在门口抽着烟袋,“你还不如别回来了!”
“本来…也不想回来。”云骁毅小声咕哝着,望向了周幼美。
周幼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行,看你。”
看他的意思,其实就是看云织。
换了以前,云织肯定想走,不过现在嘛…云织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重要的念头,所以暂时还不能走。
“爸,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住一晚呗,爷爷奶奶肯定也很舍不得你们。”
云骁毅惊恐地盯着她。
忽然…这么懂事。
有种钱包不保的感觉。
所以,人走之后,屋檐下,甚至都不等云织开口,云骁毅就主动给她塞了两百块的委屈金。
云织其实没打算找云骁毅要钱,但老爸这么自觉,她当然要笑纳了。
农村的夜晚,似乎格外寂静,偶尔山沟里传来一两声狗叫。
叩响了沈序臣的房门,他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笼着他清隽的面庞。
“走,带你去个地方。”
“偷鸡摸狗不去。”他没抬头,书又翻过一页。
“不是偷鸡摸狗!”云织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外拽。
她愿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呢!
不去也得去!
山路不算陡,却黑。
月光被层叠的枝叶剪得细碎,斑驳地洒在脚下。
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唧唧叫。
云织走在前面,轻车熟路拨开斜伸出来的枝桠,偶尔回头催他:“快点儿呀。”
好不容易爬上一处缓坡,视野豁然开朗。
墨蓝色的天幕上,无数星子毫铺满天穹,如碎钻般,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捞下一把。
星河浩瀚,静谧地流淌。
“你不是很喜欢星空吗!我小时候就记得,奶奶家这边有最美的星空!”
“所以你一反常态不想回去?”沈序臣的心柔软了下来,视线也很温柔,望着她,“为了给我看星空?”
“是啊。”
“对我这么好。”
云织感觉到气氛有点点暧昧,赶紧撤离话题:“小时候心里不痛快,我就偷偷跑来这里,看一晚上星星,什么烦闷都消失了。”
看出她的逃避,沈序臣没作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泥土和草叶带着夜间的露水。
云织抱膝望着星空:“我爸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我妈妈也是其中一颗。”
“人死了就是死了。”沈序臣的声音平静,“生命活动终止,机体开始腐败,有机物在微生物作用下分解,最终回归成无机物质,重新参与自然界的物质循环。”
云织:……
偏过头,瞪他一眼:“沈序臣,你能不能多一点浪漫的想象力?”
“毫无意义的浪漫,等同于自我欺骗。”
“对小孩子来说,相信妈妈变成了星星,总比相信妈妈变成了一堆…呃,一堆无机物,要温暖得多吧!”她据理力争。
“接受现实很难,但人不断长大,就是要学会直面现实。”
“某人这么直面现实,还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回母星。”
沈序臣忽然语滞。
只剩下山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小姑娘终于扳回一局似的,眉眼弯弯,得意地望着他。
沈序臣和她对视上。
她明亮的眸子里,仿佛是把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盛了进去。
“你妈妈…是哪一颗?”他改口了。
云织抬手就指向天边,那里有一颗星子离月亮极近,光华灼灼:“我爸说是离月亮最近,最亮的那颗。”
“那是金星。”
她侧过头,反问:“那你的母星是哪一颗?”
“肉眼不可见,它位于开普勒186星系,是一颗类地行星。”
“为什么是那一颗?”
“为什么你妈妈是金星?”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
“……”
云织一下子被噎住,无话可说。
行吧。
夜风轻柔,星河静谧地流淌。
云织脑袋不知不觉就靠在了沈序臣的肩头。
柔顺的发丝蹭在他的颈侧,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星星,每次看星星,就像在看我妈妈。”
“后来,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看星星。”
她慢慢地说。
沈序臣喉结微动,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涌上来。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想要她,想吻她,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永远不放手…
可他只能低下头,亲吻她发间沾染的露水。
就在这心意微动的刹那,一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柱划开了夜色。
云骁毅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我就知道你俩在这里。”
云织像只受惊的兔子,瞬间从沈序臣身边弹开。
她强作镇定,对着走来的身影喊道:“爸!你怎么来了?”
“怕我家两个大宝贝被狼叼走了,来找找。”
“我带我哥出来看星星呢!”她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只是看星星,什么都没做。”
沈序臣:……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云骁毅的确是搞过刑侦的,手电筒光束对着两个人,眯起眼质问:“所以除了看星星还准备做什么?”
“呃。”
沈序臣回答道:“云织在给我讲她小时候被送人的故事,一直为这个不开心。”
提起这个,云骁毅就痛心和后怕,再看云织的时候,充满了愧疚:“闺女,不管你被送到天涯海角,老爸都能给你找回来!放心啊!”
“知道啦,这话你很久以前就说过了。”
现在听起来怪肉麻的。
“回去咯。”云织拍了拍裤腿的草屑,率先转身往山下走去。
云骁毅忽然提议:“你们两个,想不想跟老爸去搞点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云织立刻来了兴趣,回头问。
“你爸爸我小时候,经常半夜去林子里…”他故意拖长语调,似故意吊人胃口般、勾起女儿好奇心之后,就闭了嘴。
“嗯嗯,去林子里干嘛?”
“跟我来就知道了。”云骁毅带着两人拐进林子里一条更隐蔽的小路,“跟紧点,别丢了啊。”
云织和沈序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忍不住靠近沈序臣,小声问:“半夜去林子里…到底是去干什么?”
沈序臣:“我怎么知道。”
“你是男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沈序臣忽然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那你似乎已经猜出他去林子里干嘛了?还问什么问。”
“我、我才没想那个!”
沈序臣压低声音:“哪个?”
“闭嘴!”云织羞得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却忘了脚下的路,一个踉跄,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序臣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猝不及防的贴近,让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云织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肌肉的力量…
她试着挣脱了一下,可沈序臣没有放手。
她听到他的呼吸,心慌意乱。
而云骁毅还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你们小心点啊,这里路比较较窄,臣臣你牵着妹妹一点。”
“嗯。”
黑暗中,云织感受到沈序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她偷偷看向前方的云骁毅,似做贼心虚,又…名正言顺。
……
第52章 提议 偷偷在一起
“云警官, 您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呀?”走了半晌的山路,云织已经快不耐烦了。
“嘘!别把它们吓跑了。”
云骁毅压低声音,脚步也放得极轻, 拨开眼前几丛翠竹,领着二人往竹林深处钻去。
“闺女, 快来看。”
云织顺着他手电光照射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几只圆滚滚的野鸡挤成一团。
不同于爷爷奶奶家养的大公鸡, 这些野鸡是栗褐色的羽毛,带着细密的白斑。
它们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小脑袋一颠一颠的,肥嘟嘟很可爱。
他们的出现, 惊扰了它们的美梦,不满地咕咕叫。
“哇!”云织感慨一声,“林子里居然有野鸡啊。”
“竹鸡,白天不容易看到, 但晚上林子里到处都是, 它们喜欢挤在一起睡觉。”云骁毅打量面前少女欣喜的神情, 也觉得宽慰,“好玩吧。”
“好玩, 我们都站的这么近了,它们为什么不跑啊?”
“它们视力不好, 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沈序臣上前解释。
云织摸出手机, 连按快门拍照。
竹鸡被她惊动, 挤挤挨挨地瑟缩起来。
“算了,回去吧,别打扰它们睡觉了。”
云骁毅很自然地牵起少女的手:“慢点啊,别摔了, 这里路不好走。”
“我才不会摔,沈序臣你慢点。”
沈序臣始终安静地跟在云织身后一步之遥。
回去这一路,云骁毅都在给云织讲他小时候在农村玩儿的趣事。
云织笑点没那么低,要逗笑她不容易。
所以云骁毅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看起来憨憨的。
但沈序臣作为旁观者,很清楚云骁毅是怕云织在爷爷奶奶家待得不自在,才特地寻了这个由头,带她散心。
这位看似粗枝大叶的父亲,正用他笨拙而温柔的方式,在父母和女儿之间小心翼翼平衡着。
这是中年人的担当吗?
想到自己那位不着边际、还在游戏人生的父亲…真是讽刺。
云织踩着老爸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忽然问:“爸,你和周阿姨以后还会再生个宝宝吗?”
“不会。”云骁毅说得斩钉截铁,“都这个岁数了,还生什么生,而且我们家已经儿女双全了。”
“也是,周阿姨算是高龄产妇了,有风险的。”云织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不过,我看爷爷奶奶好像挺盼着你们再添个孙子的。”
云骁毅脚步一顿,结实粗壮的手臂一把揽过女儿的颈子,手肘用力,把她带得一个踉跄,几乎整个人被他箍在身前。
“所以…”他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给老子听话点,知道没?”
“喂!”云织被他勒得喘粗气,手徒劳地扒拉着他的胳膊,“一般这种时候,当爸的不都该温柔安慰吗?说什么‘你永远是爸爸唯一的宝贝’这种…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威胁了?”
“我这叫因材施教,教女有方。”
云织:……
一点也不觉得!
父女俩笑闹了一阵,云骁毅才恍然想起身后还跟着个沉默的少年。
他顺势把沈序臣也捞了过来,强行将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地箍在身边:“反正,儿子我这已经有一个了!明天他们再唠叨,我就这么回。”
沈序臣有点嫌弃地想推开他,但他手劲儿大得要命,推不开。
“您要是这样说,令尊令慈大概会被气出高血压,这边不建议这样做,家庭和睦比较重要。”沈序臣给出了他的人机建议。
云骁毅眯眼无语:“你小子今天发大疯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顾全大局,考虑家庭和睦。”
沈序臣面色不变,语气淡然:“我是我,您是您,您是体面的父亲大人,我只是个小拖油瓶。”
云骁毅无言以对。
旁的云织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抿住嘴唇怕自己笑出声。
看来,她爸总算能切身体会她这些年,是怎么被这家伙用三言两语嘴到没脾气的了!
……
晚上回去之后,奶奶领着几人上楼安排住处。
二楼宽敞明亮的主卧,是云骁毅和周幼美的房间。
“这间给你们小两口,睡得舒服。”
随后,她又带着云织和沈序臣往三楼走,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窄小的门,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铁架子床,还没有铺设床品。
一股沉闷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
“织织啊,你是女孩子家,住小点没关系,清静。”
云织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记得她小时候来爷爷奶奶家就住这间房,这间房非常窄,而且夏热冬冷,又潮又霉。
家里明明也不缺好房间,但爷爷奶奶就是要故意膈应她,时时刻刻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引来别人如此的讨厌…
奶奶转向沈序臣,客气地引他到了楼梯口另一侧明显更整洁、宽敞的房间:“小沈啊,你住这间。这间屋子通风好,而且你们男孩子个子大,住着宽敞。”
这区别对待,实在过于明显。
云织站在那狭小的房门口,看着里面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逼仄空间,不爽极了,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掀过桌,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云织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过来,径直来到沈序臣的房间,当着奶奶的面,故意大声道:“哥,今晚我跟你睡。”
说完,行李箱就扔在了沈序臣房间里。
奶奶睁大了眼,仿佛是听不懂如此毁她三观的话:“不是…你…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跟他睡呢!”
下一秒,沈序臣嘴角扬了扬:“求之不得。”
“你…你们…”
沈序臣“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老太太关在了门外。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嘟囔。
听到她健步如飞地一路“噔噔噔”地下楼远去。
坐在床边的云织,与站在门边的沈序臣视线相接,她撇撇嘴:“你说她会不会去找我爸告状。”
沈序臣走到她对面,姿态放松地倚着桌沿:“大概率,不会。你爸那一点就炸的性格,一点委屈都不会让你受,知道了,只会立刻连夜带你离开。”
显然,不是这位农村老太太想要的结果。
她以为云织还跟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会往肚子里咽,这口气就这么憋回去了。
但云织才不会呢。
她就是要反击。
“所以,她会怎么想我们俩的关系?”她甚至能想象出奶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上演各种离谱剧本,却偏偏无法求证的样子。
沈序臣说:“我猜她得难受得失眠一整夜。”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爽哎,我是不是太坏了?”
沈序臣看着她那点小得意,眼底掠过一丝清淡的笑意:“不会,我很高兴你敢反抗。”
“跟你学的嘛,外耗别人,快乐自己。”
“很好,哥哥没白当。”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云织起身开门,只见奶奶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外:“给你另外安排了一间,就在隔壁,去看看,满不满意。”
云织跟着过去。
新安排的房间果然与之前的天差地别,不仅空间宽敞明亮,还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厚厚的毛绒被子。
墙壁雪白,窗明几净。
云织心里已然十分满意,转头对着脸色难看的奶奶,甜甜地说道:“谢谢奶奶啦。”
说完,她不再多看对方反应,转身拎起自己的行李,“嘭”地一声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清早,一家人准备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奶奶没出来,云织看见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偷偷地,用袖口抹了下眼角,似乎很舍不得儿子离开。
云织心情其实挺复杂的,因为自己,云骁毅很多年没有回家,老两口怎么可能不想他,他是家里的独子,也没别的兄弟姐妹了。
呸呸呸,你还共情上讨厌你的人了。
云织心里暗骂自己。
奶奶望见在门口偷看的她,立刻背过身去,骂了句:“快走快走,别回来了。”
让她走,她偏不走。
云织溜达进了灶屋里,拉长了调子,笑着揶揄:“奶奶,我亲爱的奶奶…”
“谁是你奶奶。”
“你再不认我,我也是我爸的女儿,您的孙女。”
“哼!”
“所以呢,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不喜欢我。”
这句话,在心里辗转盘旋了很多,此刻终于问出来了。
虽然答案…她心里很清楚,还是忍不住想问。
奶奶手里的搪瓷缸,微微发颤。
“就只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所以觉得我拖累了我爸,真的是这么愚昧的原因吗?”
炭块落进灶膛,溅起几点星火。
老人转过身,对云织说:“我们家,只是普通人家。是,都说我儿子是大英雄,他就是被这三个字给架住了,就下不来了,我们宁愿他只当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您是说我爸以前的事吗?可他的确已经退下来了,也如您所所愿结婚生子了,就因为生的是女儿,你们二老才这样的不满意。”
老人家轻哼一声,正要说什么,云骁毅怒气冲冲地跨了进来,暴喝一声:“妈!”
打断了老人家几乎快要说出口的真相…
看到他极其败坏的样子,奶奶立刻收走了刚刚的话头。
云骁毅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攥住云织的手腕:“走了!”
“我在和我奶奶说话呢。”
云骁毅回头看了老人家一眼,老人别扭地别开脸,枯瘦的手指在围裙上揉搓。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知道,说出来儿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走走走!别回来了!”
云骁毅情绪缓和下来,无奈地回头,说道:“妈,下次再和幼美回来看你们,跟爸注意身体。”
“哼!我们这身子骨就是让你气坏的!”
奶奶追到院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就你会充英雄当好人!哼!耽搁这么多年才娶上媳妇。”
云骁毅拉着云织飞快地走出院子,已经听不到她埋怨的话了。
云织被父亲拉着踉跄前行,忍不住回头望去。
奶奶孤零零站在老屋屋檐的阴影下,抬手擦眼泪。
唉。
以后还是要多回老家,大不了她再钝感一点呗。
……
过年前的超市里,人头攒动。
周幼美挽着云骁毅的手臂走在前面,不时往推车里扔些坚果零食,准备年三十摆果盘。
她回头,望了望跟在后面的一双儿女。
云织忍不住弯腰打了个喷嚏。
身侧的少年解下自己的灰色羊绒围巾,戴在了小姑娘纤细的脖颈上。
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做过无数遍了。
围巾在她颈间堆叠,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睁圆的眼睛。
“哥哥妹妹,好有爱哦!”周幼美忍不住手肘抵了抵身边的丈夫,“我做梦都想要儿女双全,看到这样有爱的一幕!”
云骁毅转过头,云织仰着脸,踮脚凑沈序臣耳朵边说什么,他轻轻点头,挺拔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是挺有兄妹感的。”云骁毅抽回目光,没多想,“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你爸总是热衷于搞这种家庭团建活动。”沈序臣望向货架边挑选零食的云织,表示不能理解。
“他希望我们这个重组家庭快速提升亲情值。”云织隔空将零食扔进推车里,“你不想来,可以拒绝。”
“这很难。”
“沈序臣什么时候也开始讲人情世故了?”云织歪头,笑着问,“不好拒绝我爸啊?”
少年推着车缓步跟着她:“是怕你无聊。”
他已经拒绝了云骁毅前天邀请一起钓鱼,以及昨天中午在外面吃饭后“一起去洗手间”等一系列令人费解的提议。
“那谢谢哥哥陪我啦。”云织笑着走到他身边,一起推车。
然而,沈序臣却没有走。
她回头,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他上前来,伸手推车,温热的掌心却覆住了云织的手背。
云织像被烫到一般,连忙挪开,但沈序臣没有给她机会,紧紧地握着她。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沈序臣说。
“想、想什么?”云织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预感不妙。
沈序臣目光掠过远处正说笑的父母,凑近她耳朵:“我们可以在一起,只要不被他们知道,不让任何人知道。”
偷偷,在一起。
云织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看向父母的方向,用力抽回手:“你疯了沈序臣,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推着车就想逃离,手腕却被用力扣住。
沈序臣将她带向转角处无人经过的货架旁,将她禁锢在身前的狭小空间里。
“就算你没那么喜欢我。”他目光灼热,“也不影响我从来没有真的想当你哥哥这件事。”
“我…不能让我爸伤心。”
“所以,不让他们知道。”沈序臣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一双黑眸坚定无比,仿佛望进她的心里,“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
云织居然有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真的可以…如果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些被小心翼翼藏起的心动,或许就能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悄悄生长。
偷偷地在一起。
一起沉睡深渊。
永远,不要醒过来。
云织心慌意乱,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沈序臣,不行。”她用气息对他说,“不会被允许的…”
“谁不许,你?你爸,周围人?还是你的证道之地——绿江文学城?”
“所有人,整个社会都不会接受…”
“我只问你,你想,还是不想。”沈序臣不在乎她口中的其他人,其他人与他何干,“只要你想,我们就可以瞒过所有人。”
在他黑眸的倒映中,云织看到正在奋力挣扎的自己。
此刻,她像落入蛛网而无处可逃的蝶。
他在诱惑她。
而她,真的…真的很想接受这恶魔果实。
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云织?”
云织像是从一场令人心悸的梦中惊醒,回过身望去。
几步开外,一身黑色冲锋衣的荆晏川,推着购物车经过。
他清澈的目光落在他们几乎相贴的身影上,不知看了多久。
第53章 温柔时刻 “小飞机,我也好想被你坚定……
遇到荆晏川, 是云织没有想到的。
荆晏川看着乖乖站在沈序臣身边的她,笑着说:“好久不见,云织。”
“Hi, 荆晏川。”云织干巴巴地笑了下,“上次京市, 谢谢你带我逛故宫了。”
“没事儿, 下次再来啊。”
“唔, 好。”
他俩寒暄的时候,沈序臣推着车, 漫不经心地拿她喜欢的零食。
末了,走过来, 牵起了云织的手:“回家了。”
云织抬头,看到了沈序臣眼中的刻意。
她想抽回手。
但,这狗男人什么时候让她挣脱过呢!
两人角力了几秒钟,云织落败, 任由他牵着她, 连拉带拽地带离…
迎面, 却撞上了挽手走过来的周幼美和云骁毅。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手。
云织一脸心虚加紧张, 沈序臣随手捡起零食袋,查看配料表。
周幼美没多想, 还笑着问他们吃不吃巧克力糖。
但云骁毅看到了刚刚两人骤然松手的那一幕, 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云织想死。
真的…前一秒还说什么不要告诉他们, 后一秒直接露馅。
还说瞒,这怎么瞒,怎么瞒得住。
她怨怼地望向沈序臣。
多年的默契,青梅竹马一个眼神, 懂的都懂,
沈序臣回头,忽然对荆晏川道:“晏川,上次你带云织逛故宫,真是多谢你了。”
荆晏川一头问号。
为什么已经说过的台词,他要接过来再说一次?
还有…晏川什么鬼?!
这种亲昵的称呼听这位说出来,简直毛骨悚然好吧。
荆晏川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周幼美走上前来:“小序,遇到同学了?”
“是啊,云织的老同学,之前云织去北京,是荆晏川陪她逛故宫,两人关系很好。”
一听到说去北京这个事,云骁毅立刻警觉起来。
毕竟,云织去北京玩了一天就回了,而且大半夜还给他打电话,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事儿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疑云横生。
现在,看到面前这个英俊又健硕的少年,云骁毅恍然明白了什么。
沈序臣对荆晏川道:“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云织爸,那是我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荆晏川看到很亲热的云骁毅和周幼美俩人,又望望站在一起的沈序臣和云织,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你们,成兄妹了?”
云织点了点头。
“真是的。”周幼美不满地对沈序臣说,“织织来北京,你怎么不陪人家玩呢!”
“我当时忙课题,没时间。”
云织盯着沈序臣。
这家伙演起来…完全可以去奥斯卡摘影帝桂冠了。
毫无表演痕迹。
云骁毅望了望一言不发、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云织,又看了看一旁的荆晏川,压着心里的困惑,说道:“那真是谢谢荆同学照顾我们家织织了,正巧遇上了,一起回家吃个便饭吧!有时间吗,荆同学?”
他可是要好好摸一摸他的底。
然而,荆晏川却抱歉地回答:“谢谢云叔叔邀请,不过我奶奶在家等我回去做饭。”
“真是孝顺的孩子啊!行,那就不勉强了。”周幼美也看出云织和荆晏川之间有点小猫腻,看破不说破,回头问兄妹俩,“你们俩该买的都买了吗?差不多那我们就去结账了?”
“嗯,都买了。”
周幼美和云织推着车去结账,荆晏川也紧随其后。
八卦的新妈妈一个劲儿跟他俩玩笑说话,弄得云织脸红红的,不知如何应答,抬头瞥了眼自助通道结账的云骁毅和沈序臣。
沈序臣甩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己惹出来的祸,他会收拾干净的。
果然,云骁毅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问,结完账之后,拉着沈序臣往卫生间门口走去:“云织和那个姓荆的同学,什么情况?”
沈序臣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不用担心,你尽管说。”他拍拍沈序臣的胸口,“男人之间的秘密,不会让她知道。”
沈序臣踟蹰再三,胃口是吊够了,才说道:“想必,您也看出来了,荆晏川对云织有好感。”
“是看出一点矛头,那小子,结账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闺女看,看得人冒火。”
沈序臣:“理解…”
的确挺让人冒火的。
“对了,还说云织元旦去京市,是去找他的?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着我!”
“抱歉,我不能出卖妹妹。”
“你们这些孩子,就会让大人操心!怎么叫出卖,对我有啥不能说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沈序臣乖觉点头:“好的,云叔。”
“所以,俩人是在谈恋爱?”
“还没有,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她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的,只知道他是她高中同学,俩人在班上关系如何,我不太清楚。”
云骁毅单手托着腮,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之前说在南溪大这边遇到个骗感情的渣男,伤了心去北京疗伤,敢情去北京又被这小子骗一次?怪不得!怪不得当天晚上跑出去,要哭不哭地给我打电话,第二天就回了南溪…”
“的确,刚刚云织看到他,是有点不开心。”沈序臣顺势引导。
“所以刚刚你俩还牵手,是云织强迫的是不是?”云骁毅左拳捶右掌,“做戏给这臭小子看?”
“云叔逻辑缜密,不愧是刑侦专业出身。”沈序臣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云骁毅摆了摆手:“嗐,往事不用再提。”
说罢,他又揽过沈序臣的肩膀,一整个将他带到自己面前,“守好你妹妹,有些男生也坏得透顶,你别让她被骗了!尤其,是那个荆晏川!”
“不用云叔说,我也会这么做。”
……
云骁毅对荆晏川的不满,已经在晚饭时和周幼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暴露无遗了。
云织望向沈序臣,他甩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然,云骁毅当然不会再怀疑她和沈序臣有什么。
他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喷向了荆晏川,及其一众徘徊在他宝贝闺女身边心怀不轨的臭渣男身上了。
“我那个年代,一心都只想怎么学习,怎么上进,哪懂玩这些套路。”
“喜欢一个人,那就是要长长久久地喜欢,怎么可以东一个西一个,到处养鱼!这样的男人最坏了。”
“但这样的男人,偏偏最多!昨天我们局里还接到一起纠纷,一男的被两个女的告过来,说他骗钱骗色…心眼坏透了。”
云织无奈劝道:“爸,您不要得厌男症了,我们家还有一位雄性生物,请考虑他的感受。”
“我当然不在云叔的射程之内。”沈序臣一本正经地说,“是吧,云叔。”
“当然了。”云骁毅严肃地对云织说,“大学不允许谈恋爱了,给我好好学习!”
“喂!”虽然云织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是莫名被这样规定,也很不爽,“干嘛管我。”
“怕你上当受骗,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天接到多少杀猪盘的报案。”云骁毅煞有介事地说。
“您女儿口袋空空,谁家杀猪盘看得上呢。”
“想谈恋爱,人得拎回来让你爸看了满意,我说可以谈,才可以谈。”
“这也太霸道了,我要不先谈了,我能给人家拎回家?你当菜市场买猪肉呢,还能让您挑来拣去。”
最终,云骁毅妥协了,指着一旁安静吃饭的沈序臣:“那必须达到臣臣这条件,这品行的,可以获得一次免检机会。”
云织撇嘴说:“费那事儿干嘛,你这么喜欢臣臣,就继子变女婿得了。”
此言一出,全场静谧。
沈序臣都不由得望向了云织,眼神颇为敬佩。
这一波死亡玩笑,让原本气氛轻松的晚餐…荡然无存。
云骁毅方才还叭叭叭的嘴,顿时就消停了。
平时最爱笑的周幼美,此时此刻,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就是容易紧张。
云织叹了口气,求救般望了沈序臣一眼。
沈序臣大概是四人里最轻松的那一个了,顺手将一块鸡翅扔云织碗里,喃道:“做什么白日梦,你离我喜欢的类型,差了十万八千里。”
“喂!这话怎么说的?”
“字面意思,还不能理解?果然智商堪忧。”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云织放下筷子,手肘就给了身边的他一击,沈序臣反手去捏她的脸,俩人差点又要打起来。
“哎哎哎!好好吃饭,闹腾什么!”云骁毅连忙招呼着,“一天不打架你们浑身不自在是吧。”
周幼美也笑了起来:“我们家两个崽,好可爱哦!”
……
夜间,云织眼看着沈序臣回房间,不等他关门,尾随着顺门缝就溜了进去,带上门,卡上锁。
沈序臣行云流水地转过身,将小姑娘抵在门上,俯身凑近她,挑起唇。
近在咫尺的微笑,又美又杀——
“看来妹妹,比我更迫不及待想要落实白天的提议。”
“我是来问你事儿的!”云织捏住了他的下颌,阻止他进一步的“侵犯”,“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他被她捏得嘴都嘟起来了,却没有动,盯着她,表情居然有点可爱。
“我每天蓄意图谋的事很多,你说哪一个?”
“你知道爸妈过来了,故意牵我的手,故意让爸看见,对吗?”
“小飞机误会我了。”
“别装,君子就该事无不可对人言,做了就承认。”
“我不想当君子。”沈序臣挣开了她的手,反捆在头顶,认真地说,“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当不了。”
每日一faqing,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她从小被云骁毅塑造起来的坚不可摧的道德观,每天都在面临挑战,要抵挡这样的诱惑,云织真怕有一天守不住,全面沦陷。
她对自己没信心。
而沈序臣对他自己,倒是非常有信心。
该怎么办呢!
云织挣开他,转身想走。
“不过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沈序臣坦率承认,“是,故意的。”
云织气急败坏走回来:“哥,意欲何为。”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哥哥。”
“回答我的话。”
“你都看出来了,还不能猜到我的意图?”
其实,云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差找他确证了。
“故意牵我手,故意引起云骁毅的怀疑,又祸水东引、借无辜路人npc荆晏川,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并吸引火力,让我爸讨厌上荆晏川。但这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是在给我爸做脱敏测试,让他对我们亲近的事,降低敏感度,最终彻底脱敏。”
“我们会生出很高智商的人类小孩。”沈序臣耸耸肩,遗憾地说,“可惜了。”
云织叹了口气。
有点生气,想骂他,可又心软骂不出口,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我们不能在一起,沈序臣,虽然我也很想,但就是不能。”
云织心里很委屈,眼睛都红了,“我也很痛苦,但是没有办法啊!事情已经这样了…”
沈序臣看到她急得快掉眼泪,也乱了阵脚,就像心脏被放进空气炸锅里反复煎烤。
他拉她到床边坐下来,慌忙抽纸巾给她擦眼泪。
他很少有温柔的时刻,但现在,是。
“别生我的气,小飞机。”
“我们不能做伤害我们亲人的事,沈序臣。”
“那就伤害我吗?”他眼神绝望地看着她,“我试过了,但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不喜欢你哪怕一分钟。”
这句话,他说得很用力,但也很小声,几乎是用嘶哑的气息说出来。
“你会哭,我不会,所以你觉得自己比我更受伤,对吗?”他替她擦着眼泪,“可如果我也哭了,也许你会在乎我多一点。”
云织感觉到一阵难以喘息的心痛,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脸庞。
他眼睛很红,布了血丝。
沈序臣像狗狗一样,蹭她的手,“小飞机,我也好想被你坚定不移地选择。”——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54章 除了私奔 不想失去他
云织失眠了整夜。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沈序臣怎样发疯,她都必须保持理智,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尽管…她也很想。
沈序臣看得出来, 她很想,所以提出了如此有诱惑力的方案。
只要不被发现, 为什么不可以。
云织还是不敢赌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 他们会将深爱他们的父母, 置于何等难堪的境地。
……
年三十,云织故意和沈序臣保持距离。
逃避型人格, 无法解决眼前困境,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躲避。
避开他的眼神, 避开和他接触,避开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一切。
俩人别别扭扭的样子,连周幼美都看出端倪了。
她端菜上桌,笑着问:“怎么回事, 以前你俩不都坐一块儿, 分都分不开, 现在一人一边隔这么远,吵架啦?”
“大过年的, 吵什么架。”云骁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云织, 快跟哥哥道歉。”
“为什么是我!”云织不满地冲厨房咕哝。
“因为你是我女儿。”
“那也太不公平了。”
沈序臣的视线扫过来, 不急不慢地说:“妹妹, 坐过来。”
“我不。”
“那我坐过来了。”他说完,便坐到了云织身边。
“这就对了。”周幼美走到俩人身后,一只手落在云织肩膀上,另一只手压在沈序臣肩上, 将两人的脸蛋强行紧贴在一起,“哥哥妹妹就应该相亲相爱,不要闹别扭了哈。”
云织被迫和他靠在一起,脸都红了。
周幼美去厨房帮忙,云织还想起身开溜,沈序臣一把握住她的手,强迫她坐下来。
“松开…”她压低声音,使劲儿挣扎。
“小飞机,你越躲,我们的秘密就会越早暴露。”沈序臣望望厨房玻璃门里父母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如果不想被发现,你必须按我的节奏来。”
云织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骁毅就端着菜走了出来。
她只好在沈序臣身边的空位坐下。
沈序臣夹了块红烧鸡头放进她碗里,声音清淡:“多吃点,补补脑子。”
云织握着筷子,认认真真在红烧鸡块的碗里翻找了起来。
云骁毅不满地说:“你找什么呢?夹住哪块是哪块”
“鸡屁股。”
“鸡屁股我早扔了。”
她望向沈序臣,眼睛弯成月牙,只是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可惜了,不能给哥哥补身体了。”
“没关系,”沈序臣慢条斯理地夹了根青菜,“哥哥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你们两个,能不能像别人家兄妹一样友好相处啊。”云骁毅无奈地说,“一天到晚吵吵个没完。”
周幼美笑着说:“我觉得很可爱啊。”
云织悄悄看向沈序臣,少年低头吃饭,眼尾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在父母面前该怎么表现出无懈可击的“兄妹相处”日常,她似乎一点就通了。
然而,桌子底下,沈序臣的腿紧贴着她的。
隔着薄薄的居家裤,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意,一阵阵,烫得她心跳失衡。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吃饭,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就是故意的!
云织这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
吃过饭,裴达励打电话约他们去河边放烟花。
“城里不能放烟花啊。”
“没事儿,我家附近允许的。”裴达励住在城乡结合部,“来嘛,我搞了点货,溪溪已经过来了。”
云织望了眼沈序臣:“大力哥叫看烟花,去不去。”
“想我去吗?”沈序臣拿了本书,坐在单人沙发椅上。
“我…没车。”
“你不是有个自行车。”
“你忍心让你妹妹冒着风雪骑车过去吗!”
沈序臣这才抬眸睨她一眼,故意扮演混蛋哥哥:“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死活。”
周幼美正削着火龙果,闻言立刻抬头:“小序,你当然得陪妹妹去呀!这么晚怎么能让织织一个人出门?”
“听妈妈的话~~~”云织拖长尾音,笑盈盈地望向他,“才是乖儿子。”
云骁毅从厨房走出来,擦拭着湿漉漉的手:“人家臣臣要是不想出去,你自己打个车去也行嘛。”
“车费要两百。”云织朝他伸出手,理直气壮。
“两百!你这是要打到南极去啊?”
“就要这么多,人家大力哥住得远,而且年三十,出租车都翻倍涨了。”
云骁毅一时语塞,转向沈序臣:“臣臣啊,要不你陪妹妹去一趟。”
沈序臣唇角微扬,温声应道:“云叔,我刚开玩笑的。放心,我当然会陪妹妹去。”
“还是臣臣好啊,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说麻不麻烦”
沈序臣起身回房换衣服,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哥哥陪你去。”
……
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河岸一带陆陆续续有不少从城里开来的车,车前灯穿透冬夜弥漫的薄雾。
这里是城里唯一划出的烟花燃放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光焰在墨蓝的夜幕上炸开,又化作流星雨,簌簌坠向平静的河面。
陆溪溪和裴达励一人拿着一支点燃的焰火棒,看到他们,兴奋地挥舞起来。
“Hello,好久不见,有情人终成兄妹的兄妹两人。”陆溪溪喊得格外开心,跳跃的火星划出明亮的光弧。
云织揣着手走过去:“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快乐嘛,不知道是谁年前还哭唧唧给我打电话。”
“现在没人烦我,没人追着我要钱,我当然开心啦。”陆溪溪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亲昵地揽住云织的肩膀,避开沈序臣,“老实交代,你们俩怎么样了?睡没睡?”
“说什么呢,就…兄妹日常。”
“鬼兄妹。”
“真兄妹好吧!”
“我在你家那晚,你不就跟他睡的吗?”
“又没怎么样。”
“真没怎样?”她不太信。
“骗你干嘛。”
陆溪溪瞥了沈序臣一眼:“还真是君子啊。”
两个女孩走到河边说闺蜜悄悄话,另一边,沈序臣和裴达励沉默地点燃一簇簇焰火棒。
光焰映亮了少年漂亮的脸庞。
他目光不时掠过河边那对亲密交谈的姐妹。
裴达励体贴地对沈序臣说:“序哥,想哭就哭出来吧,兄弟我准备了酒,一醉解千愁。”
沈序臣:“我开车。”
“没事,叫代驾。”
沈序臣懒懒扫他一眼:“怎么你很希望我醉?”
裴达励一脸期待,诚实地说:“我更想看你哭。”
“要让你失望了。”
从小到大,沈序臣的眼泪好像就被封印住了。
父母离婚那天,他安静地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两个最亲密的人背道而驰,没掉一滴泪。
初入校园被高年级堵在墙角,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比对方更狠,依旧没哭。
即便是那晚不被她选择,他也只是在窗边吹了一夜冷风,眼眶干涩。
想看他哭,门都没有。
沈序臣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随手扔向远处的草地:“去,捡回来。”
“诶,好!”裴达励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屁颠屁颠地把石头捡回来,郑重放回他手里。
沈序臣扬手,石头再次飞远:“继续。”
裴达励这才领悟过来:“序序哥,怎么一见面就欺负人!”
“就你这感人的智商,”沈序臣轻嗤,“还想看我的笑话?”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裴达励揉揉鼻子,嘟囔,“换别人,天王老子也别想使唤我。”
陆溪溪喊了声:“大力哥,烟花不够啦!再去买点儿来!”
“得令!马上去!”裴达励转身,活力满满地跑向远处的小超市。
沈序臣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灯火阑珊,不断有烟花升上天空,簇蔟炸开。
他没有过来打扰云织和陆溪溪闺蜜聊天,一个人站在河边,单手插兜,手里拿着一根燃尽的焰火棒。
冬夜的河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挺拔的身影在如此喧嚣灿烂的夜空下,孤孤单单。
陆溪溪听完云织的近况,叹了口气,望向河边那道孤直的身影。
“你们再这样剪不断理还乱地拖下去,早晚出事。”作为局外人,陆溪溪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木已成舟,你也做出了选择,那就狠下心,别再藕断丝连。”
云织了解陆溪溪的性格。
她对待过往恋情向来是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陷入黏腻的拉扯。
可云织不是这样的性子。
沈序臣也正是吃定了她这份优柔寡断……
她实在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她不敢承受父亲失望的眼神,更不忍心让这个独自抚养她二十年的男人,失去来之不易的幸福。
云织攥紧了拳头,望向陆溪溪:“我要怎么做?”
“你,是不是还欠他一个正式的分手。”
……
裴达励抱着新买的烟花跑回来,陆溪溪嗔怪道:“太慢啦!马上就要跨年倒计时了!”
“还来得及。”
几人手忙脚乱地点燃烟花。
倒计时正式开始,河边的所有人,一起齐声呐喊:“十、九、八、七……”
云织站到沈序臣身边,他仰望着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而她,凝望着他。
他黑眸里盈满焰火,如同漫天星子洒落。
“四、三、二”
云织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等了,不要拖到明年!
“沈序臣,我们……”
下一秒,沈序臣转过身,将自己颈间的围巾温柔地裹在少女身上。
轻轻将她揽近,额头相抵。
少女眼眶已经彻底湿润。
“如果你敢说出口。”他呼吸轻柔,“我会离开你。”
最决绝和残忍的话,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小飞机,你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云织的身体轻颤起来,连同心脏,也像被捅了一刀。
他不会纠缠,选择的权利,他依旧交还到她手中。
她眼泪淌了出来,滚落眼眶,却被他用脸颊轻轻蹭去。
近乎珍视的怜惜。
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
云织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没有小人打架,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呐喊——
不想失去他!
“沈序臣,我只是想说,新年快乐…”
云织将自己颈间那条柔软的围巾解下,仔细地、一圈圈地绕在他的脖子上,又替他捻好大衣领口,怕他冷。
她鼻尖微红,仰头看他时却在笑。
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楚楚动人。
沈序臣松了一口气。
后怕…让他将她搂入怀中,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小飞机,我不想总惹你哭,你也不要对我太残忍。”
……
陆溪溪手中噼啪燃烧着焰火棒,绚烂光芒的掩映的背后,是两道紧密相拥、仿佛要与彼此融为一体的身影。
裴达励看着他们,问陆溪溪:“他们怎么还没私奔?”
陆溪溪闻言,难得没有反驳,睨他一眼:“这大概是我认识你以来,你提出过的最有水平的问题了。”
除了私奔。
这俩人无解。
第55章 宠爱 做梦都在想要抱着他…
初一, 沈序臣就回了沈家。
平时两个人拌嘴拌得热热闹闹,他一走,家里安静了下来, 云织开始有点不习惯了。
紧接着,初二到初六,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夹雪…
湿冷湿冷的。
每每入夜钻进被窝里, 云织都想给沈序臣发消息,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消息编辑好了,却迟迟犹豫不敢发出去, 每天都想的是,明天再说, 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了。
结果一天,又一天…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以前俩人不住一块儿,隔三差五见面也是家常便饭, 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每每云织晚上来隔壁这边睡觉, 空荡荡的客厅, 空荡荡的卧室…外面又是冷雨天,很孤独。
想他, 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每分…都在想。
但她也在学习如何当一个优秀的演员, 将这份不应存在、却根本控制不住的爱意…藏回去。
埋起来。
初六下午, 周幼美在家里收拾衣柜, 看到外面簌簌的大雪天,才想起:“小序去爷爷奶奶那边,也就穿了件羽绒服,羊绒毛衣都没带, 不知道会不会冷啊。”
“这雨雪都下了快一周了。”云骁毅在房间里做俯卧撑健身,气息不稳地打趣,“这才想起来?你这当妈的,可真上心啊。”
周幼美抓起抱枕砸他:“不许批评我。”
“不对的,就该批评。”云骁毅坐起来,毛巾擦了擦脸,“臣臣那天桌上说的,你也要听进去,平时多关心关心他。”
“我是关心他啊,可有时候,总想不起来嘛。”周幼美苦恼地说,“而且他也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你这妈,当得可真容易啊。”
“因为我儿子是个从小就懂事的小可爱,跟你一样可爱。”
在屋外看电视的云织,鬼鬼祟祟调小了遥控器声音,偷听房间里周幼美和云骁毅说话。
不是在讨论沈序臣冷不冷吗!怎么又开始打情骂俏了?
真想一键快进到开学啊,不想在家里当闪闪发光电灯泡,天天看肌肉猛男和细腰美人的腻腻歪歪的中年爱情片。
“爸,我冷。”她对着卧室门喊了声。
“冷不知道多穿点?”
“已经穿棉袄了。”
云骁毅歪个脑袋望出来,看到小姑娘是穿着棉袄睡袍,但丝袜套脚,脚上踮了个毛茸茸的棉拖鞋。
“不懂你们女生咋想的,上面裹成熊,下面光着两根竹签,去把秋裤穿上!”
“不。”
“那你就别喊冷。”
“就喊。”
周幼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件沈序臣的羊绒毛衣和一件羽绒外套:“这么冷的天,我还是给他送两件衣服过去。”
云织一听,腰都坐直了,但…不动声色,观察情况。
“他爷爷奶奶能缺他衣服穿吗?”云骁毅不大愿意让周幼美过去。
主要是…不想让周幼美和前任渣男见面。
万一又被渣男的花言巧语骗了去呢!
云骁毅好不容易拥有的老婆,必须守好了。
“他爷爷奶奶那边半山腰呢,更冷,风也大,我不太放心。”
“那我帮你送过去。”云骁毅拎了袋子走过来,把衣服装了进去,“外面冷,你别出去受冻了,我开车送过去。”
“爸。”云织适时打断,“你不是一会儿还要回局里吗?”
“顺路的事。”
“才不顺路,沈家在枫山屿湖别墅,跟你的旻禾路派出所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云骁毅眯着眼,十分不满地盯着她:“我看你倒是闲得很,去给你哥哥送衣服去。”
云织快成翘嘴了,但忍着…
“啊~~~才不去咧!”小姑娘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不去不去。”
云骁毅:“一个顶格红包够不够?”
“两个。”她比出手指,笑嘻嘻道,“谢谢爸。”
“你就是来讨债的。”云骁毅骂骂咧咧地给她赚了钱,云织就开开心心回房间换衣服了。
一箭双雕。
“织织,外面冷,多穿点。”周幼美追上来提醒。
“知道了妈妈。”
“秋裤穿上!”云骁毅补充。
……
云织裹紧大衣从地铁口出来时,忍不住对着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城里的雨丝到了这郊区尽头,竟然成了细碎的雪沫,随风扑在脸上,冰凉一片。
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瑟缩了一下,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枫山屿湖别墅分为山区和湖区两个部分,云织记得沈序臣家在山腰间,她小时候去玩过。
出租车在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小区入户建筑如同五星级酒店的前厅一般,非常气派,灯火通明。
一排身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迎宾台前。
云织走进去,暖意迎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拨打沈序臣的号码,一边向台边的工作人员报了沈家的户号。
沈序臣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
好在…接待的服务员找到了云织的名字,微笑着对她说:“女士,可以了,您请进。”
云织一愣:“嗯?不用等业主确认吗?”
“您的名字在沈家常用拜访客人清单里,可以直接通行。”服务员态度恭谨,“沈宅离入口还有十多公里,需要为您安排接驳车吗?”
“哦哦,好。”云织连忙说,“要坐接驳车。”
“马上为您安排,请您先在休息室等候。”
服务员将云织引到了温暖的休息室。
刚落座,便有人端来热茶和一小碟造型别致的甜品。
点心入口细腻,带着淡淡的杏仁香,居然比甜品店的还要可口。
她小口品尝着,暖茶入腹,一路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服务真好啊!
心情放松下来,望向一旁候着的服务员,好奇地问:“你们这里的物业费大概多少钱呀?”
服务员笑着回答:“800。”
“噢,有点小贵,那也还好。”
没她想象的贵。
“是的。”服务员温和地补充道,“800一平对枫山屿湖别墅的业主来说,不算很贵的。”
“咳。”云织差点呛到。
不过几分钟,接驳车便安排好了,一辆纯黑阿尔法保姆车停在云织面前。
这真不愧是800一平米的物业费呢!
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辆在盘山路上平稳行驶,约莫一刻钟左右,气派的欧式别墅便出现在了森林尽头。
前庭花园辽阔,精心修剪的草木上覆了一层薄雪,中央的喷泉雕塑,很有艺术感。
云织按响了花园前的门铃,很快就有管家过来开门。
“您好。”
“我找沈序臣,我是他”
妹妹和朋友两个词在舌尖转了转,云织选了后者,“我是他朋友,我叫云织。”
管家虽然不认识云织,但她能未经报备就进入小区,说明是沈宅非常尊贵的客人。
他态度愈发恭谨:“不好意思,少爷出去了。”
“啊?!”
云织天都塌了。
她冒着大雪辗转奔波而来,借着送衣服的名义,满心期待能见上一面。
结果,扑了个空。
很失望。
“您找少爷有什么事吗?”
“他妈妈让我来给他送衣服,那就请您转交给他吧。”
管家双手接过了云织手里的包裹:“好的,我会转交给少爷,您放心。”
接驳车似乎没有走,还在等云织。
云织也没有动,不死心地低下头,一遍遍拨打他的号码,小声咕哝着,抱怨又无可奈何:“怎么就不接电话嘛…烦死了…”
管家见状,体贴地提议:“您要不进来等等少爷,他带相机出去拍点东西,也没有带手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家里,还有别的人吗?”云织谨慎地问。
“沈先生在,还有老爷和老太太也在。”
“……”
那还是算了吧…
听着都社恐了呢。
她小时候见过沈序臣的爷爷奶奶。
因为沈序臣的缘故,两位老人家对她还算亲厚慈爱,一个劲儿拿零食给她吃。
现在,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云织重新坐上了接驳车,满心失望…
偏偏,这时候跑出去。
云织还是有点不甘心。
这次见不到,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开学了。
“司机师傅,不好意思,您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还没到山下。”
“嗯,我想走下去,这里风景挺好的。”她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女士,外面正在下雪,气温很低。”
“没关系。”
司机将云织放到了半路边上,云织一下车就感觉到冷了。
这半山腰的凛冽山风,吹得呼啦呼啦的,比山上还更冷很多。
冷风吹得她骨架子都要散了。
有点后悔,想叫住司机,晚了一步,保姆车已经开走了。
哎!
她只得裹紧单薄的外套,护住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走。
她想着要是自己还没走出小区,沈序臣就给她打过来了,那就可以见面了。
龟速下山。
没走上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就真的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正是“沈序臣”三个字。
云织松了一口气,接了电话。
“小飞机。”他嗓音很急,带着喘息,“我没带手机,你在哪里?管家说你来找我了。”
“你自己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嘛。”云织感觉自己全身都冻得没知觉了,委屈大爆发,“简直乐不思蜀了呢!”
这时,云织听到身后的车铃声。
回头,看到少年一只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发梢和肩头都落满了细碎的雪沫。
他像是破开风雪朝她奔来。
云织停下来瞪他。
沈序臣几乎是连人带车从坡上冲下来的。
临近她时,他将车往路边一甩,山地车倒在路旁,他也没扶,几步冲到她面前。
又带起一阵冷风。
“我以为你已经下山了,怎么还在这里。”沈序臣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冲锋衣,整个将她裹住。
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瞬间将寒意隔绝开来,包裹住了她。
“我不是在等你,我就是…想看看风景。”云织脸颊微热,移开脑袋。
“那就是在等我。”他笑了,牵起她冻得发红的手,拢在掌心呵暖,“这么别扭。”
“你少自作多情,”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谁别扭了。”
“这里风太大了,跟我回去。”沈序臣将衣服拉链从底拉到头,帽子也给她戴上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少女一双漆黑的杏眼,眨巴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
“看什么?”
看他怎么短短几天不见,又变帅了呢…
风雪将他肤色衬得愈发冷白,眉眼锋利坚韧。
沈序臣似乎会错了意,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青色的茬子:“在这边懒散了,早上没刮胡子。”
“你在家的时候,不是天天都刮得干干净净么?”
他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因为在家,每天都要见你。”
虽然…虽然准备了一肚子骂他的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好像也不觉得冷了,衣服里全是他的体温,烘得她心里暖暖的。
沈序臣准备打电话叫司机过来接他们,云织看到路边倒放的山地车:“你的车怎么办?”
“会有人送回来。”
“哎,要不你骑单车带我?”
想…坐他的车后座。
“你不冷?”他诧异。
“不冷了不冷了!一点都不冷了!”她连忙保证。
“可我冷,衣服都在你身上了。”
“运动运动就暖和了嘛。”
“你想的还真周到,这是上坡,你让我载你上山。”
“所以才叫运动啊!”
沈序臣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终究还是转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长腿一跨踩上踏板,回头看她,满眼宠爱:“上车。”
云织雀跃地侧坐上去,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好想他。
好想他,好想他。
做梦都在想要抱着他…
她也怕他冷,解下自己颈上柔软的白围巾,捆在他的脖子上。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我还没去你家,你就想赶我走!”云织立刻不满地收紧手臂,委屈巴巴地说,“我不走了!我赖在你家里!”
沈序臣纵容地笑了:“正想跟你说,今晚留下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第56章 雪夜 他拿不起、放不下的…只是她。……
云织见到了沈序臣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穿着质感很好又居家休闲的中式套装, 一如既往的慈祥。
他们无条件宠爱他们唯一的孙子沈序臣,对他所有的朋友,自然都是好脸色。
只是在听说了云织爸和沈序臣妈妈在一起的事情之后, 两位老人家交换了眼神。随即,奶奶给云织包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好事, 这是好事呀。”奶奶拉过云织的手, 将红包放进她手里, 布满皱纹的手很温暖,“往后啊, 更是一家人了,常来家里玩, 千万别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