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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沙雕日常 春风榴火 30351 字 5个月前

就短短这几天,云织就撞见三次他俩在厨房和岛台亲嘴嘴的场面了!

云织心里是一百个嫌麻烦,懒得搬来搬去,架不住已成定局,只好慢吞吞地开始整理。

沈序臣过来帮她搬东西时,看到她对着收纳箱撇嘴、一脸郁闷的模样。

他俯身抱起她床上那个巨大的陪睡娃娃,明知故问地笑说——

“怎么,跟哥哥住,不开心?”

第46章 不用谢 床分你一半

换成一周前, 不,三天前,能跟沈序臣住到一起, 云织会高兴得飞起来。

但现在,云织很难高兴啊。

就像美味蛋糕摆在面前, 能看, 能闻, 却不能吃…

偏偏沈序臣就像是故意“惩罚”她似的。

晚上洗了澡,就穿一条短裤在家里走来走去, 还不开那种特别明亮的顶灯,就一盏壁灯, 暖烘烘照着他板块状的漂亮腹肌。

云织根本不敢多看。

非礼勿视。

这男人似乎很坦然,走到云织房门边:“有任何需求,随时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不会锁门。”

“你说的需求, 具体是指什么?”

“任何, 我对你一向没有底线。”

“……”

狗男人能不能别勾引她!

沈序臣靠在门框上,眼底浮起笑意:“对了, 我们家闹鬼这个事,我告诉过你没有?就你这个房间, 时不时总有一些声音从床底传来。”

云织连忙抱紧了陪睡娃娃, 又恼又怯地瞪他:“沈序臣!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少来这套!”

沈序臣眯了眯眼,看着她,视线格外温柔:“晚安,小飞机。”

门被轻轻带上。

云织翻了个身趴进枕头里, 给陆溪溪发消息:“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从前那样了。”

陆溪溪没有回。

云织左右睡不着,心绪翩飞,愁肠百转,又自顾自地说——

“就像南柯一梦,人机哥大概点个重置,就能回到旧版本,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喜欢。”

等了许久仍没有回音,她忍不住拨通电话。

接通了,可是手机里,传来陆溪溪竭力控制的颤抖嗓音:“云织…我能来你家吗?”

“怎么了?”云织慌忙坐起身。

“我爸回来了,他把我这几个月挣的钱…全部拿走了。”电话里,陆溪溪压抑地哽咽着,“我辛辛苦苦直播赚的所有的钱!”

云织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说,“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很快,陆溪溪就给她发来了定位。

在她们以前经常去的小河边。

云织匆匆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房间,一把推开隔壁房门。

沈序臣猛地拽过被子遮住下身,动作快如闪电。

怔了怔,隐约瞥见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她也顾不上散落在地的几团纸巾,急忙开口:“你现在有空吗?”

“出去。”沈序臣嗓音低沉,“敲门,重进。”

云织按捺着着急的心绪,推出去,老老实实敲了几下门。

没等到他说请进,只听他道:“已睡,有事明天说。”

咔哒一声,房门上了锁。

“……”

人机哥好像完完全全变回以前的狗屎样子了。

算了,云织回房间换好冬日的衣服,独自一人下了楼。

月色温柔,有一团云雾半遮半掩挡在月色前。

在楼下雨棚里推出了她那辆快半年没骑过的自行车。

自行车身都生锈了,推出来,嘎吱嘎吱响个没完。

将就一下,应该还能骑,她用纸巾擦了擦座位,正要跨上去。

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停在路边。

沈序臣从楼道里大步流星走出来,衣衫整齐,神色清淡:“上车。”

……

来到小河边,俩人远远看到了陆溪溪。

她抱着膝盖坐在斜坡的草地上,肩膀颤抖,见到有灯光照过来,连忙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这种绝望又无助的样子,高中那会儿,云织见过很多回了。

但她总是这样,不能吸取教训。

“陆溪溪!”云织快步冲到她面前,压着火,气急败坏质问,“你怎么又把钱给他了!”

陆溪溪将脸埋深深进了膝盖里。

见她不搭理,云织在她身边蹲下,拉着她袖子:“你到底要被他骗多少次才能清醒?为什么又给他钱?”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陆溪溪脸上泪痕交错,声音支离破碎,“他说还清这笔债就回家,再也不赌了,会好好做爸爸,我tm又信了。”

“赌狗的话能信吗!”云织真的快被她气死了,“你每次都信他,结果呢,每次都这样,你记不记得上一次,高三那会儿,他也说要改好,还说还不了钱别人要卸他一条腿,结果呢,拿了你辛苦赚的钱,又去赌,血本无归!”

“是我蠢。”

陆溪溪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顿时泛起红痕,“我就是信他!他是我爸爸,只要他对我多点关心,表现出稍微温柔一点的样子,问问我的学习,我的生活,我就跟鬼上身一样,他还骂我妈,说我妈不该总打我,我就是鬼上身了,开始幻想他真的改好了,真的能当我梦想中的那种爸爸…像你爸爸一样…”

云织心头一酸,虽然气得要命,可更多的是心疼。

“我一回去,家里空荡荡的…连电视机都被他搬去卖了。”陆溪溪泣不成声,“我妈又打我,说是我把他招回来的…让我滚…我不知道能滚到哪儿去。”

云织知道陆溪溪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因为她见多了…

她并不是她无坚不摧的陆姐,所有强硬的那一部分,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装出来的。

“别想了,”她放软声音,轻轻抚过少女泛红的脸颊,“明天我叫我爸一起,去他常赌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追回来。”

“还能…追回来吗?”

“不知道,试试看。”

云织看她穿的很单薄,瑟瑟发抖,连忙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住她:“很晚了,走吧,去我家。”

陆溪溪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从下往上一捋,看着夜空点点星子:“如果这次能把钱要回来…我发誓,绝不再给那个渣滓一分钱。”

云织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因为她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保证,可惜,只要那个人渣稍微关心她一点,对她好一点,就心软了,什么都忘了。

如果说,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陆溪溪的软肋就是极度缺乏的父爱。

她牵着陆溪溪回到车上,沈序臣坐在前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并未回头,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陆溪溪本来有点窘迫,不想这件事被其他太多人知道,但好在沈序臣始终沉默,恰如其分地开启了“待机模式”。

回到家里,云织轻声问:“你想自己静一静,还是跟我一起睡?我以前的房间还空着。”

她望了眼沈序臣,他什么都没说,打了个呵欠回自己的房间里,把空间留给她们。

“跟你住。”陆溪溪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云织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物递过去,“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看陆溪溪冻得手脚冰凉、微微发抖的样子,她心疼地推了推她。

陆溪溪洗澡的时候,云骁毅用沈家这边的密码,开了门,看到云织还在客厅晃悠,压低声音:“还不睡!”

“你也没睡啊。”

“我这不是看你们俩大半夜鬼鬼祟祟溜出去,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动静,哪敢睡?”云骁毅小声又迫切地问,“到底干什么去了?”

“爸,你能不能别侦查我们,自己家呢,你跟看守罪犯似的。”

“家里来人了?”云骁毅环扫一圈,立刻观察到了家里细微的变化。

云织知道肯定是瞒不过他,直说道:“溪溪,我把她接回来了。”

“哦,那丫头啊。”他神色稍缓。

“正要跟你说呢,陆溪溪他爸,又把她的钱骗走拿去赌了,明天想请你去把他爸赌博的那个赌场,直接一锅端了,让他没地赌去,我都跟溪溪保证了。”

“说得容易,你当我是蝙蝠侠?说端就端,还不知道他爸是网赌还是线下,就算是线下,要端窝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面水深着呢,你没跟老子商量夸什么海口。”

“总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溪溪的钱要回来,她赚这个钱赚的特别辛苦!”

“明天…再说吧,我问问她情况,不一定能搞定啊,再说再说…”

“我爸是大英雄嘛,当然什么都搞得定。”云织立刻甜甜地笑起来,撒娇般伸出双手揉了揉云骁毅的脸,给他灌迷魂汤,“没什么是我爸搞不定的事儿。”

“你爸,的确是大英雄。”云骁毅叹了口气,眼神却软了下来,“她还没吃饭吧?我去弄点吃的。”

“谢谢爸!”

……

陆溪溪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炒饭,愣了一下。

“快来吃!”云织连忙朝她招手。

云骁毅端着另一碗小份的炒饭,放到云织面前:“大晚上的就你馋,人家臣臣就不爱吃宵夜。”

“他哪是不爱吃,他是社恐不想出房间,也不想说话。”

云骁毅对陆溪溪温柔地说:“闺女,来吃饭,饿坏了吧,尝尝你云叔的手艺。”

云骁毅一直都是就着云织喊她闺女,但这个称呼,却让陆溪溪眼眶有点红。

她总是忍不住羡慕云织有这样好的父亲。

甚至嫉妒。

太渴望这份温暖,所以每次那个男人说会改过自新,说会回来好好过日子,她都会选择相信。

可她从来没有等到过。

陆溪溪在桌边坐下,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饭里。

云织很少看见陆姐哭。

平日里,陆溪溪总是像男的一样照顾她。

爬山总会先跨过障碍然后伸手扶她、会帮她拧瓶盖、天冷了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但实际上,没有家人无条件的爱意作为后盾和依托,陆溪溪的内核其实非常不稳定。

这一点,云织和她完全相反。

在需要做选择的大是大非面前,云织永远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没事,闺女,明天我陪你去找你爸,我去劝劝他。”

陆溪溪平复了情绪,低头吃着炒饭:“云叔,你劝不了他,我只想把我的钱…要回来,这钱我不能用。”

她和mcn公司签了对赌协议的,如果直播数据不达标,赚的这些钱,都是要还回去的。

如果数据好,她就能拿到翻倍的奖金,这也是今天情绪彻底崩溃的原因。

反正以前每次被父亲骗,都骗习惯了。

这些,她都不敢对云织和云骁毅说。

“云叔,”她抬起泛红的眼睛,“求您一定帮我把钱要回来,这笔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云织急切地拉扯云骁毅:“陆姐赚这些钱特别不容易,爸,你一定要帮她!”

“好,我尽力。”云骁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将一碟小咸菜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陆溪溪低下头,眼圈又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陆溪溪从后面紧紧抱着云织睡,像个很不安的小朋友。

云织翻了个身,抱着她的头,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陆溪溪闷闷地说,“你刚刚短信说,你还是很喜欢他。”

“你心情不好,就不讨论这些了。”云织耸耸肩,“忽然觉得我这点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

跟她比起来,云织觉得自己已经是很幸福的小孩了。

然而,这一句话,像刀子般、戳到了陆溪溪心底最脆弱敏感的某处…

她立刻坐起身。

黑夜里,云织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全身僵硬。

“我的不幸,会让你觉得安慰,是吗?”

云织诧异问:“你在讲什么?”

“你和我当朋友,不就是因为,我过得比你惨吗。”

陆溪溪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借着黑沉沉的夜色,借着…这股情绪。

藏了这么久的内心黑暗面,那些暗地里疯狂滋长的嫉妒情绪。

终于,藏不住了。

“小飞机,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高中那会儿,我最喜欢去你家玩,喜欢你和爸爸说话,我像个卑劣的小偷,企图偷走属于你的幸福。”

她语速又急又快,控诉她的幸福,“不然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做朋友,你又笨又呆,总是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一切美好,像个傻白甜小公主。”

云织拧起了眉头:“陆溪溪,你爸伤害你,你就要无差别伤害其他人吗?我是在关心你,既然你觉得多余,那就算了。”

“看到我这么惨,你心里其实很庆幸吧?”陆溪溪自嘲地笑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安慰我?你心里说不定在偷笑呢,至少,你不是最惨的那一个。”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云织胸口起伏,比以往任何一次吵架,都更生气,“我从来不会因为你的不幸,感到幸福。你说是你自己吧陆溪溪。看到二班那个跟你争校花之位的女生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你不是暗爽了好几个月吗,你自己怀着这样的心思,就觉得全世界都和你一样!”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陆溪溪冲她怒喊,“这就是人性,云织!每个人都会嫉妒,都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我不是!我真心希望身边每个人都过得好,尤其是你!”

“你看,你永远美好得像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我的难堪,衬托我的丑陋,我的恶毒!”

云织真的要被她气死了,气得乳腺都胀痛了。

玛德,想打人。

又不太敢,她打不赢陆溪溪…

“我好心请你来家里,请你来骂我一顿是吧,那你走啊。”

陆溪溪也很有骨气,起身就要走。

然而,云织又恨自己狠不下这个心,大晚上地把她赶出去受冷受冻:“算了,你自己呆着吧,我走。”

说完,小姑娘转身跑出了房间。

身上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睡衣,一出门就感觉到冷了。

揉了揉泛酸的眼睛,想去找老爸哭诉,但又不想打扰他和周阿姨…

赌气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抱住了抱枕。

身边的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差,难道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她暗下决心,这次绝对不要再理陆溪溪了。

就在这时,一束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

云织眯起眼,抬头,看见沈序臣斜倚在门框边,双臂懒懒地环在胸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看什么啊?”

“看闺蜜扯头花。”他嗓音慵懒,“比电视剧精彩。”

“好看吗?”她没好气地问。

“还行。”沈序臣转身进屋,但门没有关,给她留了一条缝——

“哥哥的床分你一半,不用谢。”

第47章 绝后警告 “我还能让你更爽。”……

云织躺在床上, 拿着沈序臣的星空图册盖着自己的脸。

不是说,看看星空,心情就会好起来吗。

她一点也没有变得更好, 心情愈发烦躁。

沈序臣正在电脑上运行“蒙特卡洛模拟”,黑色窗口里, 白色代码飞速流动, 随意碰撞, 散射。

“你在做什么?”云织问。

“你管我做什么。”沈序臣头也不回。

“今晚我真要睡在这里吗?”

“你还可以死皮白赖爬上你爸我妈的床,或者, 把你闺蜜赶出去。”沈序臣真心诚意给她提意见,“这里是你的家。”

云织“唉”了一声, 躺在了床上:“我从来不知道,她这么讨厌我。”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讨厌你,只是嫉妒你。”

“没有区别,总之, 就算我白认识这个朋友了, 大不了以后绝交。”云织气鼓鼓地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沈序臣不给任何参考意见。

尽管, 云织很希望他能劝她几句,或者给点“鸭汤”, 让她心里能稍微好过一点。

但沈序臣一言不发, 继续搞他自己的运算去了。

算了, 让这台人机ai给自己提供一点友情方面的帮助,还真不如她自己去网上搜点心灵鸡汤喝一喝呢。

云织看了会儿星空图,星空图鉴看得眼花,又翻身看小说, 打了个呵欠,手机往枕边一扔,意识很快便沉入了柔软的混沌。

夜深,听到她均匀沉稳的呼吸,沈序臣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合上电脑。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少女安静沉睡的面庞。

暖黄夜灯下,她容颜恬静,长睫细密,如黑色蝶翼,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片刻后,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强烈欲望,他喉结微动,终是难以自持地俯身,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如蝶吻,轻轻地,印在她光洁的额间。

云织本就睡得不沉,额上传来的陌生触感,让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还未来得及撤走所有情绪的黑眸中。

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

沈序臣立刻恢复处变不惊的淡定,站了起来,同时不怎么温柔地用脚推了推她:“睡姿太丑,起来,重睡。”

云织:???

有病啊。

沈序臣去洗手间,“啪”一下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冲击而下。

他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仍带着几分急促的灼热,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欲火。

过了会儿,他终于平复了些许躁动,擦干脸走出去。

云织已经换了个姿势,面朝另一边侧躺着,给他留出了大半位置。

沈序臣睡在了另一边,他们中间,依旧仿佛天堑般遥远。

安静中,云织忽然开口:“你刚刚,说她嫉妒我?”

“嗯。”沈序臣淡淡道,“她一边喜欢你,一边嫉妒你,你是她想成为的人,可她成不了。”

“沈序臣。”云织侧过身,看着少年的背影轮廓:“你喜欢我什么?”

“都当兄妹了,说这个有有意义吗?”

“有,可以让我爽一下。”

“我还能让你更爽。”

“不必!”

云织立刻叫停了,过了会儿,又好奇地问,“沈序臣,你说要是明天爸妈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会怎么想?”

沈序臣闭着眼:“我妈会觉得,哥哥妹妹睡一起,画面挺有爱。”

云织笑了:“你妈好单纯。”

沈序臣叹了口气:“唉。”

“晚安了,沈序臣。”云织拖长了调子,“祝你一睡不起,安详长眠。”

沈序臣淡淡回敬:“祝你噩梦缠身,午夜惊魂。”

……

次日清晨,陆溪溪趁着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收拾好了房间,云织的衣服,她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然后整理了被单,甚至打扫了一下房间的卫生。

昨天晚上,让云织看到了她那样“丑陋不堪”的真面目,她肯定讨厌死她了吧,不会再想和她当朋友了。

真的,很失败。

友情、爱情、家庭都让她搞得一塌糊涂。

她的人生,更适合在一滩烂泥中腐烂发霉,所有美好的,都不会属于她。

陆溪溪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电梯里,她想给云织发条消息,但想到昨晚两人近乎决裂的争吵。

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陆溪溪走出入户大厅,却意外在小区里遇到了正在晨跑锻炼的云骁毅。

男人穿了一件黑背心,肌肉发达,完全不想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至少,和她爸就很不像,她爸瘦得像根干柴,而且文质彬彬。

云骁毅身上却仿佛有用之不竭的能量,难怪,能养出云织那种小太阳女儿。

“云叔好。”陆溪溪礼貌地问候,然后离开。

“哎,闺女,怎么走了?”

陆溪溪低着头,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和云织闹掰的事情说出来,说出来,云叔会讨厌她吗?肯定会,他那么爱她女儿…

“你…跟织织吵架了啊?”

陆溪溪一惊,抬起头:“织织说叔叔以前是刑侦队的,破了很多案子,什么都瞒不过您。”

云骁毅笑了,走过来,拍了拍陆溪溪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她和臣臣也总吵架,过不了几天,也就好了。”

陆溪溪望向他,不确定地问:“叔叔,你还会帮我去找我爸吗?”

“答应了你的事,我就会做到,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我的电话,你先弄清楚你爸在什么地方,我再过来。”

“嗯!”

陆溪溪和云骁毅交换了微信,仍有些迟疑,“叔叔,这个事,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织织,我跟她闹矛盾了…”

云骁毅对她们这些小女生要面子的事儿,不要太懂了,一口答应了下来:“放心,我保证不说。”

……

整个白天,陆溪溪都在给他爸打电话,可是电话总是被挂断。

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电话才终于接通,里面传来父亲陆堂生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打打,打了一天了,老子手机都要让你打没电了。”

陆溪溪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轻轻的:“爸,你在哪儿呢?”

“外面谈生意!”他不耐烦,“听话,别打了。”

“我有点事找你。”

“现在没空!”

陆溪溪垂下眼睫,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你昨天不是说,生意上急用钱周转么?我…我给你转了一部分,但限额了,剩下的转不过去。”

电话那头霎时静了下来,连背景噪音都小了下去。

再开口时,陆堂生的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哎哟,乖乖,你怎么不早说!爸正等着这笔钱救急呢,快,想想办法把剩下的转过来!”

“我当面给你,可以吗?”

“这么麻烦。”

“嗯,我想见见爸。”

“行行行!”他立刻报了地址,“飞扬网吧,快点啊!”

挂了电话之后,陆溪溪就给云骁毅发了一个定位。

……

一个小时后,飞扬网吧门口。

陆堂生被云骁毅和民警小秦一左一右按住,手铐扣上手腕,还扯着脖子大喊:“为什么抓老子!老子犯什么罪了!”

“犯什么罪你心里不知道吗?搞网//赌了吧?”

直到看见门口的陆溪溪,男人才恍然回过身,挣扎着大骂:“你个白眼狼!小婊//子!竟敢举报你亲爹!老子白养你了!白疼你了!”

云骁毅一把将他塞进警车,实在没忍住,骂了句:“你疼她什么了?骗女儿的钱去赌,你也配当爹?”

“阿sir,你不要管太宽了好吧,那么多人都在赌,你怎么就只抓我啊!”

云骁毅懒得跟他废话,把人带回公安局。

走出审讯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走廊长椅上,陆溪溪缩成小小一团,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云骁毅也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柔和下来:“还好吗?”

陆溪溪连忙问云骁毅:“这钱能拿回来吗?”

“目前查到的流水,基本都被他输光了。”云骁毅声音低沉,“银行卡里只剩几块钱了。”

陆溪溪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她完蛋了!

云骁毅立刻说:“如果骗取的金额达到立案标准,公安机关会立案侦查,追究你爸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不、不用了!”陆溪溪连忙说,“其实没、没多少的…算了吧,你们放了他行不行?”

“放肯定是不能放的。”云骁毅说,“你爸爸网/赌情况属实,要行政拘留。”

“关几天…也行。”

云骁毅问她:“那笔钱,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吧?我听织织说,是你的学费?还是生活费?”

“钱要不回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建议你尽量提供证据,公安立案侦查。”

陆溪溪却说道:“叔叔您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怎么能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云骁毅没有吭声,只是陪她坐着,耐心倾听。

“他从来不打我,每次回来还会带些我和妈妈爱吃的点心。我妈总会特别高兴,我们都一样,每次都盼着他真的能变好。”

陆溪溪嗓音沙哑,“他表演得像个完美的父亲和丈夫,然后找机会骗走家里最后的钱。可我们…每次都会上当,总想着万一、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这就是无底洞。”云骁毅理智地分析,“赚多少,都不够填他的窟窿,我见过太多沉迷网//赌的男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是不会回头的,沾上赌//博,就不是人了,变成了动物,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提供证据…”

陆溪溪打断了他:“叔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知道了又怎样,他是我爸,我只有这一个爸!”

就这一句,云骁毅便无力反驳了。

因为他也是做父亲的人。

陆溪溪向云骁毅道了谢,转身走出公安局。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云骁毅撑了伞追上去,陆溪溪却拒绝了,单薄的身影走进雨幕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像只固执的、受伤的小狼。

云骁毅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影子,想起自家女儿的身影,心里也是堵得很难受。

……

第二天清早,陆溪溪接到警方电话,说她被父亲骗走的三万块追回来了,原来那笔钱被陆堂生转到了另一个账户,还没输掉。

听到这个消息,陆溪溪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匆匆赶到警局,云骁毅将银/行卡递到她手中:“收好了,我们关不了他多久,别再让你爸拿到这个钱了。”

“谢谢云叔,谢谢!”陆溪溪紧紧握着卡片,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一般,“我绝对不会再给他了,死都不会!”

“回去吧,”云骁毅目光温和,“好好和你妈妈过个年。”

目送女孩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小秦警官撞了下云骁毅的肩膀:“老大,你可真是个大善人,自掏腰包给人家小姑娘送温暖。”

“那是我闺女的同学。”云骁毅无奈地说,“我闺女就这么一个女生朋友,她自己赚钱上大学,很有出息,我能帮一次就帮呗。”

“这事儿,可别让你老婆知道了。”

“用你说。”

……

晚上,云骁毅刚走出电梯门,云织飞出来,一个闪现把他爸堵在了电梯里——

“爸,我陆姐的事儿,什么情况?”

云骁毅挑眉:“不是跟她闹翻了吗?还问这么多。”

“谁关心她了!”云织别扭地别开脸,“我就随便问问不行啊?”

“哦,我拒绝她了,跟她说,要是不跟我宝贝女儿道歉,别想我帮你!”

云织:?

她急得在电梯里直跺脚:“你怎么能这样公私不分!人民警察是这么当的吗!人家有困难你不帮,还拿我当借口?”

云骁毅垂眸,看着女儿气得发红的脸颊,笑了:“感受到父爱如山了吗?”

云织真要气死了。

云骁毅笑着想去揽她肩膀,被云织无情推开,他死皮白赖凑过来:“这么不经逗,放心吧,问题都解决了,他爸搞网//赌,拘留几天再说。”

“那钱呢?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

“那就好。”

……

晚上,云织盘腿坐在沈序臣电脑前打游戏,少年则倚在飘窗边看书。

电脑里时不时传来超时警告。

沈序臣抬眼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她,提醒:“玩不下去就别勉强,浪费电。”

“就浪费!”

云织噼里啪啦敲键盘。

沈序臣合上书,语气淡淡的:“跟我吵架分开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魂不守舍,看来是我错付了。”

“男人,怎么跟姐妹比。”

沈序臣摸出手机,给陆溪溪打了个电话:“陆溪溪,你在哪里?”

云织一听,丢下键盘爬过来,凑近了他,耳朵都快贴到他嘴边了,被沈序臣嫌弃地推开。

他按下了免提。

“在家,难得,校草哥居然给我打电话了。”陆溪溪语气轻松。

云织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比嘴型,沈序臣顺着她的意思问:“事情解决,你开心了?”

“嗯,差不多吧,你居然这么闲,来关心我开不开心。”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跟你又不熟,是有人…”

话音未落,就被小姑娘一把捂住了嘴,另一只手落到了下面,掐住…

一如小时候两个人打闹时,也时常发生的“绝后警告”。

沈序臣脸都胀红了。

云织贴着他的脸,轻轻地“嘘”了一声。

“当然是我关心你。”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可太关心你了。”

陆溪溪冷嗤一声:“总之,钱追回来就好了,我妈也没生气赶我走了。”

“难得,赌//徒拿走的钱,还能原封不动追回来。”沈序臣很刻意地笑了下,语气调侃,“看来你爸的瘾,也没那么大嘛。”

此言一出,电话那端沉默了。

云织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

第48章 我还在乎你 Xing压抑的男人能有什……

第二天, 陆溪溪就揣着云骁毅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找上了门。

她不想惊动云织,叩响房门, 幸而开门的是云骁毅。

陆溪溪刚把卡掏出来,话还没出口, 云骁毅赶紧溜出了房门, 紧张地回头张望。

还好, 周幼美没出来。

这事儿还瞒着她呢。

“闺女,可不兴直接找上门来啊!”

“抱歉, 云叔,我…给您发消息, 您没回。”

“那会儿上班呢。”云骁毅推着她往外走,“下楼说,下楼说!”

可不能让周幼美知道这件事。

“哦,好。”

陆溪溪被他塞进电梯, 来到了楼下的小花园。

她赶紧把那张卡还给云骁毅:“叔叔, 我知道我爸那笔赌资根本没追回来, 这钱是您给的,我不能要您的钱。”

云骁毅把卡推回去, 语重心长道:“叔叔知道你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不容易,这钱不多, 就当是、就当是叔叔给你考上大学的红包, 成不成?”

“这钱名不正言不顺, 我拿了心里也不对劲。”陆溪溪固执地推拒,“我拿了,我就矮了云织一头了,叔叔, 您也不想我在云织面前 没面子吧。”

端出友谊来,云骁毅就没话可说了。

陆溪溪心气高,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馈赠”。

“我拿你当我自己女儿,也不行啊?算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要是有您这样的爸爸就好了…”陆溪溪低着头,鼻腔一酸,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有这样的爸爸,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您不是我爸爸…”她忍着哽咽,“我没有那个好命,当您的女儿。”

说完这话,不等云骁毅劝说,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

阳台上,周幼美指尖衔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看着自己丈夫跟个年轻姑娘在楼下拉拉扯扯。

最后那姑娘还跑了,边跑边抹眼泪。

云骁毅站在原地,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行,真行啊,周幼美手里的细烟都被捏的粉碎了。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的背叛了,没想到这二婚才多久,又来?

这世界上的男人,怎么都一个样子!

等云骁毅做贼似的拧开门锁,一进来,就看见周幼美冷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也没开,气氛安静又诡异。

他有点心虚,强装镇定地一边换鞋,一边没话找话:“宝宝,坐这儿干嘛呢?”

周幼美没接茬,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笑着说:“刚才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了?”

“买点酒。”云骁毅赶紧将提前准备好的酒瓶“道具”拿出来,放在玄关柜上。

周幼美盯着他看了几秒,盯得他后背都快冒汗了,才淡淡收回目光。

云骁毅算是领略了一把审判时心虚还嘴硬的犯人的感受了,坐立难安。

幸好,周幼美什么也没再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是夜,周幼美叩响了沈序臣的房门。

沈序臣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导师发给他的论文文献,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周幼美脱了鞋,盘腿蜷在她床上,唉声叹气。

沈序臣故意不开口多问,直到他妈“唉声叹气”到嗓子都开始干咳了,他才清淡地回头一瞥:“又怎么了,周女士。”

“婚姻里充满了欺骗和背叛。”周女士此刻像个看破红尘的方外之人,盘腿闭眼,“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领悟。”

沈序臣淡定地说:“你也不第一次吃爱情的苦。”

“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序臣没搭理她,继续敲键盘。

周幼美长吁短叹:“果然,儿子没有女儿亲,女儿才是妈咪的小棉袄。”

自怨自艾了半晌,沈序臣才终于将人体工学椅转过来:“那你怎么不去找你宝贝女儿去?”

“我小棉袄又不在家。”

周幼美拉过椅子坐他旁边,把白天见到的那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证据确凿,逻辑链完整。”沈序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说出那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说的话——

“这边建议直接离婚。”

“过来找你得不到什么建设性意见,老娘只是让你帮忙分析分析。”

沈序臣:“抱歉,我一向劝分。”

周幼美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

她刚走,云织端着洗好的一盘红艳艳的车厘子,优哉游哉地溜达进来:“周阿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对呢。”

“不叫妈咪了?”沈序臣淡淡反问。

“当着你的面,怪别扭的。”云织讪笑,“不想你对我有敌意嘛,最近我们之间的战火,好像有点愈演愈烈的感觉。”

“我们之间,不当情人,就只能当仇敌,我以为你知道这一点。”

“以前不也是朋友吗!”

“以前,是我想X你,不然谁想跟你这种娇气的爹宝女当朋友。”

云织气得踩上他的床,狠踩他的枕头:“沈序臣,你嘴脸真的越来越难看了。”

“Xing压抑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嘴脸。”

“……”

眼看小姑娘气鼓鼓地坐在床上,吃车厘子,把核吐得他房间地上,到处都是。

沈序臣也很有耐心弯腰,她吐一个,他捡一个,没有怨言:“抱歉,心情不好。”

“我看你是间歇性精神失常。”

“你很懂,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织知道沈序臣心里一直压着不开心,又没有其他方式发泄。

云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改变眼下的情况,只能叹了一口气。

“刚刚,周阿姨来找你做什么啊?”

“商量跟你爸离婚的事。”????“啊?”

“他看到陆溪溪把卡还给你爸拉扯的场面了,还看到陆溪溪在你爸面前哭,还看到你爸怅然若失的表情…”沈序臣有理有据地分析,“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那你怎么不解释!”

沈序臣:“解释什么,这一切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啊,陆姐明明就是来还钱的。”

沈序臣耸耸肩:“也是女的,拉扯了,还哭了。”

云织看出了沈序臣不安好心在这儿推波助澜,大力助攻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妈妈要和老爸离婚呢。

来不及多想什么,云织冲到隔壁想给周幼美解释。

刚到门边,就听到房间里周幼美和云骁毅卿卿我我的声音——

“真是的,骁哥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有这种疑问,就该直接问,还要我看出不对劲,主动给你解释。”云骁毅叹气,“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那你也不该骗我。”

“主、主要是小秦,小秦说女人都会介意这些事。”

“你告诉我,我肯定也只会支持你啊,而且你做得对,是织织的朋友,这么可怜,咱们能帮就帮一下,这没什么。”

“宝宝,我好幸福啊,能够遇到你,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我也是,骁哥。”

“嘴一个。”

门里传来一点细微又亲昵的动静,像是…短暂的亲吻声。

这这…

云织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回了隔壁。

走回隔壁,看到沈序臣独自一人站在敞开的阳台边。

冬夜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站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身影修长清瘦。

透出几分孤独感。

他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陈述:“他们刚刚在阳台上接吻,看到我,很尴尬地进去了。”

“你可真会挑地方呆着。”

沈序臣没接话,只望着外面浓郁的夜色。

云织准备进屋,走到门边,脚步停住,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在外面吹冷风啊。”

“管我。”

“我当然要管你啊。”

“因为是妹妹吗?”

“不是。”云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说,“因为,我还在乎你。”

……

云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溪溪之前也补贴过她爸,可从来没像这次这样惊慌,甚至不惜报案把她爸抓进去,也要把钱拿回来。

不会是欠了外债吧?

想到她签约的mcn公司,云织就顾不得吵架不吵架的事儿了,找到她家里去。

陆溪溪看到她,有些意外,又不想被邻居看到,防备地望望周围,侧身让她进来。

不大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屋内装修简陋,肉眼可见的拮据感。

云织直接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拿去,先应急,算我借你的。”

“用不着你来可怜我,还没到那份上,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有多狼狈。”

“你有病啊,谁可怜你了,过度自尊就是自卑好吗,你能不能恢复正常。”云织一张嘴也是很不客气的,“我认识的陆溪溪,才不会被这点小事打败,大不了以后还我就是了。”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一阵钥匙胡乱捅动的哗啦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陆溪溪的爸爸陆堂生摇摇晃晃走进来:“臭丫头,你在家啊,敢举报老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本来,他是要找陆溪溪的麻烦,可云织也在,他一眼就望见了云织手里慌忙想要收起来的银|行卡。

“我认识你,你是那个警官的崽对吧,我乖女儿就是被你带坏了,你还让警官来抓老子!”他踉跄着就扑了过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老子!”

云织转身想跑,可陆堂生动作更快,攥住了她的手腕:“拿来!臭丫头!”

“你抢劫啊,这是我的。”

“这是我家,我家的东西,就是我的。”

云织护着银|行卡,死也不给他:“你拿到了也没用,你没密码!”

“那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闲事!”男人另一只手竟从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啪”一声,弹出了锋利的刀刃!

“爸!你干什么!”陆溪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上来想拉开他,“疯了吗!她是我朋友!”

混乱中,寒光一闪!

云织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堂生手里的刀擦过了她的小臂,鲜血先恐后地渗了出来,染红了浅色的衣袖。

看到血,陆堂生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不对,松开云织,威胁道:“知道厉害了,快把钱给老子!”

“不给,给了你又去赌,你知不知道每次你骗陆溪溪,她都很伤心啊!”云织顾不得手臂擦伤,气呼呼地说。

染上赌博的人,已经不是人了,是动物…

陆溪溪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眼泪淌落。

爸爸死了,她的爸爸已经死了。

面前的人,是动物,是畜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男人朝云织步步逼近,“老子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巨大的黑暗吞噬了陆溪溪的心,她抓起手边的空酒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爸爸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玻璃瓶碎裂,碎片四溅。

陆堂生吃痛,捂着头转过身,瞪着陆溪溪,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你个死丫头!你敢打老子?!”

“走!快走!”陆溪溪顾不上害怕,趁着他被砸懵的瞬间,拉起受伤的云织,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

直到跑出好几个街区,确认安全了,两人才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口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对不起,小飞机,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按伤口,又怕弄疼她,“我我…我带你去看医生!现在就去!”

她拉着云织,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找到附近一家小诊所。

清创,消毒,包扎。

幸好是穿着羽绒服,伤口不太深,只是划了一道口子。

整个过程里,陆溪溪一直紧紧握着云织没受伤的那只手。

包扎完毕,医生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愧疚又心疼。

云织没好气地说:“对,就是因为你,我真不该来找你!”

陆溪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身体都在哆嗦:“以后,我再也不会来麻烦你了,你离我这个灾星远点…”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

“哎!”云织一把抓住她,牵扯到手臂的伤口,“嘶”了一声。

陆溪溪连忙回身:“怎么了,又疼了吗?”

“疼死了。”云织不满地揉揉手臂,“还不快抱一下我。”

陆溪溪一怔,然后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小姑娘…

贴着她的耳朵,哽咽着,一连说了好多好多个对不起。

……

事后,陆溪溪带云织去最近的公安局报了案。

警方也在第一时间出动,将伤人的陆堂生缉拿归案,这次陆溪溪下定了决心,不会再轻饶他。

陆堂生这些年所有赌|博的涉案金额,陆溪溪这里都有转账,赌|博罪再加一个欺|诈罪,还有故意伤害,数罪并罚,也够他在牢里好好待几年了。

本来,他爸以前就骗她钱,伤害她,陆溪溪也就忍了。

但现在他伤害了对她最好的人,陆溪溪没办法原谅。

云骁毅第一时间赶过来,还有周幼美,围着云织关切地问东问西,陆溪溪躲在一旁都不敢过去。

毕竟,云织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云织望向陆溪溪,对她使了个眼色,用嘴型悄悄说:“他们没有怪你,没事的!”

陆溪溪松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却被一道力量猛地拉过来,背撞在墙上。

好疼。

她惊恐地抬起头,迎上了一双暴戾阴沉的黑眸。

还没回过神来,沈序臣掐在了她脖子上,直接将她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

陆溪溪感受到了窒息,惊惧地望着这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少年。

从没见过沈序臣…如此愤怒的样子。

“你们怎么吵,我不管。你让她受伤,我就不会放过你。”

“不要…再有下一次。”——

作者有话说:等会儿还有一更

第49章 去农村 零花钱女朋友有,妹妹没有

陆溪溪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寒假这段时间, 总是有事儿,云织都没来得及围观老爸买的新车。

年前,云骁毅兴致大发, 说要开车带全家人去农村兜风玩一圈。

顺便,买几只土鸡和腊肉香肠准备过年。

云织和周幼美都很期待全家一起出游。

不过, 每个重组家庭, 大概都会出现一只“扫兴怪”。

“不去。”吃饭的时候, 沈序臣冷淡地拒绝,“我看家。”

“不需要你看家。”周幼美语气很不满, “说好全家一起行动,你非得搞特殊?去一趟能少块肉?”

“不想去。”

“不去不行。”周幼美也是跟他杠上了, “沈序臣,你必须去。”

似乎,每个重组家庭也都会面临小孩叛逆期不肯融入的问题。

这段时间,周幼美也是看出来了, 沈序臣看似愿意回家、愿意和家人好好相处。

但他身体里的反骨, 还是横着长。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 作为继父的云骁毅,立刻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 臣臣在家肯定有自己的安排,学习要紧…”

“学习是重要, 但也不能一天到晚总是在学习啊。”周幼美不满地说, “你看他回来, 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自己房间里,有几个时间出来跟我们聊过天,说过话?”

“你想和我说什么。”沈序臣说,“现在就可以讲。”

“你……我的意思是, 你要融入我们的新家。”

“我不觉得我需要刻意去融入什么。”沈序臣偏头望了云织一眼,“妹妹,你觉得我需要吗?”

“额…”

云织一点也不想被cue到!

你跟你妈犟嘴,别祸水东引好吧!

云织看了眼她的宝贝妈咪,又望望对她“给予厚望”的老父亲,咽了口唾沫:“话说,去乡下的话,我可以骑马去吗?”

云骁毅:“……”

“你还可以骑火箭。”

“我要骑马!我要我要!”

云骁毅夹了个可乐鸡翅扔在云织碗里:“闭嘴,别让你妈觉得我生了个智障闺女。”

父女俩生硬又强行地转移了话题,希望这对母子别再继续吵下去了。

但周幼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沈序臣,她忍他忍很久了:“学习固然重要,家庭生活对于孩子人格的完善,也是至关重要,我看小序就是太缺乏家庭生活教育了,才会这样格格不入。”

沈序臣终于抬眸,淡淡望了她一眼,笑了:“终于发现了啊,在我十八岁之前,你好像的确没给我对人格完善至关重要的家庭生活。现在我都长大了,突然要搞家庭教育,不觉得晚了吗?”

“你……”周幼美被噎得脸颊通红。

这次寒假回来,沈序臣一直这副死样子。

哪怕表面维持着和谐,给云骁毅送了份挑不出错的礼物,可他心里一直持续别扭着。

周幼美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难不成,真如云骁毅所说,是嫌他这个继父条件不够好,比不上他亲生父亲吗?

周幼美自认还算了解自己儿子,不是这种贪慕虚荣的人。

所以,如果不是在怪云骁毅,那就是在怪她咯?

“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是吧。”周幼美放下了筷子,沉声问。

“你自己觉得呢?”沈序臣往后倚着靠椅,笑了,“都不知道你当初跟爷爷奶奶争什么抚养权,我不在你身边,觉得遗憾?可我选了你,你却从没把我放在第一优先级,你的优先级永远是你自己,你谈恋爱的时候,永远不会管我在家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饭吃,我长这么大,一半的饭都是在隔壁云织家吃的。”

“沈序臣!”周幼美气得浑身发抖,“你还知道你有一半的饭在云家吃的,你现在在闹什么。”

“所以啊,说什么家人。”他目光淡淡扫过旁边的云织,“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不是第一顺位。”

触碰到他的视线,云织差点把饭喂进鼻孔里。

怎、怎么母子吵架,还无差别扫射到她了?

她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一朵安静的蘑菇。

“我的感受,重要吗?我去不去,对这个家庭来说,重要吗?”

云骁毅连忙出来打圆场:“臣臣,你误会了,你当然是我们家里非常重要的一员…”

“云叔,我针对的不是您,您不要说话。”

“……”

莫名的,云骁毅还真是闭嘴了。

少年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是雄性之间才能领会的力量感,让他说的每个字都格外有分量,难以反驳,无法抗辩。

周幼美气得胸口发闷,站了起来。

她没想到,听话了将近二十年的儿子,居然会在成年之后出现这样的叛逆。

“沈序臣,家就是家,是家就有规矩,不许你对长辈说这样的话!”

“规矩?”沈序臣也站了起来,哼笑,“你把男人带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家还有规矩…”

话音未落,周幼美扬手就朝沈序臣挥去。

而云织预判了周幼美可能会忍不住动手,眼疾手快地一个健步冲过去,推开沈序臣,挡在他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

周幼美懵了,沈序臣更加没反应过来。

云织揉着红红的脸,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水逆啊,这么倒霉,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周幼美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找药箱:“织织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

云织连连摆手:“没事,周阿姨,没事,没打疼。”

“我不配当妈妈。”周幼美情绪彻底崩溃了,一边哭一边翻找药箱,“我儿子讨厌我,我还伤害女儿,我不是个好妈妈。”

云骁毅连忙上前安抚周幼美的情绪,回头望了云织一眼。

云织连忙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先照顾周阿姨。

待父母关上卧室门,沈序臣走到她面前。

小姑娘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伸出的指尖,轻轻触到发红的脸颊,小心翼翼,怕弄疼她。

“沈序臣,我没…”

“傻逼。”他低声骂。

“……”

云织本来还以为他会温柔安抚,没想到居然骂他,眉毛一横,气得抬手就要捶他。

下一秒,却被他顺势拉入了怀中。

少年胸膛起伏,身体微微发抖。

“我跟你说,你少来这套…演我…我不吃这套…”

沈序臣打断了她:“陆溪溪都跟你绝交了,你还管她闲事。我说得清清楚楚,不当情人就当敌人,你还替我挡什么挡。”

他贴着她耳朵,说得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有就直说,我成全你。”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云织把脸埋在他肩头,撇撇嘴,“我想好好跟你生活…就算吵架,也不要像今天这样相互伤害。”

她悄悄牵住他的手,“家人之间,怎么能相互伤害。”

少女的掌心那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轻轻裹挟住他的心脏。

沈序臣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化成了软绵绵的一滩。

他一直把这件事怪在云织身上,怪云织没有第一优先级选他。

可周幼美也是他的母亲,是他确定无疑很爱的人,哪怕有诸多不满,依旧很爱很爱…

沈序臣默默转身,去煮了个水煮蛋,轻轻敷着云织的脸蛋,滚来滚去。

还是妥协了:“以后,我会试着以兄长的身份和你、和你爸我妈…好好相处。”

爱,就是会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如陆溪溪,如他…

云织怀疑地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尽量。”他动作轻柔,“以后我妈要揍我,你少管闲事。”

云织:“如果我爸要揍我,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帮我拦住他。”

“尽量。”

“怎么什么都是尽量,那哥哥‘尽量’能给点零花钱不?过年想买新衣服。”

“尽不了一点,零花钱女朋友有,妹妹没有。”

“啊?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不缺区别对待,你怎么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夜深了,周幼美主动敲响沈序臣的房门,来找她谈心,也是道歉。

作为母亲,这些年,没有照顾好他。

沈序臣的情绪,其实并不是对着她的,即便母亲不来,他也打算找机会和她聊聊。

既然周幼美主动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希望母亲好好反思,争取以后做个称职的好妈妈。

“加油,你可以的。”

周幼美:……

反了你了!

沈序臣朝云织卧室的方向,望了望:“建议您先去关心下您女儿,她才是被误伤的那个。”

周幼美心里确实过意不去,毕竟不是亲妈,总有点隔阂。

她犹豫着敲响云织的房门,没想到门一开,小姑娘就一头扎进她怀里,软声说:“妈妈,以后生气也别对哥哥动手了好不好?咱们家不能有暴力,可以吗?”

周幼美心头一软,连连点头。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的样子啊!

怎么能这么乖,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还有哦,”云织趁机撒娇,“妈妈最好也去劝劝爸爸,要是能顺便涨点生活费和零花钱,那就更好啦!”

周幼美被逗笑了:“傻丫头,要多少妈妈给你。”

“啊不了。”云织怪不好意思的。

“都是妈妈了,还怕说这些,不是拿我当外人吗?跟妈妈要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织含羞带臊,假装客气:“我开个玩笑,我有钱的。”

“好吧,那你需要了再找我要。”

她眼睁睁…看着周幼美把钱包收回去。

云织傻了。

不是,一般的长辈,晚辈出于礼貌稍微推辞,不都是要强给吗!

周阿姨怎、怎么回事!

沈序臣站在门边,双手环胸,一脸看戏的表情:“我妈脑子走直线思维,你推辞她就真以为你不需要。”

这、这样吗!

失策啊。

另一边,云骁毅开始了他的“继子攻略计划”,首选项目是约沈序臣打篮球,试图在球场上培养父子情。

结果每次都被沈序臣完虐。

“叔叔,休息会儿?”沈序臣气息平稳,看着累得双手撑膝、哼哧哼哧喘大气的云骁毅。

“不、不用!”云骁毅强撑着直起腰,“继续!”

他铆足了劲防守,却被沈序臣一个轻松的假动作骗过。

少年带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漂亮优雅,篮球“哗啦”一声,入网。

几个回合下来,云骁毅分没拿多少,累得满头大汗。

沈序臣倒是游刃有余,甚至还能顺手给他递瓶水。

“叔叔,”沈序臣忽然开口,“您之前说开车去乡下玩,什么时候出发?”

“你要去了?”云骁毅惊喜地说,“明天就可以出发!”

“嗯。”少年淡淡应了一声,仰头喝水,望了望球场边给他们拍照的云织一眼。

试着做得更好。

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去爱她。

次日清晨,云织终于见到了老爸心心念念的新车。

一辆黑色国产电动越野,线条硬朗,内饰精致,该有的都有,甚至还配了个小冰箱。

“爸,多少钱啊?”

“小二十万。”

“很可以呢。”云织回头对沈序臣说,“一点也不比你的那辆奔驰差。”

沈序臣颔首:“我也觉得。”

周幼美率先坐进副驾驶,云织和沈序臣自然并肩坐到了后排。

车子驶入乡镇,路边出现几家烟花爆竹店,云织立刻拍着座椅喊:“爸,停一下!”

停下车,她跑去烟花铺子上东挑西拣,沈序臣不紧不慢跟上她:“买烟花?”

“买这个。”云织神秘兮兮地摸出一盒小刮炮,问沈序臣,“你去过农村吗?”

沈序臣摇头。

云织:“那你一定没炸过牛粪。”

“为什么要去炸牛粪我请问。”

云织:“所以,你就不懂去农村的终极快乐。”

沈序臣:……

我不想懂。

第50章 同仇敌忾 “需要抱一下你吗?”

沈序臣很想不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看牛粪被炸上天、笑得嘴都合不拢的幼稚鬼。

还喜欢得这么惨兮兮,连“终成兄妹”的狗血桥段, 都上演了。

可是喜欢她这件事,就跟冬天的南溪永远不下雪一样, 不讲道理。

“她们都还没优秀到足以让我向下兼容。”以前沈序臣搪塞云织无理指责说他对其他表白女生太冷淡、没人情味的时候, 总是这样说。

可他喜欢云织, 从来不是向下兼容,也不是因为她优秀与否。

不讲道理的喜欢, 无法自抑的喜欢,一看到她就会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的喜欢…

令人痛苦煎熬的…喜欢。

生理性和心理性的双重喜欢。

和风煦煦, 干涩的田野已经结了块儿,踩上去硬邦邦的。

沈序臣像个监护人似的,双手插兜,站在田埂上盯着在干田里玩疯的云织。

“你真的不过来一起吗?沈序臣, 超解压的!”

“不。”少年矜持地揣着手。

云织撇撇嘴, 打火机点燃引线, 距离沈序臣很近的一坨牛粪被炸开了花。

沈序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心有余悸:“你要是敢炸到我身上, 试试看。”

“看什么,你能对我怎样。”

“揍你。”

“来啊!”云织回头, 对他略略略。

虽然她一直在笑, 一直保持高能量的欢乐状态, 但乐极生悲…

沈序臣看出她内里郁郁不乐的底色——

“来看你爷爷奶奶,你似乎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云织转过身去,蹲下来,扒拉脚边的野草, 将刮炮跑进去埋好,“我开心的很呢!”

沈序臣望了眼位于山脚下那一栋看起来挺豪华气派的三层独栋小楼,缓缓道:“进门打了个招呼,就溜出来自己玩,如果不是你没礼貌,就是他们不喜欢你,如果让我选,我会选后者。”

云织呼出一口气,眯着眼回头望向他,一字一顿说:“我就是个没礼貌的臭小孩,怎么了?”

“是因为重男轻女吗?”沈序臣的眼神堪称毒辣,“看你爷爷奶奶的做派,还有家庭环境,在村里应该是名望之家,家境殷实,这样的家庭格外看重子嗣绵延。”

“沈序臣,你要是不当科学家,可以跟我爸一样当刑警。”云织真是无话可说了,“你破案肯定特别厉害。”

“考虑过,但我不适合体制内,容易得罪人。”

“你也知道!!!”

沈序臣冷冷一笑。

云织走回到田埂边,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爸才告诉我,他其实是准备带妈妈回老家,只是怕我不开心一直不敢讲。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我,这么多年,每年过年老爸都没有带我回过老家,爷爷奶奶也从不来市里,我知道我爸心里蛮愧疚。”

“对你,还是对你爷爷奶奶?”

“都有吧。”云织没精打采地踢开脚边的碎石子,“爷爷跟爸爸矛盾最深,有几次,爷爷都直接抄起扁担打他,把他赶出去,说他不孝,说要断绝关系…”

“只是因为,你爸没生儿子?”

“嗯,农村…就是很重男轻女的。”

其实云织都放下了,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触动那些伤痛记忆,云织还是会不开心。

那年云织也才几岁的样子,总之,是记事了,记得那是个夏天。

爸爸要出差半个月,把她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是她第一次来爷爷奶奶家,以前爸都从不带她来,她也没见过爷爷奶奶。

或许见过,但太小记不得了。

奶奶接过她的小书包,没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

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

她纵然还小,可是小孩对周围的环境、拥有动物一般本能的敏感嗅觉,她察觉到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后来,一个午后,奶奶罕见地给她换上了一身新裙子,她高兴极了,以为奶奶喜欢她了。

奶奶说,要带她走亲戚,她开开心心地就跟着去了。

走过长长的田埂,跨过一条浑浊的小河,到了一户陌生的人家。

那家的院子,没有她爷爷奶奶家的大,砖房也很旧。

一个面容愁苦的女人和一个表情木讷的男人等在门口。

爷爷奶奶和那对男女低声交谈着,她听到“女娃”、“听话”、“以后就是你们的”这样的词。

爷爷把她用力往前一推,对她说:“以后,就喊爸妈。”

云织吓坏了,为什么要喊爸妈,她明明有爸爸!为什么要喊别人爸爸!

奶奶转过头不看她,也偷偷抹了几滴眼泪。

她想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像有一头野兽在嘶喊。

那个女人伸手来拉她,把她强硬地拉进屋。

云织就这样…跟女人和那个木讷的男人过了几天,她发现那个男人很笨,有小孩往他身上砸牛粪,他也不骂人,只嘿嘿地笑。

女人倒是关心她,还做糖醋排骨给她吃,可她不是她的妈妈,她有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死了…

但她还有爸爸啊!

几天之后,云骁毅像头牛一样闯进这个破旧的家里,爷爷奶奶在后面追他,拉他,根本拉不住。

“你们敢卖我的女儿!你们是不是人!你们敢做这样的事,我可以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仇敌。

“谁卖了!只是送出去而已。”爷爷辩驳,“我们一分钱没收,还倒贴了几万块!”

云骁毅找到了云织,抱起她走出院子,女人在后面哭着追,求他,说会对她好,让他把孩子让给她,她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孩子不是指望,孩子…就是孩子。”云骁毅不为所动,抱着云织走了很远的山路,“她…是我的女儿。”

回到家里,爷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背过了身。

奶奶嗫嚅着:“张家女人干活勤快,也疼这女孩,不会亏待她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没个娃、没个儿娃子…终究是不好的。”

“想再要个儿子你们自己生。”云骁毅掷地有声地说,“反正我不会生了。”

“你滚!别回来了!”爷爷怒声斥责。

“我也不会回来了。”

云骁毅说完,抱起她,转身就走,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贝。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了。”云织对沈序臣说,“爸爸不让我回来,爷爷奶奶也没来过城里,我爸每个月给家里打生活费,但老人家脾气倔,也不收,爷爷奶奶家里有牛有羊,好像也不大缺钱,总之就是断绝往来了。”

这事儿,云织现在说起来,其实是很无所谓。

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在乎。

但沈序臣听完却有点上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那栋三层小楼走去。

“喂!”云织一个没拉住,他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

她一路追着上了田埂,终于拉住了他,惊魂甫定地问:“你要干什么?”

“问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心,就算重男轻女,到底是亲生的孙女,说送人就送人?什么畜生能做出这种事?”

沈序臣不是容易生气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都能控制住情绪的野兽。

但是这半个月来,他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

云织盯着少年微红的脸颊。

印象中的人机哥,好像越来越不“人机”了。

他会在意,会担忧,会愤怒,会心疼…都是因为她。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云织心里居然甜起来了,刚刚那点不开心也一扫而空。

她对沈序臣说:“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件事之后,我奶奶也几次给爸打电话,承认错误,你这时候就不要再去说这个事了嘛,而且今天是你妈妈回家见公婆的日子,考虑考虑大人的面子,别闹事。”

沈序臣望着少女甜净乖巧的面庞:“你一直都比我更懂事,不像亲生的,更像领养来的。”

“才不是!”云织抬腿就要踢他,被他敏捷地躲避开,“反正,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许闹事,你跟我保证。”

“保证不了。”

“沈序臣!”

云织害怕家庭里出现争端和冲|突。

家里“破破烂烂”,总要她来“缝缝补补”。

而沈序臣和她则相反,从小他就看周幼美和父亲家那边为了争夺抚养权各种争吵和矛盾。

他已经习惯了家庭的战争。

“所以,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沈序臣说,“这是避免争端最好的办法。”

“不行,我走了就算了,你走了算怎么回事。”云织皱眉,“你是跟你妈妈来的,你要是走了,他们会觉得你妈妈有问题。”

“我不觉得他们想见我,他们能重男轻女到把你送走,大概率也会觉得我是我妈的拖油瓶。”

“你已经在预设他们是你的敌人了吗?”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

同仇敌忾到云织都想掉眼泪了。

她从没看到过沈序臣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但这一刻,却感受到了。

他不是没有温度的人,他只是将他的热忱藏得很深,小心翼翼地掩埋,不让她看到。

女孩低下头,都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压抑着喜欢,被迫只能当兄妹,有时候真的很苦闷。

沈序臣走到她面前,敛眸看着她:“需要抱一下你吗?”

需要。

她心里这样说,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不用”。

沈序臣点点头,没有勉强。

“我身上溅了牛粪。”云织委屈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和你来一个爱的抱抱。”

说完就张开了双臂扑过来。

沈序臣后退几步:“你不要过来!”

总之,她也不能在外面炸一整天牛粪,还是要回去吃饭的。

云织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沈序臣走上田埂,正做着心理建设,云骁毅就找了出来。

他知道云织别扭,所以温温柔柔放轻了声音:“闺女,咱们吃了中午饭就走,别不开心哈。”

“就不开心。”云织在云骁毅面前就没她自以为的那么“懂事”了。

因为是爸爸,什么都能包容她。

“我要走了,马上就走!”

“别别!”云骁毅连忙劝住,“吃了午饭再走,就当是陪你妈咪坐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我就走!马上走!”

沈序臣望着父女俩的相处,幻想着这个撒娇怪对自己撒娇是什么样子。

他为期半个月的限时男友体验卡,还没有体验到这一part。

“不卖关子了!多大的红包能留下来吃顿饭?”云骁毅索性直言。

云织咧嘴一笑,比出五个手指头:“五个满额的微信红包,我考虑考虑。”

“你怎么不去抢。”

“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克服了多少心理障碍,才跟你回来的!你就说给不给!”

“给给给!”

沈序臣:……

行吧,看来她的确已经彻底痊愈了。

美滋滋收了红包之后,云织便得了便宜卖起乖来:“吃了饭就走吗,这么急?我不介意多留一会儿啦。”

云骁毅鄙夷地睨她:“你装,继续装。”

“才没有嘞,真心诚意的!”

“不用呆太久,带你妈妈回来见见,就算完成任务了。”

“那你也不跟爷爷奶奶多呆一会,聊聊天吗。”

“聊什么,一聊就吵架。”

“应该不会了吧,”云织试图缓和,“以前爷爷奶奶是气你没有结婚,现在你都结婚了,肯定不会吵架了。”

云骁毅拍了拍她脑袋:“装什么懂事小孩。”

“唔…!”云织按住脑袋。

“总之,吃晚饭就走。”云骁毅一锤定音,看着小姑娘衣服上还有灰,头发里也有草屑,“你干什么去了?”

“炸牛粪。”云织老实回答。

云骁毅沉默了两秒,脸上表情复杂,但也懒得骂她了:“沈序臣陪你啊?”

“嗯。”

他望了望一直安静站在身边的沈序臣,语气带了点真诚的歉意:“臣臣,难为你了。”

沈序臣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体面微笑:“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

这栋三层小洋房,外表很是气派,瓷砖贴面,罗马柱矗立,是村里常见的“豪宅”样式。

客厅里也是很老旧的中式装修,厚重的红木沙发椅和艳丽的刺绣坐垫。

爷爷奶奶和周幼美正坐在那红木沙发上聊天说话,云织乖巧地喊了声:“爷爷奶奶。”

但二老充耳不闻,爷爷指尖夹着的烟,灰白的烟雾袅袅上升。

奶奶仿佛根本没听见,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周幼美身上,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幼美真是漂亮啊,看起来还跟小姑娘似的,年轻得很!”

周幼美有点尴尬地自谦:“哪里…都四十多的人了。”

“没事,只要身体好,年龄不重要。”奶奶笑着问,“你们现在都稳定了,有没有计划,再要个孩子啊?”

一直沉默抽烟的爷爷也开了口:“嗯,还年轻,再要一个吧。”

周幼美被这直白的催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且尴尬地笑了下。

然而,沈序臣却突然开口——

“我妈四十了,再要一个,出事了谁负责?”

周幼美脸色一变,眼锋扫过来,想要阻止他。

沈序臣显然已经是火力全开的战斗模式,礼礼貌貌,却六亲不认——

“还有,我妹在叫你们,是年龄太大耳朵不好用所以听不到吗?妈,你送什么人参燕窝营养品补品,直接带两副助听器,对二老帮助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