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砰”地关上车门,转身的刹那,就从丑宝口中掏出了万里锁,手腕一振,锁链如活物般昂起,尖端在空中划过锐利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呼啸着灌入林间。
奈绪子只好听他的话,咬牙发动车子,一路往前开。
但是,车子刚冲出去不到二十米——
轰!
前方路面被炸开,泥土碎石冲天而起。
烟尘散去,一道身影静静悬在深坑上方。
那人一身深色高专教师制服,身姿挺拔,白发在渐暗的天色中异常醒目,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尽管他的双眼缠着标志性的白色绷带,但她能感觉到,绷带之后的眼睛,正牢牢的锁在她的身上。
小悟。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更新啦~
有支持就继续更新~
辞职了还好,但光是写东西压力也蛮大的!
第126章
“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烟尘散去, 五条悟足尖一点,轻巧的落在地上。
奈绪子看着他从学生制服再到教师制服,恍惚间,真切的意识到时间真的过去了三年。
既然迎面撞上了,总不能一脚油门冲过去,避是避不开的。奈绪子她拉开车门走下去, 甚尔也收了武器, 几步挡在她身侧, 像一堵沉默的墙。
“小悟, ”奈绪子的声音有点干,“好久不见了。”
面对杰时,她感受的是冰冷的恐惧,而且成日为阿涉的安危提心吊胆,坐卧不宁;面对甚尔,虽然没有害怕,但愧疚翻涌不停… 。面对小悟,她既不害怕,也不惊慌,但感觉却比前两者更糟糕,心口像被一大块石头给堵住了,堵得她几乎窒息。
五条悟的脚步没停, 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很快缩短, 他没有接茬。
就在五条悟快要走到奈绪子面前时,甚尔向前踏了一步,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奈绪子。
“滚开。”
五条悟冷然的侧过头来,盯着甚尔的身影, “上次在盘星教总部的教训还没吃够?再拦着我,我不介意把你虫子里的武器全部炸成废铁。”
能清楚感觉到两人身上的杀气,奈绪子连忙道,“甚尔,你身上有伤,千万别冲动。小悟,你也是…。大家都是高专的同事。”
对上奈绪子坦然又平静的眸子,五条悟心里陡然一沉。刚见到奈绪子时,惊喜几乎要冲垮他一直精密计算的大脑,咒力在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有失控的感觉。但朝她走来的时候,他又突然变得很愤怒。
三年,她走了三年,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变,只有时间像河流一样,在两人面前滔滔江而过,好像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守着原先的念想 怒气和压迫感越来越重,奈绪子连呼吸都变得窒涩,忽然五条悟伸出手,抓住了奈绪子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牢。
“伊地知就在不远的地方第我们——” 他拉着奈绪子,彻底无视了甚尔,往反方向走,“今天,窗监测到这附近有大量一级咒灵的反应,正好我在秋田出差,烂橘子们就顺手把任务丢给了我。”他边走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握着她的手腕却没丝毫放松。
“哦?你大概对伊地知没什么印象吧?他全名叫伊地知洁,比七海和灰原还晚一届。那家伙一开始头铁想当咒术师,可惜实力不行,所以我劝他趁早转辅助监督了,好歹能活得长点,他是个听人劝的,我相信不久之后,他就是高专最优秀的辅助监督,井上先生也这么认为… 。”
“放手,小悟。”奈绪子被他拽得踉跄,低声说,同时用力抽了抽手腕。
五条悟好像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对了,你看到我的制服了吧?本来想搞点花样,但想了一个晚上,还是维持最基本的款式了。歌姬还认为我过不了实习期呢,结果我的两个学生,是两校里最早晋升准一级的,比她的学生都强… 其中个热血过头的笨蛋,叫崛川勇哉,如果我没挖掘他做咒术师,现在肯定还在哪个帮派混呢。还有个小姑娘叫红叶,温柔善良,心思细腻,唯一缺点就是看上了勇哉那小子。不过看着他们感情很好,我这个老师看着也很欣慰。他们已经决定,到了十八岁就结婚,到时候我做见证人——”
结婚。
奈绪子只听进了这个词。
鼻子突然酸得厉害,脑子在循环播放在夏日祭时听到他的两个学生,津津乐道他“未婚妻”的事。
她挣扎着,声音发颤:“放手……小悟,你放手……我手疼。”
“硝子现在是校医了,忙得团团转。夜蛾老师多了不少白头发,他前妻来找过他几次,他居然硬起心肠不复婚。对了,你没见过我们的日下部老师。还有,七海去念了大学,不过没完全离开这行,灰原那小子现在是教师实习期,他要帮忙的时候七海就回来帮他……”
“五条,我叫你放手啊!” 奈绪子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甚尔从后面逼近,手伸向两人交握处。
五条悟眸色一冷,“你什么时候耳朵聋了?”
“耳朵聋的是你。” 甚尔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没听到她说手都被你捏疼了吗?”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视线阴沉地在甚尔身上刮过,落回奈绪子脸上,随后,他松开了手指。
奈绪子轻轻揉了揉手腕,转向甚尔:“甚尔,你还能开车吧?先把车开回JR秋田去等我吧…。我跟小悟聊完了就会联系你的。”
甚尔盯着她,下颌线绷紧,没说话。
“走吧,” 她转向五条悟,“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一个穿黑西装、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局促地站在车边,目光落在奈绪子脸上时,流露出一点好奇,但被五条悟随意一瞥,他立刻吓得缩回视线。
“他就是伊地知。”
“伊地知先生,您好,我叫山田奈绪子。”
“哦,我,我记得奈绪子小姐的。”伊地知露出个局促的笑容,迅速拉开驾驶座的门。
奈绪子默默坐进后座,五条悟从另一侧上来,砰地关上门。
车开出一段,两人无话,五条悟忽然开口:“伊地知。”
“是、是!五条先生!”伊地知立刻绷直了背。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好的!马上!”
车刚停稳,五条悟便推开车门,然后打开驾驶座的门,“你自己打车回酒店,车我来开回去。”
伊地知:“…啊??!”
伊地知被打发走后,五条悟也没有开车,奈绪子猜他是根本没学会。
“人已经被支开了,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奈绪子先开口。
“约会。”五条悟答得理所当然。
“……你开玩笑。”
“没开玩笑。”他转过头,语气不善:“我现在的脑子快被气炸了,我有很多问题,但是没办法整理过一个头绪来,所以需要甜食,需要跟你去约会,不然我怕控制不住。”
奈绪子知道他向来缺乏边界感,做事随心所欲,但没想到,一个已经要结婚的人了,居然还要跟别的女人约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怎么… 。可以跟我约会?”
“为什么不能?” 五条悟怒极反笑,“你和甚尔就可以在一起,你回到霓虹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撞见的话,你要和他在一起多久?”
奈绪子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生气,现在背着未婚妻跟别的女性提出要约会,做错事的明明是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吗?就算是我这样没原则的人,听到这种话也会生气啊!你对我说这种话,对得起芽衣小姐吗?!”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为这个生气?都三年了,奈绪子,我以前也没见你气量那么小… 。”
“我不是在气当年的事!”奈绪子声音陡然拔高,“我是在跟你说你现在的错误!就算你再任性,再随心所欲,也应该有起码的道德底线吧?就算你没有,难道我也没有吗?你是老师了,五条悟!对,工作和私生活要分开,可是,你毕竟是个老师啊,你站在学生面前的时候,他们看着的不仅是最强,他们学的不仅仅是你教导的咒术知识,更重要的是,你的所作所为,你的选择,他们都会看见,会被潜移默化!你……你怎么能一边准备跟别人结婚,一边拉着前任说要约会?!”
奈绪子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滚落。
车内沉默了片刻。
五条悟语气有些古怪地开口:“……那个,你从哪儿听说我要结婚的?”
奈绪子偏头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这你别管。我本来也算是咒术界的人,你又是大人物,这种消息传到我耳朵里又有什么奇怪?”
“是不是什尔那家伙跟你说我要结婚?”五条悟追问。
“不是他…。是你的学生,我无意中听到的。”
有一刻,五条悟看起来像是被点xue。
几秒后,他嘴角扯了扯,“是男学生还是女学生?”
“好像是… 。男学生先说的。” 奈绪子神色狐疑,“你问那么细做什么?这重要吗?”
他抬起脸,即使眼睛被绷带蒙着,奈绪子也能莫名感觉,他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知道吗?我本来真想把你关小黑屋的,”他语气轻快起来,“但现在,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奈绪子蹙眉:“什么重要的事?”
五条悟看着她,忽然高兴得心尖都在发颤发痒,如果不是必须要马上把“关于他结婚”的谣言给澄清,他真想现在就吻她,吮吸她娇软的唇瓣。
“当然为我自己澄清谣言啦!”
下一秒,他就将奈绪子打横抱起。
“喂!五条悟!你干什么——?!”
“去找那两个小混蛋对质!”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边的景物飞速倒退。等奈绪子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家高级酒店门口,五条悟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
“在房间里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门关上。不到一分钟,门再次打开。
五条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人——正是奈绪子之前见过的女学生红叶,以及一个正哇哇乱叫,用尽浑身力气在挣扎的男生… 。应该是叫勇哉。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男生挣扎着。
五条悟手一松,男生“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他轻轻将红叶放在地上,然后顺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红叶,你随便坐。” 他自己则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一伸,挡在门口。
他下巴朝地上的男生一点:“勇哉,就是你造谣老师的,对吧?”
“我什么造谣你了?!” 勇哉气呼呼的,“倒是你,到底要打扰我和红叶约会多少次啊?去找你自己的女朋友——!”
“痛、痛痛痛——!!五条你太过分了!!!”
“爱之拳”直落头顶。勇哉眼睛瞬间变成蚊香状,头顶鼓起一个光亮亮的大包。
一旁的奈绪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年那个总被夜蛾老师铁拳制白毛问题儿童,如今居然也成了会用拳头“教育”学生的麻辣教师了。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你干嘛造谣老师有未婚妻?”
勇哉一脸不服,“芽衣小姐不是天天来高专找你吗?便当、甜点,哪次少过?而且你也有吃吧?况且,人家要相貌有相貌,又温柔体贴,哪里配不上你了!还有,我和红叶上次碰到五条家的前辈,他们也说芽衣小姐来照顾你是,你们两在一起,是大家乐于见到的——这还不是一对?反正大家都这么觉得啊!”
话音未落,“砰”一声闷响,勇哉头顶又鼓起一个大包。
红叶不忍心男朋友被教训,连忙小声说:“老、老师……其实……是我先跟勇哉这么猜的… 因为芽衣小姐人很好,对我们也很好,加上别的老师,还有前辈们也没否认过……对不起,是我乱猜了……”
“那你们说说,你认识老师以来,我是不是守身如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粗线条勇哉不假思索:“我怎么知道,你看起来一脸玩咖——啊啊啊啊!痛死了!我要去校长那里告你!”
“喏,听到了吧,奈绪子。” 五条悟语气懒洋洋的,得意满满,“谣言源头亲自澄清了,我没要结婚,更没有什么未婚妻… 所以,今天晚上就不要去找甚尔了,跟我去吃饭吧,奈绪子?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
两个学生的目光这时猜聚焦到奈绪子身上。
红叶睁大了眼,觉得眼前的奈绪子似曾相识。
奈绪子的声音很淡:“所以,芽衣小姐经常来高专找你?”
五条悟顿了顿,简短地应了声:“……嗯。”
“还经常给你送吃的?”
“……嗯。”他的声音低了些,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有时候不知道是她送的。知道的情况下,就不会碰的。”
旁边的红叶和勇哉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位叫奈绪子女士,跟五条老师关系匪浅,听这语气,简直像是……
老婆在查岗啊!
红叶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先前紧张化作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她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家老师,又看看神情平静的奈绪子,心里的小人已经疯狂挥舞起荧光棒。
看戏看戏!
“怪不得大家都默认你们是一对呢,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的。” 她语气温柔。
“我真的跟她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轻声说,“那… 。不然奈绪子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奈绪子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做。我只是想从你身边走开。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彼此不给对方添麻烦,可以吗?”
她的语气还是温柔,可每个字都像细小的针,刺在五条悟心上,带来一阵绵密的刺痛。
“不行。”
“唯独这件事,不行。你已经跑了三年了,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因为我不想在你身边,所以才走的。”
“所以,”五条悟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奈绪子,“答应和我交往,答应搬来一起住,答应会‘好好负责’,答应绝不会让我一个人……这些承诺,你给出的时候,心里是空的吗?”
“你答应跟我交往,答应跟我同居,答应对我负责,答应要一直陪着我不让我寂寞,这些也都是‘没带着心’在做?还有你说,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哪怕刚接过吻,做过那种事,但看着他的脸,还是会想继续喜欢下去’,也都是随口说说骗人的对吧?奈绪子,你这不叫离开,你这叫始乱终弃。”
红叶和勇哉听得入神。
奈绪子张了张嘴,喉间那股酸涩的暖流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层积了三年的,甚至更久的,灰蒙蒙的雾,“哗啦”一下,被风吹散了。
她心胸狭隘,还容易嫉妒。
她愚蠢懦弱,又卑鄙。
… 可她终于明白了,她爱着五条悟。
正因如此,才会如此在意,如此委屈,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的微小伤口,才会在得知他消息之后,突然复苏过来,如同细小的碎玻璃一样硌在心底,稍微一碰就密密麻麻的疼。
那……阿涉呢?她对阿涉的感情,又是什么?真的只是对志泉的移情,只是把阿涉一个替身吗?
… 。
如果可以……她多想把时间倒回,倒回还没有遇到阿涉的时候。她会跑到他面前,一遍一遍的喊他“小悟”,会用所有的行动告诉他,那些说过的喜欢,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惜她做不到。
这辈子欠小悟的,实在太多了。如果只是欠钱,哪怕是个天文数字,她总有还清的指望。可欠的是情……是掏心掏肺也填不满的窟窿。她怕自己就算到死,都要背着这份还不清的债。
“对不起小悟…。我之前说的无论是真心还是欺骗,现在去纠结都没有意义了。”
奈绪子抬起眼,迎向那层白色绷带之后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因为,我已经找到心爱的人,并且和他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头疼有点子厉害,不过明天也希望能给大家更新。
第127章
“奈绪子跟那个男人离婚不就好了。”
“我找到了喜欢的人, 已经结婚了。”
红叶和勇哉同时僵住,一股冰冷的杀气在室内蔓延开来,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除了五条老师,谁还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气。
“…。你结婚了?”
奈绪子点了点头:“对,我已经结婚了。”
“对方是男的?”
“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喜欢女性的倾向。” 她的声音很稳, “所以, 是男的。”
“什么时候结婚的?”
“两年前。”
“真的结婚了?”
“是。已经结婚了。”奈绪子没有丝毫退缩,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 这个回答,都不会因为你的问题次数而改变。”
红叶和勇哉都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没看错, 老师脚下那块地砖, 不知何时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勇哉头皮发麻,本能地想拽着红叶逃跑——这可是五条老师,一怒之下把整层楼炸了都不奇怪!可他刚一动,红叶却反手紧紧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五条悟的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他开口,语气很轻松,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奈绪子跟那个男人离婚不就好了。”
红叶和勇哉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我不会离婚的。”
“必须离。”五条悟的语气理所当然。
“凭什么?”奈绪子声音提高了, “就因为你说一句,我就要离婚吗?小悟,你确实很强大,但这个地球还没有绕着你转。”
“老、老师师!”红叶忍不住出声, “您冷静一点……”
“红叶, 我很冷静。”五条悟打断她,声音降至冰点,“如果你的老师不冷静的话,有个男人肯定得死一死。”
红叶吓得不出声了。
奈绪子:“我很爱他的,我不会让你伤害他,我也不会离婚的。”
“爱?”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偏了偏头,“有多爱?比当初对我还要爱?比你对杰,对甚尔都更爱?还是说……比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多?”
奈绪子心口一紧。
她最多算是结过婚,是过去式,而不是正在进行,所以那句“我结婚了”本就是一个拒绝的假话。
但他不依不挠,还执拗的问下去,奈绪子一时也有些招架不住,略微焦躁:“感情这种事怎么能放称量?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很开心,如果这不是爱,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开心?”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真好。这三年,你过得真开心啊。跟新的男人相识,然后恋爱、结婚,最后悄无声息地回来,事先完全没告诉我一声。而且,还跟甚尔在乡下地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到现在也没打算告诉我的样子。还有,你轻易相信人家编造出来的谣言,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最重要的是——”
他向前迈了半步。
“——你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难过得要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奈绪子强撑的平静。
她喉咙发哽,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是——”
“我不管他对你好不好,你有多爱他。” 五条悟懒得听她拙劣的辩解,语气冷冷的,“我会对你比他更好,也会比他更爱你。所以,去离婚。如果你坚持不离…那我也不介意。反正,只要你们永远见不了面,时间久了,婚姻关系会变得无效之类的吧?具体的,我再找最好的律师问清楚。”
“老师,您这、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勇哉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
五条悟转向两个学生的方向。
仅仅只是一个“注视”的动作。勇哉和红叶像被瞬间冻住。
红叶扯了一把勇哉的袖子,两人头也不回的逃离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奈绪子。
“选吧,奈绪子。是你自己约他出来办手续,还是我来让你们的关系自然失效?”
奈绪子蹙紧眉头:“我什么都不选,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选?”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下。
“… 奈绪子,我没想到有天会对你说出这种肉麻的台词。但是你现在还是得听着。我是个自私、傲慢、不讲道理的人。从小就是,周围的人也早就习惯了,好像我天生就该这样,天生就拥有随心所欲的权力。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是不可以得到的,是得不到的,直到我遇见你。”
他抬手,指尖勾白色绷带的边缘,将它扯下,苍蓝瞳眸毫无阻隔地显露出来。
“你是我的过去,现在,也必须是我的将来,我从十五岁在高专见到你那一刻开始就下定决心了。对,我做不到那种‘真正爱一个人就放手让她幸福’的伟大。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幸福?我不幸福,你凭什么幸福?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开心快乐,白头偕老… 。这种事,再给我一百年,我也学不会。”
奈绪子忽然开口:“如果今天我给你…的话,你会放我走吗?”
“哈?”
光是一个简单的语气词,奈绪子就知道他怒了,而且怒火还不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无理的话,心口堵的厉害,下一秒他扑了过来,恶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唇。
对,是咬。
舌尖尝到一点血腥的甜味,五条悟在她耳边笑了一声,一把将她抱起,几步跨到床边,将她按进柔软的床垫。膝盖压住她的双腿,两人的手被他强势地十指相扣,抬起放在她的头顶。
“那你那位老公,”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毫不客气的问,“知道你现在被别的男人这样压着吗?”
奈绪子垂眸不语。
“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停顿,像在评估措辞,“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就想跟你离婚了?如果是这样,奈绪子还觉得这个男人靠谱吗?”
他这话惹来了奈绪子一句:“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如果换成是我,就算知道奈绪子在外面有别的男人,最多也就是从你身。上,加倍地讨回来。打死都不会提离婚的。毕竟,外面的永远都只是野男人。对不对? ”
奈绪子讥讽:“那你现在算不算外面的野男人?”
“我很快就可以转正了。”五条悟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离开那个渣男吧,奈绪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渣男?” 奈绪子反问,“你是因为嫉妒,自己臆想他是个渣男配不上我吧?你根本不了解他,张口就给他定罪。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跟我结婚的人,不是你吧。”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对奈绪子太客气。如果我想要,三年前结婚的,一定是我们…说不定也会有孩子了。”
“然后呢?” 一提到三年前的事,她就生气,声音激动起来,被紧扣的手指微微颤抖,“把我一辈子关在五条家?说到底,难道发生这些事,不是你的错吗?!”
这话很无理取闹,奈绪子是知道的,泪水控制不住,顺着眼角倏然滑落,没入发鬓。
兜兜转转,激烈的指控又将他们拉回了三年前那个无解的死结。委屈、不甘、积压的怨愤涌上心头。
“… 。就知道你还在吃醋。” 他盯着她,忽然笑了,“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慢慢补偿奈绪子就对了。”
“我才不要——唔!”
他俯下身来,吻住了奈绪子的唇,手指在下颌一按,奈绪子无意识张开了嘴巴,舌尖顺利的滑了进来,柔柔的吮/吸着她的舌头。没几秒奈绪子就服软了,不过本来她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就在她准备迎接的时候,他的舌头突然退了出去,转而塞进来的是两。根修长的手指。
他笑了笑:“没有带可以闰化的东西,所以借用一下吧,奈绪子。”
“唔——!”
奈绪子的喉。口本来就很浅,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手指一点不客气的压着她的舌根,肆意的剐蹭,舌头,嘴角都好痛… 。发出声音也只是呜呜呜的——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上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
“叮咚!”
门外传来红叶声音:“老、老师,对不起!不是故意打扰您和奈绪子小姐!但是,七海先生和硝子小姐刚刚都到秋田站了,他们打您电话,好像关机了……”
五条悟闭了闭眼,带着未消躁意吐了口气。
他从奈绪子身上撑起身,奈绪子也翻身起来,两人无言的,各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奈绪子偏过头,避开了他想替她擦拭泪痕的手。
“要去见见老朋友吗?”五条悟站起身,语气已恢复了些平日的调子,“硝子和七海,他们也很想你。”
奈绪子沉默了片刻,抬手自己抹了抹眼角。
“……好。叫上什尔一起。”
五条悟从鼻子里发出不高兴的“切”的一声。
…
晚上,居酒屋。
当五条悟带着奈绪子,红叶和勇哉姗姗来迟,七海,硝子,以及早一步被联系上的甚尔,已经坐在了包厢里。桌面上摆开了酒和小菜。
甚尔在奈绪子身影出现的一瞬,目光就迅速扫了过去,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像是在检查有无受伤或受委屈的痕迹。
七海原本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酒因这细微的颤动晃了晃,液体洒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与奈绪子视线相接的刹那,短暂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抽出纸巾,默默的擦拭手背。
“哎呀呀,” 硝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见到老朋友,我们的大酒豪,连酒都拿不稳了?”
“家入前辈,请别开玩笑。”
奈绪子走到桌边要坐。
甚尔想伸手去拿茶壶给奈绪子倒茶,七海动作竟然更快,飞速握住壶柄,提壶倒茶,然后将杯子推到奈绪子面前。
“奈绪子小姐,请用。”
甚尔手都没完全抬起来。他看了七海一眼,脸色沉了沉,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大口。
“家入同学,七海同学,好久不见了。”
硝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来,美女当然要跟美女坐一起。”她指了指五条悟和甚尔,“让屑男人自己凑一堆去。” 很明显,硝子将七海排除在了“屑男人”之外。
硝子给奈绪子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你酒量一般,自己心里有数。今晚这桌,保守估计坐着两个屑男,别喝太猛。”
五条悟笑嘻嘻地一手一个,拍了拍身旁七海和甚尔的肩膀:“哎呀,听见没?你俩已经被硝子医生认证为屑男了!”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带着满满嫌弃的甩开了某人的爪子。
甚尔没说话,只是仰头闷掉自己杯中的酒,目光却像带着钩子,时不时悄无声息地掠过奈绪子。
七海则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回应:“屑男这样的称号,是您的专属,我并无兴趣共享…。奈绪子小姐,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
“噗——”五条悟笑出声,“七海,你开场白也太复古了吧?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
奈绪子没理会五条悟的调侃,对七海微微笑了笑:“过得还行。不算多好,但也没有太糟。日子不就是这样么。倒是你,听说去读了大学,一切都顺利吗?交女朋友了没有?”
硝子幽幽插话:“七海人倒是不坏,就是太闷。我估计就算有女孩子鼓足勇气跟他告白,他可能也会先严肃地纠正人家告白词里的语法错误吧。对了,奈绪子,听说……你结婚了?”
“咳——!”
“噗——!”
甚尔和七海都被口中的酒呛了一下。
甚尔皱着眉重重放下杯子,七海侧过脸,握拳抵唇低咳了几声,耳根隐隐有些发红。
奈绪子点了点头:“嗯,对,我已经结婚了。”
硝子的目光扫向她的手。奈绪子解释道:“戒指没戴。这次回霓虹,是有些……私事要处理,不方便让丈夫知道。”
“哦?”硝子拖长了语调,“该不会是……来见前男友们吧?”
奈绪子自嘲:“我的前男友名单恐怕有点长,而且一个比一个难缠。想全部‘见’完,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回不去丈夫身边了。”
她说着,指尖摩挲着酒杯壁。
阿涉…。
阿涉……
狱门疆……
现在该怎么办?三年前她成功溜走,小悟这次绝不可能再大意,一定会把她看得死死的。
千草婆婆那老狐狸定的束缚里,十条有八条都在防五条悟,严禁走漏半点风声。她怕小悟怕到根上,连利用他找狱门疆这条路,都给提前堵死了。
心神不宁之下,奈绪子对周围的谈笑声有些充耳不闻。红叶和勇哉两个小孩子在活跃气氛,一个劲的拉着七海和甚尔说话,奈绪子像个局外人,思绪飘得很远。
直到——
“五条!你干什么?!谁准你动我的酒了?!”
硝子陡然拔高的声音把奈绪子拉回现实。
抬眼看去,只见五条悟正拿着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杯子,里面就剩下半杯褐色的液体,而他一脸无辜地眨着眼。
拖长语调,像个撒娇的JK ,某猫嘀咕:“诶——硝子好小气,我就尝尝嘛……咕咚、咕咚……”
“喂!那是我的珍藏!我放在老板这里的!” 奈绪子从没见处事不惊的硝子气成这样,好像五条悟刚杀了她全家,“你知道这酒剩的不多了!你这酒精弱鸡——!”
抗议无效。在硝子夺回之前,五条悟已经飞快地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口气灌了下去。
硝子眼睁睁看着自己寄存在老板那儿最后一点珍藏烈酒,被五条悟一口闷了个底朝天,心都在滴血。
要不是这家伙开着无限,自己又打不过,她真的想把他给解剖了! ! !
传说中高专“一杯倒”的酒量,果然惊人的…。差。
五条悟放下杯子,眨了眨眼。
“这酒味道…。不错啊,就是劲有点…。大?”
身体晃了晃,然后——
“咚。”
脑袋结结实实砸在了桌面上。然后含糊地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醉话。
奈绪子心脏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甚尔的位置。
机会?难道这千载难逢的逃跑空隙,就这样被她撞上了?
可视线所及,甚尔的座位是空的。她这才想起,刚才甚尔离席去了洗手间,一直没回来。
她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见勇哉呼叫七海,说什尔先生偷喝了硝子小姐的酒,也醉倒了,正在呕吐呢。
奈绪子:“……”
桌上清醒,除开奈绪子,就剩下虽然头疼但还算镇定的七海,两个不能喝酒的学生,以及暴跳如雷的硝子。
七海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我去处理禅院先生。” 他顿了顿,看向红叶,“五条老师就麻烦你了。”
“交给我吧!”红叶立刻应道,随即热情地转向奈绪子,“奈绪子小姐,您也来帮把手吧?我一个人可抬不动老师。硝子小姐——”
硝子气得眼睛都红了:“把他丢到河里去!”
红叶:“…还是我和奈绪子小姐负责就好了。”
最后七海负责了甚尔,而勇哉出来帮忙,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醉汉从居酒屋挪进出租车,又从出租车扛回酒店,属于五条悟的高级套房。
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在床上,红叶立刻指派任务:“勇哉,你留在这里照顾老师!帮老师去掉衣服,然后他要是吐了或者要水,你照顾一下哦!”
“诶?为什么是我啊?我讨厌酒味。”勇哉苦着脸。
红叶一个眼神扫过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勇哉立即溜进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奈绪子和红叶。这套房的客厅和房间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两人都能隐约听见五条悟醉酒后含混不清的,反反复复的呓语:
“……奈绪子……”
“…可以亲一下吗…”
然后是勇哉哇哇乱叫:“滚开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老师,很少喝酒呢。” 红叶轻声说,“我们去泡点茶吧?”
“嗯。” 奈绪子也只好点头答应。
等待水烧开的间隙,女学生抬起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奈绪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奈绪子小姐,其实……您根本没有结婚,对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要去医院蛮久的哦,周五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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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决定了,就把它戴在你这个地方——”
奈绪子看向红叶:“红叶,你的术式是什么?”
“反正不是读心就对了。” 红叶抿嘴笑了笑,“我的术式跟读心无关哦。奈绪子小姐那种程度的撒谎,大概只有勇哉那种笨蛋才听不出来了, 我可是早就察觉了啊。”
她掰着手指,一点点给奈绪子理清:“五条老师那么急切地把我和勇哉抓来,就为了澄清一个他自己忙得不屑解释的谣言。而您虽然面色很平淡,但明显特别在意老师和芽衣小姐之间那些事,一句一句的逼问,我看老师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虽然我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能让一段有情人分/开了这么久。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们当年一定非常、非常喜欢对方吧?所以直到现在,都还在为对方吃醋,还在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不过我可以理解啦,感情的事本来就很复杂。”
奈绪子撕开茶包放入杯子,红叶将烧好的水倒入,颜色很快变成红棕色。
“… 综上所述,我觉得您说所谓结婚,很可能是假的。也许您是想找个最彻底的理由推开老师?还是您现在有什么苦衷,不能和他在一起?或者,是他当年做的事太过分,您还没准备好原谅他?”
女孩微微歪头,看着奈绪子下意识握紧的手,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反正, 您肯定, 没结婚, 就对了。”
这时,勇哉臭着一张脸从卧室里气呼呼的出来,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我搞不定那个醉鬼了!那家伙根本什么都不配合!没喝醉的时候已经很难对付,喝醉之后比平时难搞一百倍!谁、谁爱管谁管!”
红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转头对奈绪子眨眨眼:“当然啦,你又不是奈绪子小姐,我看现在只有奈绪子小姐能搞定五条老师!那、就只好拜托奈绪子小姐您啦!老师就交给您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拖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男友,像一阵小旋风似的溜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奈绪子站在原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吧?
但是红叶和勇哉也住在这个酒店,万一自己逃跑的动静惊到了他们怎么办。也不知小悟有没有吩咐过学生要看紧自己?
对了,甚尔也醉倒,线索断了,自己对接下来该往哪里去都毫无头绪,那不是被困在室内的,无法逃脱的苍蝇吗?
犹豫片刻,奈绪子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五条悟仰面躺在床上,连外套都没脱,尽管是大床房,他的大长腿还是略微委屈地蜷着。奈绪子走到床边,先帮他脱掉鞋子,摆正他的双腿,然后跪坐在床边,费力的将教师制服外套从他身上一点点褪下来。喝醉之后的小悟很沉,几番动作下来,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外套被挂在衣架上,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层缠绕的白色绷带上。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绷带的边缘。动作很慢,一圈,又一圈,柔软的布料从她指间滑落,逐渐露出他紧闭的双眼,下面是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双唇。
暖黄的灯光柔和的洒在他脸上,闭上眼睛的小悟没有平日的张扬与不可一世,睡颜还有点显得有点孩子气,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奈绪子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某种酸软而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慢慢俯下身,目光描摹着他嘴唇的轮廓。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唇畔。
就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瞬,奈绪子停住了。
她闭了闭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撑起身体,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你是没醉吗?”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眼睛映出顶灯的光晕,里面没有半分醉意。
“刚才为什么不亲下来?”
奈绪子挣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两个孩子真是你的号学生,是串通好的吗?”
“不演戏,怎么撬开你的嘴?”五条悟坐起身,揉了揉后颈,目光直直看过来,理直气壮,“我又不会读心术,虽然我的判断力不错,猜也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有些话,你不亲口说出来,我怎么百分之百确定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我没有结婚。” 奈绪子说,“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还有另一个原因。咒术师树敌太多了。从咒灵到诅咒师,甚至很多普通人,对你们这种拥有非常力量的人,也未必都怀有善意… 你也知道,杰当初,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没吭声。
“有了喜欢的人,有了家庭,就等于把软肋明明白白地亮给了所有人看。我不想成为你的弱点。至少这个责任我不想去担。”
五条悟歪着脑袋看她,“怕什么。我可是最强的。你觉得我连你也保护不了吗?”
“再强,你也只是个人。”
他表情很认真,语气也收起了漫不经心,“奈绪子,我不会让你遇到——”
“如果是我遇到了危险,而你来不及救,或者……你面临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 奈绪子忽然打断了他。一种没来由的预感攥住了她——像五条悟这样的人,站得那样高,背负得那样重,迟早会撞上无法兼顾所有人的时刻。她看着他,声音轻而清晰:
“小悟,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到那样的关头……没办法保全所有、必须做出取舍的时候——就选更正确的那个。”
忽然,他手臂一伸,揽住奈绪子的腰,顺势一带,就将她整个人压回了床/上。
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床垫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心里有一件事,不肯告诉我。” 他的眼睛很明亮,透彻,又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渊。
“我…。”
“不过,不管是什么事,一点我要先说清楚。我不喜欢总是逃跑的人。所以这一次,奈绪子——”
他拉长了语调,另一只手摸出一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金属环,造型简约,只在侧面嵌着如米粒一般幽蓝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光。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可以再从我身边跑开了。”
奈绪子:“你要做什么?”
五条悟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用那金属环的侧面冰凉的边缘,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觉得这个戴到哪更好一些?” 他的目光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流连片刻,“脖子上?手腕上?还是别的地方?”
他状似苦恼地想了想,真的在权衡哪个位置更美观。
“脖子上好像是戴不了的,决定了,就把它戴在你这个地方——”
他俯身,一只手握住奈绪子纤细的脚踝,将她一条腿稍稍抬起。
“啪嗒。”
奈绪子听到了卡扣闭合声。
脚脖子上有凉意,刚才的金属环稳稳的套在了她右侧的脚踝上,尺寸恰到好处。
奈绪子听到两声滴滴的,类似电子提示的声音,那粒幽蓝的指示灯,以一种均匀的频率在闪烁。
五条悟欣赏般地看了看她脚踝上的金属环,手覆了上去,原本的冰冷突然像被火焰给烧化,有什么东西深深的烙进了皮肤,比之前更加用力收紧。
“解释一下,这不是普通的电子锁或者定位器,而是我好不容易搜罗到的一件咒具,放心,对奈绪子不会有任何伤害。”
“我往里融了自己的咒力残秽。现在,只有我和你看得见它。在别人眼里……” 他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划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附近,声音闷闷的:“这可是你三年前跑掉之后,我翻遍了家里那些积灰的旧库房,一本一本,翻了不知道多少又厚又无聊的破书……才找到的好、办、法。”
奈绪子喉咙有点发干:“你… 。你这还好意思当老师教学生?做这种事,知道什么叫为人师表吗?”
五条悟闷笑出声,没反驳,只是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背对着自己,从身后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今晚什么都不做,我们一起睡吧。”
奈绪子在他怀里微微挣了一下,回头横他一眼:“这种话,我十八岁的时候就不信了。”
“真的,”五条悟收紧手臂,声音黏糊糊的,拖长语调像个撒娇的JK ,“我就想好好的抱着奈绪子。保证规规矩矩。但如果奈绪子实在想要的话——”
“闭嘴。睡觉。”
奈绪子从他怀里挣扎出,躺在一边,将杯子一翻,赌气一般盖住自己的头。
如果戴着这个去找千草婆婆……小悟能追踪而至吗?倒是可以借着小悟除掉那个老太婆。
可是阿涉呢?身中千草婆婆毒物的阿涉怎么办?
她又该怎么办?
…
次日。
不到五点,奈绪子就被五条悟枕边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五条悟已经翻身坐起,还接起了电话。
“……嗯,知道了。定位发过来,我尽快过去。”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见奈绪子也醒了。
“抱歉。”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吵醒你了。有个任务,我不能让红叶和勇哉去…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
杰离开之后,悟是唯一接任务特级,每天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奔波。
看着他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奈绪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反正我也醒了,跟你一起吧。待在酒店也没事。”
“好啊!不过真是讨厌啊,大早上明明应该跟奈绪子做——”
“给我闭嘴啦。”
两人迅速洗漱,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伊地知已经等在酒店门口,见到奈绪子一同出现,明显愣了一下,但想到大魔王就在对面,他立即收回了有些越矩的视线。
五条先生和奈绪子小姐有那种需要也很正常。
就是…呜呜,好羡慕啊!
打工人伊地知痛苦的想:硝子小姐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呜呜,为什么五条先生这样的人都有女朋友,我还是单身啊!
车子驶上公路,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开始汇报:“任务地点在青森县弘前市,我们需秋田市驱车前往,预计车程两小时左右,奈绪子小姐,如果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下。”
“谢谢您的关心。”
听到“弘前市”,奈绪子扬了扬眉毛。
五条悟敏锐地转头:“你去过这个地方吗?”
奈绪子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倒是没有… 。不过,志泉的父母,是弘前市出身的,他的爷爷奶奶几年前没过世之前,一直住在弘前市的。”
伊地知继续道:“具体地点在市郊一家规模很大的民营殡仪馆。我们的窗监测到馆内出现咒胎,根据残秽强度推测,一旦孵化,大概率会形成特级咒灵。”
奈绪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五条悟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道。
“殡仪馆那种地方,积累的负面情绪和死亡气息太浓,确实容易催生一级以上的家伙。” 他解释了一句,语气轻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又随即问伊地知,“还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汇报?”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那家殡仪馆近期卷入了重大丑闻,已被警方查处… 。但是,当地群情激奋,这也是负面情绪异常暴涨的诱因之一。”
“什么丑闻?”
“贩卖尸体。”
奈绪子皱眉。
“调查发现,大量送至该馆的尸体,并未按法规进行火化。日本绝大部分遗体按规定必须火化。您也知道,霓虹的土葬许可极少,只有部分宗教人士在审查之后才可以土葬。该馆可能与当地区政府有关系,利用监管漏洞和部分家属不愿火化的执念,收取高额费用,违规提供土葬,甚至,还将部分遗体转卖牟利。此事经调查记者曝光,购买者名单一度在网络流传,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们和警方耗时许久才将聚集的媒体驱散。但目前确认,仍有一名记者滞留馆内,未曾出来… 很抱歉,但救援这名记者,是您这次任务的优先目标之一。”
奈绪子听得脊背发凉:“买卖尸体……这也太……”
“部分家属是出于保留亲人完整遗体的执念。” 伊地知补充道,“尽管可以理解这些家属的心情,但这种事,肯定是完全违规的。”
五条悟不耐烦道:“那记者也是,明明知道都出事了还往里钻。”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翻看着伊地知递过来的任务简报。
奈绪子正因这黑暗的真相感到不适,眼角发现五条悟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小悟,怎么了?”她问。
五条悟没立刻回答,而是将平板递到她面前,指尖点着资料附录中的一页购买者尸体名单上。
“奈绪子,”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这两个名字…。你看看。”
他指尖下,是一男一女的名字。
男性:立花志泉
女性:立花由美子
立花由美子是志泉的母亲。
奈绪子呼吸一滞。
这,这意味着什么?立花太太买了儿子的遗体?也就是说,志泉的尸体,并没有火化吗?
【作者有话说】
本周隔日更哦~
第129章
“执念这东西啊,你不一样也有吗。”
死者:立花志泉
购买者:立花由美子
“志泉的妈妈确实叫立花由美子。” 奈绪子盯着名字:“志泉去世之后,她确实有提到,将儿子的骨灰送回到弘前市这边… 。难道从那时开始,她就在盘算如何避开火化了吗?”
五条悟:“立花太太的心情, 我多少能理解一些。”
“可是,就算买下尸体又能怎么样呢?避开火化又能怎么样呢?” 奈绪子喃喃道,“人是千真万确已经死了。要一具尸体有什么用?不会动,不会笑,也不会再哭… 。况且尸体久了之后不也一样会腐朽,化为尘埃吗?”
五条悟:“也许是一种执念吧。”
执念啊…。
【执念这东西啊, 你不一样也有吗。 】
奈绪子心中,阿涉的笑脸浮上,与志泉没有区别的脸, 此刻不知在何处受苦的脸。她的心口猛地一抽, 传来一阵空洞的钝痛。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三人的沉默与偶尔零星的任务讨论中过去。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外观陈旧的建筑前,咒灵阴郁压抑的气息很早就漂浮在空气里。
“五条先生,就是这里了。” 伊地知停稳车,现场已经疏散完毕,还有一些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伊地知迅速下车,跟那些人接洽起来。
五条悟推开车门,仰头看了看被不祥氛围笼罩的殡仪馆。
“好阴森森的地方,再配上咒灵的臭味,幸好我没吃早饭,不然肯定得吐出来… 。奈绪子,饿不饿?附近应该有便利店,反正人都撤光了,喜欢什么随便拿哦。”
奈绪子摇了摇头:“我等你回来, 一起吃早饭。”
他轻笑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快“这是三年后再见你,你说的最动听的一句情话——呐,伊地知,差不多就放帐了哦,还跟那些人啰嗦什么啊?”
伊地知刚好也接洽完毕,立即回答:“是!”
五条悟摸了摸奈绪子的脸,“待在伊地知身边,千万别乱跑。”
“你不是给我戴上脚镣了吗?如果我跑了,你也能抓到我吧?”
“啊,对哦。”五条悟像是才想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无视旁边正低头假装不存在的伊地知,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黑色的帐幕自天空降下,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
五条悟的身影没入“帐”内后,原地只剩下奈绪子,伊地知和一些允许被留下的工作人员。
奈绪子对伊地知友好地笑了笑。伊地知推了推眼镜,目光礼貌地避开对视:“五条先生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是吗?”
“是的,他一向很快。当然,我希望他尽量不要破坏什么财物。”
“哦,我也是呢。”
对话结束。
好、好尴尬!
奈绪子跟不熟的人聊天,三句就是极限了,可小悟进去才一分钟不到,说不定还要解救人质。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各自盯着地面或天空,大脑飞速运转——下一个话题,应该说什么好呢?
奈绪子:“那个,我听小悟说,是他建议您从咒术师转做辅助监督的?”
“是、是的。以我的资质,确实不适合前线作战。五条先生的建议很中肯。”
“他说您以后可能会成为高专最优秀的辅助监督,甚至取代井上先生。我觉得,人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很重要,不一定非要成为咒术师不可,辅助监督的工作同样不可或缺。我以前在高专的时候,也经常被抓去当辅助监督呢。”
“您过奖了。” 伊地知腼腆地笑了笑。
奈绪子:“……”
……完蛋!话题又用完了! !
“那个…。奈绪子小姐,您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咒术界、其实不太太平。”
“嗯?”奈绪子转头看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伊地知露出苦笑:“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主要都是… 。五条先生闹的。您不见了之后,他找您找得相当的激烈。而且放出话,谁要是敢帮您藏匿,他不介意帮对方家里重、新、装、修一下。”
“…。因为禅院家的甚尔先生,当初给您提供了些帮助,那段时间,五条先生隔三差五就去禅院家。听说直哉少爷后来直接躲到奈良的别邸去了,有段时间没敢回京都,就怕被找晦气。”
奈绪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傲慢的禅院少爷被逼得四处躲藏的画面,确实挺滑稽的。
见她笑了,伊地知不由得也放松了一些:“那阵子,五条先生心情很差,经常拉着硝子小姐和七海先生喝酒。但他的酒量您也知道,不管口中怎么说要锻炼,次次都是一杯倒。每次,都是我和七海先生把他扛回去。”
他回忆着:“好在喝醉后他不吐,不然我的西装就要遭殃了,就是,他的手有点不太规矩。他迷迷糊糊地摸着七海先生的后背,顺着一路差点摸到臀部,嘴里却喊着您的名字… 。”
奈绪子嘴角上扬。
“可把七海先生气得不行。要不是当时灰原先生和硝子小姐拦着,他可能真的会拔刀把五条先生的手给砍下来。”
“哈哈哈!”
奈绪子笑出了声,脑海中一脸七海被醉醺醺的小悟骚扰,还要被错喊名字的画面,实在太过生动。
伊地知见她笑得开心,话匣子也打开了:“还有一次,五条先生醉得厉害,就给灰原先生打电话,把他认成了您,还张口就说,说等找到您以后,一定要把您关进小黑屋,然后……”
伊地知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突然爆红,迅速低下头,推眼镜的手都有些抖。
不用伊地知说完,奈绪子也猜到后面肯定是醉鬼五条悟口无遮拦的,少儿不宜,不可描述的“豪言壮语”吧。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微妙起来,只是这次的尴尬里,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暖/昧和令人脸红的遐想。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看对方,伊地知假意盯着手中的报告,奈绪子则将目光投在鞋尖。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片刻。
“奈绪子小姐,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但… 。您还爱着五条先生吗?”
奈绪子望着眼前的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希望他能幸福快乐。”
伊地知抬起头,“如果幸福快乐的选项里没有您,我想五条先生是绝不会选那个选项的。就像今天,虽然又是凌晨出任务,别人或许感觉不到,几乎天天跟他在一起工作的我却能感觉到。因为有您在,五条先生整个人都开心,快乐了很多,就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奈绪子睫毛微微颤动。
伊地知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芽衣小姐的事,您心里还有疙瘩吗?我、我大部分时间都跟着五条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之间真的……”
“伊地知先生,”奈绪子轻声打断了他,“我的心结……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一两件事,也不是一两个人。”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问了不该问的……”
“不,没关系。”奈绪子摇摇头,语气真诚,“小悟他能遇到您这样细心又负责的辅助监督,我真心替他高兴。他会有些任性,给人添不少麻烦,但他骨子里,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只是表达方式有点特别。所以,今后也请您多多包涵他了。”
“请您放心,我会一直一直协助五条先生,做好我的份内工作的。”
轰——! ! !
伊地知脸色一白,眼镜后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五、五条先生!您该不会又为了追求效率,把什么东西给炸了吧? !
上次在美术馆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 !
就算急着和奈绪子小姐去吃早饭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伊地知刚担忧五条悟又炸了什么东西,更让他心脏骤停的事情发生了。
身旁的奈绪子忽然身形一晃,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一闭,软软地朝地面倒去。
“奈绪子小姐?!”
伊地知惊骇之下,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自己的手臂和身体接住了她下滑的身躯。
奈绪子倒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 。
… 。
奈绪子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高挑的穹顶,以及电子时刻表,看建筑的风格和颜色,奈绪子第一反应是,她大学时期,上课必经的——东京站。
她站在中央大厅里,四周是商铺和闸机口,却死寂一片,没有人来人,没有广播,连灯光都像是蒙着一层惨白。
“小悟?伊地知先生?”她的声音在空间里荡开回音,但是无人应答。
“小悟!伊地知先生!你们在哪里?!”
“好久不见,奈绪子。”
奈绪子全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几步之外,立花志泉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温柔微笑,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志泉穿着当年大学生们一起外出露营时那套浅色的休闲装,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没有血迹,没有狼狈。
“志……泉?”奈绪子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睛瞪大,“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我。”志泉点点头,朝她走近:“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
“那我、我是死了吗?”奈绪子涩声问。
“不,你没有。”志泉摇头,“这里是我的生得领域。是我最后的意识,因为被那个人的限制,所以我一直被困在这个殡仪馆。如果不是五条先生的出现,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像这样见面。”
杰曾随口提过,人人都有生得领域,只是绝大多数非术师并未发觉而已。
“志泉,你怎么会知道生得领域这种事?”
“说来话长,这些事,都是勇辉叔叔教给我的,就连如何发掘自己的生得领域,也是他教给我的。”
奈绪子震惊:“爸爸教给你的?那你也咒术师吗?”
“是的。勇辉叔叔在生命最后那段时间,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他最初的想法,是通过‘心渡’,将他所有的力量都传给你。不,我觉得我不是咒术师,我只是比非咒术师懂得多一点,并没有什么战斗的能力。” 志泉微笑着。
“说回心渡叔叔他当时的咒力已经不足以完成心渡。” 志泉低下头,有些愧疚的说,“我… 。我在门外偷听了叔叔和山田爷爷,山田婆婆的对话,他们对叔叔想将自己的咒力术式全部交给你的想法很是反对… 。也是那时开始,我才意识到,我所生活的世界,竟然还有咒力这种东西的存在。”
志泉眼中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奈绪子,是勇辉叔叔要我保密的…。他不希望你知道这些。”
奈绪子摇头:“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发颤的说,“志泉,我不久前做了个梦,那场露营… 所以你并不是被枪杀?”
“是,我们并不是遇到什么劫匪,有人篡改了你们的记忆。我们遇到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诅咒师,这个人,也被勇辉叔叔提及过。我想,他强大到,或许只有五条先生那个层次的特级才能应对。”
“所以,你不是死于枪击,你是被……”
“我是被一个诅咒师杀死的。”志泉平静的接了下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奈绪子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你当时挡在了我前面,我——”
“为了保护你,保护花音和花奈,还有我们所有同学,我一点都不后悔,奈绪子。”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
“别难过,死亡从来不是人生最后的终点,我只是很遗憾,没能履行对你的承诺…。我们明明约好了,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等老了退休,存够了钱,就一起去看极光,去地中海坐船……”
奈绪子打断他,愤怒道:“志泉,杀死你的诅咒师是谁?!”
志泉的脸上闪现悲痛的神色,吐出一个名字:“羂索。”
“羂索?” 奈绪子嘀咕道,“羂是象征慈悲,索是救赎的索?这样的名字,居、居然是个诅咒师?”
“我从勇辉叔叔的嘴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也知道他的一些特征,所以他摘下帽子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与你们高专口中的天元大人几乎同一时代,他是存活至今的诅咒师。”
“这不可能!”奈绪子脱口而出,“怎么会有人能活那么久?”
“他有独特的术式。跟天元不一样,不是通过同化的方式,而是通过占据他人的身体,不断的更换外在的躯壳,从而存活下去。”
奈绪子一怔,问:“是比如夺走别人的魂魄?”
“不,不是灵魂层面的夺取。”志泉摇头,指向自己的头部,“是大脑的移植。他寄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字,叫加茂宪纪。”
奈绪子点头:“歌姬同学提到过的,这人是加茂家历史上最邪恶的污点,被抹去记载的极恶诅咒师。他跟你说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奈绪子,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加茂宪纪,根本就不是加茂家的人。他是被羂索占据了身躯的人。”
奈绪子呆住了。
“因为不断更换身体,羂索原本的容貌,甚至性别都已不可考证。勇辉叔叔之所以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叔叔告诉他的,这个人,因为活了很长的时间,以前也跟勇辉叔叔的族人产生过交集。不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没有人知道,留存下来的,只有那个不断转移的大脑。”志泉再次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他每次移植,都会在宿主头颅上留下痕迹,一条如同精细手术后的缝线。”
缝线。
犹如一道闪电,猛地劈开奈绪子混乱的脑海。
阿涉、朝雾涉的头上,也有一道据说因“车祸手术”留下的缝线!
“志泉,为什么羂索这个人会和爸爸的家族产生关系?”
“因为他在寻找一样东西。” 志泉顿了顿,“狱门疆。”
奈绪子倏然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好像在倒流,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志泉接着话题说了下去:“… 想要彻底防止躯体被羂索占据,就得火化。□□化为灰烬,便再无凭依之物。可是我母亲……在我死后,却没有将我的遗体火化。”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羂索,就已经以某种身份接近了我母亲。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诱使她留下了我的尸体。”
一阵静默。
奈绪子颤抖着声音:“志泉,我认识了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性格爱好都——”
“是的,奈绪子——”志泉语气痛苦,“你想的没错。”
“那个自称朝雾涉,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就是偷走了我遗体的… 羂索。”
【作者有话说】
根据公式书,确实每个人都可以有生得领域。
羂是象征慈悲,索是救赎的索——来自九十九由基的话~
第130章
“小悟,我想回家了。”
尽管心中已经有猜测, 但真正被志泉证实的那一刻,奈绪子还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完全抽离了出来。
她好像距离全世界都很远,安静的,麻木的看着着曾是她初恋的少年。
过了一会,志泉缓缓开口:
“奈绪子,我对你最后的请求——这大概这也是我的意识还能留在这里的原因。我希望你能把他从我的身体里赶出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将我的骨灰,和我的父母的安葬在一起… 。”
奈绪子点点头,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叫羂索为什么会选中你的身体?是为了利用我来寻找狱门疆吗?”
“我想是的。”志泉点头,“羂索很久以前就在寻找狱门疆。为了找到它,羂索杀害了无数人。据说他曾一夜之间屠尽整座寺庙的僧众,只因为他怀疑狱门疆被藏在那里,而对方不肯交出… 又由于他不断更换身躯,行踪莫测,即使咒术界有人想追踪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要狱门疆,究竟想做什么?”奈绪子追问,“为了杀人吗?可是听起来,他本身已经是个很强大的诅咒师了。而且,狱门疆更像是用于封印而不是杀人的的咒具。”
“我认为他的目的正是封印。”志泉分析道, “但他的具体目标,我并不清楚,勇辉叔叔也未完全知晓。他只知道羂索寻找狱门疆的时间,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至于封印的对象,我想羂索本身已经足够强大,世上能与他为敌的咒术师寥寥无几。或许,正是因为某些对手杀不死,或者杀不掉,他才选择用狱门疆来封印,以此暂时扫清障碍?”
奈绪子悚然一惊,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比如……小悟?”
“嗯,五条先生很可能是他意图封印的首要目标之一。”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奈绪子强迫自己集中思绪:“说到狱门疆,爸爸他应该找到了狱门疆,对吧?那他把它藏在哪里了?”
志泉沉默了片刻:“很抱歉,我并不清楚。”
一阵绝望淹没了奈绪子。
志泉已经死了,但是志泉的躯体还被羂索控制着,她不能容忍自己深爱过的人,被别人用来当成工具,实现某种卑鄙的目标,更何况,这个目标还可能伤害到她现在爱的人。
“… 但是,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志泉直视着奈绪子的眼睛,“首先,我想问你,你是否知道狱门疆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知道?”奈绪子急道,“我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唯一的线索就是父亲是最后持有它的人,可他去世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遗书,没有任何暗示!我一直在想,我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对我提?如果我找不到它,我现在连怎么从千草婆婆手里夺回你的遗体都不知道!”
“你说得对,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女儿,他们去世之后,你理应继承他们一切财产。勇辉叔叔当然很爱你,我相信如果你也是他当时全世界最信得过的人之一,他会把狱门疆留给你,更何况,狱门疆本来就应该属于你,你的家族。”
他顿了顿。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已经得到了它,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奈绪子失笑:“如果我得到狱门疆,我怎么可能不记——”
话音戛然而止。
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
她关于露营惨剧的记忆就被修改过。那么,如果某段关于“得到某物”的记忆也被篡改了呢。
志泉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奈绪子,你还记得吗?在你母亲去世后不久,你生过一场很严重的大病,高烧持续不退。”
奈绪子点头:“记得。外公外婆急坏了,我在医院躺了很久才醒。”
“那不是普通的生病。”志泉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叔叔告诉我,如果把狱门疆交给与源信和尚血脉无关的人,这件特级咒物就像黑夜里的灯塔,除非有像天元那样级别的结界防护,就可能被羂索追踪到。但如果……将它藏在一个拥有源信血脉的后裔体内,同源的咒力会产生天然的干扰,就像一道完美的噪音屏障。更重要的是,谁会想到,有人会把一个活生生的结界,植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你那场大病,其实是你自身咒力觉醒的过程。你本身就继承了父母血脉中强大的咒力天赋,但年幼的你因为身体虚弱,无法很好控制那股咒力…山田爷爷不是在你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吗?其实那也不是病,是你的咒力在无意识中暴走,伤及了他。
我现在猜想,狱门疆能封印任何一切,是否也能封印住你体内那狂暴不安的咒力?也许,叔叔选择将狱门疆,以某种形式植入了你的身体了,这也是为什么,你后来表现出的咒力水平,一直只是辅助监督程度的普通以下。 ”
奈绪子心神剧震。
明通寺那位老住持,颤巍巍伸出手指,不偏不倚,正正点在她心口的位置。
奈绪子猛地想起一件事,“当年我和七海、灰原一起出任务,那个超过总监会评估等级的土地神咒灵…对了,我记得它的攻击,伤到了我心脏!我从山崖上掉下去…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等等,如果狱门疆真的在我心脏,是不是已经被破坏了吧?”
志泉摇头。 “那种等级的咒灵,还不足以破坏特级咒具狱门疆。”
一段被生死边缘的惊惧所掩盖的细节,骤然冲破奈绪子脑海中的迷雾:“我想起来了!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好像看到了你?不,那不是你,那是占据了你的身体的羂索。后来我被救了回来,心脏的致命伤也奇迹般愈合。”
奈绪子低下头,手掌紧紧贴着左胸。
“他好像会反转术式。”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着那一下下稳健的搏动,那是生命的鼓点。
这么多年,她从未如此刻意地留意过自己心跳的存在。
“……不,他没有用反转术式。” 她喃喃自语,画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他交换了我们的心脏。”
短暂的沉默。
志泉一字一句:“也就是说,狱门疆,现在就在羂索自己的身上。”
奈绪子接口:“但是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好讽刺。
奈绪子扯了扯嘴角。活了千年,机关算尽,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诅咒师,根本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特级咒物,早就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阴差阳错的存在于他“自己”的体内。
再一次短暂的沉默后,奈绪子开口:“我在想一个事,他既然会反转术式,为什么不直接治疗我,非要冒险交换心脏呢?”
“羂索心思缜密,做事必有深意。”
“你说得对。”
就在这时,东京站那标志性的大钟忽然敲响,浑厚的钟声在空旷的车站内回荡,一声,又一声。
志泉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奈绪子轻声问:“志泉是不是到时候了?”
志泉转回视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应该是,此生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吧。” 奈绪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有来世,我们大概也不会记得彼此了。到时候,我说不定会变成猫、狗,或者路边的小花小草什么的。”
志泉轻轻笑了笑:“是啊,下辈子,或许不会再见面了。好了,奈绪子,现在,你想回去吗?”
奈绪子沉默了片刻,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得回去,我绝不会让羂索继续占据你的身体。”她的语气坚定起来,“我答应你,志泉。这件事,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
“谢谢你,奈绪子。”
又是沉默。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走。” 奈绪子强忍着眼泪:“自从你离开后,我有好多次觉得,如果我也死了就好了。但想到外公外婆,又不敢这么想。后来他们也走了,我那时就想,这世上也许没有我真正牵挂的人了。志泉,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太像一座孤岛。靠不近别人,也不敢让别人靠得太近。”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他轻声说,“比如差点把殡仪馆炸上天的五条先生。如果你愿意回去,或许就能让一些人——比如五条先生,他心里的那座岛,也许会因为奈绪子的存在,少一点荒凉呢?”
奈绪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志泉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触感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奈绪子,你得转过身,你得往前走了。”
铛——
东京站的大钟再次鸣响,悠长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奈绪子看了看钟,又深深望向志泉。
“死亡不是人生的终点,记得这一点,我们会再见面的,奈绪子。”
她含着热泪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
最后,在志泉温柔笑容里,他的轮廓开始变淡,像滴入清水的墨迹,融化在车站苍白的光线中。
… 。
… 。
“硝子联系上了吗?”
“出于关机状态,也,也许是总监会——”
“真是,早知道就该把不干活只知道胡来的老家伙全部杀掉!”
“五条,五条先生,请您别这么说!”
奈绪子感觉到后脑枕着柔软又温热的什么,意识从深沉悠远的钟声里缓缓上浮。有两个声音在说话,说完之后,又交替呼喊着她的名字,一个沉稳却紧绷,另一个则是满是惊慌,共同点是——都离得很近。
她掀开眼皮。
“奈绪子!”
最先映入模糊视线的,是眼部缠绕白色绷带的小悟,他嘴角下垂,然后是伊地知先生写满担忧的脸。
“奈、奈绪子小姐!您终于醒了!”伊地知看到她睁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相比之下,五条悟镇定得多,但紧绷的下颌线在奈绪子视野清晰的那一刻,似乎放松了些。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奈绪子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她正躺在五条悟的腿上。
“我没事…”
“对不起,应该先带你吃早饭的,是低血糖了吗?那也不至于昏迷那么久?现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带你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奈绪子迅速从他腿上,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旁边的伊地知身体一下子僵住,眼镜后的眼睛睁大,脸上腾起一片红晕,低着头立即转过身去。
五条悟的身体也僵了一下,但这份错愕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收拢了原本虚扶在她背后的手臂,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有力地回抱住了她,用更大的力气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任务,结束了吗?”
“结束了。”五条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怎么样?瞎按去吃早饭吗?”
“我很好。”奈绪子在他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小悟,我想回家了我们回东京吧!早饭就在路上吃吧,好吗?虽然只是离开三年,但是我总感觉,自己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回过高专了…。带我回去家吧。”
五条悟的下颌在她发顶上很轻的碰了碰。
“好,我们回高专,回家去。”
…
…
奈绪子,五条悟,伊地知,硝子,七海以及甚尔,一行人当天搭乘新干线返回东京,傍晚时分抵达了咒术高专。
奈绪子特地让伊地知先生在校门口停车,黄昏的光线给古老的建筑蒙上一层暧暧的暖色。
才刚下车,一个穿着教师制服的身影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跑来。
“奈绪子小姐!奈绪子小姐!”
是灰原雄。当年青涩跳脱的少年已经抽条长高,肩背更宽了些,脸上褪去了部分稚气,多了些成年男人的沉稳,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奈绪子时,亮起的惊喜光芒却丝毫未变。
“奈绪子小姐!”他跑到近前,笑容灿烂,下意识的张开手臂——
“咳。” 奈绪子身侧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灰原雄的动作顿时卡住,视线往右边一扫——
等,等一下!
五条前辈和甚尔先生用想杀人的目光看我就算了,为什么七海你也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
不管怎样,灰原的胳膊僵在半空,脸上兴奋的表情凝了一下。
奈绪子瞥了五条悟一眼,没理会他的占有欲满满的暗示,主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尽全力抱住了灰原雄。
“灰原同学…。不,我应该叫你灰原老师了。”
灰原雄整个身体都僵了,脸上瞬间爆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拼命往五条悟等男人那边飘,传递着“这是奈绪子小姐主动的!不关我事啊!”的信号。
拥抱分开后,他立刻后退半步,规规矩矩站好,挠着头嘿嘿傻笑:“欢、欢迎回来,奈绪子小姐!”
奈绪子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块熟悉的校牌上——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字迹依旧。
许多画面涌现:那年,也是在这个校门口,奈绪子路过时,看到三个新生在这里合影:白发戴着滑稽墨镜的五条悟,黑发扎着丸子头带着耳钉的夏油杰,还是短发,黑眼圈尚没有那么重的家入硝子。
那时阳光很好,樱花盛开,少年人意气风发。
后来…。
后来在居酒屋,硝子给她看了毕业照。同样是樱花时节,同样的地点,不变的校门,照片上却只剩下硝子和五条悟两个人并肩站着。第三个人的位置空着。
那个人还在,却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好啦!” 五条悟一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既然奈绪子回来了,今晚就在操场搞个露天烧烤大会怎么样?”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语气轻快,“反正校长出差了,没人啰嗦!老规矩,猜拳,谁输了谁负责最后收拾!”
硝子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提议的人负责善后才是常识吧,五条?又想耍赖把麻烦丢给别人?”
“硝子你好无情!”五条悟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们可是同期啊~你一点同窗爱都没有吗?我每天任务那么多,全霓虹跑来跑去,就指望点小烧烤活动开心一下,你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再说了,不是猜拳决定吗?”
“不然这样,我提议用你的苍吸一下垃圾试试?”
“哈?我的苍的作用在你眼里就是吸垃圾?”
“能吸垃圾也算你为环保做点贡献了…。”
奈绪子走在人群最后,听着前面熟悉的斗嘴声,看着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了的背影,心头涌上复杂难言的酸涩。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她落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奈绪子对上他隔着绷带的“视线”,轻轻弯起嘴角,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奈绪子没有参与后续热闹的食材采购讨论,而是回到了宿舍区。
推开曾经住过的那间宿舍,果然如五条悟所说,这里一切保持着原样。里面干净整洁,没有灰尘,应该一直有人定期打扫。不过,属于她个人生活的痕迹早已寥寥。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回来的路上,奈绪子在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不过,这是一个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五条悟的决定。
记忆翻涌,奈绪子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夏油杰曾经的房间。
门没锁。
她推开,里面同样保持着干净整洁,书桌上什至还摊着几本没合上的旧课本,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奈绪子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手掌按在床铺上。在这里,她和杰曾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杰在结束后,脸色红红的,狼狈的蜷缩成一团,那么高大的人,却像个受伤的小狼崽一样窝在她的怀里,头抵在她的胸口,一字一句的对她说的:“你要负责到底,奈绪子。”
真不愧是挚友,两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奈绪子嘴角挂起一点微笑。
只可惜,没有谁可以为他人的人生负责,渺小如奈绪子,当然也做不到。
想起那时候杰谈起理想时眼底的光,想起他说要保护所有非术师时的坚定。那时谁又能想到,以“正论”为信念的少年,日后会成为咒术界通缉的盘星教教主?
她在杰的床上躺了下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太阳xue没入鬓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奈绪子小姐?你在里面吗?”
是灰原雄的声音。
奈绪子迅速起身,抬手擦掉眼泪,
“我在,请进。”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字数要求结束了~下一章可能周四跟大家见面~
快要正文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