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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先生总是不在家呢,太太一个人,觉得寂寞吗?”

奈绪子从断续的浅眠中惊醒过来, 天色已经明。

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马上去客房看看陈伯的情况。昨天晚上她只给老人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甚尔提过那些子弹是特制的,疼起来会很厉害。不过她这一晚上都没听到陈伯发出因痛苦的哀嚎。

门虚掩着。

奈绪子预感不妙, 猛地推开。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原本应该被束缚在床头的陈伯,居然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床单上一片已然发暗的血迹。

但奈绪子看到的, 远不止这些。

空气中,残留着绝不属于这个寻常公寓的“痕迹”——残秽。

看来带走陈伯的人,不仅是咒术师,而且手段相当高明,竟能在这狭小空间内不惊扰到任何一个人,将另一个成年人悄无声息的带走。

奈绪子僵在门口,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是谁…

“奈绪子?怎么了?”

朝雾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眉头微蹙地走近。奈绪子下意识不想丈夫看到屋内的情况,却已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空荡荡的床上。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丈夫声音干涩, 第一反应仍是试图用常理解释。

奈绪子缓缓摇头,脸上真实的茫然还没有褪去。

“不是你,把他带走的?” 朝雾涉满脸诧异,声音惊恐:“那是谁?这栋公寓如果不刷卡, 根本进不来啊!”

“不是我。”她的声音很轻, “我醒来第一时间就来看他了…可是,他就已经不在了。”

朝雾涉看着她毫无作伪的神情,又看向那除了血迹和凌乱被褥外过于干净的现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念头挤占了所有逻辑。他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昨晚没听到任何动静?”

“没有。”奈绪子苦涩摇头, “倒是阿涉,你昨晚没在客厅睡觉吗?”

朝雾涉移开视线:“本来是想在沙发将就的。但后来还是去了附近的旅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习惯睡沙发,我还是喜欢床。”

昨晚,朝雾涉就不愿与奈绪子同室而眠。他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理由是“就近看着陈伯的动静,以防万一”。

奈绪子没有戳穿。她心里清楚,丈夫真正想保持距离的并非陈伯,而是她。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丈夫宁愿去旅馆也不愿与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奈绪子心口依然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是吗?那,你早说我把陈伯丢到卫生间去,把客房给你收出来了。”

“对了奈绪子!你没事吧!”他上前一步,按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任何受伤或受制的痕迹,“我一想到那种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带走一个人,我,我就好担心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问你的情况…”

奈绪子心中一暖。

丈夫仍然在担心她的安全。即便害怕,即便隔阂已生,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我没事,对方的目标似乎只是陈伯。”

两人接下来的早饭吃得不怎么愉快,几乎是在沉默中进行,偶尔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那个,奈绪子,我想了一晚上,我还是决定回霓虹去。”

奈绪子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虽然我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亲人。后来你也知道的,我养父养母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但霓虹毕竟是我的国家,我的故乡,我在那里有朋友,而且我是写本格推理的,在霓虹很有市场。我想回去了。”

奈绪子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开始收拾行李。”

他们的东西挺多,绝大部分要邮寄到霓虹。朝雾的钱都在霓虹,他这几年写小说,小有名气,有些存款,虽然大城市的房子买不起,但在郊区乡村买一套小别墅还绰绰有余。

眼看着丈夫将他的书一样样摆好放进箱子,几次奈绪子想帮忙,都被他以你不熟悉会弄乱为借口推开了。

奈绪子将一件他的衬衫抚平:“阿涉,有话就说吧。是不是想跟我撤销婚姻?没关系的,我… 随时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句话,什么都可以。”

朝雾涉声音干巴巴的:“先、先把行李收拾好吧。房子也要退还给房东。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奈绪子轻轻“嗯”了一声。

丈夫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她的感情。

想来也是,两人从认识到相恋再到结婚,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面对一个神秘莫测,身份都是假的,而且还极其可能引来危险的枕边人,想要逃离,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朝雾涉没有苛责,没有恶语相向,还在担心她的安危,这已经是常人难及的克制与温柔了。

那之后,奈绪子便随朝雾涉一同回到了霓虹。

朝雾喜欢关西,他的房子在京都近郊的一个镇子上,是一栋老式一户建。这里远离都市喧嚣,空气清新,绿意环绕,对他创作小说而言,算是理想之地。

奈绪子对环境不挑。她只想要留在“志泉”身边,即便婚姻关系不成立了,想要守护他的意愿并没有改变。

乡下地方人不多,一旦有人搬来,难免全村人都上门来以打招呼的名头了解下“新人”。

果不其然,当天隔壁热心肠的老太太就送来新做的渍物,在玄关寒暄时,目光自然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奈绪子早就准备了在港城买好的特产作为交换礼物。

“谢谢,谢谢…。两位是…?”

老太太目光流转。

朝雾涉沉默了一瞬。奈绪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已准备好听到“妹妹”或“亲戚”之类的答案。

“……这是我妻子奈绪子,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奈绪子倏然抬眼看他,他却已侧身去接老太太手中的陶钵,避开了她的视线。老太太热情地说着“真是好漂亮的太太,朝雾先生好有福气呢”,奈绪子心里一甜,连连配合着点头。

“两位还没有孩子吧?我们这里虽然不大,但幼儿园也是有的…有孩子之后可以考虑送去我们的向日葵幼儿园,我孙女在那里做教师。”

“是,谢谢您。”

接下来,半个月的光景在乡间的虫鸣与炊烟中平淡滑过。奈绪子通过港城旧友的渠道,始终留意着陈伯那边的风声。

出乎意料的是,那里一片死寂,好像那晚上没发生过任何惊心动魄的事情。一开始,这份异常的平静,让奈绪子更慌,但人既然已经在霓虹,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直到这附近来了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他挨家挨户敲门,态度礼貌,自称是某个新兴宗教的传教者。

奈绪子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向来采取门一关假装不在家的态度,省去后续一系列麻烦。

她凭着多年练就的警觉,只要从窗缝瞥见那抹西装身影靠近,便屏息凝神,装作家中无人。

那人在镇上徘徊了几日,竟颇具人缘。几乎人人都接了他的名片,甚至有人考虑入教。

第三日午后,朝雾要去京都见新出版社的编辑,可能三天才回来。

奈绪子独自在院中收起晒干的衣物,抱着布料正转身回屋,抬头看到那西装年轻人又准备往她的屋子过来。

奈绪子如同前几次那样,单手抱着衣物冲入玄关,另一只手反手去拉拢内门。

她瞥见自家客厅窗帘似乎合上了。

怪了,她出门的时候就记得合上窗帘了吗?

这时,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门外,阻断了关门的轨迹。

奈绪子浑身一僵,对危险的预知瞬间到达顶/缝。

“这么不近人情吗?奈绪子。”

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钻入她的耳膜。

“奈绪子对我们盘星教的意见就这么大?”

“那个负责这片区域的年轻人,已经来了好几次。镇上几乎人人都接过他的名片,聊过几句。偏偏只有一位太太,连面都不露。而她的丈夫似乎总在固定的时间去镇上的咖啡厅写作,规律得让人印象深刻。”

就在奈绪子愣神的时候,门被他用力一推,奈绪子后退几步,差点撞到了鞋柜上。

穿着五条袈裟的身影侧身而入,反手将门在身后合拢,室内窗帘都拉紧了,一时间暗淡无光。

时隔几年,夏油杰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线香的香气。

许久不见,他头发更长了,在脑后松散地束了半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依然宝相庄严的端庄清雅,唇角勾着惯有的温柔浅笑。

“…。杰,好久不见。”

“呀,奈绪子,好久不见。” 他笑着摆摆手,“你真是变了点,不是说样貌,是胆子好像变小了点。见到我就这么害怕吗?我以为,当初你从悟身边离开想尽办法离开,会多少想着来找我呢。可怜我冒着大风险在霓虹,甚至在关西也没放过,到处安插眼线,就是等着奈绪子的求助呢。”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她身上寻常主妇的棉质衣裙。

“真是让人意外啊,奈绪子。当初决心大到可以斩断一切,远走异国他乡。然后倒追一个不过是跟立花先生长得像的普通废物,跟他恋爱,结婚,如果我再晚来一些,是不是连孩子都要有了呢?”

奈绪子咬了咬下唇,沉默以对。

夏油杰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另一只手的指尖隔着布料,停留在她剧烈心跳的位置。

“心跳真快啊,奈绪子。”

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下颚线,“这副样子……倒确实很像一位温顺的太太了。”

“先生总是不在家呢,太太一个人,觉得寂寞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快到极限了,真的有点撑不住,所以本周没办法给大家保证日更,先提前给追读的读者道歉。

这周我会努力调整好状态,争取下周能继续为大家日更。

因为我是文案废,大纲是有的,我也一向是遵从大纲主线来写的,但具体写作过程中,会视情况和灵感等修改支线剧情,后续也会进行文案大修[求你了]我会努力提高文案水准的!

第112章

“这个尺寸你没开玩笑吗?”

奈绪子抬手,一把拍开了停在自己胸口的指尖。

夏油杰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她因急促呼吸而在衣物下剧烈起伏的胸口,那眼神深暗了一瞬。太久没见她了,也太久没有触碰过这具身体,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将立即把她衣服撕成碎片,以及想要更深入碾磨的冲动… 压下去。

夏油杰含着嘴角笑意,向前迈了一步。奈绪子向后退却。一进一退间,两人越过了玄关门槛,真正进入了家的领域。

“太太。”

他在沙发坐下,好整以暇地环顾着四周,笑容加深, “不请我喝杯茶吗?”

奈绪子如梦初醒, 转身快步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她端来了热茶和一碟简单的日式点心。

夏油杰凝视着她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混合着破坏欲与占有的躁动再次翻涌。

奈绪子真是……越来越像个主妇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或许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她, 实在太开心了。

看着她为人/妻的模样,非但不觉得碍眼,反而感到新鲜的,甚至带着刺痛的兴味。就像自己私藏已久的宝物,突然被人擦拭干净,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明知道不该,却忍不住想看看,它被旁人触碰后,会焕发出怎样不同的光泽。

很不快, 但很刺激, 很兴奋。

夏油杰端起茶杯,赞道:“真是不错的茶叶… 。我们教里的年轻人办事不力,见不到太太,那只好由我这个教主亲自登门了。本来奈绪子是故人,也该我亲自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跪坐的姿态上:“啊?奈绪子是在担心丈夫会突然回来吗?不必担心哦,京都的足够绊住他三天。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奈绪子倏然抬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们?”

“那要看从什么时候算起了。说起来,我本也没太在意。只是教里一个还算能捞钱的猴子——叫佐久间的,莫名其妙被咒灵杀死了。虽然只是猴子,但损失了金钱渠道,总是件烦人事,这才让我稍微看了一眼。他那个弟弟嘛,算是半个猴子吧,至少眼睛能看到咒灵。”

“所以佐久间不是你杀的?”奈绪子低声问。

“有些猴子可以提供金钱来源,为什么要杀?” 夏油杰靠向沙发背,姿态舒展,“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他们暂时还有存在的用处。”

“那等没用了,你还是会清理掉,对吗?”

他昂了昂头,微笑:“奈绪子了解我的,猴子没有存在的价值。”

“是不是在国外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了。”

“对。”夏油杰愉快地承认:“那位姓陈的T国华人,也是在佐久间修的示意下才跟奈绪子玩追击战的,不过,我严格限制了人数,并且事先暗示过,绝对不能伤到你。我一直很相信奈绪子的身手。而且,你果然还留着禅院甚尔给的咒具。对付那几个废物,绰绰有余。”

他话锋一转,歉然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朝雾先生会受伤呢,而且看起来还吓得不轻啊。是我考虑不周了,真对不起啊,奈绪子。”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奈绪子心底的恐慌漫上。他不想自己受伤,但对阿涉,这个在他眼中与“猴子”无异的普通男人,他绝不会有半分容情。

“杰……求求你,不要伤害我丈夫。”

她太清楚了。如果夏油杰对自己尚存执念,那么作为障碍以及劣等生物的朝雾涉,在他眼里就更是应该被直接抹杀。

“那么,奈绪子想过要做点什么,才能保住丈夫的性命呢?这方面有觉悟了吗?”

奈绪子在沙发前仰望着他,姿态低到尘埃里:“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以前的奈绪子,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也会挡在直哉先生面前,但至少面对我时,还能保留一点不卑不亢。”他微微倾身,紫眸深不见底,“果然啊,谁都无法超越立花先生在奈绪子心中的地位吧?如果朝雾先生知道,你爱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一个人,你他会作何感想呢?”

太多的把柄在杰的手上了。

奈绪子手心一片湿冷。

夏油杰从袈裟袖中去拿手机,突然手臂被她抓住。

“杰,你要做什么?!”

夏油杰被她这过激的反应给气笑了。

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那么多,就连悟都没能逃过。她倒是好,不过是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防备,一触即发,满心满眼都是担心他会对那个“丈夫”出手。

“安心,奈绪子,如果我要杀他,我会亲自动手。”

“杰,我求你…。”

“我想要的东西,奈绪子也不会给吧。”他打断奈绪子,“比如,跟我回到盘星教去。教里现在有两个孩子,一直喊我夏油爸爸。其实,都是跟妹妹一样,很可爱的女孩子呢。奈绪子愿意跟我一起照顾她们吗?”

“杰,我不想去盘星教…。求、求你放过我和阿涉,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奈绪子,如果有一天,真正重新活过来的立花先生,站在你面前,失去了记忆,你会无动于衷吗?你会看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白头偕老,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吗?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也做不到。”

奈绪子突然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跄。在夏油杰微怔的目光中,她伸出手臂,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唇刚贴上来,舌尖便已试探的抵开他的齿关,轻轻撬开了一点就熟练的探了进去,开始熟练的搅动他的舌头。夏油杰在极短的错愕后,眼神骤然暗沉。

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动作,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带起,转而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两人距离亲密,鼻尖贴着鼻尖,嘴唇分/开时一丝银线还暧昧的牵连唇间。

……就这么着急?急不可耐地献上自己,生怕晚了一秒,他就会对她的“丈夫”做点什么?

“已经很久没跟他睡过了吧?难怪那么着急呢,奈绪子。”

“不、不是——”

“还说不是?从港城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睡过了吧?从港城回来之后,就再没有过了,不是吗?也是啊,知道自己被枕边人从头骗到尾,任谁都会气得睡不着吧。” 夏油杰帮她缕了下头发,眉眼弯弯,“不过,他还真是个普通的男人呢,什么度量都没有。不像我,当初奈绪子在高专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我也没舍得冷落你啊。”

“我——”

“明知道奈绪子是吃不饱的类型,还敢这么晾着你,这种老公真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呢。”

奈绪子绝望:“不要再提他了,求你了杰!”

夏油杰的手攀上她的腰,声音略低哑,“奈绪子,你还是一点教训都没学会…废物没教过你就算了,在悟那里,也还是一点也没学会吗?”

他的手掌都隔着亚麻材质的连衣裙,薄薄的一层,几乎可以灼烧她的腰部肌肤,奈绪子眼睫颤了颤,低声道:“那你… 想要什么,教教我,让您满意… ”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那个称呼:“……教主大人。”

话音未落,腰上的手突然用力,将她狠狠按进怀里。身体紧密相贴,鼻尖撞在一起,带来一点微疼的触感,让奈绪子心头一颤。

“奈绪子,我第一次接/吻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我们在群马县的时候,民宿里,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教我‘盖章’的吗?开放式关系,现在也可以再来一次,对不对?”

奈绪子脸颊发热:“…我知道了。”

她再次靠近,描摹过他唇形的每一处轮廓。就在描摹至下唇中央时,夏油杰毫无预兆张开了嘴,轻易地将试探的柔软“吞”了进去。

他的口中还残留着京都玉露清冽的回甘,很快便被另一种湿滑炽热的气息覆盖,寂静的客厅里响起令人羞耻的咕啾的水声。

“对了,那么久没跟他睡的话……家里还有那个吗?”

夏油杰再次细细的打量奈绪子。

很普通的穿着。围裙底下是棉麻的家居服,料子廉价,领口的扣子意外的系得一丝不苟,也不知是生怕被人觊觎还是怎么。

纯白的亚麻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头发比以前更长,更黑,散在背后。他伸手拨开一缕,意外瞥见衬衫底下细细的肩带。

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指尖轻轻的拨动着最上面的扣子,一副欲解又不解的样子。

怀里的人轻轻一颤。

夏油杰的呼吸沉了下去。

奈绪子听见了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表面游刃有余,其实和少年时没什么两样——事情发生前,总是这样怦怦乱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到这种刺激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很多年前,和悟在道场对决的时候。

而现在,他在她的家里。在朝雾涉的家里。村里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年轻夫妻。奈绪子就穿着这身给丈夫做饭的围裙,这身被丈夫看惯了的家居服,用那双为丈夫收拾家务,料理菜肴的手抚摸他,用那张……亲过丈夫的嘴来——

他没再克制,这次夏油杰主动贴了上去,覆上奈绪子还微微张开的唇瓣,不是试探的触碰,是直接疯狂汲取她嘴巴里的呼吸,一阵天旋地转后,奈绪子被抱了起来,她知道要去向哪里,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但是现实——

“在床头柜,第二格里有。”

她声音发颤,急急忙忙说。

夏油杰脚步顿了顿,先将她在床沿放下,拉开抽屉。他拿起里面的东西看了看,眉头微蹙。

“你确定?”

“… 。怎么?”

他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奈绪子,这个尺寸你没开玩笑吗?你是想勒死我吗?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必用这种办法吧。”

“我……家里只有这些……”

她声音小小的,柔柔的,勾得人心痒痒。

夏油杰低笑一声,“那你这几年过得可不好…没关系,我再去买吧。”

“别去啊!”她连忙拉住他的袖角,“这里地方小,超市便利店……一去,第二天全村都会知道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美男子,走在人群里又是一袭的袈裟,想不惹眼都难。

“好吧…。可是,今天我好不容易来,还是希望能有点收获呢,奈绪子。”

奈绪子垂下眼,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了他袈裟的下摆。

“我们互相帮忙吧,杰。”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奈绪子小姐将为自己曾经的“风流债”还债~[狗头]

为了想给大家每天都看,每章字数就稍微少点,请大家见谅!

第113章

“万一先生突然回家,那就糟了。”

奈绪子仰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她肌肤本就白而且容易留痕, 此刻遍布淡红,从颈侧蔓延至锁骨,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胸口仍起伏得厉害, 尚未平息。

她瞥见镜前那人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连忙拢紧衣襟,侧身掩住大部分痕迹。

察觉到她可爱的小动作, 夏油杰弯弯眉眼。

他正背对着她,立在衣柜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修长的手指将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再缓缓拉平袈裟上每一道细微的褶皱,动作从容——根本是刻意。

一直这么磨磨蹭蹭的,奈绪子的理智都快被他折磨疯了。

“奈绪子。”

“嗯?”

他俯身靠近,指尖拂开她汗湿的额发,顺着潮红的脸颊滑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白色东西。

他眸中戏谑,语气轻佻, “我就知道奈绪子是不会好好的吃光的。其实每次都是这样,表面骗我,然后背地里趁着我不注意就悄悄都吐掉… 真不乖。可是,奈绪子给我的,无论是什么,我可都是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地收下了。”

奈绪子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她太了解他,方才那段时间远未到他的极限, 如果——

幸好,夏油杰只是稍稍退开,语气又恢复了平常:“以后不想吃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勉强。” 他站起身,仿佛随口一提,“对了,虽然我尽量让朝雾先生在京都待满三天,但反事总有意外,万一他提前回来,可就麻烦了。”

奈绪子心头一紧,忍着身下的酸疼立刻坐起身:“杰,如、如果他三天后才回来,你明天,还来吗?”

夏油杰眉梢微挑:“这是在主动邀请我吗?”

“不是!”奈绪子飞速反驳,“村子太小,我们刚搬来的第一天,大家认识我们了…我的意思是,你太显眼了,如果总是这样出入我的家——”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不敢真正触怒眼前这位心思难测的“教主大人”。从前被他纵容惯了,至今还没学会如何小心翼翼地同现在的他周旋。

“放心。” 夏油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我也很忙,不会总来打扰你…对了,记得给嘴角上药,有点撕裂了。”

夏油杰离开后,奈绪子没有马上去洗漱。

脑海里一直乱糟糟的,各种不同的念头在盘旋,打转,吵架,斗争… 。

她弄不清杰到底想要什么。若仍想要她,大可直接将她带回盘星教,何必迂回地演这么一出背德的戏码?难道……仅仅是为了寻求刺激?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冷,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将膝盖紧紧抵在胸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后他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来?她与阿涉的家,不就变成杰随时可以踏入的领地?

尽管后来奈绪子已经将咒灵,咒术界,和自己原来的工作和盘托出,但这份隔阂没有因此消失。

不过,阿涉依然选择以夫妻的身份和她生活在一起,就证明他依然爱自己。

奈绪子想到阿涉脑子的旧伤,那是多年前车祸留下的痕迹。如果阿涉察觉了什么,如果他被刺激到……

现在她也不能向咒术界高层传达杰的所在,因为她和阿涉的行踪已经被杰掌控了。她倒是不怕死,但是阿涉怎么办。

一直到夜色彻底吞没窗棂。她才惊觉时间流逝。腹中传来饥饿的钝痛,她恍然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做。

刚抹黑来到厨房,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灯光骤然亮起。朝雾站在门口,一边放行李一边问:“怎么不开灯?”

奈绪子一个激灵——敢情偷清是这个感觉!

她,她还没洗澡,身上满是杰留下的痕迹。

“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几乎是逃进了浴室,用力拧开花洒,也不管水温是否合适就往自己身上浇灌。

连续挫了好几遍,可能是做贼心虚,怎么都感觉自己洗得不够干净,本来打算就几分钟,硬是折腾到了十五分钟。

等她洗完出来,朝雾涉已简单做了晚餐。

“编辑出了车祸,见面取消了,我就先回来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茶。”

“嗯,谢谢。”

朝雾抬头。

她睫毛湿漉漉的,脸蛋红红的,头发半干,嘴唇明显被什么咬破了,嘴角一整个红肿,好像是含了什么很大的东西被撑大的。

“你怎么了?受伤了?” 朝雾立即去医药箱,“吃了什么了?麻辣的东西?”

“哦,是,吃了麻辣烫,超级加辣的那种,连汤都喝光了。”

“以后少吃那种东西,你是容易上火的体质。”

将药递给奈绪子,朝雾问:“隔壁的大川婆婆说,今天有传教的人上门了?”他顿了顿,“你平时,不是从不让这类人进门吗?”

奈绪子捏着药膏的手一顿:“我以前不是在咒术高专吗?他,其实是高专毕业的学生,算是故交了。我们这房子买的是人家二手的,我心里一直不大舒服,正好他路过嘛,我就让他进来看看,有什么不干净的帮我们祓除掉。”

“哦?那么他也是那个盘星教的人?”

“嗯…”

港城人对风水玄学比较在意,这个习惯朝雾也有的,所以没多问。

“对了奈绪子,明天我想带你去宇治看看后藤。他最近身体很不好。”

奈绪子记得后藤宗一郎,他是两人结婚时的伴郎,阿涉大学同学。

“医院查不出原因,钱已经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最近情况恶化得很快…毕竟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想去看望他。在外人看来我们仍是夫妻,一起去看看他,也合适。”

奈绪子应了下来。

他们到达后藤家。

后藤母亲眼眶通红,握住朝雾的手:“小涉,我,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什么医生都看过了。今天我弟弟托人请来了一位据说很灵验的法师,人很快就到了。”

“法师?伯母,这,这有用吗?”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就当是,最后一试吧。”

甫一踏入后藤的房间,奈绪子便脊背一寒,她明白为什么医院治不好了。后藤患的哪里是什么疾病,一只形态丑陋的咒灵正趴在他胸口,缓慢吸食生气。

奈绪子用以往的经验初步评估,很可能是二级咒灵!如果再不祓除,后藤撑不过几天。

驱魔师?法师?

大概是看这家人病急乱投医,想来骗钱的吧。这种把戏她见过不少。

“法师大人到了!”

“拜托您了,法师大人!”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您一定想想办法……”

“我明白,会尽力的。”

那道清越的嗓音响起的瞬间,奈绪子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穿着五条袈裟的高挑身影走进屋内,目光平静地扫过病床,甚至没有多看奈绪子一眼。

杰?

后藤家请来的怎么会是他?而且,他居然愿意来治疗非术师?他不是最憎恶“猴子”吗?

“法师大人,我们需要回避吗?”后藤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夏油杰语气平和,“很快就好。”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片刻后,盘踞在后藤身上的咒灵开始剧烈扭曲、收缩,最终凝结成一个色泽浑浊的球体,落入他掌心。

他五指收拢,这才抬眼,看向一旁的奈绪子。

——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有他们两人看见。

房间内那股阴冷黏腻的感觉也随之褪去。

夏油杰将咒灵球放回袖子里,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向后藤的家人,语气温和:“纠缠他的不祥之物已经清净了。令郎被侵扰太久,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静养和进补,但性命已无大碍。”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病床上昏迷多日的,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后藤,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涣散地移动了几下,落在泪流满面的母亲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词:

“妈妈?”

“醒了!真的醒了!”后藤的父母扑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泣不成声。其他家人也激动地围上去,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哭声和低语。

在门口送别时候,所有人看向夏油杰的目光里,满是狂热的感激和近乎迷信的敬畏。

“大师!”

“简直是活佛再世……”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救了这孩子!”

“您分明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之前我们还以为……实在对不住您,夏油大人!”

后藤家在当地颇有声望,儿子久病骤愈的消息很快引来邻里围观。人们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自家的怪事与病痛,苦苦哀求。

夏油杰始终面带悲悯而包容的浅笑,耐心听着,偶尔温和地应上一两句。

奈绪子僵硬地站在门口。

祓除一个二级咒灵,对杰而言根本大材小用,但这些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更不知道眼前这位“慈悲的法师”,正是咒术界顶端的强者之一,对他们怀着怎样的看法。

“呐,奈绪子,这就是你说的‘咒术师’?普通人真的完全看不见那些东西’?我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朝雾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被包围的夏油杰。他眼中没有怀疑,只有震撼,以及对那种“不可思议之力”的好奇。当夏油杰的目光越过人群,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时,朝雾立即主动走了过去。

“夏油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写小说的,您所接触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对我来说是绝佳的灵感宝藏。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夏油杰的笑容加深,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奈绪子:“您是奈绪子的?”

朝雾连忙回应:“我是他的丈夫,朝雾涉。听奈绪子说,您也是咒术高专毕业的学生。”

“啊,原来如此!既然是好朋友丈夫的请求,我自然知无不言。”

“那实在是太好了!不知您在哪下榻呢?我和妻子还会在宇治耽搁几天,我可以请您喝咖啡。”

夏油杰:“我就担心聊这些话题,恐怕会冷落了太太,让她觉得无趣吧?”

“不会不会!” 朝雾涉连忙摆手,“她很喜欢听故事的。我们刚在一起时,她每晚都要听我讲好多故事才肯睡呢,对吧,奈绪子?”

突然被点名的奈绪子喉间发紧,低应了一声:“……嗯。”

“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太太。”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朝雾涉的肩膀,“您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太太啊,万一哪天被人抢走,那可就糟糕了。”

奈绪子知道阿涉无论是身为前调查记者还是小说家,都抱有充足的好奇心,只是她没想到,自此阿涉与夏油杰的交往变得非常频繁。

有几次,奈绪子忍不住提醒他:“杰他不是普通的咒术师,他的力量太强了,观念也与常人不同,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朝雾却不以为然,反而为夏油杰辩解:“他只是见解独特了些,但确实有非凡的智慧。奈绪子,你为什么总对夏油先生有偏见?你们有过节吗?”

“…没有吧?”

“那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夏油先生那样的人,也很难和别人产生过节,他那么温柔,乐于助人,会得罪谁呢?”

奈绪子的话被堵了回来。

不久后的一天,朝雾兴奋地回到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大纲,完成了!以咒灵和异常现象为核心谜题的新作,编辑赞不绝口!他说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写!”他眼中闪着光,“这一切真是多亏了夏油大人提供的思路和素材。而且今天他还提出了,我们搬到盘星教的本部去住,那里环境清幽,非常适合创作,也有更多机会同夏油大人聊天,取材!我们收拾一下,过几天就搬过去吧。新生活要开始了。”

“不行!” 奈绪子想都没想当场反驳,“阿涉你疯了吗?自己的家不住,搬去别人的家?”

“空着就空着吧。反正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定期请人打扫一下就好。”

“可是,我们跟他们非亲非故,聊聊天也就算了,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夏油大人不是说了吗?每一个住进去的人,都是家人。我们能去,也是托了奈绪子你这位故交的福。你不是一直觉得这村子太小,做什么都被邻居看得一清二楚吗?盘星教在城里,你想逛街、散心,都方便得多。”

奈绪子心慌意乱:“可是阿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这样白住进去,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用付出?”

“这个啊,你不用担心。” 朝雾笑说,“夏油先生提供了那么多珍贵的真实素材,又不是免费的,等改编成小说,甚至是卖出版权之后,我应该付给他相应部分的酬金… 。这很公平,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阿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杰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普通人,甚至想把你们都清除掉呢?”

她知道这么劝说已经是徒劳。

这段时间她看得分明,夏油杰能聚拢那么多人,连普通人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他掌控人心的魅力和口才,比高专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朝雾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奈绪子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盘星教。”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今天给大家晚了一点。

从23号开始逐渐没那么忙了,会争取给大家日更的!也会努力多发一点肥厚的章节!

奈绪子亲自送上门来了[狗头]真不愧是教主大人[狗头]

第114章

“来,你挑一个喜欢的口味。”

奈绪子不能让朝雾独自前往, 所以明知是龙潭虎xue,她还是跟了上去。

站在那幢兼具传统威严与现代感的建筑前,奈绪子一阵晕眩。她从不怀疑杰的能力,但眼前的规模,仍然超出了她的预想。进出的人衣着考究,停驻的车辆价值不菲。

“欢迎来到盘星教,朝雾先生,夫人。我是负责财务的菅田真奈美。”一位棕色卷发的女性迎上前,目光在奈绪子脸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 “教主临时有要事,无法亲自迎接,特让我向两位致歉。房间已经备好,日常生活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两人刚安顿下不久,朝雾便被几位教众热情地叫走了。

奈绪子心中重重一沉。早知如此,哪怕会惹怒阿涉,她也该更坚决地阻拦他与盘星教的往来。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关系已比她想象中熟稔得多。

直到下午四点,朝雾也没有回来。

后来直到晚饭时间,朝雾也没有回来。

奈绪子刚感到腹中微空,餐点就被准时送入房中。

每一道菜都精准契合她的口味, 连搭配的葡萄汁里冰块多少, 都完全依照她的习惯。

这细致的安排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布菜的女佣姿态恭谨,轻声传达:“夫人,教主请您餐后方便时,到他办公室一叙。”

她称她“夫人” ,这称呼在道理上没错,她名义上仍是朝雾涉的妻子,应该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但此刻身在盘星教,在夏油杰的地盘里,这声“夫人”听在耳中,却无端染上了一层暧昧。

好像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她究竟是谁的“夫人”。

该来的总会来。饭后,奈绪子在他人的指引下很快到了夏油杰办公室,同时也是他的起居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里面还有浴室,浴室门没有关紧,门缝里氤氲着飘出水汽。

奈绪子又不是小白兔,一看这情况,就明白某狐狸是故意的。

“奈绪子吗?” 夏油杰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正好,麻烦你把沙发上我的换洗衣物拿来吧。”

沙发上的不是袈裟,而是普通的男士衬衣裤子,还有一条男士内裤在最上面。

奈绪子抿了抿唇,拿起这三件,走到浴室门前。门的缝隙开得大了一点,一只手臂从朦胧的水雾中伸出,肌理分明,沾着湿漉漉的水光,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奈绪子咽了咽口水。

“杰,你赶紧洗好——”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手腕一热,已经被他给一把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奈绪子被一把拽入浴室,温热的水汽瞬间裹了上来。后背撞上沾水的门板,夏季薄薄的衣料一下子就湿了。这还不算什么,她身前是未着寸缕的夏油杰,健硕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这一方湿漉漉的天地。

水珠顺着他墨色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与紧实的胸膛。奈绪子极力克制着视线不要往下看,只敢锁定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带着微笑的脸。

“杰,别闹了,”她别开脸,“这里……可是你的办公室。”

“所以才安全啊。”他弯了弯眉眼,“我的地方,没人敢随便闯进来。”

“那也不行……而且,现在还没到洗澡时间吧?”

夏油杰闻言,嘴角那抹笑淡了些,露出厌倦:“还不是刚替好几只猴子祓除了咒灵。要不是看在他们的供奉的金额上…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碰过之后,总觉得不干净呢。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要洗上好几次。”

“既然觉得脏,全都杀掉不就好了?”

“全都杀掉?”夏油杰挑眉,俊脸凑得更近,“比如这样吗?”他的手掌忽然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搭在跳动的脉膊旁,但是没有用力,“这样… 掐住他们的脖子,慢慢收紧,看着他们眼球一点点充血,然后凸。起,布满血丝,像死鱼一样鼓出来,舌头伸出来,脸上浮现那种滑稽又丑陋的紫红色……”

奈绪子拍了下他的手背:“得了,别说这种吓人的话,我知道你没杀人。”

“呵,”夏油杰低笑,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就知道骗不过你。有些猴子暂时还得留着,尤其那些能不断吐出金币的。杀了,多可惜。”

“那阿涉呢?”奈绪子忍不住问,“他对你,有什么‘价值’?”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她被水汽浸透,曲线毕现的衣衫,笑意加深:“他的价值,不就在这里吗?奈绪子,这是你亲自送上门来的,我可没求你。”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夏油杰神色未变:“请进。”

奈绪子则浑身一僵,急道:“你不是说不会有人进来吗?!”

“是不能‘随便’进。” 他好整以暇的纠正,“但如果人家有正事呢,我总不能不近人情… 对了,说不定门外就是你的朝雾先生呢?”

奈绪子下意识就想出去,但门已经被他锁了起来,除非将他打倒,否则想都别想。

“教主,打扰了。关于下月的集会的准备,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方案计划,连备案也做好了,请允许我向您汇报。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就现在汇报好了。”

奈绪子愣在原地,来之前她就想过夏油杰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当着别人的面也毫不在意。

在她发愣的时候,夏油杰轻笑了一声,凑近奈绪子耳边,低头看了下,笑说:“已经是这样了,你不留下来,我可不是一个人。”

他顺势亲了下她的耳背,反手从身后的架子拿过了一个盒子。

“来,你挑一个喜欢的口味。”

奈绪子一看那东西,脸在水蒸气作用下更烫了,她咽了咽口水,僵硬的开口:“杰…。可是外面——”

“教主大人,过半数的投票认为下个月的集会可以考虑在关西地区举行了,理由有以下的几点——”

在门外下属清晰的汇报声中,夏油杰轻轻松松托起奈绪子,她双脚离了地面,双腿无处安放,一开始扑棱扑棱的想去踹他,但很快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拽着挂到了窄腰之上。

“——另外,您所担心的京都咒术高专,据我们的线报发来的消息,京都咒术高专今年的招生情况不容乐观,绝大多数京都的咒术世家依然采取家庭教育的模式,在这种情况下,家族各扫门前雪——”

一门之外,教徒声音平稳,正在事无巨细的汇报。

一门之内,夏油杰已经圈住了奈绪子的身子,亲遍了她的脸蛋,碰了碰几天没碰的红唇。

奈绪子不敢张口,倒不是不允许他将舌尖探。入,只是害怕自己一张嘴,难免泄露了声音,所以死死抿着唇。

眼看某人牙关紧闭,夏油杰心底笑了笑,放在她腰。间的手忽地往某处位置一按,奈绪子察觉到一点刺痛,下意识的唔了一声,正好被他趁虚而入,转眼间嫩滑的舌头就被勾住了。

“教主大人,另外,关于在四国地区建立分部的问题,我们也进行了讨论——”

浴室里,夏油杰好像已经不在乎外面的信徒在汇报什么,黏黏腻腻,水津津的接吻声音充斥整个室内。

“所以您怎么看呢?”

信徒在询问他的意见,夏油杰立即将舌头从奈绪子的嘴里拿出——敢情他一直在分心关注信徒的汇报,唇舌之间勾连出银色的丝线。

“一切按照你们初步会议讨论的来就可以了,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写在报告里。”

“是!” 信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恐,“教主,另外还有来自三田财阀的资助问题——”

夏油杰已经忍不住了。

脑海里浮现奈绪子跟别的男人的情景,不知怎么,少年时容忍不了的画面,这时候变得又相艳又赤激。

奈绪子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形式,有点害怕…好久不这样了,如果他要站起来的话,周围是光可鉴人的墙壁,连磨砂玻璃门都是滑溜溜的,可以自己说除了夏油杰这个人,根本没有可以攀附和支。撑的点。

“杰,求求你了,我,我不想被发现的,求求你——”

奈绪子想再求求他,做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了,如果传到了阿涉的耳朵里。

本来就被亲的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这时眼泪顺着睫毛颤啊颤的落下来,根本是被他欺负了的模样。

夏油杰的眸色深了深,从前都是她教会自己,主导自己,想不到身为“老师”的奈绪子也有这么一天。

门外信徒还在说话:“教主大人,关于此事,我们一致认为——”

“啊啊啊——!”

门外信徒一板一眼的声音突然被高。昂的女声打断。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浴室的位置,磨砂的玻璃门看不到里面,但可见两道朦胧的轮廓相贴,交融在一起,如同黑暗中无声涌动的潮汐。

同为男性,他瞬间明白了浴室里正在发生什么。但更令他头脑一片空白的是,多年来,教主身边除了两位养女和一直保持着明确距离的真奈美小姐,从未出现过什么亲密的女伴。真奈美小姐的心意不少人都能看出,但教主从未回应,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里面那位正在和夏油大人… 会是谁?

他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先前准备好的汇报词句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浴室的花洒还没有关掉,但耳边隐约可闻的水声似乎不只是花洒…

“夏,夏油大人,打、打扰了…我,我这就退下…”

奈绪子浑身酸。软地被夏油杰带出浴室。

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菅田真奈美静立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奈绪子身上只裹着一条单薄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边。虽然同为女性,但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对方面前,她还是感到一阵难堪,下意识就想退回浴室的雾气里。

夏油杰却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拽,将她带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他顺手从衣架上取下五条袈裟,不由分说披裹在她身上。

布料上还残留着檀香气。奈绪子趁机将袈裟又裹紧了些,掩住腿侧未褪的痕迹,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真奈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夏油大人,上季度来自关西联合会的捐款已全额到账,比预期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另外,相关的海外资产置换草案已经发给您了,涉及金额较大,需要您尽快审阅。还有,本月供养教众及设施维护的日常开支明细在这里。对了,美美子和菜菜子下个月想去海边玩,您看是去哪?霓虹国内,还是去夏威夷?”

“让她们定吧。”

夏油杰坐到奈绪子身边,神情惬意,明显是刚刚舒服过的。

真奈美汇报完毕,躬身离开。

奈绪子终于有机会说话:“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今晚有夏日祭花火大会。菜菜子和美美子早就嚷着要去。你对她们还有印象吧?以前我带她们去你家… 我想带你一起去。”

他起身,取出一个纸盒,打开来,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浴衣。

“你在国外这些年,应该都没好好穿过浴衣,看过花火了吧?连衣服都替你选好了。”

那是一件浅藤紫色的浴衣,虽是浴衣,但用料却不输和服。

布料是带有光泽的上等绢丝,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朵图案,下摆晕染渐变的星空色,配的是柔白色腰带,典雅又不失秀美。

他拿起浴衣,递到奈绪子面前:“我们一起去吧。打扮得漂亮一点。”

奈绪子没有伸手去接:“那……阿涉呢?”

夏油杰笑笑:“放心,今晚朝雾先生恰好会被一些重要的文学讨论绊住,抽不开身。”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唇碰了碰她还有些潮湿的发顶,“奈绪子,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们之间的事,可以暂时不让他知道。我也不会伤害他。”

奈绪子等的就是他这句承诺:“只要我乖就可以吗?”

“当然,只要奈绪子乖乖的听话,留在我身边,不就是不杀个猴子吗?多大的事?如果你还想要什么,做什么,只要不为难我,我都替你办到。” 夏油杰笑了,手指抚过她的脸颊。

奈绪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当天傍晚,夏油杰在廊下等到了奈绪子。

浅紫色的浴衣在夜色流动着柔和的光泽,她难得画了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颊边垂下几缕碎发。

原本对她抱着抵触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看得一呆。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想:夏油爸爸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站在他身边吧。

夏油杰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孩的肩膀。她们立刻会意,跑到奈绪子身边,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手臂。

“奈绪子姐姐,你好漂亮啊!”菜菜子声音清脆。

奈绪子有点窘迫的纠正:“那个,你们可能叫我阿姨比较好。”

美美子立刻用力点头:“对!是奈绪子阿姨!这样,奈绪子阿姨就和夏油爸爸是同辈了!”

这话里将她与夏油杰默认作一对的暗示。奈绪子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但两个女孩抓得紧紧的,几乎是半推半架的,将她带到了夏油杰的身侧。

菜菜子仰起小脸:“看!我们这样手拉着手,就像一家人呢!”

一家人……奈绪子垂下眼睫。

与手铐其实就只差一层温情的表象罢了。

祭典上灯火如昼,人声鼎沸。两个孩子每个摊子都玩了一遍,很快夏油杰的手里就塞满了各种赢来的战利品。

一个小时后,身着浴衣的真奈美出现,两个孩子闹着要跟她去玩,很快就将奈绪子和夏油杰给“抛下”了。

“奈绪子。”

“嗯?”

“就剩我们两个了呢,刚才一直在陪孩子,你自己没能尽兴吧?我记得奈绪子也很喜欢夏日祭的。”

夏油杰的手立刻覆了上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他高大俊雅,她清丽出尘,俨然一对般配的爱侣。

在一个面具摊前,奈绪子停下了脚步。

狐狸面具。

第一次见到七海和灰原的时候,是在稻荷神社吧?对了,那时候她还以为什尔过世了,那时候,她和杰刚刚在一起。

那时怎会想到,成天和小悟拌嘴打闹的杰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而自己有朝一日会远走异国,与一个酷似志泉的男人结婚?

夏油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要哪一个?”

奈绪子回过神,没有为自己挑,反而将狐狸面具戴在了夏油杰的脸上。白色为底,红色妖纹勾勒眼尾,遮住了他整张脸。

“为什么给我戴这个?”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带点笑意。

奈绪子瞥了他一眼,“你忘记家入同学给你起过的外号了吗?”

“她给我起的外号太多了,大多是骂人的,你说哪一个?”

她翻了个白眼:“就是‘高专老狐狸’那个!…我看你确实挺有狐狸精的样子…。你知道吗?在种花的传说里,狐狸精可会魅惑人了。”

夏油杰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挠了一下。 “别冤枉我,就算我是狐狸精,也只打算魅惑奈绪子一个人。”

奈绪子耳根微热,别开脸,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缀着细碎流苏的发夹,想转移注意力。

“红叶,我觉得你戴这个也蛮好看的!我买给你吧!”

“发了薪水之后变得很大方哦。”

“那是,我可比老师大方多了。上次说要请我们吃高级寿司,钱没付找借口跑路了——”

“勇哉,都说了老师那是因为有急事啦,才不是故意逃单呢!” 叫红叶的女孩子不满的肘击了下身边的男孩,“你看,这个带流苏的好可爱的!”

叫红叶的女孩也看中了奈绪子手中的发饰。

察觉到对方视线,奈绪子赶紧道歉,将手中的发饰放回了小摊子上。

没成想红叶的视线却停在奈绪子的脸上。

“啊,对不起!不是故意盯着您看的……只是觉得,姐姐您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她旁边那个看起来有点痞气的男孩“啊”了一声,揽住她的肩:“像谁啊?你哪个明星朋友?”

“笨蛋!”女孩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不是明星啦!是像我们的师娘啊!”

“师娘?”男孩挑了挑眉,坏笑起来,“咱们师娘可有好几位呢,你说的是温柔得像大和抚子那个,还是凶起来拿东西砸老师的那个?”

“就是那个总是穿着和服,瞳孔紫色的,说话小小声的,走路小小步子,喜欢做咬手指小动作的那个呀!”女孩急急辩解,声音又不自觉提高了一点,“那不是连五条家都认可的,五条老师的未来新娘…”

红叶话音未落,夏油杰动了,他握着奈绪子的手力道加重,将她从那对还在自顾自说话的年轻人旁边拉开,迅速汇入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会继续更新的,本周打算把字数更新完毕,然后就修改一下前面,顺便修改一下文案。 [求你了]

只要大家继续支持,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完的,不坑的。 [求你了]

第115章

“只要比悟在你心里的待遇更好就行了”

奈绪子一路沉默地任由夏油杰拉着走。

夏油杰能明显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冷了下去, 并且在他掌心里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五条、老师、五条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直到被拉到人迹稀少的河岸边,远离了祭典的喧嚣,奈绪子才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河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水流声潺潺。

“你知道他结婚了吗?” 奈绪子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声音很轻。

“我不清楚…但应该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悟是五条家现任家主, 如果他大婚, 咒术界不可能毫无动静。”

“哦。”奈绪子低低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 她又问:“那, 你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吗?”

夏油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奈绪子,你很在意悟是不是结婚, 对吧?”

“我就是好奇问问, ”奈绪子别过脸,“没什么别的意思。”

“真的吗?”

“是啊。”她蹲下身,随手拨弄着地上散乱燃尽的仙女棒残骸,“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算结过一次婚了。小悟遇到喜欢的人,想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身后,奈绪子依旧蹲在原地,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鼻腔和眼眶都有点酸。

跟她长得像, 喜欢穿和服, 温婉的个性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是芽衣吧?她曾经从禅院家糟糕的环境里救出来的女孩,现在不仅能摆脱过去,还能如愿以偿的站在喜欢的人身边… 。

奈绪子告诉自己:

这是一件大好事。

可是为什么,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手指捏紧了地上一根焦黑的仙女棒细棍,指尖微微发抖。

“我回来了。”

夏油杰手里拿着一把细细的仙女棒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笑意,朝她晃了晃。 “还记得吗?高专二年级上学期,藤谷学姐一整个夏季重伤之后又生了一场大病,错过了很多重要的祭典,她很难过,所以你买了很多,想带她去海边玩,弥补她不能参加夏日祭的遗憾……”

奈绪子的思绪被拉回那个蝉鸣喧嚣的夏天,点了点头:“记得。她连浴衣都买好了,没想到出次任务搞成重伤。”

夏油杰在她身边蹲下,抽出一根仙女棒递给她,“不过后来没去成,硝子说担心去海边又吹感冒了,所以悟提出来,不如在学校里搞个夏日祭,不仅能让学姐开心,也能大家一起放松一下,本以为夜蛾老师肯定不会同意……”

“结果他居然准了,”奈绪子接过话头,嘴角弯了弯,“只是说所有开销都得我们自己负责。”

“对,”夏油杰掏出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后,一簇小火苗跃起,“悟当时还敢吐槽老师抠门,连这点钱都不报销。”他凑近,点燃了她手中的仙女棒尖端,“结果话音没落,就被老师的铁拳直接砸了脑袋。”

“嘶——”银白的火星猛地迸发出来,噼啪作响,照亮了奈绪子低垂的眉眼和夏油杰近在咫尺的侧脸。光芒跳跃着,将她眼底残留的湿意映得晶亮。

奈绪子转动着仙女棒,看火星划出小小的光弧:“不过,后来大家一起凑钱,虽然人不多,但各种装饰啊,小摊啊,弄得倒真有模有样。”

“嗯,虽然已经是初秋了,但每个人还是穿上了浴衣来营造夏日祭的气氛。藤谷学姐打扮得最漂亮,看到大家为她做的事情,感动得直哭,妆都花了,还被悟拍了照片。”

奈绪子笑说:“对了,我记得小悟负责章鱼小丸子摊,我本来也想吃点的,但是歌姬同学的广岛烧做得太好吃,我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就没能吃章鱼烧——也幸好我没吃呢,灰原同学吃太多,第二天闹肚子,差点晕死在厕所里。后来被七海同学捂着鼻子抗到医务室,家入同学气得去夜蛾老师那儿告了小悟一状。”

夏油杰低笑出声:“悟转头就把我这个负责采购食材的同伙供出来了。最后,我们俩一起关了禁闭。”

奈绪子感到心口那团硬结的酸楚,似乎被仙女棒的光和回忆熨帖得松开了一些。

手中燃烧的仙女棒渐渐黯淡,最后一点火星在夜风中熄灭,四周又暗淡下来。

夏油杰忽然开口:

“奈绪子,你讨厌我吗?”

“不会啊。” 她答得很快。

“那,心里恨我吗?”

奈绪子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恨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 她顿了顿,“只要你不动阿涉,就都不会有。”

“我以为你会恨我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对杰产生厌恶感。以前我告诉过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挺喜欢你的。后来知道了你是怎样使用力量的,心里就更没办法恨你了。”

“怎么说?”

“我这么嘴馋又贪吃的人,实在想象不出,每天要咽下那么多味道像脏抹布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感觉。可是杰你,全都默默承受了,毫无怨言。我怎么可能恨那么善良的人?”

“那现在奈绪子还觉得我是个善良的人吗?”

奈绪子沉默了一下:“你也许变了,变得让我有些害怕。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会是永远不变的呢?用善与恶,好与坏来界定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的。我或许理解不了杰的理想和大义,可是我不讨厌你,更加不恨你。至少现在你在我心里的样子,还是跟我当初在高专里初次遇见的时候一样,没有差别。”

最后一缕青烟从她手中的细棍上飘散。

她刚想侧头向他再借个火,身体却突然他用力揽了过去,尚未燃起的新棒掉落在脚边的草丛里。

夏油杰紧紧地抱住了她,手臂环得很用力,下巴抵在她发顶。

奈绪子怔了怔,手安抚般地抚上他宽阔的后背:“怎么了?”

“今后也不要恨我。奈绪子,永远留在我身边吧。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比悟在你心里的待遇更好就行了。”

“…比悟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刚才我短暂离开的时候,你是想哭吧?我能感觉得到。奈绪子,我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离开高专时,没有立刻带你一起。如果我那时带你一起走,悟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

“我知道立花先生在你心里的分量。我不求现在就超过他,但至少要比悟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奈绪子将脸埋在胸前,隔着衣物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比平时快上许多,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很紧张的等待她的回答。

“杰,我们走吧!天下很大,去哪里都可以。我知道你不认同高专的理念,那我们就不去高专了,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就我们两个。”

夏油杰沉默着。片刻后,他轻轻推开了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河对岸的灯光映在他眼中,那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情感,他苦笑着,用拇指摩挲她的眼角。

“奈绪子,你无非是想一举两得。第一,让我这个威胁离朝雾先生越远越好。第二,不想我与悟有天对上。可是啊,奈绪子,我不能回头。我已经有了很多家人,我必须保护他们,引领他们走向我认定的未来。这是我承诺过的,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道路。”

“哪怕是我求你,也不可以?”

夏油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力道更大。

“没关系的,奈绪子。你只是刚来盘星教还不习惯。很快你就会习惯的。大家都会把你当成我的妻子,当成真正的家人。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奈绪子没有再说话。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闭上眼。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了束缚,从眼眶滑落,迅速渗入他深色的衣衫,然后消失不见。

相拥了一阵,杰突然说道:

“悟的学生过来了。”

奈绪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骤然一轻——夏油杰已将她打横抱起,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起,几个起落便隐入河岸边一棵枝叶繁茂的高大树冠中。

几乎是同时间,两道身影从他们方才站立处不远的小径走来。正是祭典上那对少年少女——红叶与勇哉。

“红叶,要不要这么拼啊?”勇哉抓了抓头发,语气抱怨,“任务归任务,可好不容易碰上这么热闹的祭典,我陪你多逛一下嘛!”

“已经逛够了。”红叶的声音很认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河岸,“调查了这么久,才在这一带捕捉到一点那个诅咒师的残秽痕迹,不能松懈。这次任务如果完成得好,我们说不定又能升级了,到时候薪水一涨,你不高兴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啦,黑眼圈很重啊。”

诅咒师?

奈绪子心头一紧,立即看向紧抱着自己的夏油杰,环在他颈后的手不由自主收紧,脸上血色褪去,写满了惊慌与担忧。

夏油杰垂眸,将她这下意识的反应尽收眼底。为他而生的恐惧,他看得特别受用。

“别怕。他们找的应该不是我,我没在这里留下残秽。”就算真撞上了……看在悟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伤他们。 ”

奈绪子稍微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那他们在找什么?”

“不清楚。”夏油杰的目光投向树下正在仔细搜寻的两个年轻咒术师,“不过,如果这附近真有连我都不知道的诅咒师,或者藏了什么有趣的咒灵,我倒很有兴趣认识一下。”

“不要!” 奈绪子摇头,“你一旦战斗,肯定会留下残秽,他们都是悟的学生啊,说不定也能判断出你的残秽,如果被悟发现,被高专的人发现——”

她的心揪了起来。

她是想从杰的身边离开,可是不代表她想让杰遭遇什么不测。

这全然为他考量的担忧,取悦了夏油杰。他低头,在她唇上飞快的印下一吻,眼里漾开愉悦的光。

“没事的,不会被发现的,我跟你保证。”

树下,正在搜寻的红叶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抬头望向刚才奈绪子和夏油杰藏身的方向,但浓密的枝叶隔绝了一切。勇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劲。”红叶蹙眉。

但是,红叶只感到一阵稍显突兀的疾风掠过树梢,吹得枝叶哗啦作响。她与勇哉对视一眼,眼中虽然还有疑惑,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奈绪子和夏油杰回到盘星教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能感觉到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还琢磨着趁这个时候跟他提点什么有利阿涉的要去。

但另一件令她担忧的事情还在。

杰的手始终牵着她,指节用力扣着,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反正进了里面总要分开。他答应过今晚不会来找她。

就在他们踏进内院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廊下的阴影里快步迎了出来——是朝雾涉。

他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稿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期盼。

他用的是在港城时对奈绪子最亲密的称呼: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经写完第一个单元故事了,来做我的第一个读者——”

话音戛然而止。

朝雾脸上的笑容也同时逐渐收敛——

来不及了。

奈绪子被朝雾视线烫到,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手从夏油杰的掌心抽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本周任务完成。

明天可能暂时不更了,我有点累了,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下一本想开《我用直哉的通感娃娃恋爱》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戳专栏看看。

第116章

“不是说好不让我老公知道吗?”

奈绪子慌忙将手抽回。

然而, 下一秒,夏油杰突然再次拉起她的手攥在掌心中。

奈绪子脸上发烫,低声道:“杰, 松,松手啊。”

这次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姿态从容,还朝僵立在原地的朝雾涉笑了笑。

“朝雾先生, 您还没睡呢?”

短暂的茫然后, 朝雾眉头紧蹙,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扣住了奈绪子被握住手的手腕, 厉声道:“夏油先生, 请您放开我妻子的手!”

他是真动了怒,先前一口一个崇拜满满的“夏油大人”,一下子变回了带距离感的“夏油先生”。

听到朝雾涉竟敢用这种语气对夏油杰说话,奈绪子背脊瞬间沁出冷汗。万一杰有一丝不悦,阿涉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朝雾先生不知道吧?我和奈绪子,可不只是曾经在咒术高专共事过的关系。其实,早在您遇见她之前, 我们曾交往过一段时间, 并且差一点就谈婚论嫁了。所以我认为,这样的接触对我们而言, 还不算太逾矩, 不是吗?”

“什么……?”

朝雾涉瞳孔收缩, 显然被这个信息冲击到了, 眼神在奈绪子和夏油杰之间来回转动。

“不管你们以前是同事也好,情侣也好,现在奈绪子是我的妻子。请您立刻放手,放尊重一点!”

他试图将奈绪子的手从夏油杰的掌控中拽出来,但那点力气在对方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奈绪子的手腕倒是很快被朝雾勒出一道红痕。

“该放尊重的是你吧,朝雾先生?” 夏油杰嗤笑一声,“明明跟奈绪子撤销了婚姻,现在还舍不得完全放手,名义上霸占着奈绪子不放。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在死缠烂打?”

语气极其不屑。

“我,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放开奈绪子!不然,我会报警的!”

眼看气氛紧绷到极点,夏油杰眼神越发晦暗,奈绪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杰!我……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说!现在……能去你办公室吗?”

夏油杰微微挑眉,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朝雾涉,笑容里带上了胜利者的从容:“朝雾先生,您听到了。这次,可是您”夫人“自己邀请我去办公室叙旧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轻而易举的将奈绪子的手腕从朝雾涉紧握的指间抽离。然后,极其自然的揽过奈绪子的肩,转身朝内院深处走去。

“走吧,这就去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方一合拢,奈绪子就甩开了夏油杰的手。

她眼眶通红,“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的,只要我听话,就不让我老公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称呼他的,奈绪子?”

奈绪子一怔,被他目光中的危险慑住,立刻改口,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你答应过,不会让阿涉知道的,今天,今天不是都陪你去夏日祭玩了吗?”

“啊,那个约定。”夏油杰姿态悠然的抱起胳膊,“我想了想,觉得既然奈绪子也不是多么恪守承诺的人,那么我偶尔违背一两次承诺,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奈绪子哑口无言。

“杰,我想过了,我愿意留下来,一直陪着你。你让阿涉走,好不好?他在这里,对你来说,也只是碍事,不是吗?”

“碍事?”夏油杰眉梢微挑,“不会啊,我可不觉得朝雾先生碍事。盘星教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闲人。况且,朝雾先生也并非全无用处。”

他顿了顿,紫眸锁住她,“如果他不在我的视线之内,奈绪子,你恐怕早就想尽办法逃走了吧?所以,把他放在我能看到、能掌控的地方,对我而言,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他倾身向前。

奈绪子对上他的眸子,里面坦荡,恣意,冷酷,就是没有一点愧疚。

“对了,奈绪子千万别动什么偷偷逃走的念头。如果你那么做了,那就等于亲手把朝雾先生,推向绝路哦。”

看着她脸色苍白,夏油杰心中那团因听到朝雾光明正大喊她老婆的妒火与醋意,才稍稍被扭曲的满足感压下去些许。

“我知道了,杰。”

见她听了话,夏油杰心里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