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唔——!”

夜深人静, 奈绪子刚换上睡衣准备休息,房门被敲响了。

她警觉地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奈绪子, 是我啦,快开门!” 门外是晴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奈绪子刚拉开门,晴子就像一尾鱼似的滑了进来, 反手迅速把门又锁上。

奈绪子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我不是连声音都刻意变了吗?”

晴子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奈绪子那张经过易容变得平平无奇的脸。

“就你这副样子,骗骗外人还行,想骗过我?”晴子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奈绪子的额头,“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眼皮子一翻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放心,你上司那边我早就去打过招呼了,他允许我过来,我才过来的。”

奈绪子无奈揉了揉眉心:“说吧,大晚上不睡觉,是不是又想八卦探听我们这次的任务来做素材?想都别想, 这次一个字都不能……”

“打住打住!我才不是问你要素材呢!” 晴子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这次反而是我给你贡献情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白石导演要带着演员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奈绪子淡淡道:“其实,我对你突然变成那个装x男的助理更感兴趣一点。”

“哎呀哎呀!” 晴子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不要在意那种小细节啦!成为大导演的助理, 当然是为我的未来事业铺路啦…。说回正题哦, 你知道这个地方有传说中的美人汤吗?”

“你是说温泉?”

霓虹是温泉大国,温泉几乎随地可见,也是诸多景点吸引人的重要项目。诸如“美肌汤” , “美人汤”之类号称美颜美肤的温泉也是层出不穷,早就不新鲜了。

晴子眼睛亮亮的:“奈绪子, 今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就是白石太太,你猜猜她几岁?”

奈绪子微微一怔:“二十出头吧?看起来比我年轻点。一看就没怎么吃过生活的苦。”

晴子深吸一口气,眼中像是燃着两簇火苗:“什么呀!她今年五十六啦!”

“不可能!” 奈绪子想也没想,立即否决。

她混迹过娱乐圈,绝大多数艺人和事务所都深知保持青春美貌的重要。但不管砸了多少钱进去,要一个近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二十岁的模样,没有半点疲态和老态,还是近乎不可能之事。

“真的呀!骗你干嘛!” 晴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白石太太就是因为年年都要来这里享受温泉,才一直保持青春永驻的!而且,白石导演一个七十多的人了,看起来跟正值壮年的三四十岁男人没区别,这也是他太太带他来这儿,享受温泉的功劳呀!”

奈绪子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晴子的额头:“得了吧,肯定他们去国外用了什么最先进的科技,然后拿泡温泉来骗你,也就你那么单纯的会信了。”

“真的不是啦!导演都说了,如果我这次剧本完成的满意,他愿意跟我分享这个秘密呢!”

晴子见奈绪子不买账,有点急:“奈绪子,跟你说吧,白石太太是我妈好闺蜜的亲姐姐…。要不是有这层关系,我能在原来事务所倒闭后,到白石那种级别的导演身边工作?我能从白石太太那里知道这个秘密?”

奈绪子心里冷笑。

村子真正赚钱途径是制作咒具。如果那个美人汤那么管用,村民们根本用不着铤而走险,光靠温泉的噱头,这旅游业就能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奈绪子你想想,这个世界都存在咒术啊,咒灵这些东西了,有个让人青春永驻,容颜不老的温泉,难道不是也很合情理吗?”

奈绪子一愣。

… 。怎么办,竟然觉得晴子说得好有道理!

晴子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了奈绪子,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点点头。

“我估计那温泉是什么小圈子里才能享受到的高级玩意,不过呢你放心,我这人最重情义!等我享受到了,也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说罢,还用力拍了拍奈绪子的肩膀。

“得了,我要回去构思剧本啦!” 夜猫子晴子一到晚上格外精神,站起身舒展了下四肢,“导演一直觉得我有部分情节写不出他要的感觉… 正好趁着在这个山旮旯的地方,亲身体验下与世隔绝的封闭感,然后呢,我要好好的搜集素材!那么,晚安啦,奈绪子!”

晴子离开后,奈绪子躺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好友说的“美人汤”。

她泡过各种各样的温泉,除了扫除疲劳,增加血液循环以外,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但…。如果真有一种温泉,可以让自己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美貌…

晴子虽然人情世故上不聪明,但在自己面前从不说谎夸大的。

她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奈绪子越想越心动。

这心一动,就很难入眠了。

“反正晴子肯定睡不着,去找她再聊聊… 。”她喃喃自语,掀开被子起身。

夜深人静,奈绪子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来到晴子的房门外。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却毫无回应。她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什么?门竟然没锁。

“晴子?”她小声呼唤,闪进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榻榻米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仿佛晴子离开她的房间后,就未曾回来过。

这么晚了,晴子会去哪里?去找白石导演聊天谈戏吗?可是她刚路过客人的房间,确定客房都黑了灯的…

晴子是不可能跟有妇之夫深夜黑灯瞎火的“聊剧本”的。

该,该不会是独自去搜集什么素材吧? !

一股恐慌感从脚底瞬间蹿起,奈绪子立刻转身,开始在寂静的旅店内焦急地寻找。

因为深夜,加上她早就摘掉了令皮肤发痒的人皮面具,所以她断然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挨个检查走廊公共浴室和空置的房间。

就在她经过一段昏暗的走廊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悄然出现,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呀——!”

奈绪子惊叫。

“是我,奈绪子小姐。”

“七海同学啊!” 奈绪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么晚了你没睡觉?”

“…。我有些担心白天见到的那位女士的事,所以出去探查了一下…。您呢,您不一样没有睡觉?”

七海是刚外出归来,外套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

“福地晴子… 。就是那个小助理小姐,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晚上睡不着,就想找她聊聊,但不见她在房间里。”

“是不是在别人房间?”

“没有没有!大家都黑灯了…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唉,你不知道,她有时候很任性,高中时去修学旅行,有次为了跟男生约会,大半夜背着老师跑出去,虽说后来自己回来了,但还是把我吓得不轻。” 奈绪子语速极快,几乎要语无伦次。

七海眉头微蹙,迅速了解了情况。

“您先别慌。我们分头在旅店内部找一遍。晴子小姐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不会没有危机意识。旅店不大,我们两个人很快就能找到的,先不要惊动其他人。”

两人正准备行动,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了细碎脚步声,还是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七海看到旁边一扇看起来尘封已久的移门。他一把拉开,里面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堆满旧东西和杂物的房间。

“进去!”

他当机立断。

奈绪子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七海紧随其后,轻轻将门拉上,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储物间内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空间狭小又黑暗。

然而,那脚步声竟在门外停了下来。

“刷拉—”

移门被从外面拉开了,有些许来自手电筒的光线涌入,照亮了原本处在黑暗里,飞舞的尘埃。

千钧一发之际,七海反应迅速,他一下子拉开身旁一个老旧的和式衣柜的门,不由分说地将奈绪子一把推了进去,自己也迅速侧身挤入,快速从内部将柜门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隙供呼吸以及观察。

几乎就在门被关上的同一秒,门外的人(竟然是两个)一前一后,嬉笑着挤进了这个无人问津,脏兮兮的房间。

“讨厌,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脏死了…” 女人娇嗔的声音响起,又带着隐约的兴奋和期待。

“这样不是更刺激吗…等很久了吧,来吧我的宝贝…。”

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衣物摩擦脱。落,夹杂着男女嬉笑的暧昧声音

好家伙,年近古稀蜚声国际大导演与偶像出道如今单飞的当红女星

如果她是八卦记者,必定趁着好好录像录音发一笔横财,但现在这情况——

奈绪子只能尴尬地闭了闭眼。

此时此刻,她最,最不愿意听到的,外面两人喘。息和密密麻麻的亲。吻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逼。仄又黑暗的衣柜里,奈绪子和七海的两具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紧贴在一起。

他们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因为外面的动静变得僵硬,各自的体温也在逐步,逐步的升高。

外面那对男女压根没想到室内还有其他人,又或者因为完全的忘情总之,两人从动静听来,丝毫没有避讳。

所有的动作,哪怕再小,也像放大了一样传入柜子里两人的耳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令人面红耳赤。

奈绪子死死咬住下唇,连大气都不敢喘,脸颊烫得惊人。她能感觉到身前七海绷紧的胸膛和克制到极点的呼吸。

别说是少年的七海,对奈绪子来说,这种“现场live”也是头一回听。

她的大脑宕机了几秒,茫然无措,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伸手去捂耳朵。

而她身后的七海情况则更为糟糕。

他本性严谨自律甚至有点古板,与五条悟,夏油杰那些会瞒着老师传阅“颜色读物”的家伙截然不同。七海最多就是上过必修的教育课,何曾经历过这样直白露骨的场面。

此刻,在这片充斥着暧昧声响的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甚至是脖颈都烫得惊人,好在有黑暗帮助隐藏了他的窘迫。

最要命的是,为了缓解面具带来的瘙痒,他们早在各自回房前都已卸下了伪装。现在是真容相对,是绝对,绝对不能暴露的身份。除了硬着头皮在这令人窒息的衣柜里熬过去,别无选择。

就在奈绪子目光游移之际,灰尘的气味钻入鼻腔,难以抑制的瘙痒猛地袭来——

糟了!

要,要打喷嚏了!

奈绪子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看着嘴巴就要张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七海也察觉到了奈绪子想要打喷嚏,温热的手掌从后面伸过来,很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奈绪子被他的手掌死死捂住,惊魂未定地侧头,在极近的距离下,对上了七海布满惊恐的翡翠绿的眸子。

奈绪子拼命忍住那股冲动,鼻腔酸涩,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几秒后,鼻子的瘙。痒感奇迹般的缓缓退去。

两人不约而同,极其默契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悄悄放松。

七海的手也缓缓松开,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带给他自己一阵微妙的战栗。

但是,外面的两人,才刚刚“拉开序幕”。

随着两人声响越发不加掩饰。七海刚刚稍缓的面色瞬间又绷紧了,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吱吱——!”

一只老鼠在黑暗中飞快的掠过了奈绪子的脚背!

妈呀!居然有老鼠啊啊啊啊!

这可要了命了!

“啊——!”

奈绪子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要冲出喉咙。

“唔——!”

七海来不及思考,刚才捂住她嘴的手再次伸出,这一次,为了彻底阻止任何声音溢出,他的手指顺着奈绪子微张的双唇,直接滑进了她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超级忙的,都快没时间吃饭了,所以只能给大家这么多字。

这周六不加班,明天争取弄个肥章上来,而且抓紧时间努力屯稿!

然后看看下周的工作情况忙不忙,能不能恢复到中午十二点给大家更新。

第82章

“伪君子。”

七海手指突然地探入,也将奈绪子吓了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的夏阳美慎恰恰好发出一声餍足又娇媚的喟叹,伴随着白石明一声粗重的喘气——

七海的喉。结动了动。

藏在暗处的两人, 因为外面拉响了“战斗”的号角,脸上刚褪下一点的热度再次爆表,而且烧得比之前更加厉害。

奈绪子先轻轻戳了戳七海还覆盖在自己唇上的手。

七海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能将现在的情况给忘记了… 。我刚才是把手指… 。我把手指给…

七海想将手指从那片温热湿软中抽离。但是,两人是不得已躲藏在暗处,度秒如年,难免做什么都心急如焚。奈绪子在提示七海后,只是短短两秒,见七海没动作,就已经开始着急,舌头一动,想将他的手指直接推出。

柔软,灵活,犹如蛇一样湿滑的触感,非常清晰的掠过七海的指腹。

七海浑身一颤, 好像过电一般,整个人的背脊都僵直了。

“啊——啊啊——!”

该死的灰尘!

奈绪子的鼻翼再次快速翕动,熟悉的瘙。痒感正以更凶猛的势头卷土重来,眼角泛起的泪光, 这次可能避无可避了, 眼看一个巨大的喷嚏就要——

不可以!

七海脑中警报狂响——原本已经来到唇部的指尖,这一次因情急陡然间将大半个手掌直接塞满了奈绪子的嘴,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喷嚏”会爆发的声音。

“唔?唔唔唔——?!”

别发出声音…。别发出声音…。

七海内心疯狂OS这大概是他截至目前, 人生中最糟糕的经历。

他慌乱到完全忘记自己还有另一只手可以协助堵上奈绪子小姐的口鼻。

奈绪子被七海的“粗鲁”弄得措手不及, 幸运的是, 喷嚏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耳边夏阳和白石的声音越叫越大,越发不堪入耳。

每当七海想悄悄将手收回,奈绪子被灰尘折磨的鼻腔就会发出危险的信号,七海不得不一次次的重复“失礼”的行为,用手将她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她的喉口太浅… 。有时候用力过猛,指尖几乎要撑破嘴角,有那么一次,过了头,甚至一路探到喉/口深处… 。偏偏每一次的进出,还都带出了一股暖/流… 。

已经弄得满手都是水了顺着他的手掌缝隙,一路蜿蜒过奈绪子的嘴角,下巴,脖颈

这样是错的吧?绝对,绝对是错的是违背自身原则,极其失礼和冒犯的行为或许连夏油学长,五条前辈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自己至少还比他们有些底线,因为他还没有——

怕什么来什么,七海睁大了眼睛,视线下意识地移向了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小腹…

好想用别的身体部位来代替现在的手指

脑海里一个声音,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动向,讥讽道:

【现在,你也跟夏油杰,五条悟是一路货色了呢,七海建人。 】

【不!你比他们还不如!至少他们敢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哪种人,而你呢? 】

【伪君子! 】

“呜嗯…。”

奈绪子憋得满脸通红,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染上了粉,烫得吓人呼吸变得更重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呜咽声从喉间细细碎碎的冒出来。

这里无人打扫,灰尘堆满,人一旦爆发鼻炎,一下子连十个喷嚏都是有可能的。

快,死,啦!

奈绪子被反复的喷嚏的玉念,折磨得眼泪迷离,眼睛一眨,泪水凶凶的扑簌簌落下。

泪水烫得七海的手背一抖

七海绝望地想,若是此刻有外人闯进来,看到他们这般——他的手掌几乎罩着奈绪子小姐的整张脸,手指还在她的嘴里,不光如此,还一直进进出出的的… 。

——这情景,就算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终于彻底停歇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你每次都这样,一来就什么都不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啊?”

“宝贝…。好不容易见面,不要聊不开心的事嘛…。”

“少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慎慎,我的小祖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年没出名的时候,在家游手好闲好几年,全靠她娘家接济才没饿死。而且现在公司最大的股东,跟她关系铁得很…。”

夏阳很不满,阴阳怪气道:“是见她回春之后舍不得了吧?既然这样,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哎呀,她哪里比得上你… 。”听出来,白石极力想安抚小情人,接下来,语气带上一种献宝式的神秘语气:“我这次为什么非要带你来这个穷乡僻壤?你以为只是为了电影取景?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传说中的美人汤。”

“什么美人汤,不就是普通温泉嘛!”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这里的美人汤,不是你想的那种普通温泉……”

奈绪子屏住呼吸,恨不得跟兔子一样竖起耳朵,听个仔细。

但白石的声音压得极低。

过了一小会,她听到夏阳发出惊呼:“真的假的?!”

“宝贝,你小声点!”

“哦哦哦这是真的吗?也太吓人了?”

“怎么,害怕了?”白石调笑道。

夏阳沉默了一下,随即声音再次娇媚起来:“我才不怕呢!算你还有点良心,这种好事还知道想着我。快说,我们什么时候去?”

“别急嘛,等我安排……”

“不许拖延时间啊总不能黄脸婆能享受,我不能享受吧?”

接着,便是两人整理好衣物,悄悄离开的脚步声。

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因为夏阳和白石带走了手电筒,就连飞舞的灰尘也照不见。

奈绪子有点懊恼。

最想知道的关键的信息,居然没有听到。

“…。奈绪子小姐?”

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听得奈绪子一个激灵。

她没回头看,不知道此时七海整个人犹如被煮熟的虾,已经从内到外全部红透。

“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应该吧,我们走吧。”

此刻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装作若无其事,任何多余的言语都会让身后严谨克制到骨子里的少年无地自容。

奈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好,我们也撤退。”

七海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动作略僵硬,率先推开门。新鲜空气涌入,奈绪子贪婪地吸了一口。

两人悄无声息的溜出杂物室,回到走廊。

“奈绪子小姐,我…。对不起…。”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知如何措辞。

奈绪子连忙摆手,顺手按亮了走廊一盏壁灯:“没事的,是我的问题,我有点鼻炎…。”

暖黄的光线洒到七海身上——

这个平日里连制服每一颗扣子都要扣得一丝不苟的严谨少年,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明显的红晕。额前梳理整齐的金发有些凌乱,有几缕黏在了渗出薄汗的额际。总是冷静理性的翡翠绿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灯光一亮,他立即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另一只手还沾满了水——奈绪子小姐的唾液。

奈绪子看到了,但她决定无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

“院子里有动静!” 七海抬头

夜色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手电筒,正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奈绪子一见那人就火大。

“晴子!”

晴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奈,奈绪子?这么晚了,你也出来遛弯啊?”

奈绪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啪”的一下,给了晴子一个“爆栗子”。

“遛弯?这么晚了,除了鬼还有谁遛弯啊?!”

“我又不是鬼…。”晴子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自己的头,目光落在了奈绪子身旁的七海脸上——卸去了面具后,一张轮廓分明,极其俊朗的脸。

“哇!” 晴子眼睛亮了,直接无视了满脸怒气的奈绪子,凑到七海面前。

“您好,我叫福地晴子!请多多指教!如果没猜错的话,您也是高专的学生吧?”

奈绪子气得一把将她拽回来:“你还心思泡男人?说!大半夜的,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奈绪子!”晴子嘟起嘴,“我在家被老妈管就算了,出门还要被你管?我是个成年人了好吗,我也要点脸的啊!”

“晴子!”

见好友真的动了怒,晴子气势立马矮了半截,连忙摆手:“好啦好啦!我是去为剧本采风了!既然是心理恐怖片,晚上出来感受氛围不是更有灵感嘛……”

眼看奈绪子的脸色不但没好转,反而更加阴沉,晴子赶紧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一趟还是有重大发现的哦。经过我白天和晚上在这个村子的考察,我发现这个地方的布局,跟风水很有关系哦。你想不想知道呀?”

奈绪子冷道:“你最好说点有建设性的,不然我回去一定告状给你妈。”

“别别别!呐,我解释给你们听哈,告诉下你们,我发现的怪异之处。”

晴子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方位图。

“呐,八卦,风水,你们都知道吧?”

“不知道。” 奈绪子冷冰冰的,“给我马上说人话。”

晴子轻咳几声;“经过我的推断,这个村子的核心,也就是八卦的中宫位置,理论上应该是整个村落能量汇聚的地方… 。就像我们都知道的紫禁城太和殿,那象征着绝对的权力中心。既然村子是按照易经八卦来布局的,那中宫之位,通常就应该是首领,比如村长的住所,或者最重要的神社。”

“但发现本该是中宫的地方,现在只是一片废弃的神社,看起来毫不起眼。这不合常理啊。除非……” 她抬起头,开始思维发散,“除非真正的核心被隐藏起来了!他们想通过建筑的误导,将最重要的方位偏移,引导给别人看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玄机的地方。”

她用树枝点在了八卦图边缘,一个对应着“艮”卦的方位。

“垦为山,山是天然的屏障,意味着阻隔,遮挡,也有隐蔽之意。村子后山那片被列为禁地… 。我来之前有去当地县的图书馆查了很久的资料,传说那里曾居住过山神,后来不知怎么,山神变成了恶神… 。然后呢就建了好几座寺庙来镇压你们也知道,霓虹的寺庙做白事,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寺庙荒废了,那里就成了荒芜的坟地。

不过,如果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要藏,还有比禁地和坟场更好的掩护吗… 。怎么样?奈绪子,我采风还是很有用的吧?这样的灵感一定能助力我创作出好剧本呢! ”

晴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期待着两人的肯定。

但七海和奈绪子根本没看她,反而对视了一眼。

晴子的外公是东京大学赫赫有名的汉学泰斗,自己又在种花留学深造,这番推理绝非信口开河。

奈绪子沉吟:“七海同学…。我们的搜索范围,确实没有扩展到这一层面,这是一个盲点。”

“可是,如果是在山里,是在哪呢?”

晴子好奇心爆棚:“等等,你们在对接什么暗号?我完全听不懂啊!”

奈绪子深吸一口气:“晴子,你这次可能真的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今天这事我可以不告诉你妈妈……但是你以后绝对不能再晚上一个人在这种陌生又危险的地方乱跑了!”

晴子脸上刚绽放出笑容,后半句直接让她嘟起嘴巴小声抗议:“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三人回到旅店内,叫醒了井上先生和灰原,晴子将推理再说了一次。

井上先生道:“不管是不是有用的线索,都值得去看看。我跟七海去,灰原你留下。”

“我,我也要去!” 晴子像小学生一样高高举手,“这可是我贡献的情报啊!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不行。” 奈绪子横了她一眼,“你留下。”

七海点头:“我和井上先生先潜入探查情况。”

晴子不满:“你们只是听我简单说了一遍,如果要找什么藏宝之类的地方,没有我具体的指点,你们能找到吗?”

四个人一愣。

“还是得本小姐出马吧!山那么大,你们外行人要搜到什么时候去嘛!” 晴子得意洋洋的抱起了胳膊,“你们不要看我年轻,其实我在种花留学时,有好好拜师一个港城的风水师父哦,我就不信,你们高专能那么短时间内请到比我还厉害的人!”

井上点头:“行,福地小姐跟我们一起。但一旦有收获,灰原你立即带着她和奈绪子回来。”

晴子其实有所隐瞒。她一心想参与这次“冒险”,如果在旅店就把自己记忆中可能的具体位置说出来,他们肯定会把她留下。

现在,晴子终于可以展示自己真正的发现了。

她可是想着要在七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几人一路穿过村子,来到后山,晴子手电的光扫过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乱石堆和倒塌的墓碑,最终停在后方一面刻满了汉字,因岁月风霜,已被腐蚀部分的山壁上。

“艮卦虽然主静止和隐藏,但任何空间的能量要流动,必须得有一个开口之处。一般来说,开口在八卦里对应着兑这一卦。兑的象征是水,你们想,湖泊所在的地方,本身就是地面的缺口或者凹陷来形成的… 所以… 。我猜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鬼入口,或许就是在这!”

晴子话音一落,满怀期待地朝七海看去——

“啪——啪——啪!”

三下清脆的掌声。

在场的五个人,霎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既然不加班,我想库库的屯稿一波,以应对日更大业!

晴子在下一章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让我康康]

请大家多多支持,奈绪子的第一轮跑路就能快点到来~[让我康康](是的,根据我邪恶的计划,她不是一次就成功的)

第83章

“可是我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

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群戴着面具的男人们。他们各个手持咒具。这些人身后,还扭动着几只形态各异的咒灵,初步估测,等级在一级左右。

灰原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能隐藏气息,直到自己一行人被包围了才现身。

这时,包围圈让开一条通道,一个身材矮小,脸上戴着能剧面具的男人缓步走出。

“看起来很年轻…都还是学生?这次咒术高专倒是派了有点用处的人过来…是谁破解暗道所在的?”

晴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转眼间破解谜题的兴奋就被恐惧取代,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戴面具的男人目光扫过花容失色的晴子,最终却定格在站姿从容的奈绪子。

他抬手指向奈绪子,命令道:“把面具摘下来。”

奈绪子看向井上先生。

井上先生知道这时候易容也没有意义,率先将人皮面具摘了下来。

见状,奈绪子等人也抬手,揭下了脸上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

当她的真容在火光下完全显露,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火光跃动,将奈绪子笼罩在一片摇曳的光晕中。

光影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犹如星辰落入深秋的湖面。

她微微抬起下颌,白净的一张俏脸,纤长的睫毛如两片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一个苍老熟悉的声音带着谄媚响起:“大,大人明鉴!老朽早就说过,她绝对是上等的… S级的货!”

灰原雄咬牙, 他已经听出, 面具后就是德田茂那个老色鬼。

人群里, 一个冷酷的男声接口:“是你说的?明明是大人亲自去验了货。”

灰原打量了为首的能面男人——身材矮小, 确实像留下脚印的人。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也响起,是评估货物的语气。他指向还在发抖的晴子:“这个嘛,底子还行,勉强能算个A货吧。”

原本吓得快晕过去的晴子,一听到“ A货”,气得跳脚:“你说谁是A货呢?你懂不懂审美!你,你全家都是A货!”

戴能面的男人眼角瞥见灰原的手按上刀柄。

“你真以为能对付得了我们这么多人?高专的老师没教你审时度势?”

井上先生向灰原递去一个严厉的眼神,微微摇头。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局势——对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而且有备而来。

七海和灰原能拼死一搏,自己和奈绪子也可能有一线生机,但被卷进来,毫无自保能力的晴子小姐,在四人都无暇顾及的情况下,是没有幸存的可能的。

“把武器丢过来。”能面男人命令道,“女人自己走过来。否则我们立刻动手。”

七海与灰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解下武器袋。他们要佯装武器脱手之时,以示弱的方式,降低对方的警备心。两人从入学起一直都是搭档,在对敌方面默契十足。

“嗤!!”

布满尖刺的绿色藤蔓倏然从地下钻出,缠向晴子的脚踝。

七海反应迅速,咒力凝聚如刃,手刀挥落,将藤蔓斩断。

其实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一道道几乎透明的,如蜘蛛丝般的绳子从空中垂落,在七海被藤蔓分神的时候,精准的套住了晴子的脖颈,将她向上吊起。

“啊——!”晴子的双脚离地,喉咙被死死勒住,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眼球向上翻白。

“晴子!” 奈绪子脸色骤变,对着能面男人急喊,“放开她啊——!”

“唰!”

德田茂突然暴起,动作狠辣,手上的咒具一挥,刀刃当场斩断了井上先生的右臂,霎时间鲜血喷溅。

奈绪子尖叫道:“井上先生!”

“混蛋!” 灰原气得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井上先生的方向,将他护在怀里。

七海看出来了,这群人心狠手辣,而且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根本不打算给自己一方一丁点喘息和谈判的机会。

“灰原——”

一只弩箭从视野死角射来,一下子贯穿了灰原雄的胸膛。

灰原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冒出的箭头,身体一晃,随即重重倒地。

“灰原!”

“快投降!再不放下武器,我割断她的喉咙!”

奈绪子的双手已被绳索死死缚在身后,而从半空放下的晴子双眼紧闭,被随意丢弃在奈绪子脚边,德田茂的刀刃正抵着她纤细的脖颈。

七海的指节捏得发白。

“放下武器!我数到三!一,二——”

“当啷——”

自入学第一天起就由夜蛾老师亲手赠予,陪伴七海经历无数战斗的刀,被主人丢在了地上。

牢笼外的篝火是光线的来源。

奈绪子,晴子和遍体鳞伤的七海被扔进了同一个牢房里。这些看守对奈绪子和晴子虽然言语粗鲁,但因为上级将两人视作珍贵的“货物”,所以不敢对她们施加身体伤害。

但是七海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想不到这咒术师小鬼,脾气和身子骨都挺硬的!”

“那是!受了大人那么多下倒刺鞭,居然连叫都没叫出来!”

晴子蜷缩着在奈绪子的怀里。二十几年来过得顺遂的她哪里经历过这种恐怖的场面,心态早已崩溃,身体不住地发抖,不住的低声啜泣,喊着“妈妈”。

“吵死了!再哭就撕烂你的嘴!”被哭声惹烦的看守恶狠狠地威胁道。

晴子吓得浑身一颤,哭声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奈绪子紧紧回抱住晴子:“放心,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看守被奈绪子凛然无畏,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嘟囔着一些粗话,脚步却不自觉的后退,只敢远远地盯着三人。

之前因为折磨昏迷过去的七海,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渐渐苏醒。

“七海同学!” 奈绪子小心地将他的上半身挪动,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

这些人好像知道七海是年轻咒术师中的佼佼者,在折磨他之前,还给他下了毒,确保七海无法暴起反抗。

“七海同学,你口渴吗?”奈绪子颤声道。

七海虚弱地眨了眨眼。

晴子急忙去找水碗,但那里的水早就被自己和奈绪子喝光了。

奈绪子看向看守:“给我拿点水来。”

一个看守嗤笑一声,故意接了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还冒着寒气的水,哐当一声放在牢栏边。

现在正值冬季,他们所在的牢房里仅靠一小堆苟延残喘的篝火取暖,之前给奈绪子和晴子的至少是常温水,现在给冰水就是明晃晃的刁难。

奈绪子沉默地看了那看守一眼,没有争辩。她端起碗,先将刺骨的冰水含入自己口中。

冰冷的寒意席卷奈绪子全身,激得她当场打了个哆嗦,但她强行忍住了。

等到口中的水变温暖后,她俯下身,轻轻捧住七海的脸,将自己的唇温柔地覆了上去。

她耐心地,一点点地用自己口腔的温度暖化那冰水,用舌尖小心地撬开七海的齿关,将温热的水流缓缓渡入他干渴的喉中。

一遍,又一遍。

奈绪子将七海的头紧紧抱在怀中,试图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恢复了一点生气,七海艰难的睁开眼眸,平日里颇具神采的翡翠绿眸子这时已经恍惚又涣散。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的聚焦在奈绪子的脸上,动了动嘴唇:

“明明…。应该我来…。保护你们才是…。”

热泪夺眶而出,奈绪子用力抱紧七海,不断地摇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啧啧啧……”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牢门外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温情。

“不愧是咒术高专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这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快就能醒过来说话了。”

奈绪子将七海交给一旁的晴子照顾,自己走到了牢门边。

“德田茂?对吧。”

“呵呵呵!” 德田茂摘下了脸上面具,露出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哎呀,美人,我的名字能被你喊出来,真是三生有幸!”

“那你想不想自己的名字被当代最强大的咒术师,五条悟亲口喊出来?” 奈绪子冷哼一声,“只怕你不配,毕竟他一个眼神,你可能就自己吓死了。”

搬出五条悟的名字,确实有震慑作用,德田茂神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笑起来:

“少拿五条悟来威胁我!” 他恶狠狠道,“他是绝对不可能来救你们的了!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奈绪子打算继续拿小悟来威慑对方:“不要小看了高专的情报系统,我们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去,高专也好,总监部也好,都会派人来寻找的——”

“五条悟不会来的。” 德田茂斩钉截铁打断了她,“就算他最后能赶来,你们也早就死光了!”

奈绪子心里一奇,这死老头怎么那么笃定小悟没办法及时赶到?

德田茂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奈绪子,毫不掩饰欲望和贪婪。

这种级别的“货色”是要留给贵客的绝不是他能染指的。但是,欣赏美人被恐惧和绝望折磨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味吧?

“美人儿,你知不知道,你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

奈绪子毫无惧色:“最多不过一死。从我进入高专的那一天起,早就有了这份觉悟。”

“死?”德田茂狞笑起来,“才没那么简单呢!在死之前你会受尽百般折磨,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最极致的,美人汤的味道。”

“美人汤?”

见奈绪子反问,德田茂兴奋得不行:“不过嘛,如果你现在肯过来,亲我一下,我说不定能发发善心,让那三个男人死得痛快一点。反正,他们迟早都是要做燃料的,横竖都是一死,死得痛快点不好吗?你说对不对?”

奈绪子蹙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德田茂得意:“你是高专的人,应该很清楚咒具是怎么制作的吧?”

没等奈绪子回答,德田茂自顾自说了下去:“第一,由强大的咒术师长期使用,注入咒力和术式。第二——” 他顿了顿,“通过某种可怕的过程锻造出来。”

奈绪子沉默了。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这个村子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强力的咒具,在黑市上畅销…。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德田茂露出赞许的神色,“大约五十年前,一位游方的高僧路过我们村,专门传授了我们一个秘方… 。要么是纯洁的婴儿,要么是你这样姿色卓越的女子… 。只要在僧人教授的秘法加持下,经过一番精心‘调理’,定期将你们的血,肉,和魂,注入到温泉的源头,就能制作出让青春永驻的美人汤,供贵客享用!”

“这东西,我们起初只是放在黑市里试试水,没想到卖得比咒具还好!现在的人,对美丽和青春的渴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疯狂千百倍。”

“而制作‘美人汤’的过程嘛… 。产生的痛苦,恐惧,绝望所滋生出的负面情绪和诅咒,都浓到足以孕育出强大的咒灵。这些咒灵又正好可以被我们捕获,然后附加到武器上,制成更厉害的咒具!”

他张开双手,笑容扭曲:“你看,两颗摇钱树啊!美人儿,你的青春和美丽,将在贵人的身体里得到永恒… 可惜啊,如果那位高僧的秘法,你恐怕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喽… 。”

奈绪子因巨大的信息冲击,神情微微呆滞。

德田茂以为自己击垮了她的意志,淫心愈发炽盛。

“来嘛,美人儿…。就亲一下…。只要你亲我一下,我保证让你的朋友们都能舒舒服服地上路,好不好?”

他嘟起嘴,眼看就要碰到奈绪子僵硬的脸颊——

“嘭!”

一只拳头突然从牢笼中挥出,正中德田茂的脸。

“啊啊——!”

老头子惨叫一声,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墙壁上,口吐鲜血。如果牢笼上的符咒压制了绝大部分力量,七海盛怒之下爆发的拳头,可能要了他的老命。

“混…混蛋!”

德田茂被看守扶起来,他颤巍巍地指着牢内剧烈喘息,怒意慢慢七海,声嘶力竭地咆哮,“杀了他!现在就给我把他拖出来杀了!”

牢门打开,看守冲进来,直奔虚弱的七海。

“住手!”奈绪子立刻挡在七海身前。

推搡间,奈绪子眼疾手快抽出了一个看守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利刃并未指向敌人,而是抵在了她自己的脸颊。

“再动一下,我就毁了我的脸!”奈绪子声音决绝,“我知道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想想看,如果我毁容了,你们的上级不会高兴吧?”

看守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一步。

“奈绪子!”晴子的哭喊声传来。

奈绪子心头一沉,她忘了晴子。

德田茂扼住了晴子的喉咙,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奈绪子闭了闭眼,正准备将匕首放下。

“够了… 在胡搞什么?”

之前那个戴能剧面具的首领又出现了。

“贵客已经到了…把这两个女人带过去,这可是我们坐地起价的好机会,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面具后的眼睛看了看奈绪子,“至于这个男的,先留他一命。”

奈绪子和晴子被拉出牢房,带到一间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宴客的大堂。

当看清两位“贵客”的样貌时,晴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大喊:

“导演!白石导演!白石太太,快救救我们!我是晴子啊!”

“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白石夫人优雅的抿了一口酒,摇头轻笑。

“导演!您上一部电影的剧本,不是采纳了我的核心创意吗?您留下我,我还能为您做更多事!”

白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多开几个编剧班,骗骗你们这些做着成名梦的年轻人,创意和点子要多少有多少。”

最后的希望破灭,晴子彻底崩溃,哭骂起来:“你们这群畜生!没有人性的,杀千刀的玩意!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吵死了。”白石不耐烦地皱眉,“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来?赶紧换下一个。”

能面人示意手下将吵嚷的晴子拖到一旁,然后将奈绪子推到了灯光之下。

白石夫人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奈绪子的脸,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

“我见过你啊…。你是不是叫立花彩夏?以前做过艺人吧?”

奈绪子懒得理会她。

她在娱乐圈时间不长,远未火到名字能被白石导演夫妇知晓的地步。

“哦?你认识她?”白石导演有些意外。

白石夫人点了点头,回忆道:“你十年前开的那个编剧班,不是收过一个叫立花志泉的年轻人吗?我是从他那里看到这个女孩的照片。他当时还夸这个小姑娘很有天赋,说是他的好朋友,想给她博一个机会来着”

白石夫人又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上个月,我好像还在东京见过他… 。”

“你见过他?这怎么可能?”

奈绪子突然挣扎起来,想冲向白石夫人问个清楚: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快说啊!”

“拦住她!”能面人见奈绪子状若疯狂。白石夫人是他们重要和“中间商”,他担心伤及贵客,命令手下将奈绪子带了下去。

… 。

奈绪子被带回牢房,满脑子还在想白石夫人说自己见过志泉之事。

那女人是不屑于在自己一个将死之人面前说谎的… 。结合那次土地神事件,她在濒死之际看到了志泉朝她走来…

难道…。这世上有死人复活的事?

晴子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奈绪子叹了口气,挪到晴子身边,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晴子,别这样…。你以前还告诉过我,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别说啦!” 晴子破了防,泪水决堤,“我们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完蛋了,这个牢是出不去的,外面的看守是打不过的,总不可能跟穿山甲一样打个地洞出去吧!怎么办… 。明明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一百岁的啊… 。”

晴子再度崩溃地大哭起来,奈绪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晴子突然止住了哭声:

“奈,奈绪子,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

晴子刚才对着墙壁哭泣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墙角石块的垒砌方式很特别…

他们刚被关入牢房的时候,七海就提过,这里可能是村子里咒术师鼎盛时期留下的祖宅改建的。当年咒术师众多,而且建造者多精通阴阳术数… 那么,暗藏一些机关密道也在情理之中。

而随着咒术时代落幕,他们的后人咒力稀薄,文化断层,完全看不懂先人留下的智慧,只是草草把它改成了牢房,对这些暗藏玄机的结构一无所知。

奈绪子见好友神色突然变化,猜测晴子可能又推测出了什么,不敢打扰,在一旁屏气凝神,等待晴子下一步的动向。

两个看守认为他们三人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偷偷喝醉了酒,睡着了。

晴子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奈绪子… 。我想…。我可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

晴子额头满是汗珠,根据她不断的推演,已经发现了机关所在。

“咔,咔,咔”

三声轻轻的响动,东方约半人高的一大块石板向内翻转,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一人匍匐而过的洞口。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冷风从洞内吹出来。

无需多言,三人当即动身想逃。

就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糟!他们来了!”

奈绪子一把将晴子塞进密道。

“快走!” 七海低喝,他伤势太重,连站立都勉勉强强,这种情况下,无法一起逃离。

“别管我!带晴子小姐走!”

牢门被“哐当”一声打开,能面人带着大批手下涌入。

眼前虚弱却依旧,颤颤巍巍想站起来阻挡敌人的七海,身后是呼叫她赶紧一起逃走的晴子。

“你敢跑,就杀了他!”

奈绪子反手胡乱拍向洞内的一处凸起。

“轰!”

石板迅速严丝合缝的关闭。

“给我追!”能面人又惊又怒。

德田茂扑到墙边,手掌在石壁上拍打摸索。

“开啊!给老夫打开!”

可无论他如何捶打,按压还是抠挖,那面石壁都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密道从未存在过。

“大、大人……”他喘着粗气,冷汗从额角滑落,“邪门得很… 。可能是移位了… 。打不开了… 。”

他捂着被七海狠狠揍过,还在肿痛的脸,讨好道:“不过您放心,就算那个逃出去的女人真能搬来救兵,等五条悟那种大人物赶到,这里早就处理干净,我们的人也早就转移了。”

能面人沉吟片刻,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奈绪子身上,他们没有一个人如晴子那样精通种花文化的同时又能推演计算,只能一咬牙:“把她带下去,清洗干净,准备仪式。”

“是!”

夜晚十点,五条悟拎着硝子指定的仙台特产回到高专,随手揉了揉后颈。

距离奈绪子他们出任务已经两天了。

他正准备回宿舍拿游戏机,却在楼下瞥见禅院直哉那辆扎眼的豪车。也不知禅院家主怎么说服了夜蛾老师,竟然破例允许他将外来车开进了校园。

“连个女仆都找不到!禅院家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

直哉的呵斥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对直哉的刻薄他从小就司空见惯了。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甚尔正若无其事地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佣人们也正在收拾行李。

看起来…。是要走了啊!

五条悟嘴角扬起一抹坏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去。

“哟——”他故意拉长语调,“看来终于认清现实,准备灰溜溜滚回京都了?”

他凑近车窗,对着里面的甚尔露出灿烂的笑容:“很好!没有把惠也打包带走… 。小惠得留下哦。我家奈绪子,最不放心让那么好的孩子跟着某个超级不靠谱的爹——”

墨镜滑下鼻梁,苍蓝的眸子里是欠揍的笑意:“别误会哦——我说的就是你啊,甚尔君~”

直哉俊美的脸因怒意扭曲:“明明是什尔堂哥曾经的手下败将,也好意思在这大放厥词?”

“你也知道是‘曾经’啊~”五条悟歪着头,“直哉,你这是什么语气,说得好像捅穿我脑袋的是你似的。对了,你家女佣还没找到呢?”

看着直哉铁青的脸色,五条悟笑得更欢了:“啧啧,气出皱纹可就糟了。本来长相就勉强及格,再添几道褶子,奈绪子怕是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你了~”

他双手插兜,得意地晃了晃身子:“不过呢,我是真心为你们高兴。毕竟奈绪子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妻,你们总盯着别人的未婚妻,也不怕天打雷劈?”

“直哉,别跟他废话,走了。” 车内传来甚尔低沉的声音。

五条悟对着驶离的轿车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哈哈!要是让直哉知道,他们遍寻不着的女仆芽衣,正被他和奈绪子藏在同居的公寓楼下,怕是要气到吐血吧?

不过说来奇怪,这大晚上的,这两兄弟要去哪?

算了,懒得深究。

推开家门,一片寂静。

“奈绪子啊… 。”五条悟嘟囔着,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打开喜久福的包装胡乱吃了几个。

十分钟后,他走进浴室,看着被奈绪子按照大小和使用顺序进行摆放的洗漱用品,对她越发想念。

他拿起奈绪子最常用,最喜欢的玉兰花香味的限定沐浴露,毫不客气的在手心里挤了一大坨。

“嘿嘿,今晚就用你的~”

洗完澡,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然后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将奈绪子常盖的那床被子紧紧搂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淡淡馨香。

“唔……奈绪子……”他在被子里蹭来蹭去,感觉脸颊有点发烫,怎么躺都不舒服。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抱着她穿过的衣服睡,会不会更好?

想到就做,他猛然掀开被子,跑到衣柜前,兴奋地拉开奈绪子放内衣的抽屉——

然后,他就看到抽屉内侧贴着一张显眼的便利贴,上面是奈绪子的字迹:

【不许用我的内衣做变。态的事,如果被我发现了,后果自负! 】

【PS 不许低估我的智商! 】

五条悟气鼓鼓的关上抽屉,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小声抱怨:“奈绪子就是坏!心眼太多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五条悟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会是谁?他走过去打开门,只见住在楼下的芽衣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张DVD ,脸颊微红。

“五,五条先生,对不起,打扰了您之前借给我的,奈绪子小姐出演的《月与日的传世》,我,我已经看完了!真的非常精彩!我现在,已经是奈绪子小姐的粉丝了…等她回来,我想要她的签名…。”

“哦哦!看得倒是很快嘛!”五条悟眼睛一亮,“所以你是来借新片的?正好,我今晚打算重温《OFFICE招魂》!这是奈绪子第一次拍恐怖片,在里面扮演的…。不过,现在不能剧透给你。奈绪子虽然不是女一号,但戏份不少呢,这部电影反转也超级厉害的!我买的DVD有彩蛋和花絮,也可以一起看呢。”

芽衣一听是恐怖片,吓得往后缩了缩:“我,我害怕… 。我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 。这几天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已经害怕到睡不着了… 。”

“诶~你胆子那么小吗?电影都是假的啊,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这部电影可是超经典的哦,不看你就亏了~”五条悟咧嘴一笑,侧身让她进来,“反正我也睡不着,正好想重温。一起看呗,大不了把奈绪子的抱抱熊给你抱好了!”

他边说边走进客厅,顺手打开了投影设备。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放一个肥的章节上来啦!

对咒具的阐述说明来自官方公式书。因为不清楚灰原的术式之类的,所以都是我自己私设的哈。

其实写到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我虽然早早确定了故事的所有走向,但还没有定下最终的CP! ! !

这个这个我得好好为奈绪子想想

第84章

“杀光他们所有人!”

“这是怎么了?要下雨吗?”

五条悟刚按下投影仪的开关, 窗外就传来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走到窗边。

“是要下大雨吗?有点反常啊…。这个时候的东京一般不会下大雨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走到窗前,将窗户都关严实。

芽衣怯生生地坐在沙发上,怀里已经抱着奈绪子买的抱抱熊。

“五,五条大人…要,要开始了吗?”

“当然!” 五条悟蹦回沙发, 兴奋的抓起遥控器, “这是奈绪子第一次参演恐怖片~嘛, 虽然不是女一号, 但她的戏份不算少哦,而且在最后反转部分起了很大的作用!”

电影开场后,五条大人简直是个实时剧透机, 仅针对奈绪子小姐的戏份。

奈绪子小姐即将登场前,原本瘫在沙发上像滩软泥的五条大人,会突然直起腰背,眸子紧紧锁定屏幕。

可一旦奈绪子小姐的镜头结束,他又会瘫软回去,像被抽掉骨头的猫,抱着一个巨大的柴犬玩偶,在沙发上蠕动着抱怨:

“啊——接下来快三十分钟都没有奈绪子,好无聊哦~” 五条大人夸张地叹了口气, 话音一落又赶紧补充, “因为我看多了才觉得无聊的啊~可不是电影本身无聊哦!对了!你要不要吃棒棒糖?”

不等芽衣回答,他已经蹦蹦跳跳地去翻找零食了。

芽衣专注地看着屏幕,此时正到电影第一个高能镜头——恐怖片主角必作死,比如打开姑姑不允许打开的房门,眼看着一个下巴被撕烂的阿飘,嗖的一下掠过——

“快看!”

“呀!!”芽衣吓得整个人弹起来,下意识抱住了五条悟的胳膊。

“五、五条先生……请不要这样……"

“诶~这样才有趣嘛!不过,你胆子真的好小哦!上次跟你说,直哉是不会搜到这片区域的,你还是不敢出门。”

五条悟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芽衣拎起来,重新放回沙发,“安心啦,电影都是假的… 。而且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害怕啦~”

“呜……我不看了……”芽衣眼眶泛红,“奈绪子小姐拍这种电影,她自己不会害怕吗?”

“她啊——” 五条悟盘腿坐好,叼着棒棒糖说,“总是说‘比起电影里的鬼怪,现实中的人才更可怕’这种话,这点倒是跟杰很像… 。”他模仿着奈绪子的语气,随即撇嘴,“他们总爱说些故作深沉的话。”

“可是…。” 芽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我真的不敢看了。”

“没有可是!” 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部真的超级经典的!后半段奈绪子美得惊为天人!”

奈绪子,奈绪子,奈绪子…

五条大人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奈绪子小姐…

芽衣的头越垂越低,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臂弯里。她轻轻咬住下唇,睫毛颤了颤,眼眶泛起一层红。

“我们继续看吧?”五条大人兴致勃勃地拿起遥控器,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自己的异样。

第一滴泪珠无声地砸落在膝盖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芽衣抬起微发抖的手,想要擦去眼泪,却越擦越多。细弱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又被她压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刻意放重的抽泣。

“咦???”

五条悟终于察觉不对,按下暂停键,“你,你不会是哭了吧?”

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打开了泪腺的开关,芽衣的肩头耸动起来,哭得更加凄楚可怜。

“为什么哭啊?我,我又没有凶你!”五条悟手忙脚乱地解释。他接触的女性本就不多。硝子,歌姬,冥冥学姐,还有最重要的奈绪子,个个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性子。第一次面对芽衣这种没由来的无声的哭泣,他完全不知所措。

难道是我语气太凶了?不可能啊,我对奈绪子也是这么说话的!

“别哭啦~”他试探性的戳了戳芽衣微微发抖的肩膀,“奈绪子有叫我好好照顾你哦。如果她回来知道我欺负——不对,我根本没欺负你啊!如果她知道你因为我哭得这么伤心,一定会生我气的!”

“哇——!”

芽衣的哭声骤然放大。

五条悟彻底慌了神。

“喂喂喂!我把买的仙台特产全都给你!求你千万别告诉奈绪子你哭过!这样吧,要不我们换一部,校园浪漫轻喜剧怎么样?这部剧在女士群体里收视率超高的,男主角的帅气度只是比我差一点点而已哦!”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DVD。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晰的破碎声传来。

芽衣虽然哭是装的,但恐怖片的影响还在,她吓得一颤:“五、五条大人,是您弄出的声音吗?”

五条悟循着声音所在走去,很快芽衣听到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芽衣走过去,五条悟正蹲在地上,面前是几盆被狂风摧残得七零八落的植物。

“我忘记把奈绪子的宝贝盆栽搬进来了!” 他手忙脚乱,试图把折断的植物根茎用力插回泥土里,“硝子的反转术式…等等,好像对植物没有用啊!完蛋了,这些都是奈绪子的宝贝…她会杀了我吧?”

他愁眉苦脸地蹲在那里,嘴里念叨着:“去买新的会被发现吗?奈绪子那么细心,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满脸懊恼的念叨了一阵,突然停顿了一秒,倏然抬头看向芽衣,眨着兴奋的蓝眼睛:

“芽衣,你肯帮我一个忙吗?””

他噌地凑近,用甜得发腻的嗓音说:“反正奈绪子大概率不会责怪你的啦~作为交换,我教你打游戏怎么样?或者给你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只要你帮我说——” 他双手合十,“就说我不在家,把钥匙给你,叫你时不时来帮我打扫屋子,然后你不小心忘了把花盆搬进来!”

出乎意料的,芽衣轻轻摇了摇头。

“诶?!”五条悟委屈巴巴地扁着嘴, "那、那你想要什么?别的条件也可以哦! "他眼睛一亮: "啊!你还没有手机吧?我给你买最新款的好不好?或者衣服、包包,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

芽衣安静地蹲在他身边,目光从破碎的花盆缓缓移到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可是,我没用过多少电子设备…我,我很笨的”

“我教你啊~” 五条悟一听她有答应“背锅”的意思,精神满满的复活了,“手机超级好玩的,现代人人都要有手机。以后我猜手机在生活中一定会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说不定人人都会患上手机依赖症呢!你看,这是我新买的手机,拍照的像素很高哦,而且是现在最流行的白金色,是不是很好看?如果你喜欢的话,这部都可以马上送你,反正我只用了两天!”

他热情地将手机塞进芽衣手中:“你可以先拿我的去熟悉一下!那我们说定了哦?”他双手合十,拖着黏糊糊的尾音撒娇。

“嗯…。”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外壳,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等我“遇险”时,第一个求救电话自然会打给五条大人…

等他赶来救我时,直哉少爷和甚尔先生,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

奈绪子睁开眼睛,在彻底清醒前,她好像听到自己在喊:

“小悟。”

梦里,她好像看到东京下雨了。她出发前,再三叮嘱五条悟要好好照顾的那几盆花的…它们好像在暴雨到临之前,已经摧残得支离破碎。

她木然地翻了个身,直直地盯着牢房天花板。

现在还想那些花做什么… 反正… 。也见不到了… 。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掠过脸颊,一路没入头发里。

小悟…小悟…

我好想你

小悟!

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戛然而止。

奈绪子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自从被带到这里后,她已经听惯了惨叫声,以至于都有些麻木了。

刚才发出惨叫的是模特八木莲——因为身为男性,无法成为“美人汤”的材料,在经历了极致的折磨后,被砍得支离破碎,成了制作咒具的“燃料”。

夏阳美慎,这个以为攀上导演就能一步登天的女人,直到被拖上祭坛才知道,自己与白石的奸情早就被身为掮客的白石夫人知晓。这次所谓的“秘密旅行”,本就是为她设下的死亡陷阱。因为是女性的缘故,与德田茂之前恐吓奈绪子的话不同,夏阳免于肉/体的折磨,不过要被祭司抽离灵魂,将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大概…也是我的下场。

奈绪子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很自然浮现出那个晚上——五条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外婆的病房外。

保护“星浆体”任务失败了。那时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自责,与此刻她心中的绝望如出一辙。

井上先生,七海同学,灰原同学… 晴子倒是逃了…。可是晴子逃向的真是生路吗?如果是死门呢?

德田茂这个死老头说对了一次……悟不会来了…

“轮到她了,把她带走。”

奈绪子闭上了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做不到真正视死如归。本以为泪水都流干了——其实并不没有,那些人进来之后,泪水迸涌而出,顺着精致的面庞不断落下

最可笑的是,她的灵魂会被镇压在湖底下面,不得投胎转世,所以也没有像故事里那样,变成厉鬼索命复仇的机会。

能面人派来了手下三人,其中将奈绪子拉了起来,她的双腿止不住的发抖,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们几乎是半拖着自己出去。

她决定放弃思考,清空所有念头

她在这个世上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人世了,想不到热热闹闹的来到世间,终究要孤零零的走…

“不,我不要!放开!放开我!” 奈绪子不甘心地做了最后的挣扎。

“老实点!” 按住她的看守不耐烦低吼,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再乱动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另一个看守早就垂涎奈绪子的美貌,嗤笑着凑近:“省点力气吧,美人——”

“砰!”

第一声枪响。

鲜血飞溅到了奈绪子的脸上,好色的看守脸上惊恐之色还未褪去,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砰!砰!”

三声枪响。

两个抓着奈绪子的看守,和一个领路人,应声倒地。

几道破空声掠过,束缚她的绳索应声而断。她只觉身体一轻,下一秒便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她的头抵上了他坚硬的胸肌。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将奈绪子包裹。

奈绪子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甚尔的脖颈。

甚尔几个起落,便带着奈绪子掠至一处断墙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让她靠在残垣边。

火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影子被火光投在墙上,张牙舞爪的,不像人也不像鬼。

下面一片喧哗,突然的闯入者引发了动乱,有人在呼叫,奈绪子知道这伙穷凶极恶之徒并不好惹,怕是很快就会集结并发动攻击。

但是,甚尔连看都不看下面的人一眼,他低头,深邃的绿眸如同暗夜中的野兽,紧紧地锁住奈绪子一人。

奈绪子能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他微微震颤的臂膀肌肉。

即便是强如甚尔,也有害怕到耳鸣的时候。

是后怕,是失而复得,是从初步的担心,到亲眼见证她受苦后到燃烧的熊熊愤怒。

禅院甚尔用来杀人的手掌抬起,抚到她身上时,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抚过奈绪子的发顶,一寸寸的向下,拭去她颊边的血污和眼泪,最终捧住了她的脸。

“甚尔……甚尔!”

奈绪子将脸深深埋进甚尔粗糙但温暖的手心。

下一刻,她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甚尔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恨不得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奈绪子用力摇头:“没有没有”

他用力的,一下下吻着奈绪子的头顶。

“杀了他们……” 奈绪子哽咽,声音从对他的依恋,骤然转为恨意,她轻轻推开了甚尔,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甚尔!杀光他们!然后把所有的咒具,全部给我抢过来!”

他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凝视着她,然后,重重的,凶狠地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我觉得先追妻火葬场的会是小悟

下章我争取放个大的来!

由于我对日本的地理位置不够熟悉,搞错了,富山应该是在北陆地区,我写错了[裂开]

在后面修改的时候会进行统一修改的,sorry! ! !

十一月还是会保持日更的。这段时间更新时间会在晚上六点到九点之间,最晚九点会放上来哒!

第85章

“你和甚尔都被那个女人迷得失了心智。”

“哟, 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带着京都腔的熟悉嗓音在耳边响起,毫不掩饰的讥讽。

禅院直哉如同鬼魅般轻盈地落在她身边,火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部分阴影。

他勾起嘴角,挂着惯有的嘲弄:“真没见过你这种女人,刚离开鬼门关,第一件事就是使唤救了你的男人。”

奈绪子朝他摊开手掌:“借我你的匕首。”

直哉一愣:“……什么?”

“甚尔告诉过我。”奈绪子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贴身带了一把匕首。”

被点破这个秘密让直哉脸色一沉。对于他这样拥有祖传术式的天之骄子而言,随身携带匕首并非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反倒像是某种不够自信的证明。

直哉“切”了一声,脸上闪过不自在,手指却已探入衣襟,拿出一把造型精巧,镶嵌宝石的匕首,丢到了她的手中。

“七海,灰原同学都还好吗?井上先生呢?” 奈绪子问。

“甚尔君已救下了他们,那三个命还挺硬,一时半会死不了。” 直哉瞥见她攥紧匕首的手指,挑眉道:“你想做什么?”

有禅院直哉与甚尔两位高手坐镇,再加上随后赶来的禅院家咒术师,战局逆转。眼看那群凶徒节节败退,奈绪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正试图趁乱逃走的身影。

“他折磨了七海同学……”奈绪子声音冰冷, “他打了七海多少下,我就要用这把匕首, 在他身上戳多少个窟窿!”

怒火在她胸中翻腾, 思维却异常清明。井上先生严格要求他们锻炼体术的成果, 在这一刻彻底显现。奈绪子跃下高处, 手握直哉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切入战局。

手起刀落。

在盛怒驱使下,奈绪子接连刺穿三个挡路的敌人,动作干净利落。

火光跳动,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奈绪子握紧匕首追去。德田茂见她一身浴血追来,恰好他身后退路已被截断,眼中凶光一闪,反手抽出腰间短刀。

“小贱人,找死!”

老头子怒吼着挥刀劈来。

奈绪子想起井上先生被斩断的手臂,想起七海遍体鳞伤的模样,想起灰原被弩箭贯穿的胸膛…一股暴怒涌上心头。

“铛! "

德田茂的短刀与直哉匕首相撞,迸发一串火花。

然而直哉的匕首显然更胜一筹,只听一声脆响,德田茂的短刀被硬生生斩断。

老头子目瞪口呆,奈绪子已如猎豹般猛扑向前。

“这一刀,是为了七海同学!”

“噗嗤—!”

匕首从德田茂的腹部下贯穿而过,奈绪子没有停止,而是按照甚尔教导过的方法,一路向上,贴着对方的肋骨,一直贯穿到他的胸腔。

“啊啊啊啊啊——!”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匕首在德田茂的胸腔里被奈绪子狠狠一拧。

德田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彻底瘫软在一片血泊中。

奈绪子将匕首从德田茂的胸腔抽出,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她喘息着站起身,前方已立着一道身影,那个能面人。

那人举起了右手。

奈绪子握紧匕首严阵以待,她直觉能面人的实力远非德田茂可比。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能面人冷声道。

奈绪子感觉四肢突然僵硬,阴冷的能量正沿着血管急速蔓延。

“那位大人早料到会有咒术师来搅局…所以每个‘美人汤’的材料,都提前种下了’魂毒’…。”

他五指轻轻收拢。

奈绪子一晃,感觉身体正在被无数根尖刺针同时刺穿。

“嗖——嗖——嗖!”

一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冲而至,直哉一记凌厉的侧踢,正中能面人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直哉顺势接住摇摇欲坠的奈绪子,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也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好像有无数硫酸正在往他的皮肤上倾倒。

直哉本能的,就想将怀中人一把甩开,但低头看见奈绪子痛苦扭曲的面容,金色的眸子暗了暗。

他咬紧牙关,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剧痛如潮水,在一点点吞噬奈绪子的意识…

眼睛好痛啊!

温热的鲜血从眼眶不断涌出,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划过下颌,在脖颈上蜿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迹… 。

好痛…

全身都好痛…。

“喂,别那么没用,坚持一下!”

奈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直哉胸前的衣料,冷冽檀香的气息,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救我…。直哉…。”

下意识的呼救后,奈绪子的意识吞没,在直哉的怀中陷入了黑暗。

有什么清凉的东西触上她干裂的嘴唇。

奈绪子本能的她微微张口,是水…。流了进来,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小悟…

还是什尔…。?

但鼻尖萦绕的不是这两人的气味,而是而是一种冷冽又矜贵的淡香。

她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的眼睛怎么了… ?

脑海里记忆如临死前的走马灯,甚尔的怀抱,德田茂的惨叫,能面人举起的右手……

还有——

奈绪子很努力再次睁开眼睛,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最想要确认的事…

眼前一片黑暗。

奈绪子不再挣扎。她想,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发生了。正想开口询问七海他们的安危,沉重的疲惫感再次攫住了她,意识再一次飘远。

当她第二次恢复意识时,那股冷冽的香气变得更清晰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直哉少爷…。是你吗?”

直哉正准备为她擦拭额角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手有些尴尬的收回,直哉莫名感到难堪。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那种温柔体贴的举动,简直像下人一样。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烦躁给取代,他倏地收回手,指节放在自己的唇边,恨不得咬自己几下。

“气味…。”

直哉嗤笑一声,语气讥诮:“禅院家到处都熏这个香,这算什么理由。”

“不一样的…”奈绪子微弱地摇了摇头,“你的和别人的,有些不同,我能分辨的出来…。”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同?”

“我从小就对气味很敏感…。你的香气,应该是掺杂了一点玉兰花…。我想,我可能已经瞎了。你不是说过吗?瞎了眼的人,对气味特别敏感…”

直哉金色的眸子陡然睁得很大。

“… 。你这又是什么博同情的新把戏吗?” 俊美的脸阴沉着,“甚尔君现在不在这里,你——”

“你叫医生来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轻声打断,过分平静的语气,反而让直哉的心下坠的更厉害。

少爷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都泛白了。

“你倒真是会使唤人…。我会叫医生进来的,但不是为你检查…你可别死在禅院家,我嫌晦气。”

直哉一出门,立即叫来了禅院家中,现在的所有医生。

在转身离开房间的刹那,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床上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紧紧抿着。

女佣纯子拉上房门,候在一旁。

“甚尔君去哪了?”

“回禀少爷,甚尔少爷还在外面联络其他医师。”

“那个没有咒力的女人呢?就是逃出来之后,联络了甚尔君的?叫什么来着?”

“是福地晴子小姐… 。晴子小姐体力透支,服了药后还在客院睡着,一直没有醒来。”

“真是没用的废物啊。”

言语虽刻薄,但直哉听到晴子无恙后,神色稍缓。

不过,他很快又换上惯有的傲慢:“吩咐下去,找两个细心的人守着,别让家里那些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人去打扰她休息。”

“她既然是山田奈绪子最好的朋友,自然也是可以用来牵制悟君的筹码之一……总之按我说的去做!”

“还有…。传我的话,召集禅院家所有外出的医师——不,还要发出悬赏,搜罗京都乃至整个关西地区咒术界能叫得上名号的医生,都到禅院家来。”

他微微抬起下巴:

“必须让那个女人恢复原样。她可是悟君最重要的弱点……掌握了她的弱点,就等于掐住了悟的咽喉,这么宝贵的棋子,不能废掉了。”

直哉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上的佣人纷纷躬身行礼,他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纯子恭敬地拉开和室的门,他迈步而入。

与禅院家那些老古董们充满熏香和旧物的房间不同,这间和室乍看之下传统雅致,细看却会发现与众不同的支出。

壁龛旁隐藏着顶级音响设备,榻榻米上随意扔着最新款游戏手柄,那张古朴的书桌上,显示器正散发着幽蓝的光。

他刚坐下,电脑屏幕上便准时弹出了视频通话请求。他按下接听,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着淡色和服女子,正对着镜头恭敬的俯身行礼。

“你表现得不错嘛,芽衣。”

直哉慵懒地陷在椅背里,指尖轻敲扶手,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你的学习能力也不错,这么快就能用视频通话了。”

屏幕里的芽衣低垂着头,姿态谦卑柔顺:“都是直哉少爷教导有方。”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 他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那种程度的咒灵,我已经下了指令,不过是像恐怖片里的幻影,最多吓唬吓唬你。你在悟君面前,应该哭得够惹人怜爱吧?”

"是,少爷。我按您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