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阮竹良久没有回应,少年疑惑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成功地看到了阮竹投向他时有些懵懂茫然的眼神。
少年被骤然入目的美貌冲击得有些头晕,眼神飘飘忽忽移开,望向别处的时候却像是失了焦距般无神。
这种稍显茫然的状态只停留了片刻就从阮竹脸上离开,又恢复成了他最开始那副骄矜高傲的样子。
“这次多谢你,阮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少年一下子没消化完阮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等反应过来之后,想张口说自己并不想要阮家许诺的好处。
只是想要阮竹跟自己多呆一会。
不过那时阮竹已经走出了医疗室,只留给他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
少年捏紧疗养舱配备的被子,有些不甘。
他等阮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才敢将自己的脸全部埋在阮竹刚刚躺过的疗养舱中,大口大口地吸着疗养舱里残存的一点玫瑰香气。
等他下一次抬头,满头满脸都已经是快要滴血般的通红。
明显是缺氧所造成的。
没过多久,像是觉得不够,少年蹬掉鞋子自己躺进了疗养舱,当整个人陷进阮竹造成的褶皱里那一刻,他才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脸上慢慢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少年鬓角冒着汗,双手在身下不停动作。
他额边淅沥的汗水悄无声息地滴在疗养舱的被褥里,被吸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知道么,元邈在哪个宿舍?”
阮竹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在人对面,直接切入主题,一点缓冲也没有。
“哟哟哟,我们小竹也有会紧追不舍到宿舍的人了,当真是头一遭啊。”
阮竹对面的人有着一头张扬的红色长卷发,五官深邃妩媚,浅浅的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
用阮竹的话来说,那种眼神拿来看狗都温柔。
“萨科,立刻马上回答我,不然我就把你天天跑去伊里昂的事情告诉梅林中将。”
阮竹明显变得有些不耐烦,语气都隐隐带着威胁。
萨科毫不在意地转了转椅子,在转过一周,又再次转回到阮竹面前的时候突然起身,眼里蕴满了摄魂夺魄的盈盈笑意。
阮竹被面前突然放大的深邃眼眸惊了一瞬,随即有些无语地退后两步,“别把你捉弄那些纯情小朋友的手段放到我身上,”
萨科理了理自己的长卷发,将其弄得更蓬松了些,脚又将椅子勾了回来,瘫倒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小竹啊,你说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养成个这么无趣的性子。”
没等阮竹皱着眉骂他,他就自觉地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过还没正经多久又再次破功,笑的花枝乱颤,“不过小竹,虽然我的确想猎艳,不过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宿舍号都知道的。”
“你不是自诩已经对这届新生的信息了如指掌了吗,他这么出名,你怎么会没去打听。”
阮竹压低了眉毛。
“你说的这个人,其实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他不是带着面具吗,那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我打听一个丑八怪的宿舍做什么。”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漂亮的东西。”
萨科当着阮竹的面打开自己的终端发语音。
“亲爱的,等我上完课去找你,我们一起去看你那边最漂亮的星海。”
阮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说完,也打开自己的终端。
萨科笑眯眯地抬头,刚好看到阮竹故意将终端显示屏的界面显示在他面前。
【请确定通话发起对象:梅林中将】
他的长卷发抖了抖,这才忍不住变了变脸色。
“小竹小竹,不要这么幼稚嘛,多大点事就告家长。”
萨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要是让他哥知道他交男朋友都交到伊里昂去了,不得打断他的腿再赏他个禁足。
见阮竹还是冷着一张俏脸不说话,萨科这才笑着将他的终端显示屏挥灭。
“多大点事,我帮你问问就是了嘛。”
阮竹这才满意,“还有,不要没大没小。”
“好好好,好哥哥,小竹哥哥,这次听够了吗。”
萨科笑得没皮没脸,趁阮竹握紧拳头之前举起自己的终端放在他面前。
“问到了,45楼。”
阮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正想离开。
没想到走了几步之后就发现萨科还跟在他后面,看到他回头就上挑着眼角盯着他笑,像只妩媚狡黠的火狐。
阮竹忍无可忍,本来就圆润的眼睛由于生气带上了点亮晶晶的水汽,漂亮得像两颗顶顶名贵的宝石。
“跟着我做什么!”
萨科默默欣赏了一会之后才慢悠悠开口,“只是想看看,能让小竹哥哥都感兴趣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知道自己甩不掉这个狗皮膏药,阮竹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只是步子越走越快,想要拉远自己跟萨科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地走到了元邈的宿舍门口。
阮竹在门口站定,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抬起手想敲门。
萨科很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的好奇更浓。
阮竹向来是我行我素,以自己舒服为首位的,里面这位元邈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阮竹都像变了个性子。
两声钝钝的敲门声响起,门内却半晌没人应答。
萨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了。
“咱们小竹第一次追人追到宿舍门口,没想到啊,还吃了个闭门羹。”
阮竹本来发现元邈不在就有些气恼,如今被萨科这么一说更是有些不高兴。
怎么元邈那家伙连终端联系方式也没留一个。
阮竹没回他的话,冷着脸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门却突然打开了。
少年精致的眉眼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连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带上了点期待的意味。
但门打开时,露出头的却并不是他想找的人。
这个人没带着那副辨识度极高的面具,夺人眼球的是只有少年淡金色的短发,在背后一点阳光的映射下显得近乎透明。
不是他。
阮竹熄了眼里的光,含着怒意看向萨科。
萨科却只是无辜地回望着他,还有闲心开玩笑,“说不定这就是你要找的小可爱摘下面具的样子呢。”
他看到阮竹的圆眼几乎要冒起火,又笑眯眯地耸耸肩,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或者是他的室友。”
阮竹眼底的气恼猛然停滞,又带着点希望看向门口处的人。
少年倚靠在门框处,打着哈欠看两人争论着些什么,争论半天却没争论出个所以然。
他后面觉得有些无趣,这才转了转手腕,准备关上门。
门外的人发现他想关门,急忙伸出手挡了挡。
少年用劲拉了拉,没拉动,便蹙着眉抬头看向阻拦他关门的人。
阮竹发现少年停止了关门的动作,也跟着收回手,刚想开口问元邈是不是住在这里。
却没想到少年最后朝他轻轻勾了勾嘴角,便迅速地把门关上,速度之快,差点撞上阮竹的鼻子。
明明看起来关得很大力,却只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为了不要吵醒谁似的。
第56章
阮竹被突然关上的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萨科撑着他的背将他往前推了推,语调轻浮荡漾。
“真少见,居然有人舍得把我们小竹拒之门外。”
阮竹被气得有些听不进萨科的话,他攒劲攥了攥拳,又更大力地敲门,一次用的劲比一次大,最后声音响得几乎整层楼的人都能听清。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待。
就算那个少年真的不认识他们,就不能好好解释吗,非得用这样惹人生厌的方式拒绝。
他这次还非得让这人长长教训不可。
萨科歪着脸看阮竹含着怒意敲门,不阻止也不帮忙,就那样抱着臂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热闹。
看漂亮孩子找人麻烦可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不过还没等阮竹继续用力敲下去,门突然就在两人面前打开了。
弄得阮竹的手一时间没来得及收回来,直接重重按到了门后面人的手臂上。
阮竹怒意上涌,手都还没收回来就想抬头质问一下刚刚那个少年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敢用这么没礼貌的态度对他。
“你是不是”
不想活了。
不过阮竹抬头之后看到的却不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金发少年。
来人带着一副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桃花眼,黑发微乱蓬松,一身纯白的家居服松松垮垮地被系在身上,却仍可见其优美流畅的腰线。
像是沉浸在睡梦中突然被人叫起来的样子。
阮竹还有些怔愣,元邈的声音就悠悠然晃进了他的耳朵,让他本来由于怒气染上点粉的脸颊都褪了些色。
青年站在原地没动,静静让他扶着,等到阮竹站稳收回手之后才向后退开了点距离。
“前辈,有什么事吗。”
阮竹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将头偏向一边,只是抬手指了指他的衣服领口,“衣服,穿好再跟我说话。”
元邈愣了愣,低头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领口。
再次抬头时带着歉意开口,有着明显能听出来的懊恼,“不好意思,昨晚忙得有些晚,刚才起得又有些着急,没来得及整理好衣服就出来了。”
说完元邈微微侧身想要扣上领口的纽扣,不过由于昨晚看书看得有些晚,现在又没休息好,头脑有些晕沉,连带着自己现在的思维都有些迟钝。
他担心自己着急把扣子扣错,就放慢了点动作,眼底的疲惫有些许已经逸散出来。
“哥,我来帮你。”
没给元邈拒绝的时间,多林直接从元邈侧面绕到他的正前方,伸手拉住了青年的衣领。
“多林,不用”
元邈抬手想自己来,却没争过多林。
“举手之劳。而且哥,你帮了我这么多,拜托也让我帮帮你吧。”
多林褐色的眼睛蕴着点希冀,几乎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俏皮地眨眨眼睛,小声道:“求你了。”
元邈这下彻底不动了,纵容多林在他胸前摆弄着纽扣。
只是由于这是第一次有人帮他扣纽扣,让他一时没法适应,露出来的那截修长的脖颈绷的有些紧,明晃晃地落入了所有人的眼睛。
少年高兴得发丝都抖了抖,他小心翼翼地拢起元邈的衣领,每一枚纽扣都严谨地扣上,直到青年胸前一丝肌肤都没有再露出来。
连脖颈都被领口遮去一半,挡住了所有人窥探的目光。
只是元邈感受到少年的指尖在他裸露的肌肤处有意无意地停留了一瞬,这种感觉实在奇怪,让他忍不住难耐地曲了曲手指。
青年心里含着探究抬头,却只看见多林一脸纯良地看着他笑,像是邀功似的眨着眼睛问:“哥,我扣得怎么样。”
青年不吝夸奖。“很细心。”
元邈打消了自己内心的那点怪异感觉。
多林这么单纯的孩子,怎么会故意做这种事来捉弄他,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
少年轻轻歪头笑得明媚,朝元邈那边露出一截漂亮流畅的脖颈,背在背后的手轻轻捻了捻,回忆了瞬执政官肌肤的美妙触感。
刚刚的确不是他故意把手放到元邈胸前的,只是,在扣纽扣的过程中难免会不小心触碰到。
触碰到之后,就没忍住多停了两秒。
青年看起来清瘦,没想到衣服下面包裹的身材居然练得这么惹人垂涎,指腹轻轻按下去,就能感受到那漂亮肌肉线条隐隐散发出的力量感,触感好到实在让人忍不住多停留片刻。
等多林慢吞吞系完纽扣之后,面具青年这才回头看向阮竹。
“现在可以说找我什么事了吗,前辈。”
元邈见阮竹不知道看着哪里愣神,脸上还露出了点奇怪的表情,便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提醒阮竹。
却没想到阮竹回过神来一脸讥讽地看着身边的多林,又翻了个白眼看向他,“元邈,你真傻还是假傻。”
被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青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抿了抿唇,“前辈什么意思?”
多林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只是看向阮竹和萨科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好,语气却仍然是轻柔的,“我只是不知道两位这么用力敲门是想做什么,担心是什么危险人物。”
少年看着眼前两个人,装得有些厌烦,将视线转移到了元邈的侧脸。
他笑意浓浓。
果然舒心多了。
而旁边这两个,一个是阮家的小少爷,一个是梅林中将的弟弟,这两个他都在皇室举办的宴会上见过。
只不过,他们跟首席大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登门拜访了。
萨科瘪着嘴摆摆手,“诶,我可没有敲门,你们算账可别带上我。”
阮竹则像被提醒了似的,眼尾烈烈上扬,刚平息的怒气又有些要冒头的趋势,“我又不是找你,你凭什么替他关我的门,你是他谁啊?”
阮小少爷上下扫视他一眼,嘀咕两句:“胆子这么小也不知道怎么考进瑟瑞的。”
多林倒也没生气,只是转头对元邈有些委屈道:“哥,我不是有意关门的。”
他有些怯懦地看了看阮竹,发现阮竹被气到有些无语凝噎的时候继续说:“只是我给他们开了门之后他们也不说话,我后来担心他们吵到你休息所以才”
元邈听到多林似乎下一秒就快哭出来的语气,连那头漂亮的金色短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话一出口就向着自家孩子说了。
“前辈,多林不是故意的,您不要放在心上。”
面对这种情况早已游刃有余的青年趁阮竹反驳的话还没出口之前就让出一条道来,“前辈里面坐坐吗?”
连阮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元邈进了宿舍。
宿舍内含的客厅很大,容纳四个人完全没问题。
元邈沏了四杯茶放在众人面前,阮竹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有些惊喜地看向面具青年,连想好的说辞都随着茶汤咽了下去,“好茶。”
“喝了好茶能让人心情渐佳。”
元邈也跟着喝了一口,这句话算是对阮竹的回应。
“看不出来元同学还有这雅兴,我还以为疗养星球那边不允许多饮茶的。”
萨科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带着他独有的柔柔音色,有种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魔力。
只是这突然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阮竹皱着眉狠狠撞了萨科一肘子,也只是将他手里的茶水撞得晃了晃,一滴都没有洒落。
元邈顿了顿之后,依旧用那种疏冷沉静的音调回答:“虽然不允许多饮,不过偶尔品茗不才更能品出茶香吗。”
萨科笑着点头,“我同意你这个观点。”
他换了个坐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悠,“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说完媚意横生的长卷发少年直起身认真地看向元邈,“我想认识你。”
“你别管他,他就爱发疯。”
阮竹实在受不了萨科把对他那些猎艳对象身上的话术用在元邈身上,出口打断了萨科。
“少说你那些恶心话。”
这句话是对萨科说的。
“不说就是了。”萨科无所谓地耸耸肩,将那种带着浓浓侵略性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
只是隐隐含着探究的眼神仍然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元邈身上,似乎想从他的表现中看出什么破绽来。
元邈全程都礼貌地看着萨科的眼睛,不论他问什么,眼神都像是没有波动一般平静。
见戴着面具的青年静静品茶,长时间没有说话,阮竹这才找准机会提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两日后陛下举办的舞会。”
阮竹说完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地板。
“你别多想,我只是看在你昨日救了我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机会。”
随即像是担心青年拒绝似的,阮竹接着补充,语气听起来都有些急切,“陛下举办的舞会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去了之后可以结识很多你这个身份所不能接触的人,所以最好想清楚再拒绝我。当然,就算你不去我也有其他人选的”
元邈面具下的唇扬了扬。
结识这位小少爷比他想象中,简单不少。
“当然愿意,只要前辈不嫌我麻烦就好。”
阮竹听他答应下来不由得勾了勾唇,让那张本就漂亮的面庞显得更加明丽。
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之后又压下了嘴角,严肃开口:“两日后,拉斯王宫门口见。”
说完他皱着眉想了想,然后圆眼亮晶晶地对元邈说:“但是你自己去应该不方便,我来你宿舍楼下接你。”
“留个联系方式?”
元邈点头,“好。”
得到终端联系方式的阮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顺便把俨然已经把这当自己家的萨科也扯了起来。
“那我们走啦?”
元邈继续点头,“前辈慢走。”
等送走这两位之后,元邈回到客厅,看到多林坐在沙发上微笑看他,窗外的阳光正明媚,映亮了少年的半边脸庞,“哥,你救了阮竹前辈吗?可以跟我说说吗,听起来好厉害。”
元邈刚想说话,却没想到有道声音提前替他回答了多林,“是啊,这件事可传的沸沸扬扬,小朋友你可以去论坛看看,你哥可厉害了。”
一道荡漾动听的声音传进两人的耳朵里,元邈循声望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缕还没来得及被主人掩盖好的红色长卷发。
梅林中将的这位弟弟,性子倒真有些难以捉摸。
第57章
“哥。”多林轻轻晃了晃元邈的衣角,让元邈长时间投向门口的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在。”
青年顺着多林的力道坐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把之前发生的事都不加修饰地告诉了他。
只是掩去了阮竹险些掉下操纵室那一段。
“阮竹前辈对机甲的操纵度很好,有人说我救了他,也只是大家误将我弥补过失的手段算作‘救’了。”
元邈顺手递了杯茶给身边乖乖听他说话的多林。
“抱歉,刚才忽视了你。”
少年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又笑着抬头,一副向往崇拜的神色,“原来是这样,不过哥还是很厉害啊。”
“还有,听元元哥说话才不无聊。”
元邈面具下的黑眸微微弯了弯,眼底的疏离都被少年毫不掩饰的偏爱捂化一些。
他斟酌着开口:“多林,你过两天有时间去阮竹前辈说的那个宴会吗。”
元邈在阮竹来找他之前,也已经收到了帕尤里亲自送到他手上的邀请函,只是阮竹说能带他去,他便顺势答应了。
他知道,像阮竹这样的性格,只要拒绝了他这一次邀约,之后若再想接近也许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要是阮竹带他去舞会的话,他自己这份邀请函就用不到了。
“我这里刚好有一份邀请函,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干脆,多林说完就低下头,眼皮低垂,半掩住那双亮晶晶的褐眸,“我从没去过这种级别的宴会我进去如果冒犯到那些少爷小姐们就不好了,所以”
“是我考虑不周。”
元邈拧了拧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多林并不是从小就生存在主星城的孩子,不习惯和这些贵族相处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
“哥才没错。”多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抬起头,“我知道哥你是想给我和上层贵族接触的机会。”
少年的眼睛弯成一条浅浅的弧形,“等我以后成长到跟哥一样优秀,我就可以一起去了。”
“好。”像是被少年的决心感染到一般,元邈也不由得勾起唇角,露出的那点笑意消融了执政官身上大部分的冷肃气息。
“元元哥,你也喝。”
多林伸手给元邈也倒了一杯茶,那双修长的手在青年眼前一晃而过。
元邈的眼神莫名定格在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这双手看起来跟少年身上其他健康红润的皮肤不同,在阳光下甚至苍白得能够看清底下的血管。
有些熟悉,元邈轻轻歪头想了想。
那位星主陛下好像就有着这么一双瞧起来苍白有劲的手。
在青年放松地小口品尝那杯茶的时候,多林微微侧过身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显示屏上的界面不断跳跃,眼神最终定格在了论坛的一个图片帖上。
那是一张很能吸引人眼球的照片。
拍摄者很会构图。
照片里,模拟室的灯光毫不留情地洒在青年身上,一眼望去像是把那些灼目的白光当作斗篷披在了身上。
宽阔的脊背将他身前的少年全部笼罩在了阴影下,从拍摄者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名少年的半个精致侧脸和卷翘的睫毛。
青年那副做工精细的面具将所有面部表情都掩盖,平白为他添了能够惹人飞蛾扑火的神秘感。
带着一点金属光泽的面具与少年柔软的侧脸交相辉映,便互相成就了这能让人心跳漏拍的一幕。
多林凉凉哼笑一声,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却又小心地没舍得让那杯茶洒出来。
随即少年担心自己的动作引起元邈的注意,于是下意识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青年,却发现元邈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青年蜷在沙发很小的一个角落,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戴着面具睡,所以硌得有些不舒服,青年眼睫颤了颤,不过很快又再次恢复平静。
面具的做工很好,几乎与元邈的面部完全贴合,不过还是能从一些缝隙中窥见青年一点优越的五官线条。
缝隙中显露出的眉心未完全展平,明显是睡得不安稳的样子。
喝完茶的茶杯还被他握在手上。
睡着了看起来倒是和那张照片里看起来分外冷酷决绝的人不一样。
多林坐到他身边,细细端详着青年的眼睛,因为不用担心被发现,少年的眼神贪婪地从他流畅的面部轮廓慢慢扫过,最终再次定格在青年闭阖的那双眼睛上。
少年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向元邈的眉心,却由于被面具遮挡触碰不到青年的肌肤。
当指尖感受到面具的冰冷触感那一刻,多林才慢慢收回了手。
少年似乎有些气恼地戳了戳元邈垂下的手臂,直到戳得那处白皙皮肤微微向下凹陷,多林才满意地笑,然后小心地把元邈手里的杯子拿开放在桌上。
当他再次背过身来时,映入人眼帘的却不是方才那张稚嫩阳光的脸庞。
而是一张拉斯人尽皆知的俊美面容,那上面哪还有刚才的可爱雀斑。
来人矢车菊蓝色的眼眸里少了平时大家熟知的漫不经心,反倒是多了一些没人在他身上见到过的小心翼翼。
帕尤里蹲下身来将手穿过元邈的腿弯,轻轻一用力就将青年抱到了怀里,还泄了精神力出来稳固青年的睡眠,以免遇到上次在上将府那种情况。
不过即使帕尤里的动作已经很小,青年的头还是由于惯性的作用偏到了帕尤里那边,蓬松的黑色短发轻扫过星主陛下光洁的下巴。
就这个动作直接让帕尤里僵在了原地,直到发现青年的眼睛还是紧紧闭合的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等刚刚的紧张感过去之后,帕尤里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偏过头笑了笑,大海似的的眸子里那一瞬间倒像是真的波光粼粼了。
他抱着执政官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骤然停下来。
帕尤里废了半天劲把终端弄出来,可哪怕这么不便利,他却也没舍得把人放下片刻。
他操纵着终端摄影离他们远了一些,直到那个小摄像头停在了一个能将他们两个都拍进去的位置,帕尤里才摆出一个示意停止的手势。
星主陛下从头至尾的动作都很微小,生怕打扰到人休息,拍照也只是拍了一张就蹑手蹑脚把元邈送回了房间。
帕尤里将元邈放到床上之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将精神力注入了面具。
下一秒,原本像长在青年脸上的面具就自己滑落,慢慢露出了底下那张仿若精雕细琢的脸。
睡着之后的元邈脸上疏离感淡去不少,平日里总透着清冷的那双黑眸此刻也被藏起,只有展露出的,红润饱满的唇珠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几乎透着一种任人采撷的味道。
只是唯一能欣赏到这一幕的人却一点没将目光下移的意思。
帕尤里伸出一根手指,将床上青年的眉心一点点揉开,最终完全展平,星主陛下这才舍得停下手。
“执政官阁下,睡觉不要皱眉。”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等到他腿都蹲麻之后,帕尤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青年漂亮的眉目看了好久。
他有些好笑地站起身来,探出手将那副面具拿过来,再次给青年戴上。
星主陛下想了想,最终从储物囊里拿出一条围巾,折叠整齐之后放在了元邈脸侧,让面具不至于再次压到他的脸。
“好梦,元邈。”-
“来这里!”
阮竹原本还不耐烦地应付着萨科闲闲的调侃,看到元邈来了这才扬起眉朝他招招手。
“元邈,你迟到了。”
少年见到人那刻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没想到说什么,思考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听起来实在不友好的寒暄。
虽然他只是想和元邈开句玩笑,不过配上小少爷那副倨傲骄矜的模样,倒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不过青年并没有迟到。
这时候跟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差不多,甚至元邈担心自己又走错地方,还特地早到了一些。
“抱歉,我来晚了。”
虽然青年知道自己并没有超过约定时间,不过当看到阮竹在等他的那一刻还是生出了点歉意。
不过阮竹怎么来这么早。
“什么迟到。”
萨科笑眯眯地看向元邈,“是小竹自己早早就要拉着我在这等你。”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让那张艳冶的脸蛋多了些娇俏气,“如今倒还怪起别人来了,真不害臊。”
“萨科!”
阮竹狠狠拧了一把萨科的手臂,却不敢转头看元邈是什么表情,没等萨科的手被拧红,他自己的脸倒是先红了起来。
“他瞎说的。”
少年没再管身后的两个人,自己跨上了星舰,“你们两个爱上不上。”
萨科疼得眯了眯眼,边揉着自己的手臂边朝元邈没心没肺地笑,耸耸肩,“恼羞成怒喽。”
“咻”地一声,从星舰里飞出来了一个营养液瓶,直直冲着萨科过去。
他的红卷发在空气中划过几道弧度,最终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萨科轻巧地躲过了这个空瓶。
他笑得更开心了些,扬声朝里面喊,“小心我告诉星主陛下你殴打同学。”
“你敢!”
通过这道声音元邈都能想象出阮竹那张漂亮脸蛋蓦地皱成一团的样子,也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我们也上去吧。”
最后担心阮竹久等,元邈朝萨科点点头,没再继续在底下磨蹭,便也跟着跨上了星舰。
留下萨科在原地打量着元邈的背影,极轻极快地笑了一声。
第58章
“阮少爷来啦,好久不见又漂”
来人轻浮惯了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同伴使劲扯了扯臂弯,这才下意识闭上嘴,反应过来面前这位可不是他在低等星球养的那些小情儿。
这位,给他八百个胆子都不敢随便调戏。
都怪那些小情人给他哄得飘飘然了,连阮家少爷都有胆子当面调侃。
片刻后他才讪讪地改口,“又,又英俊潇洒了。”
阮竹没理他,从鼻腔里不满地“哼”了一声就带着元邈往宴厅里走了。
让那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阮家这位小少爷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漂亮,要真有人当着面这样说他,至少得被阮竹那张刻薄的嘴削下半身皮来。
看着倒是像朵人畜无害的玫瑰花,这要是讨厌起一个人可是不管不顾的,挥挥手就能让人家族去了半生荣华。
遑论你是哪家的少爷,只要不涉及那位陛下,再大的事阮家也担得起。
毕竟拉斯的大部分武器以及各类军事装备,均由阮家提供,将其手握的权利称为军备命脉也不为过。
而阮竹作为阮家的少爷,天生就是这滔天富贵的继承人。
只是在瑟瑞呆久了,远离名利场,很多人会被阮竹那身漂亮的皮囊迷惑,以为只要自己够死皮赖脸就能搭上阮家这条大船。
至于阮家的另一位少爷,平日里倒是低调的很。
甚至于瑟瑞的很多人都没见过大少爷,也就是阮竹传说中的那位双胞胎哥哥。
“跟紧点,别走丢了。”
阮竹自己走在前面,始终和元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说话也只是以一点气音发声,仅仅是确保元邈能听到的音量。
阮竹知道,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关注他一举一动的人都很多。所以只要他表露出一点对元邈的不同,必定会为他引来很多贵族的关注。
可那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阮家地位极高。
而能得到这样权势地位的贵族世家周边除了数不清的拥趸,还有很多常年藏匿在暗处的仇家,只是那些人碍于他是阮家写在族谱上的继承人,从不敢在明面上动他。
可元邈不一样,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家族庇佑,一旦被盯上,就意味着他将面临阮家所有阴暗面的笼罩。
“好的,前辈。”
元邈用与阮竹相同的音量回复他。
让阮竹听起来,就像是青年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细细热热的,让人有些无可适从。
“对了,萨科好像不见了。”
阮竹听他说话的时候也没回头,只是将鬓边的碎发捋了捋,遮住了耳尖的一点鲜红,衬得本就长得精致漂亮的阮家大少爷像是被人擦了层脂粉。
他故作无所谓地开口:“别管那花花公子了,可能就是跟他哪个男朋友女朋友约会去了。”
“他那人就那样,还有,你平时少跟他说话,免得他对你也”
起了兴趣。
说了几句话都没等到元邈的回答,阮竹终于忍不住小幅度的侧过头,却发现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迹。
阮竹扭头发现没见到人的时候眉毛跳了跳,用那双褐色的眼睛慢慢扫视过宴厅四周,却没发现半点元邈的踪迹。
他烦躁的扯了扯衣带上的流苏,眉心皱成一团。
都说了要跟紧,那个笨蛋乱跑什么。
阮竹凝了凝身,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以此来探寻元邈的踪迹。
下一秒他眼睛蓦地一亮。
他好像发现元邈的精神力场了。
那样温和柔软的精神力,他只在元邈身上感受过,绝不会认错的。
但就在他回头的这一个瞬间,原本就在附近注意着阮竹动向的众人都一窝蜂围了上来,以阮竹为中心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可谁也不知道这些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暗地里偷偷挤了身边的人多少次。
可是现在阮竹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因为他把他第一次带到舞会上的人弄丢了。
“都,走开。”
阮竹彻底沉下脸,明显是极不开心的模样。
以往这些人也不敢这样围在他身边,今天是都一起吃错药了吗。
只是那张漂亮脸蛋连生气都没什么威慑力,众人还以为是像从前那样,只是不喜人靠近的阮家少爷又在耍脾气,便低下声音哄他,“小竹,我们去看”
还没等那个人说完话,阮竹就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或者,你们是想得罪我,还是得罪阮家呢。”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敢再多说,不自觉地低头向旁边让开一条路。
阮竹压着火气朝刚刚感知到元邈气息的那个方向离开,心烦意乱地压着眉心。
就刚刚他被围住的那几秒,元邈那点微弱的精神力场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周围的人群中,任阮竹多努力扩大精神力搜寻范围都再也搜寻不到。
烦死了,要是元邈真在舞会上出什么岔子,他非把刚刚那几个人头发都揪光不可。
阮竹步履飞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在他离开之前都愣在原地不敢动,等他走了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法恩莎少爷要让他们拖住阮少爷的脚步,不过至少被阮竹那样的人讨厌可比被法恩莎记恨上好多了。
仿人招待机器人侧后方。
这是个极隐秘的角落
法恩莎见阮竹朝着相反方向走远,这才勾起一抹笑将他身旁的面具青年也拉出来。
刚刚他将元邈带去另外一个方向,可是却发现阮竹像是有感知一般,直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幸好他临时想了个办法绊住阮竹的脚步,这才能掩住元邈的气息将他带到这里。
“你很乖,没有乱动。”
法恩莎长相算得上英俊,只是眼下有些青黑,有点像是元邈熟知的,交易所里纵欲过度的那些酒肉贵族。
元邈垂着眼没有说话。
“虽然你和阮竹好像刻意着保持距离,可你们的演技还是,过于拙劣了。”
法恩莎绕着元邈走了一圈,下一秒又凑在他的脖颈处嗅了嗅,随即露出一种陶醉的表情,让元邈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冒犯。
“很香很美味的味道,怪不得阮竹愿意带你来参加星主陛下的舞会,就像是真心喜欢上了。”
男人上下扫视了元邈一眼,最终眼神定在了青年劲瘦的腰间,笑着吹了吹口哨,暧昧地压低声音问:“诶,阮竹在床上爱玩些什么花样。”
“他看起来不太禁得起折腾啊。”
他意味深长地转了转眼珠,“你说他这么宝贝你,阮竹以前可从没这么对过别人,该不会,你才是下面那个吧。”
法恩莎说着说着突然凑近,盯着元邈不起半分波澜的黑色瞳孔,半分钟之后可惜地“啧”了两声,说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刻意引诱的意味,“小怪物,你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惹人喜欢得紧呢。阮竹只是长得好看,可他那性子你也知道,无趣得很。”
“要不然,跟我做做看?”
“我让你做上面那个。”
半晌没等到元邈的回答,法恩莎忍不住侧头看他,却感受到自己脖子上慢慢环上了一只手,隔着他竖起的领口慢慢收紧,让他几乎喘上不来气。
面具青年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具下是一张更淡漠疏冷的脸,全身上下活动幅度最大的只有那双手。
“这么会玩呵用点劲啊”
法恩莎眯着眼,虽然他听起来像是若无其事,可他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像是濒临死亡的感觉。
有些令人着迷啊。
他边费力挑衅,边操纵着自己的终端,让自己的人来机器人后的这个角落。
至少不能真让这个前途无量的怪物新人把他弄死。
在始终释放出的精神力场感受到有人来之后,元邈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恢复了最开始的温和状态。
“先生,将我带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听到元邈彬彬有礼的话之后,法恩莎哼笑一声,手慢慢朝元邈脸上伸去。
他倒要看看这藏头露尾的人是多惊为天人,才能让阮竹那样眼高于顶的家伙都为之驻停。
他实在,好奇得要疯了。
却没让他将动作完成,场上的能源灯顷刻间便熄灭殆尽。
原本还金碧辉煌的皇室宴厅仿佛在一刹那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可这黑暗只维持了片刻,时间短得甚至人们都没来得及打开终端照明灯。
当众人还在不满刚刚的黑暗时,帕尤里的近侍官已经站在台上致歉,携着精神力的声音穿透整个宴厅。
说是刚刚附近引力场有些不稳定,导致供给能源也受了些影响,所以才导致了刚刚的黑暗。舞会后会给予大家一点小礼物作为补偿。
这个解释大家都很满意,本来引力场问题就是不可控的,也不是置办舞会的人出了差错。
而且近侍官都亲自来做出解释了。
要知道近侍官可是陛下身边的人,身份地位并不低,他们能安排这么一个人来道歉已经很有诚意了。
还有皇室给出的小礼物,再小,又能小到哪里去。
只是到底这次舞会负责人是个什么人物,还能请动近侍官。
难不成是陛下亲自让近侍官来传递消息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层,随即纷纷向周围张望,企图成为第一个找到帕尤里那头灿烂鎏金色长发的人。
还有那双矢车菊蓝色的眼睛,整个拉斯最尊贵身份的象征。
舞会的氛围一瞬间甚至比那场黑暗前还要更加热烈,原本舒缓的音乐都被换成了富有激情的交响乐。
全场唯一懊恼的人只有法恩莎。
等片刻后灯亮起来,他不耐地啐了一口,大声骂这次的负责人是酒囊饭袋,连这样的低级错误都能犯。
还没等他将这次舞会贬低得一无是处,他就发现刚刚被他拘着的那个面具青年,凭空消失了。
他呆愣了一瞬,随后带着怒气看向他带来的侍从。
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只是侍从看起来更迷茫,半点不像是知道元邈去哪里的样子。
法恩莎牙都快咬碎,他气得锤了锤旁边的墙,可却不敢引发太大动静。
毕竟这是陛下亲自举办的舞会。
要是他真敢弄出点什么事儿来,可就和他以往做的那些事不是一个性质了-
“阁下。”
元邈站定,将自己的手腕从来人手上抽回。
前面的人将他带到星主寝殿处才堪堪停下脚步,听到青年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出这句话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人点了点脸侧的易容器,那层伪装瞬间便失了效用,底下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分外显眼。
“陛下?”元邈这才微微放松下来,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在呢。”
帕尤里含着笑看他,学着法恩莎的样子,慢慢靠近正准备摘下面具的青年首席,“都被那样欺负了,就只是掐脖子吓唬吓唬他么?”
他声音低沉,“执政官阁下,胆子怎么这么小。”
第59章
“这是陛下的舞会,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毁了他。而且他看起来,也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
看到帕尤里笑着不说话,元邈默了瞬又添了一句。
“陛下不相信我?”
听完元邈的话,帕尤里没忍住闷闷地笑了一声,顺手把青年脸上已经掀开一条缝的面具轻轻摘下来。
底下原本像白瓷般光滑的面庞此时带上了些浅浅的红晕,像是面具带久了被磨出来的印记。
帕尤里愣了愣,将面具又放回到元邈手里,打趣说道:“我可知道你不是毫无背景的怪物新人,所以,我怎么会质疑尊贵的首席大人。”
青年偏过头笑了一下,只是他似乎忘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已经被人取下,底下的神情总算没有再被遮挡,被眼神一刻也没从人身上偏离的星主陛下一览无余。
帕尤里这次总算淡定些,没有再没出息地侧过头,刻意避开元邈的视线。
他趁元邈偏过头那一刻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看着面前的貌美青年,像是要把人每一寸情绪都细细刻进骨髓。
可当青年笑意掩下再次望向他时,帕尤里又收起了自己那种珍而重之的神色,依旧维持着最初那种淡淡的笑意。
像只是在面对稍微亲近一些的朋友。
帕尤里首先挪开视线,他伸出一只手到元邈面前,像他当初将手递到深陷牢狱之灾的落魄首席面前一样,小声道:“执政官阁下,陪我跳支舞?”
“在这呆久了,被发现的概率可比你进入瑟瑞的几率还大,说不准明天就会传出首席执政官大人死而复生的消息。”
面容昳丽耀眼的青年盯着星主陛下早已摘下手套的那只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动作,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握了上去。
执政官大人难得有些愣神地想,看起来倒是苍白冰凉的,没想到真实触感几乎称得上是,温暖。
元邈抿抿唇,他好像有些东西基本可以确定下来了。
只是他需要更多的求证。
“乐意之至。”他回答。
帕尤里澄蓝色的眸子闪了一瞬,将掌中的手握紧了些,唇边的弧度却没忍住翘的高了些。
元邈微微歪头想了想,“不过我们就这样去么?”
他说得很委婉,不过帕尤里还是知道元邈在担心什么,光是青年放在他头发和眼睛上的眼神就够他领悟了。
“当然不。”
帕尤里再次接过面具,将其戴回元邈的脸上,将那张可以引发全场骚动,甚至两个星系间矛盾的脸庞挡的严严实实。
紧接着再次点了点自己的易容器,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贵族。
“这样可以了吗。”
元邈微微笑着欣赏了片刻,最终点点头,眼神不动声色地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双前后一丝也没有改变的修长五指上,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陛下的伪装依旧能瞒天过海。”
“那么,这位英俊的先生,我现在可以邀请您跳支舞了吗。”
帕尤里极其绅士地向元邈行了个礼,是皇室中人请心仪小姐跳舞时行的贵族礼。
哪怕帕尤里此时没顶着那张能让人晕头转向的俊脸,这样标准的行礼姿势还是极赏心悦目的。
只是这样具有歧义的贵族礼用在元邈身上
帕尤里眨眨眼,依旧微弯着腰将手放在元邈面前,就像等不到回应就不罢休似的。
元邈虽然在伊里昂长大,可是作为常年需要与其他星系打交道的首席执政官,他对拉斯的贵族礼仪半点不陌生。
更别说这种最基本的邀请礼仪。
“当然可以。”
元邈佯装不懂帕尤里的意思,应下了他这个邀请。
帕尤里倒是没想到元邈倒真接下了他这个玩笑,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些,只是比起刚才淡淡的笑意,更像是坏事得逞之后的闷笑。
首席大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邀请礼是什么意思。在圆桌上跟青年打过很多次交道的星主陛下几乎是有些兴奋起来。
据他这些年跟元邈的交手,他知道伊里昂的首席从来都不是个软弱性子。
若真是那么个逆来顺受的人,伊里昂也没机会苟延残喘至今了。
所以他才更想知道,元邈怎么把这个闷亏在他身上讨回来。
帕尤里扬了扬眉,转身拉着元邈的手阔步向舞厅走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青年待会的表现了。
青年在身后亦步亦趋,眼神在星主陛下背后慢慢扫过,被某种若隐若现的东西吸引,最终锁定在他的尾椎。
他有些不确定地再看了两眼,帕尤里身后那条东西像是感受到青年的视线一般,转的更快了些,只是那东西的主人却如同毫无所觉一般,头也没回地往前大步走。
好像是条,尾巴。
元邈定了定神。
用肉眼很难看出曼斯的原型,而且皇室的原型本就是出了名的难辨,他想彻底看清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不过元邈想了想,虽然皇室的原型不便辨认,不过既然这条尾巴已经虚虚有了形,他用精神力辨认其大致形状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能看清的话,那他就能证实心中那个猜测了。
这样想着,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只是当他放出精神力的那一刻,那条尾巴突然像是有所觉似的缩了回去,不给人留一点窥探的余地。
但哪怕就那一秒,元邈还是看真切了,那的确是条白色的毛茸茸尾巴,而且,还是条缺了一半的断尾。
前面的帕尤里被自己背后突然的感知惊得差点尾巴炸毛。
果然还是太得意忘形了,一时兴奋又险些将尾巴露出来了。
他走在元邈前面,趁人看不见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发丝末梢,易容器的伪装之下,那双蓝色眼睛里蕴着明显的懊恼。
他感知到那股精神力了,是一股很熟悉的,像是能抚平所有情绪的温和精神力,如同有明确目的性般地分了一小股到他的尾椎处,就差一点就快将那截丑陋的断尾完全包裹起来。
帕尤里很喜欢被元邈的精神力包裹的感觉。
可他更不想元邈看到那样可怕畸形的尾巴之后,认为他是残缺的,丑陋的。
他装作毫无所觉地回头,朝着元邈漫不经心地笑,“怎么,跟不上吗。”
元邈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条断尾之上,听到帕尤里的话霎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望向他用眼神询问。
帕尤里有些心虚,不敢看向青年面具下的眼睛。
他怎么总觉得元邈发现了些什么。
“到了。”
帕尤里站定在宴厅门口,厅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看似亮得杂乱无章,仔细关注一下却能发现灯光的频率都随着演奏家们手下缓缓流出的音符变换,很有意趣。
尽管如今星际的音乐事业已经趋近完备,无论是终端还是其他音响设备,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达到现场演奏的效果。
可每逢大型宴会,尤其是皇室承办的宴会,几乎每次都会请优秀的作曲家和演奏家莅临现场演奏。
用他们星主陛下的话来说,“若是人人都听终端里的预制曲目,音乐怕是就要停滞不前了,那简直比陆谨不穿军装还要可怕。”
众所周知,陆上将的军装几乎算是长在他身上的,要是哪天见陆谨真主动脱下那身军装,那还真是称得上奇怪了。
帕尤里用空出的一只手朝宴厅里面伸了伸,同样是在对待女伴时才会行的贵族礼。
面具青年的视线在帕尤里耳边一扫而过。
果然看到了一颗耳后痣,很小,被层层叠叠的发丝掩盖,哪怕在帕尤里光滑白皙的耳后皮肤上看也并不显眼,所以元邈之前根本没注意过到这个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当帕尤里看向他时就看到了青年被自己咬得红润鲜艳的唇瓣。
这是只有元邈情绪低落和思考时才会有的习惯。
他在难过什么,或者说,在思考什么。
帕尤里没说话,静静等着元邈的回应,不过青年也没让他久等。
他很自然地将手放到了帕尤里手上。
“陛下,我不太会跳舞,请,多教教我。”
怪不得要拒绝他的邀请函,多林。
原来是以另一个身份来了。
元邈垂眼看向他搭着的那双手,有些神经质地弯了弯自己的手指。
之前多林趴在他肩上的时候,距离近得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脉搏,他也就借着客厅的那一点灯光,看清了多林耳后的那颗小痣,点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像是晕染开的墨迹。
青年有些嘲弄地扯了扯嘴角,眼睛里一直浅浅蕴着的笑意褪去,变回了首席执政官大人一贯带着的淡漠疏离。
这是将他放在身边,监视着吗。
他讨厌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帕尤里望向元邈眼睛时,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连带着他莫名也有些心慌,另一只手曲了曲,似乎是想要握住些什么。
可当他微微展开手时却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和精神力,就连最后一缕都慢慢消散,最终回到元邈的精神海里。
人的精神力与情绪相伴相生,当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精神力的攻击性也会随之提高,而当遇见喜欢的人时,精神力也会收起周身的刺,努力变得温顺。
所以拉斯还流传着一句话,一个人嘴上说爱你你千万别信,可若是一个人的精神力倾泻而出只为捋顺你的发丝,那都不需要再提到爱了。
可现在他感知不到那股柔顺温和的精神力了。
他脸上的笑意落下去些,牵着元邈的手握的更紧,在原地站了两秒之后反而是元邈动了动手指,带着帕尤里向里面走去。
青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一个星系的星主,怎么可能完全相信一个外来的执政官。
也许帕尤里从一开始就在耍他吗。
可若是不相信他,又为什么要他帮助他整顿政庭呢。
又为什么要这么费力将他从重犯狱救出来。
元邈看向帕尤里挺拔的背影。
他有些不知道这位星主陛下在想些什么了。
他们心中都藏着万千思绪,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一直藏在黑暗里,变化多端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面庞分外斑驳。
角落很昏暗,只看的清来人柔和的面部轮廓。
他盯着元邈离去的背影有些出神,一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踏出了他所在的这片灰暗。
男人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晕开了层薄薄水雾。
哥,我看到一个,特别像你的人。
第60章
舞池的灯光在元邈两人踏入的时候渐渐变得昏暗,只足够看清自己舞伴的脸和其他人的轮廓。
就好像好像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配角。
可元邈知道事情不是如此。
他们也不过是一对,猜忌胜于信任的君臣。
不过在瑟瑞的日子还长,他倒是想看看帕尤里伪装成多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当他们慢慢走到宴厅边缘的时候,元邈率先止住了步子,幽黑深邃的瞳仁里映着星主陛下波澜不惊的脸。
“想在这里跳吗。”
帕尤里轻声问了元邈一句。
青年却没立即回应他,仍旧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都被那双仿佛蕴着万千言语的黑眸拦住,最终没吐露出半个字。
帕尤里笑了笑,“这里光线不错,应该没人能注意到我们,执政官阁下很会挑啊。”
“是以前跟不少人在角落跳过舞?”
元邈在帕尤里说话的空隙已经不容拒绝地执起他的手,脚上也慢慢开始动作。
“我说了,我不太会跳舞。”他带着帕尤里往边缘走了几步,脚步轻盈,看起来倒半点不像是不会跳舞的,“所以,得多请教请教陛下了。”
帕尤里被青年突然的动作惊得有些始料未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元邈动了起来。
在听清元邈的话之后,他才品出了青年话里的意思。
元邈说自己不太会跳舞,意思是极少跟其他人跳过么?
那他是不是特别的一个。
本来他当时说完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若是元邈没有回答,他下一刻就挽尊将这句听起来像是在吃醋的话掩过去。
可他偏偏回答了。
帕尤里心里便有些无法抑制地高兴起来,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两人的舞步节奏已经完全被元邈掌握了去。
现在宴厅演奏的是一种很舒缓轻松的曲调。
是一首很经典的古典歌曲,几乎算得上是所有贵族礼仪学习中必修的交际舞曲目。
场上跳舞的人很多,所以也就极少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一个角落里,拉斯的星主陛下和伊里昂的首席也在亲密地交换步子,成为了舞池里姿态最赏心悦目的一对。
“陛下,你走神了。”
元邈眼眸低垂,他看见帕尤里的瞳色在黑色和蓝色之间不断变幻,虽然波动不大,可若是有心者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来。
毕竟能在拉斯皇宫内出现的蓝色瞳仁,也就只有那位星主陛下了。
帕尤里被元邈像是贴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惹得酥了酥耳朵,随即才意识到自己思考元邈刚刚那句话入了神,一时忘了用精神力维持自己的瞳色。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映入元邈眼帘的就是很纯正的黑色瞳孔了,依旧清澈,可当那双比宝石还漂亮的蓝眼睛被掩盖下去,总会让人生出些遗憾。
帕尤里抬眸想说,还是执政官阁下观察细致。
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眼睛先一步发现了他与元邈舞步的不同。
元邈的手搭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带他迎合着音乐鼓点小幅度地动作。
青年的舞步看起来很娴熟,带着帕尤里跳舞的动作看起来也并不吃力。
两人配合之默契,倒不像是第一次搭档的样子。
元邈眼神里流露出点欣赏。
没想到这样繁复的舞步帕尤里都能毫不出错地完美复刻,倒不愧是当年拉斯唯一的王储。
帕尤里注意力却并不在舞曲上。
他努力辨认着面具下元邈若无其事的神色。
帕尤里中途有几年在伊里昂黑市,并未接受系统的贵族教育。可这首曲目却像是映在他脑海里一般,哪怕刚刚神思不属,他也能凭着肌肉记忆随着元邈变换步子。
当曲子慢慢到高潮时,他怔了怔,良久才低头笑了笑。
他在零的时候,元邈教过他跳这支舞。
不过当时元邈为了照顾他,自己跳了繁复的女步。
而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元邈刚刚是不动声色地让他跳了女步。
虽然时代发展至今,男女之间的泾渭并未有从前那般分明,可这首歌历史悠久,所以在学习这首曲目的时候都会分男女部分。
而这首曲子男步所占部分不多,更多的高光点和难点是在女步身上。
曲目本身的调子舒缓轻松,可舞步却并不如音调那般保守。
它的女步反而是娇媚大胆的,这也是它流传至今的原因,象征着平滑曲调下奔放飘逸的女性姿态。
帕尤里虽然心里知道元邈是故意这么做,可也并未出声质问他,随着音乐情到深处,他反而越来越渐入佳境。
音乐后半段的高潮是女孩攀上男孩的肩膀,柔韧的腰贴紧舞伴的胯骨,在男孩沉溺其中的时候手指扫过他的脖子。
是掐准要害,一击致命的意思。
至此,音乐戛然而止。
最终以一段与之前天差地别的调子结束。
音调很高,使用的乐器声音却很低沉,给人的感觉像是男人的惨叫。
帕尤里听到这一段时,低头抿唇笑出了点弧度,在那段暗潮涌动的情节开始之前攀上青年的脖子,随后慢慢吐气,“执政官阁下,你是在逗弄你的君主吗。”
在众人眼中望去,只能看到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小贵族慢慢贴上被阮家大少爷亲自带过来的那位,像是投怀送抱,最后还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些什么。
瞧起来像是那个小贵族掌握了主动权。
可只要有心者留心一看,却能发现率先红了耳朵的,不是那位近来风头盛极的怪物新人。
元邈没说话。
可音乐没有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停止播放,明明是和刚才一样的舒缓音调,让人听来却能明晰感受到底下的暗流涌动。
帕尤里另一只手慢慢搂向青年的腰,顺着舞曲接下来的动作低头,像是得逞般地红着耳朵笑了笑。
倒真是个懂事的曲目。
元邈低头,看向似乎是乖巧伏在他怀里的星主陛下眼眸闪了闪。
就算真是他心里有些生气,故意带着星主陛下跳繁复的女步,可这些肢体接触若是帕尤里不愿的话,倒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的。
在最终鼓点出来之前,帕尤里原本放在元邈腰间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青年脖颈边,只等最后,杀了曲目设计的剧情中,沉溺温柔乡的男人。
最后高昂的音调响起,跟之前大相径庭的音符撞向现场所有人的耳朵。
音乐止。
随之响起的是人们下意识的评价,“啊,无论听过多少次还是觉得《赫莲娜的温柔乡》的尾调听起来好震撼。”
霎时灯光大亮。
所有人由于酣畅淋漓的一曲而泛起红晕的脸庞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这是《赫莲娜的温柔乡》带给他们的独特体验。
“亲爱的赫莲娜,为什么不杀了我。”
帕尤里在最后的音符落下之前,带着元邈拐向了宴厅的一个隔间,阻绝了身后乍然亮起的灯光。
随之而来的就是元邈抛出的问题。
帕尤里手指动了动,想卸去脸上的易容,可思考了瞬还是放弃了。
易容下毫无掩饰的热意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星主陛下没立刻回答元邈的问题,两人都在隔间压抑着喘气,高强度的双人舞让他们额间发梢都晕了点汗水。
他好像,放纵着自己做了些往常不敢做的事。
易容下的蓝色眼睛像晕了一汪水,可不像湖泊,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压下心底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心绪。
“执政官阁下,你不是那个讨厌的男人。”
看到元邈面具下的探究眼神,帕尤里不觉得青年只是想问为什么他刚刚没有像真正的舞步动作那样,用手指作武器,割断他修长的脖子。
所以,元邈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帕尤里静默片刻,意味不明地勾出一抹笑,向来用来刻薄别人的嘴说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他转身背向青年,带着笑意开口,“你是我费尽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首席,我舍不得。”
元邈看着他毫不留恋地离开,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他那句话。
舍不得。
青年捻了捻指尖,最终也只是有些神色莫名地笑了一声。
一个星系的星主笼络人的话术罢了。
真信的倒是输了-
帕尤里出了隔间之后正巧看到对面的玻璃外墙,光滑的外墙将人的外貌映得很清晰,所以星主陛下很轻易地看清了玻璃外墙里的人。
相貌平平,鼻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眼睛也黯淡无光,除了身上的衣服让人觉得像是个体面的小贵族,其他半点不像是能让人生出点别的好感的人。
除此之外脸上还带着看起来半点也不聪明的笑,帕尤里伸手有些不忍直视地遮了遮脸。
他刚刚就是顶着这样的表情和元邈跳舞的吗。
星主陛下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早知道给自己变个稍微好看些的脸了。
他压下了嘴角的笑意,可耳朵上那点红晕却无论如何也掩不掉。
帕尤里抬手捏了捏粉红的耳垂,皱了皱眉。
不就跳个舞吗。
不就搂个脖子吗,不就环个腰吗
不要想了。
帕尤里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又变成了那个少年登基,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的星主陛下。
他还是盯着玻璃外墙,却不是看向玻璃外墙里自己的身影。
而是一个身后的人。
“谢少将,有什么事吗。”
帕尤里转头,笑眯眯地看向身后静默站着的人。
谢柏星眼神淡薄,不像是之前温润好说话的谢少将,倒平白多了几分那位首席大人身上的疏冷气。
他启唇,“陛下,我找到了副首席的一些贪污证据。”
帕尤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满不在意地开口:“然后呢。想怎么做?”
年轻的少将声音温润,说出的话却带上了令人心惊的偏执,“我想曝光他那些贪污证据,让他下台。”
“然后将政庭的势力倾斜向利兹一方,他会帮助我的。”
“我想,拜托您帮我保护那些证据。”
他跟这位星主陛下说过,利兹是他在政庭的“里应”,完全可以信任。
所以只要那些证据能保留到下一次圆桌会议的时候,他就能在所有星系面前曝光副首席的所作所为。
在那样的境况下,伊帝绝对保不住他。
可下一秒帕尤里一句话就打破谢柏星所有的计划。
他哼笑一声道:“真以为那个老头下台之后他手里那些权势会落到你们手上。”
“怎么元邈能教出你们几个这么天真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