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陆谨仗着李叔看不见,低头在终端上打字,“李叔当年跟着我深入虫族腹地,是元上将把我们救出来的。”
元邈同样低头,应了句“嗯”,算是回答。
李叔的声音还在两人耳边回荡,甚至还有越说越起劲的架势。
“还有元上将的幼子,不瞒你们说,我也是见过的。”
这下轮到陆谨惊讶了,他以前倒是很少听李叔提起过他见过阿邈这件事。
难道是在星网上见过阿邈的采访?
陆谨不确定地想。
因为很多来这里吃饭的食客见他行动利索,甚至时不时还能帮附近的住户摆平一些混混的骚扰,就算看不见东西也能准确地辨别方向,都会有些好奇他的眼睛是怎么伤到的。
所以他平时都会兴致勃勃地跟别人说起他的光辉战绩,然后高兴地听周围人对元上将和元邈的称赞。
李叔下意识抬了抬头,眼睛望向天花板。
这是他眼睛没盲的时候认真思考时习惯性做的动作,眼里只剩一片白茫茫能让他抛开杂念静下心来思考。
虽然现在眼睛看不见了,不过这个小习惯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元邈。”
虽然嘴上是说着如果,不过看李叔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对自己的怀疑。
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心中反复念过很多遍了。
“当时他就跟在元上将身边,元上将从机甲里冲出来搭救我们,那位元小少爷就操纵着机甲,将我们受伤的几个老家伙一个一个地接上去。”
男人浑浊的眼球转了转,陷入当年的回忆,“我眼睛没瞎之前粗粗地看了眼,却依然记得那是个长得顶顶好的孩子。”
他满脸沟壑的脸上被笑意挤出了很多条皱纹,一条条的,像是岁月在他脸上雕刻出的山脉。
“我这几年总是有意识地去探听他们的消息,那个孩子还当上了首席执政官呢。”
“只是那孩子还年轻,我之前担心我说错点什么会对他有些不好的影响,如今好了,那孩子也成为别人不能随便撼动的人物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李叔笑得开怀。
没注意到陆谨和元邈都突然沉默了下来。
“阿叔,那若是有人说,他们意图谋反”
一片静谧中,面容冷淡的青年突然出声,清浅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李叔一个人的回忆。
“什么,我有些没听清。”
李叔皱着眉凑近了些。
“不好意思啊小友,我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行,辛苦你再说一遍。”
元邈应了一声,然后耐心地将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次却还没等到他把话说完,李叔的脸就突然垮下来了,说出的话甚至像是带着点愠怒,“小友,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
“你别看我是受过元家恩惠的人,就觉得我的话有失偏颇。”
李叔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今年来我因为耳朵也出了点问题,所以没怎么关注他们的消息,可是之前我上内网搜索他们的词条听到的可都是正面评价。”
“比如那位首席,什么‘政界之光’啊,‘伊里昂利刃’啊,诶哟,那可是数都数不清。”
目盲的男人说起这些来眼睛都仿佛泛起了光,有点像是
陆谨绞尽脑汁想了想,终于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
像是军校那些小女孩追星的样子。
他开口打断了李叔的滔滔不绝,没让他继续辩驳,“好了李叔,看不出来你还挺关注伊里昂时政的。”
李叔伸出手摆了摆,“上将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关注元上将和元邈,伊里昂那群乌七八糟的政官谁乐意去关注。”
元邈静静听着他们说话,一边用筷子夹菜放进碗里。
李叔听到碗筷动的声音就做了个揖,跟陆谨打了个招呼下去了,没再多做打扰。
陆谨看了看元邈碗里只勉强够半碗的饭菜,又下意识皱了皱眉。
就吃这么点吗,食量跟猫儿似的。
当陆谨还沉浸在孩子不爱吃饭问题里的时候,元邈特有的,像是带着点冰碴的声音将他飞到其他星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陆上将,是特地带我来这里的吗。”
元邈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垂着头夹菜,却不见将菜放入口中。
陆谨愣了愣。
李叔的确是曾经跟着他上过虫族战场的不假,不过带他来这里的主意,倒还真不是他出的。
就在前两天。
“陆上将。”
帕尤里在开完议事会之后懒洋洋地出声。
“留一下。”
两旁的政官都同情地看向陆谨。
陛下刚刚在议事会上被气着了,脸沉得能滴水,现在把陆上将留下来怕不是要在他身上出气。
不过,上将皮糙肉厚的,也不缺这一顿骂。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
星主陛下坐在议事会的主位,用手撑着头歪脸看他,“过两天瑟瑞开学,你带他去李叔那里吃顿饭。”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还没等陆谨开口问为什么,就看见帕尤里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知道他下一步要问什么。
“李叔做的菜好吃,带他去尝尝。”
“陛下可以亲自带阿邈去,你已经去过李叔那好几次了,他早就认得你了。”
还能顺便培养跟未来首席执政官的感情,陆谨认真地为君臣两人做打算。
自从他曾经带着陛下去过李叔那里之后,李叔就天天问他这个小伙子什么时候才来。
理由是,帕尤里说话声音很像星主陛下,他想在临死之前多听听。
每次陆谨听到李叔的话都只能冷着那张冰块脸含糊说,下一次下一次。
不过陛下每天忙政庭的事都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总是出来吃饭,很多餐都是随便用营养液对付了事。
帕尤里难得地沉默了两秒,最终笑眯眯地看向陆谨,“我有事,脱不开身。”
陆谨点点头表示理解,最近政庭那帮子政官又在作妖了,陛下忙点正常。
听到元邈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将神思抽回来。
“并不是,只是带你来吃顿饭。”
虽然,陛下的这个举动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仅此而已。”
陆谨还是那副严肃的语气,一边说一边埋头吃着碗里的菜。
李叔做的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陆上将在忙中感慨了一句。
元邈偏头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在心里对陆谨轻声说了句谢谢。
哪有这么巧的事能刚好在一个店家口中听到元家的事,还是这么高的评价。
他尝了尝面前的菜,眼睛却悄悄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李叔。
原来,也会有人这么无条件地站在他们这边吗,甚至,并不是伊里昂的人。
他记得那次,他跟着父亲去了拉斯和伊里昂的交界星域,却没想到这场战斗情况那么危急,危急得需要父亲出机甲救人。
但是机甲总不能没有人操纵,得需要有人控制机甲来接伤员。
当时元上将只能孤注一掷,让元邈来掌控机甲的行驶权。
年少的元邈对机甲的操纵只存在于理论中,这次是十六岁的他第一次真正地操纵机甲。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次他将任务完成得这么好,甚至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不仅将拉斯的伤员悉数带回,也让元上将和他自己的名字在那片星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以为只是件很平常的事。
可是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逢人就说他们是多么好的人。
他又夹了点菜放入口中。
李叔做的菜的确很好吃。
如果父亲也能尝一尝就好了。
元邈眸光淡淡。
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陆上将,拉斯有什么侯爵贵族的孩子在瑟瑞就读吗。”
在伊里昂的时候不用担心有人在明面上阻挠他进政庭一事。
因为他不仅是上将的儿子,更是伊里昂第一军校近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四年的时间积攒的人脉和声望足够他在一毕业就顺利地进入政庭。
可在拉斯不一样,他如今只是被从疗养星球接回来的一个平民学生,甚至没有接受过正规启蒙学校的教育。
尽管一开学就获得了陛下的认可,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在进入政庭的时候,不仅需要陛下的首肯,同时也需要在众投中获得至少三位贵族和两位平民政官的认可。
他的人脉和经历必须比很多人都出色。
所以,他想要走捷径。
尽快获得同级以及高年级最具影响力同学的信任和认可,以便他在一年之后能将瑟瑞作为跳板顺利进入政庭。
元邈幽黑的瞳仁将自己的思绪都暴露在陆谨面前,他需要从陆上将那里获得有用的情报。
陆谨是瑟瑞的荣誉讲师,对瑟瑞现存的好苗子应当是了如指掌。
陆谨沉吟了一瞬,拧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将想到的人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面前的漂亮青年。
“首先是兰迪,监察司指挥使的儿子,这个你应该有印象。”
“还有同样跟你一起入校的,梅林中将的弟弟,萨科。”
陆谨眉心凝了凝,“他性子有些”
他想了想怎么形容萨科的性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奇怪。”
元邈将这个“怪”在口中滚了两圈,倒是有些好奇,能让陆谨都说怪的人是个什么性子。
“最后一个我有点印象的,是三年级的级长,叫”
元邈看着陆谨面无表情地想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忘记了。”
青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不再看陆谨。
“哥哥,多吃点。”
陆谨看出元邈眼中藏得很好的笑意,抿了抿唇。
阿邈是笑他记性不好吗。
陆谨沉重地往嘴里塞了口菜,他一个带兵打仗的,记名字对他来说的确不是件简单的事。
第52章
吃完饭陆谨将元邈送回了瑟瑞,却没想到就这个举动在瑟瑞引起了好一阵风波。
这个点正逢瑟瑞下课,是人流量极大的时间段。
门口处的学生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地挤眉弄眼,悄咪咪地看着陆谨在星舰出口下,对面具青年严肃地嘱托着些什么。
“阿邈,不必委屈自己去结交。”
陆谨在星舰上将元邈的话来来回回咀嚼半天,在青年戴上面具准备离开之前沉默片刻,选择开口,“你进入政庭是理所应当的事。”
首席执政官的出类拔萃有目共睹。
元邈轻轻笑出了点弧度,安抚了点陆上将的心绪,“哥哥,不必挂心。”
这位陆上将想得太简单了。
结交贵族的子女是为了不让陛下在招他入政庭时担上偏袒的污名,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出身在日后进入政庭成为被攻讦的理由。
他用拉斯贵族为自己铺路,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再需要走同样的路。
帕尤里想要拓宽平民进入政庭和军部的途径,他会帮他做到。
而此刻,他只是想要让他名正言顺进政庭的进度加快几刻钟。
获得别人的认可对首席大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他知道陆谨是担心他在首席位置上呆久了,如今骤然换了个身份,将自己处在社交低位会委屈了他。
“我只是想用一年时间,让他们尽快认可我。”
优秀的人总会被更优秀的人吸引。
而那些优秀政官和贵族频频放在他身上的关注,最后都会成为他进入政庭的跳板。
没再劝说青年,在最后交代完一些话之后,陆谨就翻身上了星舰。
元邈站在下面朝他轻轻挥手道别,等陆谨的星舰离开后就转身进了校门。
不过他回头之后才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等他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窃窃私语的声音却明显小了不少。
“诶,你们看那是,陆上将的星舰吗。”
“百分之百是!我在回瑟瑞的路上就注意到陆上将的星舰了,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只是我本来以为是因为学校要开展机甲邀请赛,所以请陆上将来商量举办事宜呢。”
“你们都先别说了,他们下来了!”
众人的声音小了点,眼神扫到陆谨下来之后还下意识扶了扶身后的人,他们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怪物新人。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浮现出了同一个问题,他竟然和陆上将有层关系吗。
而且看陆上将和他关系非同寻常,冰冷眼眸中透出的隐隐关心甚至都快将旁人溺毙。
“你们说,陛下该不会是看在陆上将的面子上才给那怪物新人开后门的吧。”
没人直接搭他的话茬。
最终只有他的朋友看不过去,使劲拽拽他的衣服扯了扯嘴角,打着哈哈说:“那新生跟陆上将什么关系,才能让陛下都给他优待,别乱传”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众人看着陆上将在那人身边低声耳语,却是默默有了自己的思量。
看来这新人的确是和陆上将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那他获得陛下认可这件事,难道也有隐情?
元邈还不知道陆谨送他回校这件事已经在瑟瑞逐渐引起轩然大波。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瑟瑞有宵禁,他得抓紧赶回去。
等元邈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差不多是睡觉时间,他轻轻打开门,担心打扰到了多林的休息。
青年本来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片漆黑,没想到客厅内却仍然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壁灯映着底下多林柔和的眉目,也让元邈看清了少年紧闭的双眼。
只是不知为什么眉宇间还绕着层淡淡的郁气,眉心皱的很紧。
青年轻叹一口气。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看起来睡得也并不安稳。
他蹑着步子去自己房间拿了块毯子给多林盖上,下一秒却发现少年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还没等到元邈离开,那张毯子就已经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元邈顿住了脚步,将毯子搭在手上想了想,最终还是弯下腰身,轻柔地将多林打横抱了起来。
睡沙发上睡久了脖子会难受的。
其实多林在青年将他抱起来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只是当他迷蒙中发现自己躺在元邈怀里的时候,全身几乎是僵硬得不敢动。
不过下一秒担心青年看出什么端倪来,又强迫自己把腰肢放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将脸埋到青年的胸前。
感受着青年衣服上浅淡的暖香却是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元邈感受到多林的脸朝他这边偏了偏,就加快了脚步,担心把他闷难受了。
等他把少年放在床上的时候,元邈才看见了少年脸上一片一片的酡红,像是今天傍晚时分天上升起的彩霞。
元邈伸出手轻轻贴了贴多林的脸,不经意被少年柔嫩的脸蛋轻轻蹭了蹭。
青年动了动手指想,这举动像是寻求温暖的小猫。
旋即元邈展开手掌,被他脸上的温度烫得有些惊讶。
面颊这么热,这是生病了?
没过多久,元邈发现多林幽幽醒转。
房间内没开灯,显得有些黑沉,只有客厅的一点昏黄灯光照亮了少年湿漉漉的眼神。
片刻之后他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面具青年轻轻弯腰,想听听多林的话,没承想恰好被人抱了个满怀。
元邈有些愕然,身子却没动,就那样让少年克制着力道搂住脖子。
他感受到脖颈处被一点湿润浸透,水痕缓缓流下,让他感到有些隐隐的痒意,顺着青年优美的颈部线条,最终隐没在对面少年的衣领。
多林没说话,他也没说。
元邈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下他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这样陪着他。
客厅外的灯尽职尽责地亮着,透过敞开的一点门缝溜进来,晃晃悠悠地挤进了两人胸前的空隙。
多林那点泪珠被折射得像颗饱满钻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多林终于放开手,在被子下面,青年看不见的地方,又一次藏起了自己的断尾。
少年抬眸的时候故意跟元邈的眼神错开,没让青年看清他眼底的水润。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事。
刚刚尾巴疼的实在难耐,本来想待在沙发上处理着政务等他回来的,却没想到断尾突然疼起来。
他翻遍了自己的储物囊也没找到麻醉剂。
意识恍惚间,狠狠翻落到地上之后,地上刺骨的冰凉才让他想起,自己原来是根本没带。
多林掐了把自己的腿肉让自己保持清醒。实在是待在青年身边太久,忘记了原来他的尾巴还是会疼得这么厉害的。
不过这点清醒也没保持多久,只是够让他从地上爬回到沙发上。
不消片刻就疼得晕了过去。
不过此刻。
青年的怀抱太过温暖,那股温润柔和的精神力让他断尾上的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突然间被这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力道抱起,竟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事了。
让他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流着泪就去寻求那个熟悉的温暖臂弯。
多林有些窘迫地从青年怀里离开,“哥,我就是想家了。”
青年顺手帮他理了理被掀起的一点衣服,却是不经意看到了被子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截断尾,神色微微一愣。
在多林还别开眼沉溺在刚刚丢人的表现时,他借着门口露出的那点光,看清了那截白色尾巴上浅浅的绒毛。
看起来像是猫科动物的。
不过那一小条尾巴的尾端却并不圆润,像是被斩断般整齐。
元邈的眼睛闪烁了瞬。
好熟悉的尾巴形状。
他帮多林掖上被角,将那截断尾不动声色地挡好。
好像在星主陛下身上也恍恍惚惚见到过这种尾巴形状。
是巧合吗。
“不用跟我解释。”
冷淡的腔调带出来的声音在多林耳边回荡,乍一听像是在嘲讽少年方才的解释实在是多此一举。
多林却听懂了他话语下的对他自尊心的温柔维系。
“会难受吗,我刚刚看你脸有些烫。”
多林抿了抿唇,随即带着点笑意开口:“没有,就是天气热,有些闷。”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不好意思了,少年害羞的脸红实在难免让人怀疑他心里有鬼。
“那就好。”
元邈站起身来,伸手想帮多林将灯关上,“难受的话不要硬撑,我就在隔壁。”
还没等他手碰上开关,就被多林扯住了衣角。
从元邈这个角度看下去,几乎要觉得多林的黑色瞳孔被深蓝色的天花板映得泛起了点蓝,亮晶晶的,令他说出来的话都不舍得让人拒绝。
“哥,别关灯。”
元邈手顿在半空中,随即很自然地放下,没多问为什么,只是道了句晚安就退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终端搜索——
【曼斯的尾巴会自己断裂掉落吗。】-
翌日。
元邈见快到时间了,便敲了敲多林的房门,想叫他起来上课,却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应。
随后青年听到终端响了两声,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多林的讯息。
【元元哥,我有事先走,勿念~】
元邈手指动了动,回复,【好。】
他将手里给多林准备好的三明治放进冰箱,收拾好东西之后也打算出门。
还没问他是哪个班的呢。
不过元邈想,既然多林的上课时间跟他不一样,应当跟他不是一个班的。
他将自己的制服理了理。
今天三年级的级长会来给指挥科的新生们讲解入门的注意事项,青年的眸光淡了淡。
他需要引起那位级长的注意。
作为三年级的领头人,贵族孩子中最惹人注目的天之骄子,获得其支持对他尽早进入政庭会有极大助力。
甚至瑟瑞三年级很多人的站队都是跟着这位身份尊贵的级长走的。
元邈眼帘低垂,下一秒再抬头,试图将自己眼睛里的疏离感掩下一些,透过玻璃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有些无奈,将面具戴上。
有了面具的话,应该会看起来好相处一些。
青年看着玻璃里辨不出表情的人满意地点点头。
第53章
“各位学弟学妹们,日安。我是三年级的级长,阮竹。”
来人微抬着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锋芒,亮的惊人,身上满是被家里人宠出的骄矜和自信。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阮竹,看着他如同沾水玫瑰般娇艳的脸庞有些发愣。
论坛里说得倒一点也不夸张。
他们昨日看到论坛里那些夸张言论还嗤之以鼻,怎么会有人真的精致漂亮得不像真人。
当他们抱着点挑剔心态看向阮竹的时候,却是一时脑子宕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有更好的词句能用来形容这样具有冲击力的娇艳脸庞。
甚至他们觉得,阮竹前辈远比论坛里那些匮乏语言描述出的还要更秾艳。
真真像是被名家精心修剪枝叶,细细照料着滋养出的名贵玫瑰。
阮竹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场上巡视一圈,等看到那突兀的面具出现的时候,眼神才堪堪定了下来。
他那双晶亮又上挑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具青年,细细审视着他。
青年这时候也刚好抬头,那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眸子恰好与阮竹撞了个正着。
元邈露出的桃花眼半点媚气也无,甚至冷得让人望而却步,生生熄了旁人想接近的心。
而更明晃晃露在外面的,是直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青年眼睛眨了眨,将那点疏离感有意识地淡去了些。
阮竹。
这位陆谨提到过的三年级级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元邈对他轻轻弯了弯眼睛,试图向阮竹散发出点友好的气息。
却没想到这点笑意被阮竹看在眼里,却不知为何成了对他的蓄意挑衅。
从没被忤逆过的小少爷莫名有些恼火。
这新人是觉得他现在得到陛下认可之后,就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吗?
他勾起一点浅薄的笑,轻哼了两声,让本就明艳的脸庞又多了几分生气。
不就是挑衅吗,他也会。
阮竹视线从元邈脸上离开,“大家虽然进入了瑟瑞的指挥科,却不代表着你们都只需要学习书面以及理论知识。”
“在现在这个虫族猖獗,星系伪和的境况下,指挥科的诸位完全不能脱离实战经验谈策略。”
“我想这一点,能够进入瑟瑞的你们应该都不会不清楚。”
阮竹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机甲操纵室就缓缓向众人敞开,露出里面的洞天。
“一周后学校会举办机甲邀请赛,这不仅是你们找准自己定位的机会,同时邀请赛的成绩也会被纳入你们的期末评定范围。”
“甚至直接与你们未来进入军部时,会获得的军衔挂钩。”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元邈,却没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慌乱或者紧张,入目的只是一片平和,以及能让人退避三尺的淡漠。
“那么现在,我需要一个人来和我一起,去模拟室给大家完成示范。”
没理会底下的窃窃私语。
也没理会旁边老师的惊喜和受宠若惊,阮竹的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粗粗掠过,似乎在挑选着自己的对手。
本来学校邀请他来只是走个过场,说两句话满足以下新生们对他的好奇和崇拜心得了。
毕竟虽然他现在还是学生,却已经在军部就任少校一职,平时除了与军部联合开展的大型活动,例如机甲邀请赛之外,一般都不会再回来。
这也是经过瑟瑞校方同意的。
他们巴不得自己的学生多出去闯一闯,将瑟瑞本来就响亮的名头打得更加响亮。
最好不仅在拉斯具有知名度,而是在整个星际都成为鼎鼎有名的军校。
瑟瑞一直都暗暗憋着一口气,想要压过伊里昂第一军校,成为星际最顶尖的学府。
尤其是瑟瑞的指挥科,老师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养出一个比伊里昂那位首席还要优秀的政官。
他们连跟元邈打擂台的雅号都想好了,就叫,“拉斯之光”。
在拉斯政庭首席一位空悬的时候,所有指挥科的学生都向往着那个崇高又尊荣的位置。
不仅为了能得到所有人的青眼。
更为了能与伊里昂那位执政官阁下平起平坐,让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圆桌会谈时能眨也不眨地放在他们身上。
在指挥科没有出现一个同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之前,元邈成了他们午夜梦中奢求着能够多停留片刻的梦魇。
他是师长们用来鞭策他们时,“人外有人”的那个人。
也是每个军校学子最渴望成为的那个优秀前辈。
阮竹看着元邈。
把脑海里一直萦绕着的那道清瘦身影挥去,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面具青年身上。
这次也是恰好回来办事,就顺便答应了老师来给新生们传授经验,没想到碰上了传说中的那位怪物新人。
这可是陛下即位之后给出最高评价的新生,他的名字连阮竹身在军部都有所耳闻。
第一次听的时候,他还总会想到伊里昂那位英年早逝的首席执政官,甚至于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他的漂亮眉眼和清瘦身影。
当初他脾气还没那么暴躁,于是身边总有蝇虫般烦人的追求者对他说着些烂俗的情话。
最经常的就是拿他和那位首席执政官作类比。
他们说,即使所有人都觉得那位首席执政官才是星际里比星子还惹人追求瞩目的人物,可他们始终认为阮竹比他更漂亮。
说,元邈那样冷淡无趣的人远比不上他这样娇艳欲滴的玫瑰让人倾心。
那段时间阮竹讨厌极了元邈。
他不喜欢那些人,也不喜欢他们拿他和元邈作比较。
可少年人的心思何其敏感,他清晰地知道为什么那些讨人厌的蝇虫会拿他和元邈做对比。
甚至还特地对他说,在他们心中,他阮竹才是最珍贵那个。
阮竹几乎听得想笑。
多拙劣的谎言。
若是真心认为元邈不配与他相比,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试图让他沦陷在他们的甜言蜜语中。
阮竹皱着眉挥散了那些恶心的蝇虫。
可却忍不住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元邈,试图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甚至于连身边那些追求者都会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这种关注止步于最后听到他死讯的时候。
他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心脏晃悠悠的,像是找不到着力点。
阮竹以为,是因为这个他心目中的假想敌彻底消失了,所以他才会像失了目标般迷茫。
直到某一天再次在其他人口中听到元邈的名字,他才知道,他那时好像是有点难过的。
阮竹再次看向元邈的眉眼,恰好看到青年轻轻弯着眼睛朝他笑。
他眼神恍惚了一瞬。
刚开始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名字跟元邈一模一样的新生,那双桃花眼也跟那位首席大人一模一样呢。
现在他将对首席大人的无端情感从元邈身上彻底剥离。
那位执政官才不会这样看着他温润的笑。
他只会隔着终端的显示屏,在夜晚的星子悄悄跃到天上时,由于拉斯不定时的信号紊乱而微微闪着波光,虚幻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直接烟消云散。
不过阮竹始终觉得,首席大人那张脸实在漂亮得不像是伊里昂能滋养出来的人。
他歪头想了个形容词。
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
如同下一秒就会乘着云飞走般虚无缥缈。
甚至在深夜里躲在房间偷偷播放元邈采访视频的时候,矜傲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以至于开始毫无理由地担心,若是未来有一天真的与元邈相遇,他该表现出什么样子才不会显露出自己的不自信。
现在一切都不需要了。
他又在口中咀嚼了两下那位新生的名字。
元邈。
这个名字在周围人口中实在听得太多次,他终于摆脱了那种割裂感。
将元邈彻彻底底当做一个瑟瑞的普通新生看待。
这实在怪不了他,那位首席大人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
而前段时间突然的死讯也实在让人意难平。
元邈的影响力直接导致了这个消息在拉斯也引起了轩然大波,让他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阮竹从来都觉得这位首席大人实在不适合做政官,越是了解之深越是觉得不适合。
他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告诉他,政官都应该是利己主义者。
这个利己在于为自己争取利益。
政庭都是吃人的,若是不把自己的利益和生命摆在最重要的位置,某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才是最终下场。
哪怕阮家是拉斯根基深厚的贵族也一样。
而这位首席大人,放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太少了。
就像是
随时随地可以从政庭污泥中抽身一样洒脱自持。
阮竹觉得,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实在不该生在这个时代。
他噙着浅浅的笑意,让底下眼睛被牢牢吸在他脸上的那群人都看得愣在原地。
少年将那些莫名翻涌上来的往事压在心底挂上锁。
带着面具的青年仍然用那双漂亮眼睛看着他。
阮竹想,这么出色的新生,不会会岂不是可惜。
瑟瑞每年被录取的新生都是拉斯社会的香饽饽,谁家要是能出一个那都是烧高香了,连贵族家的孩子想进瑟瑞都得经过千挑万选,更别说是平民出身。
所以每年瑟瑞出录取名单的时候都会在整个星系掀起一波热潮。
阮竹几天前在军部的时候就常常能听到自己的同伴们艳羡地在一起谈论,那位怪物新人得有多优秀,才能得到陛下这样的优待。
听说连新来的那位阮竹少校当年都被陛下说得哭鼻子了。
阮竹当时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他们口中冒出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他们说自己哭鼻子那件事。
众人聊得正起劲,上头之后连自己现在身处何方都记不清。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的声音突然变小,随即都慢慢缄默下来。
“怎么不继续说了。”
众人背后一凉。
随即一转头,大家就发现阮竹在他们身后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如花般娇俏的少年背着光,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瘦长的阴影。
有人尴尬地干咳两声,赔笑道:“阮竹啊,开玩笑,开玩笑的。”
阮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直接看也不看就一人重重给了一拳,疼得一帮大老爷们儿待在原地龇牙咧嘴。
少年离开的时候有些羞恼,叫他们还敢乱传他当年那些窘迫事。
当年在陛下面前丢的脸他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好不容易才忘记,如今因为那个新人又被提了起来。
阮竹咬牙。
“戴面具的那位,愿意跟我来做个示范吗。”
无视底下一只只几乎要伸到天上去了的手,阮竹的视线直直透过众人的手臂,落在了周围默默隔出一片真空地带的青年身上。
跟三年级级长过招是提升能力的好机会,就算待会儿会被压得趴在地上打,那也是个很好的机遇。
更别说能跟这样的美人前辈近距离接触。
阮竹平时神出鬼没的,连论坛里都没能留下他的一张正脸照,别说像这次这么好的接触机会了。
直到当大家发现阮竹似乎早已有了心仪人选,正暗道倒霉自己没入他青眼的时候,元邈慢慢从人后走了出来,最终站定在阮竹旁边。
“乐意之至,前辈。”
这次众人的眼神齐齐落在怪物新人身上时,却并不是最开始那样艳羡崇拜的目光,反而多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东西。
瑟瑞里人才云集,侯爵贵族几乎算得上遍地都是。
各种各样的人多了,牵扯出的事情也就多了,这也间接地导致了瑟瑞的论坛永远都热闹非凡。
今天讨论哪位少爷跟平民女孩儿在一起了。
明天讨论这位天骄小姐辍学跑去别的星系追爱了。
而瑟瑞昨晚论坛最火热的帖子,则是围绕着如今最炙手可热的那位新星展开,底下的回帖多得一塌糊涂。
【勿外传:浅谈怪物新人和上将大人的爱恨情仇】
【1L:楼主真大胆,上将的八卦都敢拿来发帖,不怕被封号?】
【2L:这有什么,只是私底下探讨一下嘛,不做他用不做他用哈】
【3L: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谁给解释一下】
【4L:我来说!本人在现场,就一句话,陆上将在门口跟怪物新人耳鬓私语!】
【5L:嘶】
【6L:4L不许胡说,我老公铁血黄金单身汉怎么可能有情况了,你们都在骗我啊啊啊。TT】
【7L:(楼上先别哭)不过如果真的这两个人有情况,那陛下那个评价会不会有水分】
【8L:楼上我懂你】
【508L:是真是假,明天指挥科的同学们帮我们多注意一下,看看怪物新人是不是真有这个被陛下认可的能力。哦对了!照传统,明天阮竹前辈大概率会来给你们传授经验,记得多多在论坛产出美照哦!】
【509L:补一句,上将那样子看着像是真心喜欢上了,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坐等女神美照)】
任论坛上吵得多么热火朝天,元邈这边依旧岁月静好。
阮竹的目光在青年的面具上流连了几眼,随后同样象征性地朝他露出点微笑,转身就进了模拟室。
希望这位陛下给出高分的新人别让他失望。
底下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看到阮竹脸上那点笑意之后都有些嫉恨。
居然能跟阮竹前辈近距离接触,这面具小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好福气。
没再插科打诨,众人紧随其后跟阮竹一起进了模拟室。
阮竹背后这间,虽然说是模拟室,不过里面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机甲,能够全方位模拟战斗真实场景。
整个拉斯也就只有瑟瑞这么大手笔,能将造价数百万的机甲放在模拟室给学生们练习。
阮竹一上机甲就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学校的机甲配置和军部的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操纵起来反应实在太慢,慢得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面容明丽的少年在操纵室动作了一番,将保护罩撇到了一边,再动了动操纵杆,这才舒展了点眉心。
学校的保护罩主要是给新生们用的,能够在最大程度上让新生们免于意外带来的损伤。
不过这种保护罩由于会局限住机甲的行动范围,所以操纵起来并不爽利,甚至会让操纵者有些束手束脚。
旁边观察两人情况的带队老师注意到阮竹将保护罩满不在意地撤掉,嘴唇嗫嚅了一瞬,似乎想要出声制止。
不过这时候阮竹已经关上了操纵室的舱门,也已经在耳朵上带好了隔绝器,完全听不到他的话,而身旁围观同学讨论的声音也实在太大,他几乎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半个音节。
老师还没说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最终他揪着手背宽慰自己,阮竹作为三年级的级长,甚至年纪轻轻就已经被任命为军部的少校,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阮竹应当有分寸的。
老师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转身看向乖乖守在一边的元邈。
元邈见老师看过来便侧过耳朵,想听听老师有什么话想说。
说话总被忽视的老师几乎快要热泪盈眶。
这个戴面具的孩子他也是听说过的。
底下那群学生不知道,他作为老师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元邈的事例已经在他们上层传开了,陛下给他颁布的最后一道测试,居然是让他调查到那个交易所的仓库地点。
交易所在拉斯是黑色产业链金字塔尖的存在,只有经过其允许才会获得进入的资格。
别说让这么一位新生去探寻交易所的仓库点,哪怕是让他们这种有点经验的军官去交易所走一遭都不敢保证全身而退,别说让这样的孩子去探寻他的存在。
更何况,这个年纪还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这么早接触交易所这种大型黑色组织,真的是件好事吗。
当他们稍显不赞同看向陛下的时候,帕尤里只是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堵住了他们的嘴。
“瑟瑞的学生,为什么不能早点接触这些黑暗面。”
在场没人能对他这句话做出反驳。
他们都是军部出来的,甚至很多都经历过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如今在瑟瑞待久了,倒是将这群本该翱翔的雏鹰看作了被护在他们羽翼下的幼鸟。
雏鹰总是要挣脱他们的怀抱出去学飞的。
帕尤里看到底下那群学校老师低着眸子不说话,转了转手中的笔便准备宣布会议结束。
“那这个测试内容需要对外公布吗。”
有人弱弱地提出一句,在接收到星主陛下视线的时候不由得冷汗涔涔,却仍然梗着脖子等回答。
瑟瑞的测试内容向来是不会向外公布的,以免会增长新生之间的攀比心理。
只是陛下提出这项特别决定,会不会有别的打算。
帕尤里笑眯眯地开口,让这个人吐了一口浊气,“需要时会公布。”
尽管知道元邈的能力,老师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年轻的老师有些担忧地向面具青年耳语,“阮竹他虽然是指挥科出身,不过他的机甲操纵度在整个三年级都是有名的灵敏,半点不比实战科的学生差。”
“所以你只要配合着他给大家做演示就好了。”
翻译过来就是,阮竹很强,你肯定打不过,不要硬撑恋战。
元邈轻轻点头,没有做出反驳。
在老师面前借了地板一点力就直接跃了上去,熟练得不像新生。
看得老师有些暗暗心惊。
不愧是能完成那样任务的榜首,第一次乘上这样的机甲就能表现得这么临危不惧。
老师知道元邈是陆谨的弟弟,因此也就知道这位青年来自疗养星球,之前肯定没有正式操纵过机甲。
所以仅凭这一个合格的上机甲动作就能让老师在心里轻声赞叹。
元邈跨进操纵室之后轻抚了抚操纵杆和显示屏,感受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他的确很久没自己操纵过机甲了。
在坐上首席执政官一位之后,他就很少自己操纵过机甲了。
元邈清楚,只要他表现出一点这种实战能力,伊帝一定会怀疑他有野心,变着法地打压他。
这样哪怕他只是安安分分在政庭做事,他的提案也会得到伊帝无缘无故的否决。
阮竹透过玻璃窗,能清晰地看见面具青年的手在操纵室抚来抚去,似乎还在熟悉机甲内的布局。
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具青年的手漫无目的地在操纵室漫游。
不过等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本以为被陛下认可过的人应当是各方面都极其出色的人,所以就算看到最开始一些无意义的动作,他也认为是元邈一时间被机甲内的压力压得有些恍惚,忘了一些基础知识。
阮竹能理解,因为他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进机甲也会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刚刚看他进入机甲的熟悉程度,还以为会是个优秀的战斗者。
没想到竟然是个只会点皮毛功夫的花架子吗。
阮竹打了个哈欠,耐着性子看元邈调试自己操纵室内的设备。
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挑选他上来做演示对手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元邈继续慢慢抚过那些按键和操纵杆,飞快地把底下的那些解释词塞进脑子里。
拉斯的机甲内设跟伊里昂的不同,其按键功能也很不一样。
元邈越看眼睛越亮,瑟瑞的这架攻击性并不强,甚至只是被军部淘汰下来的迭代机甲。
可尽管这样,这架机甲所具备的功能也已经比他在伊里昂见过的所有种类的机甲功能都要完备了。
元邈将操纵键一一对应,在底下的新生们都快失去耐性之前,缓缓将精神力注入了机甲。
阮竹注意到对面的机甲总算稍微有点动作,这才将自己的精神力也注入进机甲。
不过和曾经每一次的模拟室作战都不同,这次他输出精神力之后明显没有与对手的精神力场产生让人不适的抗衡感,反而有一种自己的精神海被柔柔包裹起来的感觉,连内藏的一些磨损伤痕似乎都被抹平。
阮竹忽略自己内心那点怪异的感觉,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眼前的模拟对抗赛。
哪怕对面是个看起来毫无经验的新生,他也得认真对待这场比赛。
底下的人见两人的演示终于要开始了,心里这才开始隐隐兴奋起来。
只是隔绝着模拟室的一层防护罩,他们完全不知道阮竹为什么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认真对待的样子。
他们都已经默认阮竹会大获全胜。
不过人的劣根性此刻也就体现在这里了,他们都等着那位怪物新人被打落尘埃的时候,上去对他施以援手。
那时候,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元邈的信任了吗。
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年笨拙的动作,一边跃跃欲试地想冲上前安慰他以获得元邈的好感,另一边又在心里偷偷嘲笑着这位怪物新人也不过如此。
阮竹操纵着机甲臂缓缓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像是在示意元邈先出招。
在正式战斗中,一般是更厉害的那一方向低位者做出的小小让步,其意义不仅在于公平决斗,甚至在一次次的演变中已经带上些挑衅的意味。
不过阮竹却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想如果先出招实在会有些趁人之危。
只不过就这一念之差却让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后悔,为什么最开始没有抢占先机。
对比之下另一边面具青年的机甲行动明显稍显缓慢,连带着机甲看起来也有些笨重,良久之后似乎才尝试着试图打出第一击。
一旁的新生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凭他这样的操纵速度,比两人机甲底下不小心被压死的蜗牛还要慢,怎么跟以灵敏著称的阮竹前辈抗衡。
他们边笑边在论坛上给其他科系的人在线直播。
【你们是没看到,小怪物操纵机甲那滑稽样,乐死我了。】
【在现场,眼睛光顾着看阮竹前辈的脸】
【听说还是阮竹亲自点的他,不是,为什么啊,我也想跟我女神过招】
【当然是凭人家是这届新生的榜首,也不知道你们在这叫嚣个什么劲】
【什么女神?阮竹前辈是女孩儿吗?】
【哈哈哈哈哈什么新生发言,可不止呢,阮竹前辈可比女孩儿还漂亮】
当大家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有条突然出现的回帖成功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放慢了水帖速度。
【你们继续说吧,阮竹会看帖子的。】
不知过了多久,楼主才缓缓出现,让后来的人看到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贴封禁,请勿查看】
只有一些论坛的老油条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很多次关于谈论阮竹容貌的帖子最终都会无疾而终。
当然,主要是阮竹跟美貌一样出名的是他易燃易爆炸的脾气。
要是让他知道他们在背地里叫他小女孩儿,指不定会被气得暴跳如雷,甚至每天带着面罩出门,那他们还怎么看着那张漂亮得像雕塑的脸养眼。
任底下吵得多火热,模拟室内的两人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元邈此刻已经熟悉好机甲内的按键了,虽然内设与伊里昂的差别有些大,不过费点心去看还是能看出两者共通点的。
他手指拨了拨操纵杆,随即有些惊喜地往玻璃窗外多看了两眼,果然看到机械臂随着他的操纵慢慢动了起来。
阮竹注意到青年的眼眸低垂,操纵机甲的手指明显变得灵活了些,像是一下子掌握了操纵技巧一样得心应手。
少年撩了撩眼皮,对着机甲操纵室内的传音设备向外面守望的新生们做出解释:“我们这次先只给你们示范近身搏斗,当然,这里的近身是指机甲的近身,一般适用于交战双方子弹同时耗尽的情况下。”
阮竹边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嫣红的唇瓣。
他发现这个新生在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咬下嘴唇,让那处莫名显得有些红肿,比玫瑰还娇艳几分。
外面新生们的激动欢呼被隔绝在防护罩后,阮竹没听见他们大声喊他名字的声音。
元邈晃着机甲,趁阮竹盯着他的红润唇瓣有些晃神的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前,两人现在机甲几乎已经算得上是贴在一起。
青年手指翻飞,轻轻按动了控制板上的几个按钮,他的机甲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了阮竹。
阮竹瞳孔一缩,上半身朝旁边闪躲了一瞬,机甲的下半部分却还是被撞了个正着。
支撑机甲主体的部分被狠狠撞击,让阮竹的机甲不由得踉跄了几下才堪堪稳住步子。
当他的机甲扶着地板站起来时,青年的声音透过传音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混着一点含混的电流声,清冷疏淡的腔调慢悠悠撩拨着他的耳朵。
“阮竹前辈,走神是大忌。”
阮竹站起来之后看着青年,有些恼怒起来。
明明他才是两人中年长的那个,怎么还在人面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他轻轻磨了磨牙,“再来。”
室外的众人看到元邈刚刚那一记攻击还真的实打实地将阮竹撞得往后跌了两步,眼睛都有些微微睁大。
这怪物新人刚刚看起来还像是第一次操纵机甲一样,怎么现在明明没过多久,却能将阮竹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54章
全神贯注将心思投入战斗之后,阮竹操纵机甲的速度明显变快不少。
少年眼神如刀,不久前还胜券在握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整个人的气质都因为那道泛着寒光的褐色眸子显得更有攻击性。
他将几个按钮搭配起来同时按下,机甲就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翻到了元邈身后,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若是换个人,看到这么庞大的机甲骤然消失在视线中多少都会有些乱了心绪,随即方寸大乱。
外面的新生通过录像设备看到阮竹的操作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几个按键原来原来是可以一起使用的吗。
有些人还沉浸在阮竹刚刚那几个操作中惊叹着缓不过神,而另外一群人则是趁着旁边人被阮竹行云流水操作惊呆的时候,拿出终端默默将这个操作记录了下来。
这群只知道欢呼的没用家伙,阮竹前辈的实战技巧可不是以后能随随便便见到的,这时候不拿出终端记录还等什么时候呢。
操纵室内,阮竹唇角微微勾起,再次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神情。
却半点并不让人觉得反感,只存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骄矜感,让人忍不住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这样精致可爱的小少爷面前。
少年在机甲落地前那几秒,就将精神力缓缓注入了机械臂。
随即阮竹得闲,便用余光瞥见元邈像是愣住了一样,胡乱地按着操纵台上的钮键。
阮竹一如既往准备彻底结束这场没有新意的搏斗演示,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怎么和之前的每次演示都一样,这些被精挑细选进来的新生在他手里甚至过不了一招。
跟他们那一届相比,实战经验实在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甚至目前他认识的学弟学妹中,也就是只有兰迪还稍微能看一些。
他本以为即使这个什么怪物新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也总该有些应急技巧,让自己输得没这么难看吧。
却没想到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竟然敢胡乱按下钮键。
这是操纵机甲时最忌讳的行为。
阮竹微微皱眉,原本由于他刚开始那个漂亮的攻击操作拔高些的印象分又降了回去。
他的精神力现在已经完全注入进机械臂内,只差一秒那道携带着精神力的攻击就能落到元邈的机甲上。
然后,这场演示也就到此结束了。
千钧一发之际,阮竹终于看到元邈的机甲动了起来,以一种他认知中仅凭瑟瑞机甲所不能达到的速度,侧身一躲到了他的背后。
元邈眼皮闲闲搭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只是轻轻歪着头等机甲的响应。
不过没等多久,机甲就随着他的操作动了起来,精准地躲过了阮竹出手速度极快的机械臂,并闪身到了他身后。
青年的喉结微微滚动,目光一动也不动地观察着阮竹的动作,以此精准判断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同时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到了精神力接口处,不过还没等他的机械臂被操纵起来,就由于他的精神力超出了瑟瑞设置的接口阈值,接口面临崩溃,他输入的部分精神力几乎是化作了实质冲向阮竹。
另一边,阮竹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元邈居然这么完美地躲开他那一击。
少年眼里的凌厉微微散去,露出一点淡淡的懵懂,看得防护罩外的人捂着心喊可爱。
那他刚刚在操作台上的那几个操作,其实并不是情急之下的无理之举?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防护罩外,企图从新生们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毕竟那样优秀的操作如果不是误打误撞,那一定会从大家眼里看出震惊和崇拜之类的情绪。
可一眼望去只看见新生们面朝着他时红彤彤的脸颊。
他才恍然记起来,老师担心元邈自尊心受挫,所以没在他机甲上安置录像设备。
以这种默默无闻的方式让青年不至于被议论得太不体面,所以那些新生才没看到元邈那个迅疾的临场反应。
阮竹下意识觉得可惜,这样漂亮的操作没有被记录下来。
外面看热闹的人不知道,阮竹自己作为方才发动那个操作的人可是清楚得很,他刚刚的那个动作难度极高。
而难就难在速度快,一般人很难快速做出自救的反应。
可元邈不仅躲开了,甚至还准确地判断了他的动作。
他看出来了,也猜到了。
元邈最开始那一系列动作进行中的时候机甲没有反应,是因为那些高难度的组合操作让机甲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应答。
那就说明,青年已经提前预判了他攻击的位点,在他还没落地的时候已经及时做出了解决措施。
没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阮竹有些心烦地转头,想要直接问元邈刚刚的操作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这个一直被他引以为傲的操作已经被青年狠狠击破了。
没等阮竹对着传音器别扭地说出自己的疑问,元邈的机甲已经扑了上来,将他往旁边撞开。
元邈发现精神力接口并没有将机械臂和他自己建立连接,随后就感知到那股被他输入的精神力已经直直地冲着阮竹涌去。
他眉头轻轻蹙起。
元邈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是个很好的攻击利器,不过这种不受控制的意外情况倒还是很少遇到。
他没再多想,紧紧握着操纵杆向前想把阮竹撞开,以躲开那道精神力攻击。
阮竹不明所以地被撞到模拟室的地板上。
机甲检测到机械臂着地,自动判断该方失败,缓缓将操纵室的门打开。
不过令所有人都暗暗替阮竹捏了一把冷汗的是,他机甲里配备的保护罩没有如期升起。
阮竹被撞倒在地之后有些头晕,他揉着头想起身。
操纵室内突然的动荡让他对机甲中压力感知得更加明显,他尽力平稳着呼吸,让自己不被漫天的压力裹挟。
等他头晕稍微缓解一些之后,操纵室的舱门却已经打开到一个他不能再待下去的程度。
阮竹靠坐在操纵台前的椅背上,想要凭这一点依靠保持平衡。
可事与愿违,机甲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阮竹已经快要稳不住自己的身体。
机甲体积很大,即使倒下之后操纵室离地面依旧有些距离,他余光瞥见防护罩外人惊恐的目光,以及老师胡乱挥动的双手。
反而还有闲心想些别的。
阮竹估量着这个高度,心里想着自己这次估计不死也得断条腿。
只是肯定好疼。
少年眉心皱得很紧,他倒是对拉斯的医疗条件很有自信,可是从这么高摔下去也太疼了。
而且
阮竹侧过头,没把自己的面颊朝向外面,也没正对着元邈机甲的操纵室。
太丢人了。
他有些恼火,这个元邈这么厉害的话,刚开始为什么要装作自己像从来没操纵过机甲一样生疏。
阮竹那双漂亮圆眼几乎冒着火。
逗他很好玩吗。
只有老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啊。虽然阮竹的保护罩是他自己取下来扔掉的,可他作为这门课的主要负责人,如果阮竹出了事,阮家一定会来找他麻烦的。
只是最开始没想到阮竹会输,所以也没想到这个保护罩会派上用场,便也就随他去了。
谁能想到这次刚好出了这样难得一遇的岔子。
老师拼命按着防护罩的开关,想要冲进去把靠坐在操纵台前摇摇欲坠的阮竹救下来。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那个开关也失了灵。
老师急得头发都要掉光了,这该死的防护罩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了事。
元邈刚刚那道精神力攻击被阮竹躲开之后,便直接撞上了少年后面的那个防护罩开关,成功地让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青年本以为将阮竹撞开之后就能避开攻击了,却没想到阮竹操纵室的门在他眼皮子底下缓缓打开了,甚至没有半点防护措施。
元邈按了按操纵室的开关,发现没反应,猜到应该是为了保证学员的安全,所以不会轻易打开。
他抿了抿唇,看见阮竹已经慢慢滑到了操纵室边缘,便也来不及多想,直接一脚踢向了操纵室的玻璃,裹挟着精神力的一击成功地将操纵室破开了个出口。
元邈抬头观测了一下阮竹的操纵室所在的高度。
两架机甲的体积都很大,人在其中穿梭只要找准视角盲区,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元邈还不想这么快引起多方的关注。
他从操纵室窗户穿了出去,踩着机械臂和机甲附近一些凹凸的灯泡跳到了阮竹的操纵室下方。
众人的视线都牢牢被锁在阮竹身上,没人注意另一边的元邈什么时候砸碎玻璃跑了出来。
只有老师一边看着这边的阮竹心惊肉跳,一边又注意到元邈的操纵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荡荡,还得在终端请求更高层级的帮助,忙得脚不沾地。
元邈躲在下面的机甲盲区,将自己刚刚顺手从操纵台上掰下来的操纵杆向前一抛,砸掉了模拟室的门阀,大门便迅速落了下来,,“砰”的一声响起,骤然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青年将由于刚刚大幅度动作导致略微有些歪斜的面具正了正,借着机械臂的力往上一跃,将有些呼吸不畅,甚至身上还压着无意间被他扯下来椅背的阮竹扯了下来。
少年整个人的脸红艳得像春日桃花。
阮竹有些眼冒金星,不过在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之前还是看清了青年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面具下微微显露出的一点冷白皮肤。
他感受到元邈将他往怀里一扯,随即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却由于身边人环在他腿弯和腰间的手却矛盾得多了很多安全感。
阮竹感受着一点鼻尖的淡香和温柔缱绻的气息,那双有些迷离的圆眼终于舍得慢慢闭阖。
第55章
“阮竹前辈!您终于醒了!”
阮竹努力撩起眼皮,试图看清面前说话的这个人。
面前少年欣喜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明明只是张从来没见过的普通面容,在看清的那一刻却让阮竹没由来地添了点失望情绪。
“我没事,不用大惊小怪。”
阮竹眉心蹙着,轻轻把自己的手从这个少年手中抽回来。
说话就说话,握得这么紧做什么。
原本看到阮竹醒来,以为他会对自己产生什么特别情绪的少年微怔,感受着软玉似的一只手从他指缝溜走,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落差感笑着问:“前辈现在感觉怎么样,想要喝点水吗,或者喝点营养液?恢复得怎么样,需要我扶您起来吗”
“不用。”
阮竹偏头咳嗽了两声,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对了,元邈呢?”
少年听到阮竹冷冰冰的一句“不用”还有些沮丧,如今阮竹又主动向他搭话,他必须得好好把握好机会。
“他啊,他当时把您抱出来之后就叫我把您送来疗养仓了。”
阮竹咳嗽声变大了些,连被机甲内压力压得有些苍白的脸都被不间断的咳嗽弄得有些潮红。
少年手在阮竹背部上方停留片刻,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帮他顺顺气,最终还是没敢真的放下来。
他趁阮竹暂时没发现他的举动,将手收回,只是眼睛直勾勾盯着阮竹艳若桃李的脸继续说:“说起来元邈这事实在做得太不厚道,不仅耍小聪明阴了您,还故意把模拟室门的开关弄坏”
少年见阮竹的脸色莫名变得有点不对,快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我们都觉得他根本赢不了您,所以才玩阴的。怎么跟那位首席大人有着一样的名字,这品行反而天差地别呢。”
阮竹听完他这明里暗里都在贬低元邈的话,面色有些奇怪,“谁说是他把模拟室门弄坏的。”
这次切磋本就是他胜之不武,怎么从口中面前这个人说出来,倒成了是元邈品行不端所以才会险胜。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会错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自己啊。老师发现模拟室的门打不开,又担心您在里面会受伤,就暴力破开了。”
“在我把您带来疗养舱之前,元邈就对老师说他会赔偿维修模拟室大门费用的。”
少年刻意再次强调了一遍,是他将阮竹带来疗养舱的。
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一闪不闪地看着阮竹那半张精致的侧脸,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另眼相待的意思。
可尽管少年都快把阮竹的脸盯出花来了,斜倚在疗养舱里的人却仍然没什么反应。
阮竹捻了捻手指,回忆着之前的情境。
在元邈将他从操纵室抱下来的时候,他好像还揪着人家的袖子不肯放。
太丢人了。
阮竹闭上眼努力不再去想,但青年下颌处那一点冷白肌肤却不自觉在他脑海里回荡,一直提醒着他,是那位怪物新人把他抱下来的。
“前辈,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