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怎么回事。”
王宫与监察司相聚并不远,帕尤里收到陆谨的消息之后,不过几息便已经驶着星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陆谨有些无言,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案件,根本惊动不了他们尊贵的星主陛下。
他之所以会告知帕尤里这件事,也仅仅是因为涉及到了那位首席执政官,所以例行公事地跟他报备一下。
倒怎么也没想到这尊大佛还紧赶慢赶地到了现场。
不过陛下既然来了,倒可以顺便跟他说说阿邈的情况。
陆谨表情显得有些凝重,眼睛朝络腮胡那边瞥了瞥说:“这就是对阿邈实施迫害的基地头目。”
“我不是问他。”
陆上将抿了抿唇,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道:“阿邈很好,现在跟着指挥使家的小儿子回上将府了。”
“那就好。”
帕尤里说完笑吟吟地扫了一眼络腮胡,接着问:“就他一个吗,有没有帮凶。”
陆谨想了想严肃地回答:“应当是有的,不过都被他自己关在基地,用毒雾闷死了。”
他的声音很冷,说出络腮胡的同伙们都被他自己害死的时候,几乎有种莫名的冷幽默感,害得周围的卫兵默默耸动了几下肩膀,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突然笑出声来。
帕尤里唇边肆无忌惮地勾起了点嘲弄的笑,粗粗端详了几下络腮胡的脸,轻飘飘做出评价:“看起来倒也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这句话算是指着鼻子骂他蠢了。
尽管络腮胡已经被副指挥使用刑罚逼问得奄奄一息,也还是想撑着最后一口气捍卫自己的尊严。
“死鱼眼,控制不住尾巴的残疾种你算哪门子东西敢来对我评头论足。”
他现在已经副指挥使折腾得有点神志不清,只看得到帕尤里蓝汪汪的眼睛在他面前晃动。
很熟悉的蓝眼睛,在他模糊的印象中,这位似乎是位大人物,不过具体是谁呢?
想不起来,络腮胡只感觉到身上残存的电流在滋滋作响。
不过看这位蓝眼睛大人背后隐隐约约的,似乎有点断尾的虚影在晃动,正好给他抓住点把柄。
络腮胡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鲜血,反正落在副指挥使手里也活不了。
就算他大难不死刑满释放,交易所的人知道他被抓进了监察司之后,也绝对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倒还不如在死前过过嘴瘾。
不得不说,侮辱这样的贵族实在是比打骂那些杂碎有成就感多了。
络腮胡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来吧,他都这样侮辱他了,给他个痛快吧,大不了像古蓝星传说里那样,他下辈子轮回再做个好汉。
没有等到他预料中帕尤里的暴跳如雷,络腮胡咬了咬牙关,有些不确定,难道是他刚才下的猛药还不够吗。
他慢慢睁开眼,只见陆谨的神色变得更冷了些。
跟刚开始像冰块一样单纯的冷不一样,陆谨的眼神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雪山上浸润数年的寒泉,凉的有些刺骨,让络腮胡不自主打了个寒战。
他挪开放在陆谨身上的视线,想看看其他地方缓解一下紧张感,却发现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直了身体,如箭矢般锋利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他。
络腮胡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他费力地撑起满是伤痕的身子,想探身去看看自己刚刚骂的是哪路神仙。
眼睛逐渐恢复清明。
在看清眼前人的一刹那,络腮胡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星星主陛下。”
他现在想穿越到两分钟前扇那个嘴快的自己两巴掌。
怎么什么人都敢得罪。
络腮胡感觉到身体内慢慢升起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到头顶。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虽然他很不愿意提及,不过他必须得承认,他刚刚,好像说,星主陛下是“控制不住尾巴的残疾种”。
何等大逆不道。
一米九高的络腮胡壮汉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垂在身侧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哪能料到星主陛下会纡尊降贵地莅临监察司,就为了审他这个不大不小的头目。
络腮胡看到星主陛下的靴尖朝他靠近了些,然后蹲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帕尤里笑吟吟:“怎么不继续说了?”
络腮胡拼命摇头,他想说自己再也不敢了,他知道一旦自己惹怒了这位性子喜怒无常的星主陛下,结果会比落在副指挥使手里惨得多。
他听交易所的前辈们说过,之前有个黑色组织的头目,专门拐卖孤幼小女孩卖给那些有特殊趣味的贵族做掌中玩物。
后来被陛下亲自领兵一锅端了,听说那个组织的首领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下场比被削骨抽筋还要痛苦上百倍。
络腮胡以前只把这些当八卦听听就过去了,毕竟他可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得罪高高在上的星主陛下。
在被帕尤里扼住下巴的时候,络腮胡脑子里转过了很多思绪,最后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曾经听过的一句闲话,不辨真假。
“知道吗,咱们星主陛下是个断尾的残疾种,平时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露出来点虚影,丑的很。”
“所以他好像很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络腮胡记得当时自己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眼睛里带着懂得都懂的笑意,暧昧道:“那能不忌讳吗,身为瓷亚种却有这样的毛病,也不知道以后的星主夫人在床上会不会嫌弃他。”
即使头被强制抬起,络腮胡还是闭着眼睛没敢抬眼看他。
察觉到络腮胡的双颊动了动,似乎将要有所动作。
帕尤里手轻轻一动,“咔擦”一声,就把他的下巴卸了下来。
络腮胡有些吃痛,面部猛地扭曲了一瞬。
完了,这下想死都死不了了。
“着什么急,我还有好多东西没问。”
帕尤里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站起身来把手套摘掉,嫌弃地甩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笑意盈盈地在凳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撑着头,“在交易所,买了些什么。”
帕尤里看着络腮胡合不上的嘴不断地流着涎水,有些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
真丑。
络腮胡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了点不成字句的音节。
“啊,差点忘记了。”
帕尤里像是恍然般地伸出脚向上抬了抬,将络腮胡的下巴猛然合上,恶劣地低语:“不要再想着解决自己,拉斯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只要你不是变成一滩碎肉”
“都能救活。所以现在有心情说了么。”
络腮胡感受了一下唇部肌肉,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说话了,随即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道:“我说我说。”
“买了,精神力干扰器,还有还有一些化学药品。”
络腮胡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隐没在了周围人的呼吸声中。
“这样啊。还有呢,交易所在哪里,怎么进去的,我都想听听。”
帕尤里的眼神分明比陆谨的看起来要温和许多,不过作为常年在刀尖舔血的边缘人物,他能感受到帕尤里眼神下蕴着极深的危险意味。
络腮胡咽了咽口水之后说了个地点,“用虹膜识别就可以进去。”
帕尤里闲散地往后靠了靠椅背,“知道了。”
“陆上将,你知道怎么做的。我要他的虹膜。”
星主陛下揉了揉自己的手,放松了下自己的指节,对身后的陆谨说道。
陆谨应声:“是。”
说完也不管络腮胡不甘心的哀嚎,帕尤里就迈步走出了灯光昏暗的审讯室,陆谨跟身边的副官交代了几句也跟着帕尤里一起走了出去。
“陛下,阿邈说他想亲自去交易所调查。”
听到陆谨的话,帕尤里的眸色这才改变了些许。
他想去交易所?
帕尤里比陆谨了解元邈,所以他从未对元邈的实力存疑。
外界不知道,不过就根据他待在伊里昂那两年他就可以确定,元邈很强,毋庸置疑。
只是他一直在隐藏。
不过刚刚那个基地的头目说,他对元邈使用了精神力干扰器,这极其不利于他的精神力稳定性。
星主陛下不放心让现在的元邈只身进入交易所。
不倒也不是不可以。
帕尤里想到了一个办法。
“当然可以。”
帕尤里笑着往星舰上走,留陆谨在原地。他悟不清陛下的意思。
陛下这是同意阿邈自己去交易所吗?
可是阿邈一个政官,哪怕精神力高些能侥幸逃出来,可终归危险系数太高。
陛下对那位首席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阿邈,明日就要入学考核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虽然是元邈参与开学考,不过兰迪却比他本人看起来还要紧张。
并没有听陆蓁蓁的话,兰迪这几天无一缺席,每天都早早来到了上将府,尽心尽力地帮元邈复习。
虽然在第一天,兰迪告诉他瑟瑞的入学考会考核哪些方面之后,元邈就已经有委婉地让兰迪离开了。
他知道个考核大致的方向就够了。
只不过每次兰迪都跟听不懂一样,总是待在他身边盯着他复习,弄得他这几天为了不露馅,都在兰迪面前刻意扮演着努力学习的样子。
青年的疲惫似乎都快透过面具溢出来了,兰迪的精力实在是太过充沛,像是让他又回到了曾经被零的那些孩子们围着问问题的时候。
首席大人有些心累。
兰迪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阿邈,我考考你,星主陛下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元邈扶了扶额,连这也要考吗。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
“十月二十五日,如果我没记错。”
兰迪高兴地鼓了鼓掌,“答对了!”
他很喜欢面具哥,是那种打心底希望他好的喜欢。
虽然认识不久,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兰迪觉得阿邈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跟他呆在一起舒服得让人不想走。
元邈说话腔调一直是凉凉的,可如果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冷淡腔调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回应。
兰迪觉得,他想对这样的人好一些也无可厚非。
“看来你对我还挺了解。”
还没见到人的身影,声音倒是先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兰迪拧着眉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道声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并不是陆哥的。
可是分明很熟悉,是谁。
元邈听到声音之后就从椅子上起来,淡淡开口:“星主陛下,你怎么来了。”
等那道身影逆着光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兰迪呼吸骤停。
活的星主陛下。
他看看元邈,又看看帕尤里,最后的眼神控诉般的停留在了元邈的身上。
阿邈你太不讲道义,怎么偷偷认识了星主陛下还不告诉他。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帕尤里笑眯眯地在元邈旁边找了个位置自然坐下。
“星主陛下的生日,我知道倒也不奇怪。”
听到满意的答案,帕尤里笑的弧度更大了些。
“那么,谢谢你的喜欢。”
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让这位星主陛下有了这种错觉,元邈在面具下的脸有些无奈地笑笑。
他垂眸的时候却看到帕尤里身后有道虚影一闪而过,他探究似的多看了两眼。
那是什么。
有点像是尾巴。
不过帕尤里的尾巴怎么会在人形态的时候出现。
元邈眨了眨眼,果然看到那道虚影消失了,他想,果然是错觉吗。
帕尤里注意到青年的视线在他身后多停留了两秒,便不动声色地挡了挡自己由于兴奋又显现出来的断尾。
不能让他看见。
帕尤里面色不改,仍旧如常跟元邈谈笑。
“入学考准备得怎么样,需要我放点水吗。”
不能让他看到这截断尾,太丑了,他会不喜欢的,要一直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元邈没发现帕尤里矢车菊蓝色的眼波颤动了两下,连带着长睫也跟着抖了抖。
听到陛下当着他的面就谈起说放不放水的问题,兰迪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种程度的秘辛被他不小心听到了,陛下不会杀了他灭口吧。
兰迪窝在一旁瑟瑟发抖。
谁不知道陛下考核是出了名的严苛公正,如今光明正大地包庇阿邈,怎么不让人大跌眼球。
“陛下是不相信我?”
元邈知道他在开玩笑,便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逗人么,谁不会。
第42章
帕尤里眼睛里的光闪动了几下,蓝汪汪的眼睛里显出点近乎纯澈的意味。
随即笑出了声,把他心头那点莫名的波动掩盖得很好。
“没有不相信。你毕竟是陆谨都说过前途无量的孩子。”
只是不想你累。
听到帕尤里占了占他的口头便宜,元邈失笑地别过头。
陛下私底下原来是这么个性子。
的确跟传闻中一样恶劣。
兰迪在一旁默默分析。
星主陛下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从头到尾说的话都很正常,虽然他的这种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而且陛下今天的表现完全不像他在星网报道里那样,时不时就在圆桌上笑眯眯地对着别人从头数落到脚。
兰迪在心里默默想道,那是不是说明,陛下就没空追究他不合时宜的存在了。
他默默攥紧拳,星网的传闻果然还是不能全信。
看,星网都说陛下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但现在这个从始至终都笑容满面的星主陛下,还能是假的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舆论误人。
元邈止了笑意,黝黑的眸子盯着帕尤里多看了两秒道:“星主陛下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是啊,来看看你备考得怎么样。”
帕尤里一只手撑在椅子边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
兰迪在旁边看看天看看地,酸溜溜地想。
怎么当年不见星主陛下这么关心他的备考情况。
不过想到阿邈的实力,兰迪倒也并不眼红,重点栽培对象嘛,有点特权怎么了。
“应该是没问题的。”
元邈看帕尤里眉梢往上扬了扬,继续说:“跟我之前学的内容,其实相差不大。”
兰迪瞟向元邈的眼神里又多了点敬佩。
其实他现在教给阿邈的东西难度已经很大了。
他在开始帮元邈复习之前摸了下他的底,本来以为阿邈在疗养星球长大,应当是没学过多少东西,结果却跟他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他出的理论题元邈每次都能控制在一个合理时间内完成,虽然说不上多出色,不过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好的成绩了。
甚至除了一些过程和不起眼的细节方面会出错之外,其他地方都达到了惊人的正确率。
所以他才惊讶,“阿邈,你以前真的一直在疗养星球生活吗?”
怎么知识储备量会这么广。
元邈是真的疑惑:“怎么了吗?”
他已经故意挑了些错处出来了,如果再错下去的话,入学考核都不一定能通过,藏拙也不能藏得太明显。
兰迪眼角抽了抽。
倒是没怎么,就是阿邈全能得让他生出些不真实感,也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过自从兰迪知道元邈基础学力很好之后,就已经是抱着让他拿榜首的信念在帮他复盘那些错误。
所以陛下的担心完全就是多虑。
只是可怜元邈自己把自己害惨了。
兰迪是真真一字一句地在剖析他的错误,相处时没个正形的家伙在这件事上却认真得可怕。
不过,元邈想,兰迪的确是个很认真负责的孩子。
也是个很棒的朋友,他会好好感谢他的。
元邈默不作声地在答谢兰迪的方式上又加了点筹码。
兰迪不知道看起来淡漠如水的青年在腹诽,只是默默想着,他本来以为星主陛下亲自出题这关对阿邈来说又会是一道大坎,可现在看来,凭陛下对阿邈那种熟稔程度,陛下也许,还真的会放点水?
兰迪深思,那现在需要担心的就是最硬核的承压力训练了。
这门考核内容他还没那么快给元邈练习,他是打小训练过来的,知道这个过程的痛苦程度。
虽然后期适应之后感觉不到什么,可是前期的困难不知道使得多少人望而却步。
兰迪斟酌着开口:“陛下,阿邈其他方面都很好,不过承压力考核方面可能会有些”不尽人意。
反正陛下没来他也打算跟陆上将说说这个问题,短时间内承压力的速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现在兰迪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既然有更大的掌权者站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抱大腿呢。
不过看到帕尤里淡笑不语,兰迪的心慢慢开始扑通扑通跳。
还是他太得寸进尺了,陛下还没说什么,他倒先插上话了。
跟兰迪预想的不一样,帕尤里笑得开怀。
这位指挥使家的小儿子倒也真有意思,他是在说元邈的承压力弱。
作为伊里昂第一军校载入史册的天才人物,元邈这项能力必然是顶尖的。
他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向黑发青年,透过薄如蝉翼的面具,直直望进了他的眼,明显能看出其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元邈没低头,在兰迪看不到的地方,手指翻飞给帕尤里发着终端讯息。
“陛下,伪装,配合。”
“叮铃铃。”
一道清脆的终端讯息声在大家的耳畔响起,在空荡的会客厅无端显得有些突兀。
兰迪身子一抖,随即猛然抬起头。
好熟悉的讯息提示音。
他知道终端只出了两种讯息提示音,一种是最常规的“滴滴”声,另一种就是刚刚响起的那种,“叮铃铃”。
终端的设计者是天选程序员,对浪漫相关的元素是一窍不通,于是这就导致了,在终端最先推出的时候只有一种讯息提示音,就是,“滴滴”。
不过后来在星民们的强烈要求下,设计团队被勒令改革,最后历经七七四十九天憋出了个“叮铃铃”。
星民们无言,不过用习惯了之后也懒得再为难他们。
在后来的演变中,任别的功能如何变幻,讯息提示音依然是那亘古不变的的两种。
所以大家都默认“叮铃铃”是设定给亲人和爱人的,以此来和其他相对“不重要”的讯息区分。
后者的音调比前者听起来更加清脆悦耳,像极了清晨的鸟鸣,故而程序员给该提示音取名:小鸟的爱。
兰迪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一声“叮铃铃”,虽然还没等到它响完第二声,终端就已经被星主陛下按灭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星主陛下,居然给不知道哪位幸运儿设了个“小鸟的爱”提示音。
星主陛下有情况了?!
兰迪在旁边被自己的脑补惊得有些呆愣,他觉得自己突然掌握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却又有种不知道该向谁倾诉的无力感。
毕竟要是敢乱传星主陛下的事,九条命都不够他丢的。
就算星主陛下不在意,那些总盯着星主夫人位置的老东西肯定也会逮着他问个没完。
兰迪打了个激灵。
他自己偷偷想想总行吧。
八卦欲在兰迪心中无声蔓延,这倒也不怪他觉得稀奇,毕竟星主陛下自从即位起就从来没传出过什么绯闻,身边清净得好比他们历史课上提到过的苦行僧。
如今突然出现个待遇特殊的人,怎么让他能够不在意。
帕尤里听到这个铃声刹那间有些手忙脚乱,着急忙慌把终端按灭之后才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元邈,发现他面色如常之后才敢打开终端查看。
他也没想到元邈会这个时候给他发讯息。
元邈听到这声讯息提示音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有些佩服,星主陛下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居然还把提示音开着,不会觉得吵闹吗。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元邈回想了一下,他刚来拉斯那天在房间内听到星主陛下的讯息提示音好像不是这个。
当初要不是因为帕尤里的提示音响起,他还不知道门外有个人呢,差一点就把星主陛下当成追捕者杀了。
那一刻元邈想了很多,所以他对此的印象还是颇深。
不过提示音,多设几种也没什么特别的。
由于从小就生活在有数百种讯息提示音可供选择的伊里昂,元邈怎么也想不到,拉斯的提示音居然始终只有两种。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帕尤里的回复。
“好,帮你瞒着。”
帕尤里发出讯息的时候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他和元邈有一个共同的秘密需要维系,于是在此基础上开展了一段特殊的亲密关系。
发完讯息之后帕尤里撑着头说道:“要不我带你去练练,承压力?”
“乐意之至。”
元邈颔首。
他也实在不想再在这里接受兰迪的督促了,元邈想,自从他从伊里昂第一军校毕业之后,就很久没体验过被催促读书的滋味了。
实在让人有些心力交瘁。
当兰迪还在回味帕尤里那句话的时候,星主陛下已经带着元邈上了星舰。
他朝厅外看去,只能看到戴着面具的青年朝他这边轻轻挥着手。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星主陛下,把阿邈带走了?
兰迪感觉自己围观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弈,对弈结束之后只剩他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厅有些愣神。
陛下原来是这么乐于助人的性格吗?
“哟,这么快就被抛弃了?”
陆蓁蓁抱着臂倚靠在门框上,幸灾乐祸地嘲讽兰迪。
“巴巴地凑上来给人家复习,结果陛下勾勾手就把他带走了,心里不好受吧?”
这下这位大少爷总该放弃了吧,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元邈也不会为他停留的,毕竟竞争对手可是星主陛下。
兰迪感受着那道温柔舒服的气息随着元邈的离开渐行渐远,回过神来对着陆蓁蓁是一点好脸色也没了。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威胁她:“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好心提醒你一下,只有两周瑟瑞就要开学了,期终报告的截止时间还剩最后两天。”
看到兰迪脸上体面又得体的微笑,陆蓁蓁磨了磨牙。
只知道仗势欺人的自大鬼!-
星舰舱内。
“星主陛下真的想给我透题吗?”
元邈坐在帕尤里身边,不知道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星主陛下想要带他去哪里。
他捻起帕尤里被风吹落在他肩上的一缕金发,轻轻地放了回去,连帕尤里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发丝已经差点快散落到执政官脸上。
元邈的视线被鎏金色的发丝攥住了片刻。
星主陛下的头发,好生柔顺。
他莫名有些手痒,这种头发看起来会很好摸,现在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元邈有些出神地想。
“到了。”
星主陛下笑着看向元邈,站起身来打开了星舰门。
“下去看看?”
他朝外面歪了歪头,是一种询问的姿态。
元邈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先帕尤里一步下了星舰。
一下来就是满目的黑。
这是一条隧道入口,看起来很深,大大的洞口敞在他们面前,像是猛兽的口腔。
隧道深处隐隐显露出的金色光芒又像是刀尖上的蜜,不断引诱着不知情的路人深入,然后猛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元邈站定在隧道口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帕尤里。
转过头却没看到那头耀眼璀璨的鎏金色长发以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入目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满脸油光,眼底乌青,显然是纵情声色无法自拔的伪君子。
他愣了两秒,通过他身上那件质感极好的衬衣才认出来这是刚刚还荣光焕发的星主陛下。
“执政官阁下,一个人来的吗。”
中年男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轻佻起来,眼底的深不可测被虚虚掩下,只剩了点一眼能看透的浅薄。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原本挺括的衬衣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像是沉湎淫逸的假绅士。
元邈欣赏了一下星主陛下的完美伪装后认真道:“很像,差点连我也骗过去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像是在人前衣冠楚楚的绅士在人后的真实模样。是交易所里最典型的那类人。”
帕尤里被噎了一下,怎么总有种元邈是在借着这个外壳的名义抨击他的感觉。
他恢复了自己原本慵懒随性的音色,“执政官阁下,现在我要提前颁布瑟瑞对你的第三道考核。”
他声音微微拖长,带着点缱绻的味道。
“和我一起,捣毁拉斯的交易所。”
元邈听到他的话之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帕尤里揽着走进了隧道。
“太干净了,容易被抓起来。”
星主陛下随手抹了点灰到青年的身上,几下就让元邈身上沾满了灰斑,显得人仿佛是刚从垃圾星捞回来的。
不过哪怕已经这样弄了却还是压不住首席的孤高矜贵感,看起来不像是捡回来的流浪儿,倒像是流落在外的清冷贵公子。
帕尤里皱着眉看了又看,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最后还是元邈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和仪态,让自己和星主陛下统一了画风。
跟帕尤里所模仿的中年男人所固有的沉闷粗犷音色不同,从元邈口中流露出的是一道阴郁沉闷的声音。
帕尤里眉毛动了两下之后道:“伊帝的声音。”
他嗤笑一声,“的确适合这种交易所,反正一样脏。”
“不过没看出来”
帕尤里话锋一转,笑吟吟开口:“执政官阁下会的技能还不少。”
元邈的背佝偻了一点下来,腰跟着往下塌,像极了交易所里那些永远挺不直背的瘾君子,继续用那道阴沉沉的声音回答:“想不出有其他什么更加适合交易所的音色了。”
而且用伊帝的声音在交易所行事,说不定会有别的收获。
“陛下,需要承担的多,会的自然也要多些。”
这是对帕尤里最后一句话的回应。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时候已经进入到了隧道里,帕尤里拿出终端启用了照明功能,隧道的全貌这才随着光芒的蔓延逐渐显露在他们面前。
“这是那个小头目说的交易所地点。”
帕尤里边说话边小幅度回头看元邈有没有跟上。
“这条隧道是去交易所的必经之路,看到那点光了吗。”
他指了指隧道尽头,“那里就是交易所的所在。”
“那为什么要设置这个隧道,有什么意义吗。”
元邈谨慎地借着光察看周围的情况,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隧道壁,并没有发现机关或者监控之类的痕迹。
帕尤里耸耸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可能是为了给交易所里守卫反应的时间。”
啪。
灯灭得猝不及防。
两人的眼前都突然变得漆黑,满目的黑暗中,他们连对方的面部轮廓都看不明晰。
元邈快速眨了两下眼让自己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随即感受到身边人突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
“陛下,还好吗。”
他伸手往身边摸索了一下,很顺利地摸到了身旁人紧绷的脊背,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帕尤里好像是弓着腰身的。
他哪里疼吗。
元邈眉心微微拧起。
“没事这里有磁场干扰,终端的运作也会收到阻碍,所以照明灯暂时用不了。”
帕尤里缓缓直起身,声音带着点被他刻意掩下的颤意,“不要担心。”
这次却没能骗过元邈,青年摸索着又靠近了帕尤里一点,想伸手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也好让他看看,帕尤里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位星主陛下应当是,怕黑。
虽然他的这个猜测有些荒谬,不过事实看来的确是如此,这位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星主陛下,是真的,怕黑。
感受到元邈的手即将落在他的身上,帕尤里像应激似的往旁边躲了躲。
随即蓦地僵了僵身子,失了平时的从容闲散,“我不是”针对你。
元邈的手顿在空中,片刻后缓缓放下,声音变得轻柔许多,“陛下,不要怕。”
第43章
帕尤里感受到元邈话语里的安抚意味,由于黑暗引起的不安感也因为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而渐渐平息。
心绪静下来之后,人就会开始回想和反思自己之前做的事。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他的情况。
不过那突如其来黑暗带来的慌乱还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残留的不安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元邈开口止住了,“难受的话,就先别说了。”
他蜻蜓点水似的触碰了一下帕尤里的手背,发现他已经慢慢平静下来,身体也已经没有了颤抖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得继续往前走了。
他牵了牵帕尤里的衣袖,“陛下,隧道里太黑,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牵着你走。”
帕尤里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动了两下。
他抬起低垂的眼。果然,借着隧道尽头的一点点光芒,能看见青年的手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一点袖边,很克制的没有用太大力。
帕尤里低低“嗯”了一声,默许了元邈的动作。
昏黑的隧道里,两个人影慢慢地朝前挪动着,元邈走在前面,一只手轻轻拉着帕尤里的衣袖。
原本还侃侃而谈的星主陛下在这一路中都没出声,安静得让元邈都有些不适应。
越靠近隧道尽头,那点金黄色的光就越发明显,让原本完全不能视物的隧道也开始变得能勉强看清事物轮廓。
帕尤里这次总算能看清元邈漂亮的指骨形状。
他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的氛围最适合跟首席执政官拉近关系,他做梦都想像以前那样,跟青年和曾经一样相处。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在意识朦胧中,又回忆起了执政官牵着他离开的那一刻。
帕尤里嘴唇紧抿。
可是他有些说不出话,这种情形像极了几年前,还不是首席的元邈,像神灵一般降临在黑市把他救出来的模样。
那时候元邈也是这样轻轻拉着他的胳膊,用他所印象中最疏冷的声音轻声询问:“跟我走吗?”
当初的帕尤里唬着那帮傻汉,才让他们只是将他安排在门口揽客,没把他当作新的“原料”送去实验室做研究。
他在那个漫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几乎以为这辈子都要折在那里。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刚开始他想过逃走,不过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迎接他的是一次比一次更重的惩罚。
次数多了,帕尤里也从刚开始的咬牙坚持到后面对痛觉已经麻木。
每次他被藤条鞭笞后,都会默默呆在一旁抱紧自己。
因为疼痛挺过去之后就是无尽的冷,这样可以让他身体稍微汲取一些温暖。
有时候痛到极致的时候他想,他再也不会逃了,逃去哪里不是逃,至少比在宫里好。
他费这么大劲逃出了宫,便也从来没想过回去。
最开始黑市的守卫没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小孩,猜测这是主星城某家贵族的小姐。
他们可从没想过这是个男孩。
——谁家这个年纪的男孩会留一头金灿灿的长发,还有那样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肤。
他们旁敲侧击地问他,“诶,小孩,你是哪家的,跟哥哥们说说呗。”
帕尤里冷着脸,快速筛选了一下伊里昂贵族的名姓,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元家。”
他听说过伊里昂如今名声大噪的那位天才,是他们星系老牌贵族家的少爷。
家世好,能力强,还有“伊里昂明珠”的美誉,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他想,这样底蕴深厚的贵族也许能镇住他们。
帕尤里看到周围那些人先是抱着臂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嘲笑声。
“你还元家的少爷,我还说我是元邈呢,小孩,小小年纪可别先学会骗人。”
元邈是所有人都向往和憧憬的存在,哪怕从小在黑市长大的这些混混青年不想承认,不过无可否认的是,任何一个少年都在心里幻想过成为元邈那样的人。
那肯定要比当地下黑市里的渣滓快活不知道多少倍。
帕尤里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慌乱,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蓝眼睛有种能深入人心的纯净,渐渐地,周围的嘲笑声都慢慢湮灭了下来。
有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少年偷偷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青年,谨慎地问:“哥你说,他不会真是元家的吧。”
被他叫做哥的那个青年皱着眉,开口却带着明显的不自信,“但是元家的人怎么会突然到咱们这里。”
“不过,我好像确实听说过,元邈有个弟弟。”
旁边有个人默默补充道。
元上将之前貌似的确从德雷西家族领养了个小少爷,叫什么来着?
在场的人都一下子沉默了。
还真别说这个蓝眼睛小孩跟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才实在有些漂亮到一块儿去了。
不会真是元上将领养的那位金枝玉叶小少爷吧。
帕尤里注意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看他的眼神从看笑料变成了深藏的探究,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些混混不敢真的动他,却又担心放走他会被元家追究上门,于是为了掩人耳目,就扔给他一套脏兮兮的衣服让他换上,然后给他瓷白色的皮肤涂上了乌黑的染料,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最开始那个漂亮孩子。
帕尤里本以为他会就这样隐姓埋名待在地下黑市,等到长大之后才会有契机逃出去。
可是当他几乎已经放弃出去这个念想的时候,元邈在极普通的一天,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跟他说,“不要怕。”
“陛下,陛下。”
帕尤里听到耳边有人在唤他,他有些迷蒙地抬起头。
元邈发现乖乖走在身后的人良久都没有说话,多叫了他两声让他回过神来。
青年看到面前平白升起的一道屏障有些苦恼,就想问问看帕尤里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他回过头去刚好跟帕尤里蓦然抬起的眼神对上。
那双灵动透彻的蓝眼睛里蕴着浓浓的水雾,让平时看起来飞扬跋扈的星主陛下无端多了几分可怜来。
现在距离交易所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已经有光照射过来,元邈已经能够很清晰看到帕尤里的面容。
一点昏黄灯光温柔地映在帕尤里身上,影射出他脸上的一点晶莹,看起来像是斑驳的泪痕。
本来被他自己伪装成黑色瞳孔的眼睛由于帕尤里没有再继续用精神力维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他原本的瞳色,是像矢车菊般漂亮的蓝。
元邈心忽地软了点下来,年少上位的星主陛下,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他对上帕尤里眼神之后很快又移开了,当作无事发生。
首席大人想,这位矜傲的星主陛下,也许并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这一面。
“拿这个去识别。”
帕尤里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枚芯片。
他现在已经缓过神来,眼中自然带起的水雾也已经逐渐消散,视野慢慢变清晰。
帕尤里感受了一下脸上的湿痕,趁元邈背过身的时候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摸到一手的水润。
他哭了?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帕尤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不会流眼泪的。
父亲死了他没哭,年少继位被拉斯权臣瞧不起他没哭,在地下黑市挨打受骂他也没哭。
星主陛下感受到心中仍然洋溢的那种酸楚感。
像是委屈。
不过他委屈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柠檬酸了一下舌头,然后那点酸意猝不及防地就跟着眼泪泛了出来。
帕尤里淡漠的眼眸盯着元邈挺拔瘦削的背影,很可靠,像小时候那样。
太久,太久没有人牵着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了。
元邈接过帕尤里递给他的那枚芯片端详了片刻道:“陛下是怎么拿到这个‘钥匙’的?”
帕尤里控制自己的瞳孔变回了原来的黑色,“是那个小头目的虹膜。”
青年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星主陛下是在说那天遇到的那个络腮胡。
不过听陛下这话说的这么自然,是知道他也认识这小头目?
元邈没想明白为什么,不过也没有再继续纠结。
兴许是底下办事的人太让人省心。
他拿起芯片去识别处感应了一下,果不其然,下一秒那道白色屏障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屏障下,是金碧辉煌的交易所。
交易所从外侧看过去极辉煌,连门口都用细腻的花纹细细雕琢,透露出交易所主人对细节的极致追求。
帕尤里和元邈相互看了对方两眼。
元邈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帕尤里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脸上已经没有半点泪痕。
“星主陛下易容技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帕尤里的眉眼带着点丝丝入扣的狡黠,让原本普通的皮囊都沾染了点少年星主的意气风发。
“执政官阁下说过的,需要承担的多,会的自然也要多些。”
他们并肩走进了交易所,高耸的穹顶上挂着几盏华丽的吊灯,将整个宴厅照得熠熠生辉。
两人一进去就有两个婀娜多姿的少年少女一边一个挽住他们的手,把他们两个分开得远了些。
帕尤里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笑眯眯地对身边的美貌少女说:“不好意思,老爷我呀,不喜欢主动的。”
少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臭老头,意思是就喜欢自己上赶着舔别人呗。
面上却半点都没表露出来,恭恭敬敬地离他远了点。来交易所的多少都有点权势,可不是她一个小小迎宾惹得起的。
元邈这边,那个清秀的少年柔弱无骨地挂在了他的身上,那双白嫩嫩的手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后颈。
少年有些惊艳,这个青年虽然看着腰背佝偻,身上的衣服也到处沾着尘灰,用个不合适的形容来说,就像是个被虐待的灰姑娘。
不过这身皮肉倒是一等一的好。
他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迎宾,别的那些大老粗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
这样细腻光滑的肌肤是平常人家养不出来的,虽然看起来仪态不佳,不过还是隐隐能看出青年背部匀称的肌肉线条,在那身垂感极好的衣衫下若隐若现,正是他最喜欢的那类身材。
少年暗暗勾引元邈的动作更大了些,也更真心了些,眼波流转中都是浅浅风情,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赏心悦目。
即使可能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才戴着面具,不过就为那身材,还有那表面看着迎合,实则不动声色躲开他接触的绅士模样,他也想要尝尝他的咸淡。
当少年暗暗发力在元邈面前展现他身材优美线条的时候,帕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两个面前,笑吟吟地挤到了他们中间。
少年能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突然握住他手腕,用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动作将他从青年身上掰了下来,半点不怜香惜玉,让他有些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元邈听到身后少年那道奇怪的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回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即就感受到帕尤里那双有力的手臂接替少年,轻巧地挽上了他的臂弯,凑近了他一些,用自己的本音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执政官阁下,他在引诱你呢,你还要跟他周旋么。”
元邈觉得耳朵边缘被星主陛下的气息吹拂得有些痒,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
帕尤里看到青年被自己揉的有些泛红的耳廓满意地挑了挑眉。
真可爱。
少年有些幽怨地看着两人往前走的背影。
这个该死的老男人来凑什么热闹,他都已经准备好我见犹怜的摔倒姿势了,偏偏他看中的那个青年硬是被男人揽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等交易所门口又恢复平静,他慢慢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两人的相处。
最后突然福至心灵,惊奇地得出了一个猜测,刚刚那两个人原来是一对吗。
门口已经没有来新的客人,少年边揉捏着自己被握疼的手腕边坐在一旁复盘,那个中年男人明显是不想让他接触那个青年。
而且看青年身上满是斑驳的衣服,保不齐是男人为了让自己的伴侣不被交易所的人盯上,所以采取的非常手段。
不过就算已经名草有主了,他摸一摸还不行吗。
少年翘着腿跟身旁的少女分享,“刚刚走的那个青年的一身肌肤好摸极了,真是可惜跟着那个糟老头了。”
少女有些无语凝噎地看着他,“他带着面具呢,谁知道面具底下是不是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你也是饥不择食。”
少年用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怒视着少女,“他不一样!”
分明是那么绅士的青年。
另一边。
元邈跟帕尤里已经慢慢踱步进入了交易所内部,只是比起交易所,这里更像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宴厅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场景出现在这里的各个角落,酒杯静静映射着每个人扭曲的面容。
里面的人一个穿得比一个体面,仿佛是谁看起来比别人更有面谁就赢了。
帕尤里让元邈跟在他身后,经过刚刚一事,青年顺手把自己的领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畏缩。
特别是站在看起来春风得意的中年贵族身边,更显得畏首畏尾,明摆着是没见过世面的下等星民。
也不知道他身边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选择带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奴隶来交易所。
还有些人暧昧地低语,对元邈两人指指点点,在别人身上找着久违的优越感,“也许是这位贵族老爷有些特殊的癖好,就爱在这种人身上找乐子呢。”
“尊贵的朋友们,我们的拍卖会即将开始,烦请大家陆续入座。”
带着精神力的播报在交易所上空环绕,面前原本空旷的宴厅中央逐渐升起了很多椅子,每把椅子上都配备了一个喊价按钮。
帕尤里看了看元邈,发现元邈也正注视着他,目光炯炯。
“老爷,请。”
青年用伊帝那种阴郁的声音跟帕尤里打趣道。
中年男人青黑的眼圈中间缀着一双明亮的黑眸,此刻微微眯着,透出一种跟这副皮囊极不符合的深邃感。
“好,一起。”
两人找了个稍微靠后的位置入座,安静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本月拍卖会的现场,相信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们的第一件拍卖品了。”
台上的主持人使尽浑身解数来调动在场观众的情绪。
在场的人却只有零星几个在回应他。
他们想着,有资格到交易所参加拍卖会的,要么有权,要么有钱,他们要是表现出一副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免不了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主持人发现来参与拍卖会的嘉宾一个赛一个的冷漠,一个个都板着脸,仿佛对这个拍卖会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倒也不觉得意外,本来的事,来这里的人放在外面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持人在心里嗤笑一声,不过什么乱七八糟的首领贵族,待会竞拍开始的时候嘴脸可一个比一个变得快。
“那么话不多说,我们马上开始今天第一件拍卖品的竞拍。”
主持人的锤子重重砸下,宣告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是”
主持人的语气拉长,吊足了在场每个人的胃口。
“明卢星的半条矿脉。”
“为什么只有半条呢,这是因为在争夺矿脉所有权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有半条被炸毁了,不过也并不影响他的价值哦。”
主持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起拍价,四千万。”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卧虎藏龙的交易所,连矿脉这样的东西都能弄到手,这可向来是握在顶级贵族和皇室手里的东西。
即使只是位于明卢星这种E级星球,甚至只有半条,可那也是矿脉啊。
在星际时代,矿脉里所蕴含的能源是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那么,竞拍开始。”
当主持人话音一落地,周边的按钮便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生怕晚了一步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随着竞拍进入白热化,叫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昂贵的金额让他们无法,只能望而却步。
最终这半条矿脉被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承包了下来。
在主持人宣布,“这件拍品被这位美丽的小姐以一亿两千万的价格拍下”的时候,她还提着裙子朝周围的人飞吻,在她坐下的瞬间,元邈看见,她的脸上满是脂膏盖不住的兴奋,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时间慢慢推移。
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陛下,带引力弹了吗。”
元邈小声询问了一下身旁的帕尤里。
他其实想过很多种办法,慢慢将交易所的黑暗披露在大家面前,亦或者是他自己不顾危险诱敌深入,让交易所能尽可能少地危害到星系安全。
可是他现在已经把自己之前的所有计划悉数推翻。
要什么循序渐进。
都一把炸了才好。
第44章
帕尤里眉毛挑了挑,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带了。”
随即又扭过头去看向拍卖台,身体朝元邈那边侧了侧,让元邈能闻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淡香,有些熟悉。
青年鼻子动了动,想要捕捉那点味道,下一秒却又好像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半点也找寻不到。
“英雄所见略同,执政官阁下。”
帕尤里脸上又带上了那种若有似无的笑,让他伪装的那张精气仿佛都被抽离干净的脸显得有些容光焕发。
“我们要找的东西,来了。”
元邈没再和帕尤里扯皮,他看见主持人神神秘秘地搬了个东西上来,上面还欲盖弥彰地放了块红布掩饰。
哪怕是最开始矿脉的拍卖都没有这么神秘。
在场的气氛随着这件物品的出现被炒热了起来,原本还努力维系着表面关系的众人都再也无甚心思与其他人社交。
他们的眼睛无一不直勾勾地盯着主持人手里的东西。
恍惚间,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硝烟味渐浓。
红布包裹下的东西,就是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也是不知道多少人此行的目标拍品。
“这是我们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卖品,也是我们最抢手的拍品之一。”
主持人话音一落,那件东西上面的红布便应声被掀开,露出底下一粒小巧精致的小型干扰器。
这个抢手可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抢手。
不仅是在拍卖会上价格的搏斗。
当这件拍卖品被人以高价拿下的时候,那个人所面临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小心被交易所默许的明争暗抢,以及埋伏在他离开路上一层又一层的机关陷阱,那才是谁能将拍卖品带回的决定性战场。
“精神力干扰器,起拍价,不限。”
主持人将干扰器一下子举过头顶,习以为常地看着在场的拍卖按钮几乎要被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按得冒烟。
出价吧,你们把价格炒得越高,他们挣得也就更多。
而且那帮人即使高价拍下也不一定有命用。
而他们交易所,则会将自己完全从这场闹剧中抽身,赚得盆满钵满。
帕尤里的手伸到后面轻轻点了点元邈的背,“按。”
元邈听懂他的意思,在场上的价格已经接近天价的时候,突然按下了靠近他的那个拍卖按钮。
在按键声逐渐平息的时候,新方位传来的按键声便格外明显。
刚开始还有人一直跟他加价,等到后面大部分人已经无法负担这个高昂的价格,慢慢地,都偃旗息鼓。
到了最后,只剩下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男人一直在和他们喊价。
他的每次加价都像是孤注一掷。
前排的人都能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在与元邈一次又一次的博弈中逐渐爆出了红血丝,疯狂得让旁人心惊肉跳。
后面的两个人却完全不一样,跟那个状态近乎疯魔的男人比起来,情绪平淡得像湖水。
尤其是按键的那个弓背男人,虽然带着面具看不清喜怒,不过那双手被按钮的浅淡红光映着,显得更加净白修长,莫名让人生出些想细细把玩的欲望。
他按下按键的动作十分赏心悦目,不像是按一下就出去了几千万星币,倒像把那当随意按着玩的钮键。
周围的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件拍卖品现在的价格以及被他们两个无声地叫到了十亿星币往上。
那个不停按键的弓背男人看起来应当是旁边那个中年贵族的随从。
连这个随从周身的气度都如此不凡,见到这种以亿万为单位起拍的拍卖会也半分不怯场,他主人的实力一定更加莫测。
有些人已经暗暗思索着,要等拍卖会结束去结交这位贵族,而有些人
则悄悄谋划着如何杀人越货。
他们这种事干得也不少,只不过这一次的金额实在大得让他们有些咂舌。
不过,这样更有挑战性,不是么。
“陛下,你真的带了这么多星币吗。”
元邈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加价,一边悄悄在帕尤里耳边确认他们真实的本钱。
帕尤里感受着元邈在他耳边呼吸微微带起的风。
青年自己的音色十分抓耳,让星主陛下主动凑近了些想要听得更清楚。
“当然没有。”
帕尤里舒服地把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我可不是那些冤大头。”
元邈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
帕尤里余光注意到青年的眸光微微变了点,便眨巴了两下眼睛,将声音压低了些,“如果被交易所追杀,执政官阁下会保护我的,对吗?”
听出他语气里明晃晃的调笑意味,元邈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道:“陛下,你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政官吗。”
青年学着他把声音也压低了些,清冽的气息洒到了帕尤里的脸上,“可能,还得劳烦我们无所不能的陛下,庇佑臣一二。”
听到元邈突然压低声音自称臣,帕尤里恍惚了一瞬,不自主红了红脸,随即欲盖弥彰地别过头,原本闲闲搭在扶手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好了,不要说了。”
他受不住。
元邈注意到帕尤里一下子离他又远了些,隔着一层易容都能看出星主陛下的脸突然添了些红晕,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么不经逗。
每一次的加价后面都跟着元邈的按钮声,前排的那个男人终于面露崩溃,放弃了继续加价的想法,无力地瘫倒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持人脸色激动得有些发红,这次的拍卖价格实打实地打破了交易所历来最高的拍卖记录,作为本场拍卖会的主持人,他所拿到的提成也是高到不可言说的。
“让我们恭喜后排的这位先生成功带回了我们的精神力干扰器,请于拍卖会结束之后,带上足够的资金,前往我们交易所的后台领取您的宝贝。”
这时候戴着面具的青年冷不丁出声,跟伊帝一样沉郁的声音在拍卖场悠悠回荡,傲慢又无礼,“来人领我们去。”
帕尤里斜斜扫他一眼,不知道元邈是什么意思。
不过仍然一丝也未慌乱地站在他身后。
星主陛下无脑追随,元邈想做什么做就是了,他兜着。
场上热闹的氛围静寂了一瞬,只有零星几道惊恐的眼神投射到了他们身上。
这两个人是疯了?就算有钱也不能这样破坏交易所的秩序啊,他们以后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么。
主持人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依然没变,一如既往地温和,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再次重复了一下他的温馨提醒。
“请这位客人等拍卖会结束后移步台下。”
这是对他们最后的警告,大家想。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有道黑影突然快步走到主持人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主持人的神色突然就变了,态度也变得比原来更加殷勤。
“稍后我们会派人领您去取您的物品,请稍作等待。”
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轻轻颔首,主持人才暗暗吐了一口气。
好险,要不是刚刚所长派人上来告诉他,这个青年疑似总部的人,他可能还真会把人开罪了。
没有理会场上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主持人笑得面色都透着红光,继续开始进行了拍卖会的最后一项流程。
“平常到这个时候,我们的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了。”
眼看着在场的人们开始骚动着想要起身,主持人才神神秘秘地接着说:“不过今天,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福利要送给大家。”
在所有人不耐烦的眼神中,主持人突然打了个响指,随即原本应该放置拍卖品的桌子缓缓下降,接替它升起的是一个玻璃制的长方体“箱子”。
下面的人探头探脑地向上面看,想看看被当作福利发放的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毕竟是能被交易所当作福利,留在最后才拿出来的东西,一定不差。
后面元邈和帕尤里已经起身,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拍下,至于最后的这个什么福利,他们都不感兴趣。
主持人热切的声音挡也挡不住地钻进他们耳朵里,裹挟着精神力的声音震得人有些耳朵发疼,帕尤里皱了皱眉。
那种陌生,又带着攻击性的精神力让他的精神海有点难受,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心里又升起了点暴虐的想法,他攥了攥拳,用指甲刺进手掌的疼痛来遏制这种尚未外显的暴乱。
不过下一秒那种不适感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包裹他周身的,是一种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精神力,轻松地把他快要冒出头的难受轧下,整个人都像泡在了温水里。
帕尤里看向带着面具的青年,青年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他,“老爷,走吧。”
星主陛下长睫轻轻闪动,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
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时候交易所的所长派来领他们的人到了,那人恭恭敬敬地朝他们鞠了一躬。
帕尤里觉得有些稀奇,为什么元邈的一句话就能让人亲自来接待。
他将疑问暂时藏在心里,没有开口。
他知道,元邈会告诉他的。
元邈学着帕尤里,也点了点他的背,轻声发出的话语里是少年首席才有的意气风发。
“不一起么?”一起去炸了他们的仓库。
帕尤里眼眸弯弯,“当然要一起。”
只要是和你一起,都可以。
正当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主持人总算进入了正题,他轻轻点了点那个玻璃“箱子”的外壁,原本完全看不见内里的玻璃突然变得透明,里面放着的福利拍卖品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还穿着少校军服的少年,不过军服的破损极多,在腰间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金发雪肤的上位者,几种矛盾的元素叠加,几乎一下子就将现场的气氛调动了起来。
这无疑是个美人。
主持人暧昧地眨了眨眼,“这位,是伊里昂近日风头最盛的少校,别看他现在闭着眼睛,那双翠绿的眼睛睁开可勾人得紧。而且最重要的是”
主持人战略性地停了停,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的精神力是难得的S级,有多耐玩,各位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原本还极不耐烦的人群再一次沸腾了。
不仅是因为这件拍卖品漂亮的皮囊,更因为他少校和S级精神力者的身份,这是所有“上流人士”最爱征服的类型。
更何况,这似乎是伊里昂最近名声大噪的那位,希亚少校。
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兴奋。
元邈刚迈开的步子突然顿住了。
第45章
那是希亚?
不过怎么会,希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拉斯,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元邈看着被摆在中央,像展品一样被人们评头论足的少年,指尖有些发麻。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就是他触犯了伊帝的逆鳞,然后伊帝一气之下将他送到了自己管辖的交易所,甚至怕发生意外,特地把被麻醉针迷晕的希亚送来了拉斯。
他想彻底毁了希亚。
元邈眼神都仿佛淬着冰。
帕尤里注意到身边的人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直直地望着拍卖台,也随着他的视线向台上看去。
看到玻璃箱里的人之后,星主陛下眉梢动了动,背着前面领路的那个人小声对元邈说:“他怎么在这。”
元邈神情有些复杂,却被面具悉数挡了下来,脸上不知何时泛起的冰寒只是让青年周身的气质看起来更加冷冽。
他抿了抿唇,“我也”不清楚。
还没等元邈的话说完,主持人努力热场的声音已经把他们的对话声完全压了过去,声音之大,甚至隐隐有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将已经被打了大剂量麻醉剂的希亚都从昏迷中震醒。
他甫一醒来,就被头顶璀璨夺目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那几道惨白的光线透过玻璃箱顶,毫无保留地反射进他的碧眸,让他适应了好半晌才勉强能够睁开眼睛。
希亚眼皮还有点疲累,耷拉着撑不起来,他垂下的目光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
他被困在狭窄箱子里的身体有些火烧般的难耐,希亚动了动自己的脚尖,真的仅仅只是轻微的一点挪动,却依旧被一层屏障死死抵住,让里面的人半分也动弹不得。
希亚脑子还很混沌,慢慢地,他能感觉到颈部被摁住打麻醉针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脑子一阵一阵的疼,他努力撑起力气,抬手想去推开那面屏障,动弹不得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
那种像蛇信舔舐般恶心的桎梏感,随着他身体麻醉的消失越来越浓烈。
等手臂力气恢复一些,他慢慢将两只手都抬起按在了玻璃壁上,冰冷的玻璃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让他还没完全恢复直觉的手指痉挛了一瞬。
倏地,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嘘声,像是他在塔利星时经常听到的,那些垃圾男人的起哄声。
条件反射般的,他猛然握拳,在主持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重重地砸在了玻璃箱的前方。
在场其他人都像被吓了一大跳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眼里灼热的亮光却变得越来越火热。
他们猩红的舌尖一点一点舔过自己的唇角,看向台上玻璃箱里新任少校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本来以为只是个无趣的尸体美人,如今看来,竟是个性子这么烈的野驹。
玻璃箱是交易所重金购置的军用玻璃,质量极好。
尽管如此,希亚刚刚那条件反射般的一拳仍然将玻璃箱砸开了几条裂缝,底下的人看不到,站在希亚邻边的主持人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地站得离玻璃箱远了一点,余光瞥着那几道裂痕心惊肉跳。
也不知道带他过来的那些人怎么做事的,怎么打了麻醉剂还能有这样的攻击力。
主持人有些心悸,为在场热衷喊价的人掐了把汗,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福气能享用到美人,怕不是还没吃到嘴就被打掉牙了。
希亚感觉到自己的指骨被震得发麻,此刻垂在身侧的手也被裂纹划破,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十指连心,他受着钻心的疼。
他恍惚的神思被手上的剧痛拉了回来,那双碧绿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的第一刻,他就看到了底下喧闹的人群。
吵嚷,蛮横,还有桀桀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人们脸上能表现出的所有令人作呕的表情都在此汇集,看的希亚胃里翻江倒海。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的视力很好,好到能看清那一个个面容可憎的男人女人脸上,那种对他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仿佛他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虽然此刻的他的确是。
希亚突然萌生出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意识又恍惚了一瞬,他几乎以为他在被伊帝拉去行私刑的路上遇到了时间暴流,把他又冲回了几年前,在塔利星苟且偷生的日子。
那是他最不愿提及的时光。
不仅是物质生活方面的难捱,更令人骨髓发冷的是那种被抛弃的失重感。
在塔利星呆过的人对男人们这种眼神都不会陌生,那里面含着的,是征服的欲望,是暴虐的欲望。
虽然很奇妙的,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可是那种无力的感觉,实在让他吸烟刻肺,在每个深夜的梦里不停折磨着他的神经。
希亚以为自己浴着血爬出那里之后,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眼神。
让人怎么想得到,他从一个地狱爬出来后,转瞬又被送到了另一个地狱。
希亚翠绿澄澈的眼睛泛起了红血丝。
果然他的一生就活该如此,被人扔来扔去,从来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他就该永远待在塔利星。
可是凭什么。
他眼带嘲讽地看着那些男人女人摁着身旁的红色按键,抢夺着他的归属权。
希亚没再有什么动作,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指没有再动弹,无力地垂在一旁。
一旁偷偷看着他动作的主持人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现在虎落平阳,不过这好歹也是个S级精神力者,真要打起来,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从他手下捡回一条命。
而此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我要他,多少钱都要。”
刚刚出言挑衅的那道阴郁声音又出现了,同样带着一点精神力,所以即使拍卖厅很大也能准确地传进主持人的耳朵里。
主持人刚还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来破坏拍卖场的规矩。
难道他以为他也是总部的人,能逃过一劫么。
穿着体面的主持人带着点微笑抬头,却看见了已经站起身的元邈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脸上危险的笑容被掩饰下来,突然变的真实许多。
他打着哈哈鼓掌圆场:“既然这位贵客都这样说了,那就让我们就再次恭喜他,抱得美人归!”
主持人面上笑嘻嘻,心里不知道已经把这个该死的弓背青年千刀万剐了多少遍。
明明他只要在后台说一声,这个希亚少校就归他了,非得来拍卖场上找找优越感,害的他还得帮忙圆场。
他偷偷不体面地翻了个白眼,这肯定是看希亚长得漂亮,动了色心。
不知检点的老东西。
果然主持人的这句话引起了一片哗然。
不过交易所的规矩向来是由交易所自己说了算,他们就算有什么意见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什么,你说投诉?
找谁投诉,拉斯的监察司吗。
那你尽管去,反正交易所肯定倒不了,但你,可就会被抓进去当替罪羊喽。
于是丝毫不理会底下的高声谩骂,主持人笑着宣布本次拍卖会圆满结束,让他们下个月再来光临。
底下一件物品都没拍到的某个中层贵族淬了口唾沫。
真晦气,跟这样的关系户碰在一起。
不过他搓了搓手掌。
肯定有很多人觊觎那两个人手里的东西,那他就谋划一下,趁乱带走扰乱器,还有这个战损美人
他最后淫邪地笑着看了一眼玻璃箱里的希亚。
今晚就用他来犒劳自己吧。
希亚敏锐地感受到从侧边一个方位投来的黏糊又晦暗的目光,难受得让他感觉像有一千只蚂蚁在身上攀爬。
他凝眉,在准备闭目逃开那种黏稠视线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高价将他带回家的那个男人。
弓着腰,戴着面具,衣服白一块脏一块,身材高挑瘦削,身旁还跟着个眼周乌黑的中年男人。
肯定丑得见不得人吧,希亚恶劣地想着。
他旁边那个,一直在背后虚虚护着他,看来应当是他的金主。
也不知道怎么舍得自己的玩意去玩别的男人,希亚撩着眼皮睨了他们两眼。
倒还真是个大气的金主。
还有青年那道跟伊帝像了个九成九的声音也耐人寻味,一样的阴郁尖利,言语里蕴着的潮气似乎都快透过玻璃箱闯进来。
不过随便吧。
希亚很快阖目盖上了那双翠色的眼眸,他知道越带愤怒的眼神越能让这群畜生感到兴奋。
落谁手上都不会得个好结果,这个青年好歹愿意出高价带他走,希亚自嘲地勾起点嘴角,怎么不算是个另类的好结果。
如果那个男人真对他有什么想法,别怪他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做那档子事。
实在逃不掉,就死了算了。
希亚无所谓地想,压住心里像海浪般绵延不绝的悲伤,正好死了,就可以找他的那位首席哥哥问个清楚。
他等着那一刻。
没人注意到碧眸少校的眼角莫名泛起了点晶莹。
帕尤里看到希亚再次被注射麻醉剂带了下去,场上的人逐渐散开,他这才有闲空问元邈。
“心疼了?”
元邈看着希亚慢慢隐没在视线里,良久之后,连帕尤里都以为青年不会回答的时候,元邈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帕尤里盯着青年的侧脸看了两眼,“你现在这样,那位少校可没少出力。”
元邈声音带着抹不掉的疏冷,“我知道。”
“可陛下,我看着难受。”
他没说其他的什么理由,他总不能说,他还放不下他在伊里昂认识的旧人吧。
那多少有些不安于现状的意思。
帕尤里没再说话,只和元邈一起进了等候室,等待着干扰器的到来。
当然,还有希亚。
他向来这么容易心软。
帕尤里看着青年又露出来的一截白皙脖颈愣神,不过要不是他的心软,他现在或许还在地下黑市给人当守门呢。
他想做什么,去做就好。
开心就好。
第46章
两人待在等候室一时无言。
元邈是在思考待会怎么应付拉斯交易所负责人的盘问,以及被发现之后的紧急应对措施。
帕尤里则是如临大敌,害怕元邈跟希亚碰面之后会改变主意,跟他一起回到伊里昂。
星主陛下面上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大度得很。
虽然现在这个节骨眼回去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甚至帕尤里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元邈已经对伊里昂失望透顶,真正回去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人总是会不自觉想象那个最坏的结果。
当他体会过能和执政官并肩的滋味过后,就再也无法忍受和元邈在圆桌隔着沟壑相望的漠然了。
星主陛下没注意到自己想这些事情想得太入神,连青年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来唤他都没听到。
“陛下。”
青年看到帕尤里总算从神游中回过神来这才斟酌着继续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待会带着希亚先走。”
语罢担心自己的语气太强硬,带着点请求的口吻轻声询问他的意见:“可以么?”
脑子里被患得患失思绪塞满的星主陛下骤然被打断思考,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盯着元邈的深色瞳孔愣愣地看了两秒。
随即才反应过来青年说的是什么。
他眉心微蹙,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的样子。
“执政官阁下,你不觉得你这套说辞太老套了吗。”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躲在别人身后无病呻吟,发号施令的人。而且此刻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所以,如果你累了的话,请放心地依靠我。
看到帕尤里眼里又泛起了那种亮晶晶的光泽,像把天底下所有的自信情绪都锁在了他的眼睛里,少年星主的炙热和要强都快冲破伪装溢了出来。
元邈听得有些怔愣。
他一直以为遇到危险挡在所有人前面是他应该做的。
父亲去世之后他担起了为元家正名的责任,将自己绷得筋疲力尽。
曾经伊帝在政务上犯下的错也会被政官们一股脑推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成为部分星民眼中不顾民生的关系户。
最后为了成为众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首席,他放弃攻读多年的军事管理,转而投向了一窍不通的指挥科。
这一切不都是很自然的吗。
作为首席,作为哥哥,作为上将家的孩子,天生就该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他的心倏地塌陷了一块。
“那我们一起。”
帕尤里看到元邈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又浮现出了那种让人难以招架的柔软笑意,跟青年常年对外展露的冷清形象很不一样,他像是难以忍受似的别过头不再说话。
看到星主陛下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元邈浅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关切,“怎么了,是精神海又暴动了吗?”
在刚刚主持人外放精神力扩音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身旁的星主陛下在接触到那股精神力的时候有些不对劲,不仅气息突然变得有些紊乱,周身精神力场也处在一个很危险的状态。
跟他前段时间精神力不受控制的情况一样。
在他又准备释放精神力帮帕尤里调养精神海的时候,他的手被星主隔着衣服握住了。
帕尤里轻咳了一声,“我没事,不用再浪费精神力了。”
随即像触电一样地放下元邈的手腕。
他只是,听到那句像是承诺一样的话有些没来由的心悸。
“还有,谢谢你。”
元邈知道帕尤里是在谢谢刚刚在拍卖场上帮他梳理精神力的事,没受他这句道谢。
“既然要说谢谢,那我该怎么感谢星主陛下救我于水火这件事?”
元邈向他眨了眨眼睛,缓解了这种奇妙的氛围。
“那不是要我卖身到拉斯,帮我们的星主陛下梳理一辈子的精神力才能抵掉?”
帕尤里听到后面那句话心如擂鼓,差点要脱口而出说愿意。
能够帮忙梳理精神力的人对于瓷亚种来说,几乎相当于命中注定的情缘。
瓷亚种的精神海极广阔,其中蕴含的攻击力就能让很多有意做星主夫人的人望而却步,只剩部分高阶精神力者还对这个位置心存幻想。
可从小到大,只有元邈的精神力安抚对他有用,自从他离开伊里昂开始,他的精神海就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瓷亚种的精神海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来越如同火烤,帕尤里也一样。
历来在他这个年纪的星主都应该已经与其他贵族家的少爷小姐联姻,用伴侣的精神力来安抚自己。
所以险些分崩离析的主政庭唯独在这件事上存在着高度默契。
毕竟星主陛下广阔的精神海算得上是整个拉斯的根基和信仰,根基没了,拉斯还能正常运作吗。
只是帕尤里一直对这件事情持回避态度,从来不愿意与任何一个贵族后裔发展亲密关系,让那群老古板差点以为他们星主存着终身不娶,孤独终老的意思。
直到帕尤里有次终于忍不住了,就隐晦地告诉他们,他其实有心仪的对象。
他当时笑得没心没肺,“只是他不同意。”
政庭那帮老头老太太还没来得及高兴星主陛下总算有个喜欢的人了,就被他的下一句话雷得外焦里嫩。
星主陛下这样的好条件,还能有人忍心拒绝?
没理会底下那些政官的慷慨陈词还有陆谨的默许支持,帕尤里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了在他一时冲动之下说出的那个人的面部轮廓。
议事会结束之后,年轻的星主陛下回到宫里恼羞成怒地红了脸。
他对那位执政官
才没有那种意思。
帕尤里把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着元邈精致的鼻尖,半谈笑似地揶揄:“如果执政官阁下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青年在面具下弯了弯嘴角,“星主陛下当真是好算计。”
帕尤里谦虚,修长双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放着,“彼此彼此。”
他看到青年似乎没察觉到什么,暗暗吐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遗憾。
帕尤里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差点夺门而出。他在遗憾什么。
实在是跟这位首席呆在一起太久了,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
不愧是进入政庭几年就能坐上首席执政官的人,恐怖如斯。
帕尤里默念了几遍刚刚那个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才敢抬头,看向一直认真盯着他眼睛听他说话的青年。
元邈霎时低笑出声,这时候不自觉恢复了他自己本来的音色,跟模仿出的伊帝的声音相比,干净冷冽得像清泉。
帕尤里也不自觉跟着漾开点笑意。
不是那种他惯常挂在脸上的冷笑和漫不经心的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随性的。
很年轻的笑。
元邈不知道自己这么形容对不对,不过刚刚帕尤里唇边勾起的弧度的确就给了他这种感觉。
不深不可测,也不难以捉摸,单单带着青年人该有的阳光爽朗。
不过,星主陛下本就还年轻。
看着还残留着他脸上抹不去的笑意,元邈也跟着高兴起来。
等候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听得出来门外人用的是很克制的力度,像是受过专业的礼仪培训。
帕尤里起身准备去开门,让本来准备起身的元邈怔了几秒。
本以为星主陛下这种矜傲的性子,会等他起来开门的,没想到起身得这么自然。
元邈在心里对自己摇摇头。
元邈,你这种刻板印象不好,要改。
下一秒青年也跟着星主陛下起了身。交易所暗流涌动,万一门口的不是工作人员,他们两个人一起应对也会更有保障一些。
在显示屏里确认过门外的人的确是刚刚领着他们过来的那个人,身后还带着昏睡的希亚,他们才准备打开门让人进来。
等门被虚虚打开一条缝之后,元邈察觉到那个敲门的人脸色突然一变,他几乎是马上发现了点不对劲,带着帕尤里就往旁边重重一摔,躲过了从门外投来的密集能量枪弹。
元邈的眼神转冷,腿往前一伸将门又盖上了点,反身带着帕尤里滚进了旁边的一个木柜后面,给他们增添了点视觉优势,暂时不容易被门外的人发现。
帕尤里看着元邈猛地向他扑来,青年柔韧的腰身被星主陛下的手下意识牢牢揽住,元邈的脸就紧挨在他的脸侧。
他看着元邈别过头去看向门口,目光锐利,紧绷的白皙脖颈被一系列的动作带起了点汗珠,在下一刻又顺着颈部线条流下,隐没在锁骨底下的肌肤。
青年一连串的动作都流利极了,让人生不起半点起来反抗的意思。
从来没跟人挨得这么近的星主陛下脸连着耳朵都猛地变的红艳艳,像是被人轻薄了的贵族少爷,可口的紧。
元邈的手顺着帕尤里的腰往里摸去,却只隔着衣服摸到了星主陛下紧致的肌肉线条。
帕尤里闷哼一声,又立马闭上嘴把那些不体面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不能丢脸。
帕尤里将脸不动声色地撇向远离元邈的那一边,只给青年留下一个红的滴血的耳朵。
耳边的枪响让每个人的耳膜都开始鼓噪,元邈继续大逆不道地往星主陛下腰带里伸了伸,总算摸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片刻后帕尤里手里温热的触感消失,青年从他身上下去滚到了一边,以极快的速度为能量枪输入能源。
随即将抵住门的那条腿微微弯曲,门猛地被撞开,外面的人往里面谨慎地看了两眼,却没发现人影。
正当他们狐疑地准备进来仔细侦察一下情况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枪响,为首的人第一个听到能源枪弹划破虚空带起的呼啸声,他瞳孔叫嚣着惊恐,脚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定在原地。
他身后跟着的人亲眼看着他们的领头人被一枪击中瞳孔中央,倒地之后眨眼的功夫已经没了气息,只剩临死之前唇边悄悄泄出的几声呜咽。
这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低语。
交易所的人反应过来,躲在柜子之后的面具青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精准地射中了领头人的眼睛,而且还没让他们及时发现,霎时方寸大乱。
此时缀在最后的一个男人见士气大减,磨了磨牙,也拿着能源枪在后面指着这群人的后脑勺开口:“拿不下那个戴面具的,你们就都自己给我找好棺材躺吧!”
前面的人听到所长咬牙切齿的威胁,再也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准备按照原计划准备包围他们。
不过有了前车之鉴,他们这次在行进过程中都很聪明地开了身体屏障,这样就算遇到暗枪攻击也不至于立刻丢了命。
见他们仍然不死心,想要来将他们围进包围圈,元邈握着东西的手紧了紧。
当来人距离他们只有一柜之隔,他突然从柜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来。
在所有人瞳孔紧缩的时候,他单手打开了引力弹的启动阀门,轻巧地往前一丢,就把他们原本整齐的包围式队形惊得七零八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电光火石间,他们看见柜子旁边,也就是扔弹那只手的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个男人,他们听到他悠哉开口说:“胆子这么小啊,其实那……就只是一个模型而已。”
“表现成这样真让人扫兴。”帕尤里笑眯眯地说。
那群人听到这句话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甚至忘记找一下那枚小型引力弹被扔在了哪里,就开始不合时宜地松了口气。
元邈有些无奈地听着帕尤里忽悠人。
果然下一秒引力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却没什么足够大的威力,只是把那帮人都吓得抖了一下,看得帕尤里脸上的笑止不住。
元邈发现引力弹对于引力场的改变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跟帕尤里耳语几句就闪身到了那群人身后。
引力弹已经打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