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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明天见。”

元邈朝他颔首,看着尊贵的星主陛下从窗台一跃而下。

青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喊住他,却由于星主陛下走的实在太干净利落,元邈心里默默回想了瞬,几乎是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片刻后摇摇头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有些好笑,整个拉斯都是这位陛下的,哪有什么值得他落荒而逃。

只是看着星主陛下翻窗落地后的洒脱背影有些无奈,明明有门可以走,怎么偏偏要走窗台。

元邈重新躺回床上,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困意也散了些。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帕尤里弯下腰身给他掸灰尘那一幕,眼神又恍惚了一瞬。

优丽丽也总爱睁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他,一言不发地掸去他身上沾染的尘灰。

尽管元邈告诉过她不用做这些事,可是当她下一次看见元邈衣服脏了还是会第一时间帮他洗干净。

他还记得她跟他一字一顿说的,“我有用,不要赶我走。”

“首席大人,要穿最漂亮的衣服。”

元邈知道她是想找点自己能做的,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后面也便随她去了。

虽然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他也愿意让她留下的。

当时元邈看她的举手投足,不像是从小在黑市长大的野孩子,倒像是被拐到那里的某家贵族小姐。

他也问过女孩,有没有家人,她现在不用再在黑市揽客了,他可以送她回家。

然后就是她上面说的,“我有用,不要赶我走。”

优丽丽的蓝眼睛明亮得像宝石,有着满脸脏污也挡不住的白嫩皮肤。

洗净后露出的面庞更是精致得不像真人,比元邈曾经看到过的所有拉斯幼崽都要惹人怜爱。

在黑市的时候就用那样冷淡似冰的眼神睨着他,让当初跟着元上将去黑市调查的元邈一眼就在人群当中看到了这个金色长发的女孩,跟糜烂吵嚷的地下黑市格格不入。

她为什么不想回家,她家庭条件应当是极好的。

不过她不想说,元邈就不问。

她后来想走,他也不会拦。

本就是萍水相逢,能一起走一段路已经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窗外月影遍地,星光稀疏。

帕尤里直到坐上星舰之后才敢看看终端的讯息,头上还簌簌冒着冷气。

整个星系有他终端私人联系方式的人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但也很少有人敢在半夜给他发讯息。

陆谨算一个。

“陛下,阿邈说他不想进政庭。”

帕尤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瞳孔一缩。

是有人惹他不开心了?

看到陆谨的下一句话才松了口气,“他想先进瑟瑞军校攻读指挥科。”

这哪怕换个人来都不会懂元邈的真正意图,可是作为在圆桌上能跟首席大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星主陛下,还是第一时间领悟了元邈的想法。

以军校作为跳板进入政庭实在是个极好的主意。

尽管元邈完全具备能直接接触核心政务的能力和经验,可若想在群龙无首的政庭立住脚跟,对拉斯政局没有足够的了解是万万不能的。

当然,还有作为政官必不可少的人际交往,这是成为首席的必经之路。

而这些,都可以在瑟瑞得到积累和沉淀,所以也就不难猜出他为什么想先进军校了。

——为了让元邈这个名字,不再是作为伊里昂首席而出名。

帕尤里心尖微颤-

翌日。

青年起得很早,上将府的清晨还静悄悄的。

贝特管家那里已经录入了他的信息,所以他出去得很顺利,并未惊动陆谨他们。

不过出门前想了想,还是在贝特管家那里给陆上将留言:

“哥哥,我出门熟悉一下主星城布局,勿念。”

不然上将以为他又回伊里昂了怎么办。

在他迈出门那一刻贝特的机械男音在他耳畔响起,“阿邈,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元邈听到这道正经的机器人声音觉得有些好笑,应该是陆上将录入的称呼。

不过,早点回家吗。

青年人愣了愣,唇边微微抿出一点弧度。

没再多想些什么,他转身跃上了陆谨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星舰,尝试注入精神力来操控星舰的驾驶。

出乎意料的顺利。

元邈黑眸里染上一丝惊喜,他的精神力在重犯狱内被用特殊器械锁了起来,导致他昨夜脱离了器械控制之后极难驾驭它。

而且精神力外泄得也很严重,几乎是发了疯似的从他体内涌出来。

还是在星舰内陛下为他调理了之后才稍微好些。

想到帕尤里仿佛若无其事为他输入精神力的样子,元邈眸子里暖光融融。

陛下虽然嘴巴毒了点,口是心非了点,不过的确是个极好的人。

连对他一个外臣都这么细心。

而现在经过了一夜的自我调养,精神力外泄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他已经能够成功驶动星舰了。

元邈戴上护目镜,手指在显示屏上动了动,调出了拉斯主星城中心域的地图,那里也是政庭和拉斯王宫的所在。

先去这里看看。

至少不要像之前那样再走错了。

上将府在主星城的郊区,所以元邈认真看了很久地图,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敢出发。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路上也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可是在路过一个空中岔路口的时候,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元邈的精神力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整艘星舰都被这股磅礴的精神力震得开始颤抖,没过多久就已经是强弩之弓。

元邈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此时跳下去的生还几率为多少。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方案,侧面就有架红艳艳的星舰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快得元邈只能以最后一点平稳的精神力将星舰的方向扭转,不要跟那艘星舰正面相撞。

砰。

两艘星舰双双坠地的声音。

元邈身旁身体屏障为他挡了大部分的伤害,除了身上的衣服又被这场坠机造成的小范围爆炸弄脏,并未受什么伤。

首席大人有些心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刚换上的新衣服呢。

旁边一名爆炸头少年从那艘红色星舰底下爬出来,呸了几下才把嘴巴里的灰尘呸干净。

一出来看到有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下意识就以为是他造成的现在这个局面。

他黑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冲着元邈道:“喂,你是不会开星舰吗,不会开就少出来害人。”

兰迪觉得自己实在是倒了八辈子霉,好不容易大早上起来,有机会去找陆上将切磋他刚学到的格斗技巧,现在格斗服被炸得支离破碎不说,星舰还坏了个透顶。

甚至最后落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兰迪往周围看了看,也不知道这是掉哪来了,有点像是个废弃基地,四周黑漆漆的,没有星舰根本出不去。

打开终端却发现终端也没信号。

他烦躁地抓了抓红色卷发,再不出去陆上将就又要回军部了。

都怪这个面具男!

元邈眼神在周围环视一圈,很快就确定了他们这是掉进了某个基地,还是个制造化学药物的,非法基地。

他眸光一凝,从储物囊里拿了副防毒口罩朝兰迪丢过去。

“戴上。”

很快,黑漆漆的基地里透进了几道光线,有一道正投射在元邈的一只眼睛上,强光的照射让他眯了眯眼。

随即元邈拉着兰迪躲进了旁边的一个大油桶后面,小声开口:“有人来了,别说话。”

第32章

兰迪被元邈一连串的指令支配,他冷静的语调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话去做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口罩戴上,乖乖地蹲在了元邈后面,良久才觉得不对,眉毛一挑想质问这个面具男凭什么敢命令他。

还没等到他开口,就听到一道粗犷的声音刺破了他的耳膜,将他还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哥几个今天真他妈是走了狗屎运了哈哈哈!”

元邈在旁边玻璃门的折射中看见个络腮胡带着一帮人进来,这帮人边走边从喉咙里发出些断断续续的笑声,像是一堆坏掉的收音机。

“瞧瞧今天基地网到了哪几只小老鼠?”

络腮胡在那架红色星舰周围转了转,确认星舰的警报系统已经被彻底损坏之后才敢上手抚摸。

嘴里还啧啧感叹着,“是好货。”

“估计是网到哪位少爷的星舰了,这要是拿出去卖不得值好几十万个星币。”

络腮胡朝身旁的小弟伸手比了个数,边说边咯咯地笑起来,在昏暗空旷的基地里几乎是透出点阴森的味道。

小弟点头哈腰地奉承,眼睛都跟着陪笑得眯起来。

“还是老大你从交易所那里弄来的‘宝贝’好啊,不仅能让人精神力紊乱,还能破坏引力场,将这艘星舰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过来。”

元邈听到他们的话黑眸里幽光闪过,看来他的精神力受控并不是偶然因素,是因为他们口中那个“宝贝”,这个交易所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一旁的兰迪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里一惊。

交易所,是那个猖獗的地下交易所?

这是一条极大的黑色产业链,拉斯监察处曾经用过很多种手段也没能将他们彻底整顿,最后也只能与他们维持一个表面的平衡,不让他们大幅度破坏拉斯治安。

可是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交易所仍然进行着很多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们对外统一称之为,“做生意”。

而面前这一个团伙很明显就是与这个交易所做了一笔生意,拿到了这个“宝贝”。

这个东西在引起别人的精神力紊乱的同时,还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引力场。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在正常驾驶星舰的情况下,还会不受控制地和面前这个面具男迎面撞上。

兰迪悄悄侧眼看了看元邈,却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见他那哪怕被面具包裹也不难辩认出的优越下颌线,向来我行我素的少年难得有些愧疚。

他扯了扯元邈的衣角,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对不起啊,我刚刚误会你”

还没等他说完,元邈就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带着他往里面躲得更深,兰迪的卷发在空气中晃了晃。

他们现在跟络腮胡那一帮人只隔了一排油桶。

在没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是他的能量枪现在都放在星舰里的情况下。

果不其然,络腮胡的耳朵动了动,脸上开始流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旁边的小弟还有些不明所以,“老大,怎么了?”

络腮胡揪着小弟往旁边丢去,砰的一声,是小弟被砸向旁边一个尖锐器械造成的声音,他呜咽两声就彻底昏了过去。

小弟的身体落下来的时候刚好撞击在几个大油桶上,本来被直立摆放的油桶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之后停在了络腮胡面前。

基地内寂静无声,络腮胡身后的那帮人的头一个比一个埋得低,生怕下一个被丢出去扫平障碍的就是自己。

络腮胡看见没动静,往前面走了两步。

奇怪,刚刚那道声音明明就是从油桶后传出来的,怎么会没有人。

那几只小老鼠躲哪去了。

咔哒。

是装弹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大家觉得这种声音熟悉又陌生,这是他们基地最低级的装弹枪才拥有的子弹上膛声。

如今也就只有油桶附近还存着一些陈年的装弹枪,就等着什么时候有空被完全清掉呢。

现在能量枪、激光弹已经普及,不论是军部还是他们这种非法持枪的黑色组织,都早已没有人会用这种老型装弹枪了。

命中率低、后坐力强不说,攻击力更是弱的要命,在人人都有身体屏障的今天,装弹枪根本无法与能量枪相提并论。

络腮胡笑得更开心了,这只老鼠是想用这种便宜货爆他的头?

而且他猜,连这位小老鼠手上那把,都还是他正准备扔掉的那批货。

这么瞥脚的枪手,他倒要好好陪他玩玩。

元邈一手扶住最后一个没被撞倒的油桶,一手从旁边抄起一支装弹枪,用嘴咬着子弹放进枪夹里。

络腮胡的脚步渐近。

元邈眼神彻底冷下,精准地测量了油桶的抛物线走向。

转瞬一脚把它踢翻,巨大的油桶裹挟着精神力狠狠撞向络腮胡身后的其他人。

那帮人还完全在状况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摇摇欲坠的油桶突然朝他们直直地冲了过来。

于是根本来不及躲开,转眼就被油桶撞了个正着,被比两个人还大的油桶压得眼冒金星。

络腮胡朝他们吐了口唾沫,一堆废物,连只掉进来的破老鼠都对付不了。

元邈感受着精神力的恢复情况,确定没有外力干扰之后已经逐渐变得平稳,他顺手给兰迪布了个精神力屏障。

转身抬手把装弹枪对准络腮胡的眉心,缓缓扣动扳机。

络腮胡丝毫不慌,还有闲情逸致开口:“畏畏缩缩,出来混还带着个面具。”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丢不丢人啊,丑八怪。”

后面的兰迪听到他的话怒火中烧,“不要自己长得丑就看谁都丑,又老又丑的臭黑熊。”

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彻底被兰迪的这番话惹毛了,他从背后掏了把能量枪出来,是目前最高配置的军用枪械。

兰迪倒也不怵这个傻大个,可在看到那把能量枪时却还是变了变眼色。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谨腰上常配的枪支品种。

络腮胡一个黑组织老大,怎么会拿得到这种级别的能量枪。

无论是近身搏斗还是操纵机甲,瑟瑞的年级翘楚从来没带怕过谁的。

哪怕遇到陆谨这样的顶级将领,兰迪都从未有过畏惧情绪,更多的是切磋欲。

可作为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他还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上来就带着能量枪狙人。

刚刚那个面具男也就算了,毕竟没人会觉得这种装弹枪会对人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就凭身体屏障就能抵御他所有的攻击。

眼看着络腮胡已经快要将能量枪扳机按到底。

男人凌乱的络腮胡由于他此刻正握着枪支掌握着别人的命运,而激动得微微颤动。

没人能拒绝这种将别人的命运玩弄在手心的感觉,哪怕已经有很多人死在他的枪下,这种激动仍然未消退半分。

没有理由的暴虐使他兴奋。

兰迪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丝恐惧的情绪。

还没等他正面地面对自己的死亡,他就看到身旁的面具男身形动了动。

“快跑!”

兰迪愣了瞬,随即失声朝面具男喊道,猛地冲上前堵住了络腮胡的枪口。

至少在男人抽空解决他的时候,面具男能趁乱逃走。

就当是他刚刚误会他,给他道个歉。

第33章

噗呲。

是子弹陡然刺开皮肉的声音。

络腮胡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正将装弹枪对准他的元邈。

他的身体依然是那样无所畏惧挺直的模样,可是他能感受到他透明的身体屏障被狠狠破开一个洞,那枚子弹就那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他的肩膀,溅开一朵血花。

“你”

他想问元邈是怎么用那样落后的装弹枪,那样钝的子弹破开他身体屏障的。

他不甘心,至少让他输的明白。

旁边的兰迪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的心脏位置就差一厘米就快要贴上络腮胡的能量枪口。

没想到事情到这份上之后还能有反转。

只有元邈知道,裹挟着浓烈精神力的子弹,当然能轻易破开身体屏障。

不过比起说是子弹破开了身体屏障,不如说是精神力以子弹为媒介,成为了他最不引人注目的武器。

没有回答络腮胡的问题,元邈冲他的手臂处又轻飘飘地开了一枪,彻底熄了络腮胡想偷偷开枪的想法。

败者的问题,不配被回答。

“还轮不到你舍己为人。”

这个红发少年倒是胆识过人,连能量枪的枪口都敢堵。

不经思考的莽撞前行,往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牺牲。

不过这也许就是少年人的可贵之处,热烈又永远富有激情,永远不偏不倚,持之以恒地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听到元邈总算舍得跟他说话,兰迪这才敢兴奋地凑上去,眼神亮晶晶。

“诶,面具哥,你是怎么用装弹枪打进他身体屏障的啊”

“刚刚那招太厉害了,你教教我呗。”

“面具哥,我是瑟瑞的一年级级长,我很厉害的,完全有资格当你的学生!”

“而且我

兰迪在元邈耳边喋喋不休,刚开始对他还怒火冲天的少年现在语气软绵得能掐出水。

原本蓬松的卷毛经过刚刚一系列意外,此时被汗水浸湿软软地贴在他脸上,显出有些不符合他桀骜外表的乖巧,看不出半点最初的张牙舞爪。

元邈被他吵的耳根子生疼,原本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环境的眼神忍不住扫了他一眼,想示意他先别说话,络腮胡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不要再引来他们的同伙。

兰迪看着元邈面具下扫向他冷冷的那一眼,下意识就闭上了嘴。

看起来莫名还有些委屈,这么凶。

他头顶的卷毛都畏畏缩缩地抖了抖。

不过很快他就为元邈找好了理由。

高手都是有自己脾气的,能理解能理解。

比如陆上将就是从小就对他爱答不理,他不也习惯了吗。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跟面具哥的火热交流!

兰迪的眼睛重新被点亮,连那头红发都重新支楞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满满。

络腮胡看到元邈忙着应付碎嘴子兰迪,以为这个超强的面具男暂时没空搭理他。

而且那个面具男刚刚只打了他的肩膀和手臂,根本没有致命伤,说明他压根就不敢把事情闹大。

任他面具男再厉害怎么样,他不敢杀人。

根据拉斯目前的医疗技术来说,这点伤只能短暂影响到他现在的活动,以后是很容易痊愈的。

所以络腮胡肚子里的坏水一冒。

他趁元邈的眼神停留在别的地方的时候猛地往旁边一扑,整一套动作看起来是想把能量枪重新拿到手。

被元邈一个眼神吓到不敢说话的兰迪余光瞄到络腮胡还在不停乱瞟的眼珠,知道他肯定没那么老实。

于是在络腮胡扑过来的时候兰迪脚一勾一动,能量枪就被他踢到了自己手上,络腮胡只来得及跟他擦肩而过,在他脸上带起一阵微风。

他得意洋洋扭头想向元邈邀功,却没看到他想象中面具哥满意的眼神。

元邈眼色沉了沉。

他分明看见那个络腮胡真实的目标不是能量枪,而是一个猛子扎过去敲下了个按钮。

元邈突然抬手将兰迪的口罩卡扣扣紧,动作之迅疾,连兰迪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动作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霎时,昏暗的基地里烟雾弥漫。

一眨眼的功夫,浓浓的毒烟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到了他们眼前。

不过奇怪,他不是早就已经扣好卡扣了吗。

什么时候又开了。

络腮胡已经抛下他那些晕在地上的小弟跑到了基地外面,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着里面笑得猖狂,嘴上半点不饶人,朝里面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憋屈怒气。

“臭老鼠们,这个烟雾只要吸入一点你们就完蛋了,哈哈哈哈哈。”

最后走之前还意犹未尽地添了一句,“等死吧,老鼠就该永远待在地底下。”

络腮胡边快步往外走心里还边骂。

他爷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红毛小子提前戴好了防毒面罩,不过他刚刚去按烟雾按钮的时候已经悄悄把他的面罩卡扣解开了。

而解开,就会有缝隙。

他配置的毒烟只要被人体吸入一点,就算大难不死也得蜕层皮。

所以哪怕红毛小子后知后觉把卡扣扣好,那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面具男更不用说,甚至连面罩都没带,必死无疑。

络腮胡摸着胡子感慨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走多远忍不住又扭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多么完美的逃脱计划。

他真是个天才。

就在这一个扭头,络腮胡迎面对上了陆谨那张冷冰冰的脸庞,吓得他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蹦了两下。

虎背熊腰的络腮胡惊恐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就是你欺负我弟弟?”

陆谨眼睛微微眯起。

络腮胡把自己这辈子做的事都想遍了,最后确定自己没惹到过这样的大人物。

由于是在拉斯法律红线游走的人物,络腮胡常年跟军部打交道趟浑水,他对陆谨陆上将的这张脸并不陌生。

所以他才奇怪,他什么时候欺负到这位上将的弟弟了?

他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络腮胡觉得自己这次死得是,真冤。

“面具哥!”

底下的兰迪呐喊得差点破音。

“烟雾有毒,你还有面罩吗!快带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阵烟雾有问题,已经顾不得自己对这位面具哥的崇敬,慌不择路地就想用手去捂住元邈的口鼻。

可是当他想找人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完全被浓烟笼罩,他根本看不到面具哥的身影。

兰迪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面具哥怕不是早就料到了那个络腮胡会放毒烟,所以才提前把这个面罩给他。

那他怎么办,面具哥把面罩给他了,他自己拿什么隔绝毒烟。

兰迪当时连来世如何当牛做马报答元邈都想到了,才终于听到那道熟悉的冷冽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没事,你少说些话。”

元邈的本意是想告诉兰迪带着面罩不透气,说话说多了容易耗净氧气,这股毒烟还正是最浓烈的时候,他们可能还得在这里面撑一段时间。

他要等烟雾散去些再找找那个络腮胡刚刚出去的位置。

而且元邈刚刚发现他的面具有防毒功能,毒烟根本没办法伤害到他,所以他才敢大胆在毒烟中行动。

这句话听在兰迪耳朵里就变了味,他以为是元邈又嫌他吵才忍无可忍让他闭嘴。

这让元邈在兰迪心中人狠话不多的形象又得到了深刻巩固。

不过不管说了什么,只要面具哥他没事就好。

兰迪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等安心下来之后他才感觉到有些窒息,是防毒面罩里的氧气即将耗尽的征兆。

兰迪莫名不太敢说自己已经呼吸不畅。

真该死,上理论课的时候老师明明强调过的,在遇到敌方毒烟的时候要减少面罩或者毒雾阻断器里的氧气消耗,以提升生存几率。

作为理论上的巨人,兰迪光荣地忘记了这个最基本的知识。

可是他不想让元邈看扁他。

要是让面具哥知道他这么蠢更不想理他了怎么办,他得再忍忍。

等到浓烟渐渐散去,元邈也终于能看见兰迪的身影,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跟刚开始的神采奕奕完全不一样。

元邈有些哭笑不得,看到兰迪几乎涨得和头发一样红的脸蛋,就知道是面罩里的储备氧不够了。

不过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这里又不是没有备用氧。

这是怕给他添乱?

元邈越发觉得这位和他一起掉下来的少年有些可爱,傻得有些可爱。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勾起了点嘴角,明亮似骄阳的那抹笑意却被面具挡的严严实实。

浓烟散去了大半,元邈已经能够辨认出方向。

他提溜着兰迪背后的一截衣服,踩着星舰摸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

——刚刚在烟雾弥漫前他看到络腮胡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络腮胡那帮人进来的那扇门已经被机关堵死,元邈在浓烟中去推了推,完全出去不了,他们只能找其他的通道。

果然,当凸起被按下后他们的头顶就缓缓出现了个出口,外面的光照了进来,也骤然照亮了这个基地内的景象。

兰迪昏昏沉沉地看着那个离他们很远的出口,在心里费劲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这个高度,是他在清醒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达到的程度。

而现在面具哥自己就算了,主要是还带着个浑身无力的他,怎么可能出的去。

兰迪在心里默哀三分钟,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开口让面具哥别管他了,他自己出去就好。

他已经做得够仁至义尽了。

可是还没等到他开口,元邈抬眼丈量了一下屋顶高度,就已经带着他三两下跳出了出口。

等元邈都已经解开他的卡扣的时候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跑多远就被陆谨抓到的络腮胡,乍一下看到他们两个活着从这个洞口出来几乎快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两个怎么知道这个出口的!

这个出口明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他那些小弟都完全不清楚这还有个逃生出口。

络腮胡就是怕他们知道之后,某天要是真遇上危险会拖慢他逃跑的步伐。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可能是这两个人在烟雾四起前看到他从这里逃出来了,但是他也已经提前把升降绳斩断了,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上来的!

络腮胡阴狠地斜了一眼兰迪,面具男一个人也就算了,还能把这个明显快不行了的红毛小子也一起带出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络腮胡感受着自己肩膀和手臂的弹孔里汩汩流出的血,气得咬牙切齿。

“阿邈,没事吧。”

陆谨迫不及待地地走向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元邈,确认他没事之后才总算敢松口气。

他接收到某辆星舰损坏率98%通报的时候,本来还以为是哪个部下出去做任务又被哪路星盗攻击了,所以也只是感慨一下这次任务太凶险,损坏程度大。

毕竟他管理的统战部对星舰的消耗量极大,平均每天能报废十余台。

不过只要没有通报说人有事,那就代表没出什么大事。

陆谨迎着晨光继续翻阅着副官给他带来的星际新闻。

作为上将怎么能不了解时事。

啊,法恩莎昨天又掳了个漂亮少爷回家。

伤风败俗。

哦,陛下前天又把利莱的刻薄执政官怼得说不出话。

陛下英明。

嘶,伊里昂首席执政官昨晚连夜举办了追悼会,S级军团零闯进伊里昂皇宫蓄意滋事。

做的漂亮。

陆谨看到最后这条的时候停留了半天。

等一下,首席执政官。

他脑海里突然显出了刚刚那艘星舰的编码,好像是他昨天分配给阿邈那艘。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跃上了自己的星舰,等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听到贝特说有他的留言,让他听完再走。

陆谨没理贝特。

他忙着去找他弟弟。

火急火燎的陆上将只听到贝特声情并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哥哥,我出门熟悉一下主星城布局,勿念。”

陆谨的星舰开得更快了。

“我没事,哥哥。”

元邈看出陆谨是真的担心他,想了想还是开口想让他安心。

他们两个倒是哥弟情深,只有脸上刚刚才褪去红色的兰迪还完全在状况外。

面具哥和陆上将认识?

面具哥是陆上将的弟弟?

兰迪脑子有点乱。

“陆上将,你怎么在这里。”

陆谨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侧过头看他。

“我收到阿邈的星舰损坏率通报,很快就跟着定位过来了。”

“倒是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

陆谨是真疑惑,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起,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第34章

只是不小心在路上遇到,又不小心一起掉下来了。

元邈听到陆谨询问,正打算给他解释。

“陆哥!我们在来你们家的路上被这帮缺德货阴了,才害得我跟你弟弟,一起掉到了这里。”

还没等元邈开口,兰迪就抢先一步跟陆谨阐明了这件事。

虽然他对面具哥是陆上将弟弟的这个事实很快就接受了,不过他怎么不知道陆上将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还是个这么厉害的角色。

“这次还多亏了他,唰唰两下就把这个臭黑熊打趴了。”

兰迪边说手上边比划着,眼睛里闪着磨不掉的光,满满是对元邈身手的向往。

陆谨对这种眼神很熟悉,兰迪之前看他在军部做示范的时候也是这种亮晶晶的眼神,自那之后就突然缠上了他,甩都甩不掉。

他还有些头疼,兰迪对跟他讨论格斗技巧和心得实在太过热衷,话密得他都有些招架不住,搞得他有段时间甚至看到兰迪就躲。

“而且面具哥用的还是装弹枪!陆哥你知道吗,面具哥两发子弹就把他撂倒了。”

听着兰迪话语里对他浓浓的不屑,被陆谨铐住放倒在地上的络腮胡终于坐不住了,想要出声反驳。

作为一名合格的黑老大,络腮胡坚定拥护士可杀不可辱的理念。

而且那是他太弱了吗,明明是那个面具男的精神力攻击性太犯规了!

人的精神海过于脆弱,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破损,而大范围破损造成的结果,哪怕是对精神力掌控最天赋异禀的瓷亚种也没办法负担。

所以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把精神力附着在子弹上的,这种攻击模式对使用者有极高的要求。

最基本的一条就是拥有攻击性足够强的精神力。

可他最开始在进入基地的时候,明明只感受到了一股柔顺温和的精神力波动,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轻柔舒服的精神力,所以印象很深刻。

谁知道柔软小白花会变成穿心子弹。

还有另一股稍弱一点的,相比之下带给他的排斥感比那个面具男要强得多,应该是另一个想堵他枪口的红毛小子。

看到络腮胡似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喋喋不休的兰迪总算闭上了嘴,一脚又把络腮胡踢翻在地。

那一脚可是半点力道都没收,狠狠踢在了络腮胡的肚子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别再想动什么歪心思。”

兰迪眉毛斜飞,威胁的话从齿间一字一句地挤出来。

要不是有面具哥的面罩把那些毒气隔绝,他估计就真的折在这破基地里面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团伙,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基地,看起来着实不简单。

陆谨听完兰迪的话了然地点了点头。

只是在听到兰迪说元邈“唰唰”两下就把络腮胡制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旁边的青年两眼。

阿邈一个政官身手竟然这么好,以前倒从来没听说过。

注意到陆谨的视线,元邈眸光微动:“父亲曾经教过我一点防身术。”

兰迪听得腰板一直,就这一点防身术都这么厉害了,那面具哥他父亲该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面具哥,你父亲他”

兰迪想问他父亲现在何处,能不能,也教教他。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陆谨就在旁边咳嗽了两声,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朝后面招了招手,有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走上前来对着元邈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满意地颔首。

不卑不亢,卓然而立,不愧是上将家养出来的少爷,是个出色的孩子。

“很高兴见到你,元少爷。”

“我们监察司非常感谢你帮助我们抓捕到这名星际通缉犯,你不知道,他潜逃在外有好些年了,落脚点变化莫测,今天可算是了却这桩案子了。”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着道:

“听陆上将说你即将要进行瑟瑞的入学考,除去物质奖励,我们这边还会试着帮你申请免去面试一项,也就是说只要通过笔试就可以直接入学了。”

前提是陛下批准。

男人笑得很温和。

络腮胡这些年犯下了不少案件,无一不是能判死刑的重罪。

比如这个基地,刚刚阳光晃晃悠悠地照进去,也让在场的人看清了里面藏匿的东西。

比起说这是一个基地,更不如说这像是一个仓库。

里面的情景触目惊心,到处都是散落的能量枪和针筒。

这些枪支危险性极高,无一不是在星民当中明令禁止的,而他们不仅非法持有枪械,甚至还在自己生产这些军工器械。

一箱箱一排排,都是排列整齐的“货物”。

陆谨眼神变得更加幽暗,低着头若有所思。

络腮胡这些人应该已经发展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他看光是这一个基地就不仅有过硬的武器装备,还有部分强毒性的化学药物。

他得好好查查。

兰迪认识这个说话的男人,是监察司的副指挥使。

因为他的父亲就是监察司的指挥使,所以对监察司的人并不陌生。

不过在听到副指挥使话落之后,兰迪几乎可以说是愕然失色。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这么震惊了。

面具哥那么厉害一个人,居然比他年纪还小?

甚至还没有进入瑟瑞。

不过,兰迪很自然地想到,面具哥这样优秀的人才,进瑟瑞当然不在话下。

而且还应该是去作战科。

他想当然,面具哥身手这么好,不去作战科实在是暴殄天物。

更何况现在有监察司为他保驾护航,帮助侦破这么大一个犯罪组织,哪怕放在简历里面也是完全够格的。

兰迪兴奋地扭头看向元邈,“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以后有事一定要第一个找我,我叫兰迪!”

虽然面具哥比他厉害很多,不过初来乍到,他可以带着面具哥好好熟悉一下瑟瑞。

毕竟瑟瑞作为拉斯最好的军校,占地面积极其广阔,为了不让他的救命恩人第一天就像大部分新生一样迷失在校园,他可以担负起这个光荣的责任。

兰迪没注意到他现在已经默认元邈是他板上钉钉的学弟了。

话毕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一直以这样的外号称呼人家好像也不太方便,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他居然还不知道面具哥叫什么名字。

想罢兰迪笑着开口:“对了面具哥,你叫什么名字”

“元邈。”

青年总算找到自己说话的空隙。

兰迪的话太密集了,他甚至找不到间隙去回复副指挥使的话,只得耐心等着他说完。

兰迪的红色卷发都颤了颤,“是那个元邈的元邈?”

他觉得自己真是被毒烟迷昏头了,不然怎么会听到面具哥说他是那个首席执政官。

第35章

“是一元复始的元,邈远的邈,怎么了?”

元邈耐心给他介绍自己的名字。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一样的名字,截然不同的身份,邈远而没有定数的未来。

他很期待。

这个红发少年说他也是瑟瑞的学生,那他看在今天他带他出来的面子上,是不是能带他先认认路。

元邈有些开心,那他到时候应该就不容易迷路了。

兰迪原本瞪大的眼睛此时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转而觉得自己实在是最近在星网上听那位首席执政官的消息听太多了。

他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已经在爆炸中丧生的首席执政官。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他假死逃到了拉斯,也不应该成为陆上将的弟弟。

更何况那位执政官是清白的。

连他都知道。

他没理由在那种情况下假死,死后还受伊帝随意编排,在星网上遭人诟病。

说起来倒也好笑,在星网上为执政官辩白的人,点进主页一看归属星系,竟然几乎没一个是伊里昂的。

拉斯的人占了主力,一个比一个好骂。

【你们伊里昂的人是被下了降头吗,那么好一个执政官看不见?】

【这么大一个星系的人都跟失心疯了一样,伊帝说什么你们信什么,是脑子被虫啃得精光了?】

【整个伊里昂也就零他们有脑子,兄弟们散了吧散了吧,他们没了那个漂亮首席玩完也是迟早的事。】

【楼上点了。】

拉斯内网环境是出了名的宽松,帕尤里向来主张让星民们在网上自由发言。在这样不受限制的环境之下往往能涌现出很多好政策好点子,帕尤里照单全收。

他们可能来自偏远星球,可能来自曼斯幼崽,甚至可能来自别的星系。

就是这样的内网氛围,才导致了拉斯星民在星网上的彪悍画风。

兰迪想着想着心中莫名有些怅然,虽然他对那位首席执政官了解不多,可也或多或少听过这位“政界之光”的事迹。

他是真正做实事,听民音的。

就这么死了也太过可惜。

昨天零闯进伊里昂皇宫的事还传的沸沸扬扬,最后是被他们的储君带兵镇压,放逐到了边缘星域才安生下来。

让他一个旁观者单纯隔着星网看都唏嘘不已。

俯仰之间就是一个时代过去,可惜了那位“尖刀”大人,那样风姿绰约的天之骄子。

听到元邈回答他,兰迪才回过神来故作平常地笑笑。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和伊里昂昨日故去的那位首席执政官有着,相同的名字。”

兰迪语毕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

“我只是觉得很巧,他昨夜刚我今天就遇到你了。”

他发觉自己好像把这件事情越抹越黑,最终丧气地垂下头。

“没有别的意思。”

元邈听着自己之前的身份又被这个少年提起,虽然是以已经去世的身份。

一时间倒还觉得有些新奇。

“我没多想。”

兰迪听到元邈清凌凌的声音响起,这才敢抬头看他。

元邈在面具下无声地笑了笑,“我知道那位政官。”

“不过我就是我,他就是他。”

“下次不要弄混了。”

兰迪愣了两秒,连声应“好”。

两个人有着一样的名字,也许面具弟从小就与那位首席执政官捆绑在一起,没有人在前者那样耀眼的光芒之下,还能肆意地展露自己的羽翼,两相对比下总会有一个黯然失色。

他能理解,谁不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他不久前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元邈的实力,他想,也许那位执政官的枪法和精神力都还比不上他呢。

天才有点脾气正常。

他以后还是不要在元邈面前提到那位执政官了。

“那我可以叫你阿邈吗”

兰迪转移开话题,他刚刚听到陆哥叫元邈了,他也想和面具弟亲近些,毕竟也是共患难过的兄弟了。

元邈看到兰迪跟着他动作一抖一抖的卷发,莫名有点幻视一只卷毛小狗在他面前摇尾巴。

片刻后感觉这个想法有些不尊重兰迪,又把脑子里不妥当的比喻晃了出去。

却也没晃干净,脑子里还残留红发毛茸茸的印象,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眼中的疏离感不知不觉淡去了些。

“可以。”

话出口有些冷冰冰,兰迪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心里面还高兴地炸开几朵烟花。

虽然这只是称呼上的一小步,但却是他与面具弟攀上好兄弟关系的一大步。

他喜滋滋地想,以后找元邈切磋就容易多了。

兰迪满心满眼都陷进了自己的算计之中,没注意到旁边陆上将凉飕飕的眼神。

阿邈明明是他叫的,兰迪这个小子进来掺一脚是做什么。

陆谨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不过倒真有些自己弟弟的优秀被人看见的欣慰。

加上点还没捂热的玉石就被别人来分了一杯羹的心酸。

“好,那就暂时先这样。”

陆谨板着一张脸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兰迪的错觉,总感觉陆哥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更加漠然了。

可能是累了,兰迪斩钉截铁地想。

“我先跟副指挥使去趟监察司,兰迪,听蓁蓁说你是准备来上将府?”

得到兰迪肯定的答案后,陆谨接着说道:

“那你方便的话就先带着阿邈回府,我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再回去找你们。”

兰迪拍拍胸脯,意气风发,“包在我身上。”

元邈朝他微微颔首,在陆谨带着监察司的人离开之后才低头在终端上给他发讯息。

【哥哥,今天麻烦你了。】

陆谨的星舰没走多远之后就看到了元邈的讯息,心里倏地一软。

怎么能算是麻烦,而且这本就不是他的错,是络腮胡那帮人害他才来拉斯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事。

他没考虑到他精神力尚未恢复完全这一层,该是他对不起阿邈才对。

陆谨看躺在他脚边不远处闭眼装死的络腮胡越发不爽,转身对身后的副官耳语了几句。

虽说是耳语,声音却足够让络腮胡把那些话听得清楚明白。

只是装睡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络腮胡听得真切。

“把他带去副指挥使那里。”

他这下彻底不敢装睡了,眼睛唰地一下子睁开,把正准备抓他起来的副官吓了一跳。

“上将上将大人,你问我什么我都说,求您,求您别把我送到副指挥使那里。”

做他们这行的,谁不知道副指挥使“活阎王”的名头。落他手里的犯人,最后就没有完尸出来的,恐怖如斯。

至少,络腮胡两股战战,至少待在上将这里还能得个全尸,死得体面些。

络腮胡跪在地上连连给陆谨磕头,却只看到陆谨拧着眉又往后挥了挥手。

“你放毒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的下场。”

陆谨用冰冷淡漠的神情扫视他一眼,让络腮胡口中再不敢冒出什么求饶的话。

该说是幸好,今天被他们阴的是阿邈和兰迪,一个是享誉全星际的首席执政官,一个是瑟瑞名声大噪的天纵之才。

要不然根本无法想象,要是今天被这帮人荼毒的是普通星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在络腮胡被副官封喉带下去之后,他又收到了元邈的一条讯息。

【他们基地里面,有跟交易所的交易记录。】

陆谨目光一凝,点开元邈紧接着发过来的一张图片细细端详。

第36章

那是一份商品明细,写明了络腮胡那帮人跟这个黑色交易所最近所有的交易记录。

是纸质版的清单,边缘还有点烧焦的痕迹。

应该是络腮胡在逃跑之前急急忙忙想把这份明细烧掉,却被元邈及时发觉,在烟雾弥漫满整个基地前找到了他丢在角落的那份记录。

幸好大部分关键的信息都还在。

纸张虽然已经被展平,却还是有些皱巴巴。

陆谨仔细辨认着清单中的文字,其中有一个叫扰乱器,吊在这份记录的最末尾,并不起眼。

他沉吟几秒,这个东西的名字听起来很正常,感觉就只是普通的磁场扰乱器,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可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因此在拉斯法律中并未明令禁止。

陆谨接着往上看,也就只是一些简单的化学原料,似乎真的就仅仅是一份很正常的购买清单。

可阿邈发给他就说明这份记录一定有不对的地方,正当他打算继续研究的时候,元邈的第三条讯息过来了。

【这个扰乱器多半是用来扰乱精神力的,我当时明显感觉到精神力有异常波动。】

陆谨被元邈的话一惊。

普通的扰乱器和精神力扰乱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也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精神力与人息息相关,其紊乱造成的后果很有可能无法估量,是十分阴毒的攻击方式。

最轻的都会破坏星舰的正常驾驶,就比如元邈和兰迪这一次。

若是一个人由于意外完全丧失了精神力,那他在之后的生活中,几乎可以说与一个废人无异。

所以精神力扰乱器在拉斯,乃至整个星际,都是明令禁止,力求完全杜绝之的,哪怕在军部也不能随意使用。

【可以试试拿这份清单去问他们的首领,交易所在拉斯的具体地点。】

陆谨手指一动,刚想好怎么回复他,元邈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打散了他的想法。

【哥哥,我可以去交易所看看。】

元邈知道这个交易所,不过他之前还不敢确认,这个交易所就是他认知中的那个。

直到他捻灭了那份清单上的余火,将它展平看到那份记录上印着的龙胆纹之后,他就确定,他没想错。

纸张被火舌舔舐生出的灰烬在元邈周围盘旋,慢悠悠萦绕着他的发丝舞动。

他曾经伪装成瘾君子去过这里。

纸醉金迷,骄奢淫逸,哪怕用尽这些词都难以形容这里。

说是交易所,实则销金窟,在那四处游走的都是恣情纵欲之人。

他当上首席执政官不久的时候,满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心气比天还高上半寸,总幻想着能一举捣破这个罪恶天堂。

他身手好,也有计谋。

年轻时意气风发的首席有信心让这里彻底整改,将交易所藏匿的黑暗公之于众。

元邈在心里无声地嘲笑自己两声。

没想到等他已经远离伊里昂,甚至舍弃了首席执政官这个身份,这个交易所仍然蒸蒸日上。

是他傲气太满,这些年没看出来这个所谓“交易所”的背后,站着的是伊帝。

他这些年在地下交易所上费的心力,如今想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许伊帝就是这样一边看着他为伊里昂鞠躬尽瘁,一边又轻飘飘地阻断了他对地下交易所的摧折。

纵容他自己在星民的供奉下肆意消费。

可惜他醒悟太晚,还没拖垮伊帝这个庞然大物就已经彻底在伊里昂消失。

伊帝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在伊帝的阴影下苟且,也许,他能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陆谨的回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元邈口中的这个地下交易所他知道,危险与机会并存。

那里的一切都不受法律保障,每个星系的“生意”都做,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不仅拉斯有,伊里昂也有,甚至到其他的星系,交易所分部开得极度嚣张,没有人知道站在这个星际最大的黑色交易所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无论星系领导人怎么打压,这个交易所都能开得如日中天。

而且据内部人员透露,交易所一天的流水可以达到五千万星币。

甚至比伊里昂一个月的税收还要多,这是何等触目惊心的数字。

总有人不信邪想找出这个黑色组织最大的幕后推手,找遍每个交易所分部却都无果。

听说有些人找得过分了,就此在交易所销声匿迹。

所有想讨好他的人最后都无疾而终。

有人实在好奇他的身份,悄悄问遍了所有所谓的“内部人员”,那些平时拽的二五八万的人此刻却都缄默不言。

有几个好心一点的都私下里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警告他别再问这些东西了。

不然高低得提着脑袋走出去。

而且就是因为不受法律保证,那里聚集了各个星系的亡命之徒,是名副其实的,罪恶温床。

如果元邈真的去了,他不敢想象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风险太大,他不敢赌。

而且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阿邈,那里太危险了。】

元邈看到陆谨的回复并不意外,他知道他的未竟之意。

他一个政官,去这种地方未免太自不量力。

元邈微微垂眸,陆谨是担心他一不小心折在那里。

他现在得先忙着进瑟瑞,调查交易所是个长期任务,其实并不急于一时。只是要在陆谨心里埋下个种子,让他知道,他对交易所感兴趣。

等他以后慢慢将底牌展露在他们面前,陆谨会知道他有这个实力在交易所活下来。

他等陆谨来找他。

【哥哥,我并不只是养在温室里的草木。】

【不过你不同意,我便先不去。】

元邈关掉终端闭目养神,说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够了,今天陆谨应该也看到了他从未表露出来的一面。

他在伊里昂韬光养晦,作为首席执政官,他在政庭事务上做到了极致,在其他方面却只是表现平平,甚至称得上孱弱。

哪怕作为零的指挥官,外界也只以为他是凭零从小的恩情拘着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效力。

不然怎么解释每次出面领着零出任务的都是谢柏星,要不然就是那位丽诺尔少将。

不得不说,元邈做的很成功,至少让伊帝能忍他到现在,忍元家到现在。

虽然他现在已经进了拉斯,但是若一次性披露自己的所有东西,那太急了。

人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因此他想让陆谨知道,他的价值不局限于政庭。

至少让他有机会绊倒伊帝。

他需要足够的权力去和伊帝打擂台,让元家,沉冤昭雪。

至于那之后的事,他不关心。

帕尤里让他做首席他便强撑着气力做,做成他拉斯政庭最出色的“首”,而若是事情结束,帕尤里要让他走,他也绝不会多停留。

这是他跟这位星主陛下的交易。

兰迪眼睛偷偷瞟着闭目养神的元邈,由于被面具遮挡,兰迪辨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