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阳光之下11 我没有说谎。
第11章
经过一众警察细致的筛查, 用行车记录仪还原了当天缺失的道路监控。
嫌疑人有两名,是一对兄妹。
男的叫陈响,女的叫陈琦。
陈家做的是水产养殖生意, 主要养的是草鱼和螃蟹。
他们的养殖场规模不大,一年收入能有三五十万。
养殖场租的是别人的藕塘和稻田改的。
兄妹二人每天都要往返养殖场和家中,出城这条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当着兄妹二人齐齐坐在审讯室内, 陆长风跟岳方霖商量了一下, 他带井玏审一个, 岳方霖跟梁支队长搭档审另一个,周瑜负责监测, 实时传递两边的消息。
陆长风领着井玏走进陈琦所在的审讯室。
岳方霖和梁支队长进入隔壁审讯室。
陈琦看着走进审讯室的两名警察, 稍微有些警惕的架势。
相较之下, 隔壁的陈响就淡定得多。
陆长风和井玏坐好后, 审讯正式开始。
“5月11日上午, 你和你哥为什么会在花园三路让王长寿上车?”
陈琦说道:“我们想捐一批水产给福利院的孩子做鱼汤, 路上遇到他, 便想着让他跟我们前往养殖场挑选水产,便把他带上了。”
另一边陈响的回答也差不多。
陆长风:“他上了你们的车,跟你们出了城,后来呢?”
陈琦说:“中途他晕车, 让我们把他放在了路边 ,我们劝说他跟我们一起去养殖场,到了养殖场再休息……”
“他拒绝了我们的要求,说他自己走一走, 走到公交站坐公交车回去,就不麻烦我们了。”陈响说。
周瑜提醒他们,两人的证词一模一样。
陆长风问:“那你们就把他放在路边了?”
陈琦和陈响双双点头。
陆长风:“他那么大的年纪, 你们就把他扔在路边,车来车往的,就没有想过他万一出车祸了怎么办?”
“我哥当时也说了,掉头把他送回去,是他自己坚持说不要,不想麻烦我们,不是我们想把他扔在马路边,实在是他自己坚持,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你们把他放在了哪里,具体在哪个路段?”岳方霖问。
兄妹俩人给的地址都差不多,是接近镇口公交站前方的桥头上。
陆长风:“那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放到镇口的公交站呢?”
陈响回复道:“我说了呀,我说我把他放到公交站,是他自己说不用,说要自己走过去,我想着也就几步路,就没有强求。”
兄妹两人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真的有这件事发生,那就是提前对好了口供。
陆长风和岳方霖都没有太着急去摆放证据。
“你们是几点钟到的养殖基地?谁能给你们作证。”
“当天是十一点多出的城,十二点半左右到的养殖基地。我们到养殖基地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工人都能给我们作证,我们和工人一起吃的饭,当天煎的草鱼非常好吃,我一个人就吃了不少。”
兄妹两人的回答简直是天衣无缝。
初步了解清楚情况后,陆长风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岳方霖那头也出来了。
两边在会议室碰头,岳方霖和陆长风说:“他们两个早就提前对好了话术,互相作证。”
“没错。”陆长风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夹,里面都是相关的证据,“可惜他们小看了我们警察的能力。”
没有监控依旧可以找到突破口。
行车记录仪当然也能作为监控使用。
周瑜说:“他们的时间线有问题,他们说十二点半左右已经抵达了养殖场,可是在十二点半这个时间,他们的车出现在了镇上,而且不止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他们。”
周瑜又说:“前往镇上整条路线的车辆我们全都查过了,有十分清晰的时间轴,从他们出城到镇上整条时间线上,就没有在沿途看到过王长寿,足以说明王长寿在此期间根本没有下过车,他们应该没有算到,我们把整条路线上过往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都收集了。”
陆长风询问:“这两人有巨大嫌疑,前往两人家中以及前往养殖场走访取证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传递回来有用的消息?”
梁支队长的下属说:“目前还没有。”
“有消息你就通知我们,我也想看看,他们面对我们的证据,会如何回答。”
陆长风和岳方霖各自带人重新回到审讯室。
陈琦看起来相对心力薄弱一些,陆长风打算跟她好好拉锯一下,从她嘴里问出想要的答案。
“从我们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好像不是你们说的这么回事,你确定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有效的,你愿意为你所说的话负法律责任吗?”
陆长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琦,让陈琦觉得非常有压迫感,不敢抬头。
陈琦微微点头。
“我没有说谎。”
陆长风:“你要知道,做伪证是违法的。”
“我知道,我是真的没有说谎。”
陆长风播放了一段录像,问:“这是你们的车吧。”
陈琦仔细看完,点头确认:“是。”
“那就好办了。”陆长风指着左下角的监控时间,十二点二十三分,“你说这个时间你们已经到了养殖基地,可为什么行车记录仪显示,你们还在镇上。”
陈琦说:“我记忆中的事件不一定准确,平常午饭是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这个时间段,从镇上往我们养殖场去,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十二点二十三分我们还在镇上,十二点四十三分我们到了养殖场,这个时间确实是在午饭时间内,可能那天开饭比较晚,我没看时间,给出的时间不准确也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的人手机不离手,怎么就那么巧,你们兄妹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注意看到养殖场的时间。”陆长风质问。
陈琦回道:“也没有人强制要求我必须记录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并且记录下时间。我不看时间,也不存在什么问题。”
陈响也是这个态度。
岳方霖则摆出了新的证据,“据你所说,你把王长寿放在镇口公交站对面的桥头,这个没什么问题吧?”
陈响点头:“没错。”
岳方霖:“这条路没有严格的限速要求,但根据我们国家对城镇道路的要求,最高限速为七十公里每小时,按照你们当天车速和行驶时间计算,你们应该是在十二点前后,把王长寿放在了桥头,我说得没错吧。”
陈响:“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
岳方霖:“没关系,不管你以什么速度朝镇上行驶,我们都模型计算,除非你们的车辆坏在路上,否则最晚你们也会在一点之前到达,而我们在十二点二十三分发现你们在镇上,说明你们肯定是早于这个时间,将王长寿放在了路边。”
另一边,陆长风对陈琦说:“这条道路平常来往的车流量还算不错,不只是你们一辆车会经过镇上,我们把当天时间段内所有出城前往镇上的车辆行车记录仪全都调取回来了,除了极少数行车记录仪没有开或者出现其他问题,其他的都非常清楚,把这些行车记录仪按照时间分段整合,就能够还原整条道路在不同的时间段内的情况,从十一点四十分到一点整整一个时间段内,我们并没有从动态数据库里查找到任何有关王长寿在桥上行走以及在公交站等待公交的画面。”
“镇上的公交车也是固定时间,十分钟一趟,镇口公交车站当天有人在等待公交,往来公交我们也调取了监控,王长寿并没有通过公交返回城内。我们也通过动态时间线还原了你们当天开车的行进路线,证明你们并没有把王长寿放在路边。”
“那么我想请问你为什么要撒谎?”
谎言被一一击破后,陈琦和陈响兄妹二人再也无法淡定。
可面对铁证累累的警察,他们也无可奈何。
养殖场那边也传回了消息,当天他们兄妹两个人是一点多才到养殖场,并非他们口中所说的十二点半。
他们确实是在养殖场吃了饭,但那天养殖场也在停电,供电设备得优先供给鱼塘,他们使用土灶做饭,因此吃饭的时间比平常要晚一个小时左右。
完全击碎了两人的谎言。
对镇上的居民做了详细的走访调查后,有人指出他们两个是一点多经过的。
另一个杂货店的老板说当天陈琦还在他的店里买了一捆麻绳。
从微信收款记录来看,是十二点二十一分。
和镇上的车拍到他们车辆的事件非常接近。
而他们在杂货店买的麻绳,正好就是捆绑王长寿把王长寿吊在桥上的麻绳。
对门一个老太太听说他们打听陈家兄妹两个,给走访的警察提供了另一条线索。
陈琦从赵家老头手里买了一条黄鳝。
顺着老太太提供的线索他们又找到了赵老头,老头说黄鳝是在自家田里捉的,他泡完田,打算过段时间下秧苗,但是田里黄鳝太多了,他就带着孩子把黄鳝全捉了,集市上黄鳝价格不便宜,他五块钱一条就卖了。
当时赵家老头还觉得奇怪,陈家自己有养殖场,又不缺黄鳝,怎么还和他买。
陈琦当时说的是这黄鳝品种和他们养殖的不一样,拿回去炖汤比一下哪种更鲜美。
一切证据都指向是陈琦两兄妹杀了王长寿。
陆长风倒想看看,这两个人如何辩解。
“你在杂货店买绳子做什么?”
陈琦说:“当然是买回去养殖场用。”
“是吗?”
“当然是。”
陆长风又问:“还听说你在镇上买了条黄鳝,但我们调查的结果,你当天回到养殖场并没有带黄鳝,你买的黄鳝去哪了?”
第162章 阳光之下12 既来之,则安之
第12章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撒过的谎,要用无数的谎来填补。
陈琦面对陆长风罗列的证据,逻辑逐渐混乱, 回答的内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陆长风看时机差不多到了,拿出照片摆在桌上。
“你购买的绳子,跟我们在杀害王长寿现场所见到的绳子一模一样, 而你购买的黄鳝品种, 和我们在王长寿身体里发现的也是同一品种, 对此你作何解释?”
陈琦脑子里嗡嗡的,看着陆长风的眼神十分恍惚。
井玏适时地给她递了一杯水。
陈琦喝完之后, 陆长风继续发问。
“当天你们在镇上逗留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 你们都做了什么?谁能够替你们作证。”
陈响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在铁证之下, 他就算是狡辩, 也非常吃力。
面对这种情况, 他只能是闭口不言,害怕自己不够坚定,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长风通过周瑜的提醒了解到了现在面临的情况,知道自己应该加一把劲儿攻克眼前的陈琦。
陈琦原本也是想采取不说话的方式应对。
可陆长风的一句话, 彻底把她激怒了。
陆长风说:“一个七旬老人,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残忍对待。”
通过这几天走访调查,陆长风当然知道王长寿做了什么, 也知道王长寿是个变态。
但他们查出来的,归他们查出来的,凶手杀人的原因, 得凶手自己说出来。
陈琦冷笑:“他就是个畜生——”
“他连畜生都不如。”
说完她意识到,陆长风是故意那么说的。
可陆长风也没故意套话,是她自己没绷住情绪。
“你故意的,就是想让我破防。”
陆长风平静地看着陈琦,“王长寿做了什么,让你非要置他于死地?”
陈琦也不再低头,直视陆长风的眼睛,“你们不是警察吗?他做了什么,没查到?”
陆长风:“查到了。”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陈琦反问。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似乎承认了之后,她心里压着的担子也就放下了,反而变得十分坦然。
陆长风:“我查到的归我查到的,你说出来是你说的。”
陈琦说:“你说得不错,是我杀了王长寿。”
“你说一个七旬老人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那样对待,我也想反问一句,几岁十几岁的孩童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陆长风道:“如果你带着证据报警,他会得到相应的处罚。”
“处罚?”陈琦听到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处罚,好搞笑呀,处罚是什么?能把他杀了吗?不能。就算把他杀了也无济于事,我们受到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这些是永远都弥补不了的。”
“在确凿的证据下,我们警察不会不管的。”
陈琦说:“我知道你们会管,但是你们管得过来吗?刑法存在了多少年了,这么多年还是有很多人隐藏在黑暗里,借熟悉之便猥亵孩童,隐藏得非常好,我没说你们警察对于这种事情不管,但你们给的惩罚太轻了,隔靴搔痒,这些变态不被严惩,起不到任何的威慑力,他们还是会继续干这种事情。”
“可是以暴制暴,也是治标不治本。”近一年的观测数据表明,审判者所做的事情,并没有让社会治安变好。
说明以暴制暴这条路行不通。
坏人依旧是坏人,没有为此收敛。
十几亿的人口,就像汪洋大海,丢进去一块石头,也不过是荡起几圈涟漪。
陈琦没有和陆长风就以暴制暴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而是说:“也许杀掉一个做坏事的人,不能让整个社会变好,但我们人多力量大,一个个杀过去,就算杀不光,也用我们自己的手段取得了公平和正义。”
“王长寿盯上了我的女儿,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像王长寿一样的人,可是我不想我的女儿再受到来自王长寿的伤害,他必须死。”
陈琦结了婚,前几年一直跟老公在婆家生活,去年孩子要上学了,才把孩子带回娘家,婆家那边孩子上学不方便,工作忙起来也照顾不好孩子。
娘家这边,她可以帮着哥哥一同管理经营养殖场,孩子由爸妈帮她接送,附近幼儿园小学都有,孩子上学方便,她也能挣到钱。
只是没想到,王长寿曾经把魔爪伸向自己,现在也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女儿。
她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伤害,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痛,谁都不敢说,害怕被人耻笑,那时的她十分渴望被救赎。
她也不断地在寻求救赎。
如今的她救赎不了过去的自己,可以救赎自己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不再遭受侵/犯。
孩子小,再大一些也许就不记得自己曾经被猥亵过的事情,可如果这种猥亵是持续性的,那就会一直留存在记忆里,以后即便进入亲密关系,也会非常抵触。
陈琦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快乐健康地长大。
“王长寿也许记不清他猥亵过多少人,也可能是记不清他曾经猥亵过我,抑或者觉得那时的我太小,对这件事情不存在记忆,他甚至对我一点愧疚心理都没有,还把魔爪伸向我的女儿。”
“我不能接受他继续活在世上,对我女儿形成威胁。”
任何父母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遭遇猥亵。
陆长风觉得去争执报不报私仇这件事没什么意义,因为他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受害者家属,他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个人选择导向的结果,由他们自己承担了。
陆长风问:“你和你哥哥,谁是审判者?”
“我才是。”陈琦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和我哥哥关系不大,我哥哥是被我胁迫的。”
陈琦说:“最近老人猥亵儿童是网络热点,我的女儿告诉我,她也被人摸过,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王长寿对我的女儿下了手。”
“这样让我联想到自己曾经的遭遇,于是我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了我的哥哥,让他帮我一起收拾王长寿,绳子是我买的,王长寿也是我弄晕的,他只是帮我把王长寿送到废弃桥洞,我并没有告诉他我要杀王长寿,他只知道我是想收拾一下王长寿。”
“哥哥非常疼我,知道我被王长寿欺负,知道我的女儿也被王长寿欺负,才决定帮我出气,跟我一起给王长寿一些教训。黄鳝是我塞的,我本来想不到什么用什么方式报复他,毕竟我是正常人,猥亵他会让我感觉到恶心,买完绳子看到黄鳝在桶里游动,我才想到要把黄鳝放进他的肠道内,让他也感受一下这种被猥亵的恐惧。”
陈琦尽可能地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而她的哥哥陈响也是一样,眼见事情瞒不住了,也是疯狂地往自己的身上揽责任。
“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想要替妹妹出口气,才把王长寿吊起来,我本来是想把他打一顿,然后丢进鱼塘里溺死,说他是失足掉落意外死亡的,后来我觉得这样不保险,才想到现在这个方法,把他吊起来,让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岳方霖从他的言语中就分辨出来,这件事不是他的主意。
虽然大体思路是对的,但细节上他说得不对,从他的角度看,他只是想要王长寿死,而不是以审判者的角度出发,让王长寿一报还一报。
他也许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确认了陈响不是审判者后,陆长风就专攻陈琦,希望能够从陈琦这里得到更多有关审判者的信息。
但很可惜,关于审判者的内容,陈琦不愿意说。
从目前审判者整体表现出来的形式来看,以前的审判者更多地是群体性作案,会给警察留下标志告诉警察是审判者做的,但又不希望被警察抓住。
现在的审判者沿用了审判者的标准,壮大了他们的队伍,也不再鼓励群体作案,而是在鼓励这些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审判者不断地给新加入组织的人洗脑,鼓动他们复仇,定义也变得十分宽泛。
从为了公平正义,到现在已经出现了像陈琦这种,替自己复仇却也要上升至群体高度的复仇。
重案组正式成立以来到现在接触到的群体性作案里,只有第一个案件里面,那个帮助宋婉篡改监控内容的黑客。
陆长风现在有些害怕,怕这个组织壮大后,逐渐地出现越来越多的像陈琦这样的,不通过合法手段解决问题,自己私下报仇。
这会比之前那种社会性案件棘手得多。
从审判者的选择标准来看,这些人多少都经历过一定伤害,且不一定得到了想要的公正对待,如果真的被催化成一个复仇体,不敢想这个社会还会多出多少命案。
那时的社会也会变得更加敏感。
面对陈琦,陆长风也没有办法跟她去讲大道理,因为她很明确地说了她行动的原因就是为了自己和女儿,与他们有相同遭遇的群体只是她附带。
嘴皮子磨破,也无法从陈琦口中得知任何有关审判者的内容。
周瑜对陈琦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做了检查,也没有从中发现有相关的内容。
陆长风把担忧说给了岳方霖听。
岳方霖宽慰他:“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没有办法虚空索敌,就只能养好精神,应对他们带来的每一次危机,审判者的所作所为,广大群众看在眼里,我们警察的所作所为,广大群众自然也能看在眼里,做好我们的分内之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情拦不住。
第163章 阳光之下13 顶不住了
第13章
王长寿的子女还是从外地赶了回来。
兄妹俩人在不同的城市成家立业, 彼此联系也不多。
母亲过世得早,家里就剩下他们跟王长寿。
面对面的情况下,陆长风还是想了解为什么两个人会那么恨王长寿。
也许是人都已经死了, 看到了父亲的尸体,心境发生了变化,两人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强硬。
王长寿的女儿王岚告诉陆长风,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王长寿是个变态。
子大避母, 女大避父。
可他们家不是这样, 在她上初中以前,洗澡都是跟王长寿一起, 王长寿从来不避讳什么。
年龄小意识不到这些, 年龄大了男女性别观念逐渐成熟, 学校里也会教男女有别, 教隐私, 王岚逐渐地也就意识到自己和父亲一起洗澡是不对的, 她严词拒绝过, 但王长寿说一起洗澡省水省煤。
王岚今年已经四十多了,往前推三十多年,他们这里电力短缺,电主要是照明用, 烧水做饭这些都是烧煤炭。
煤炭一个月是有指标的,那时的王岚别无他法,根本拗不过王长寿。
后来王长寿不让她读初中,不给她交学费, 把她送进塑料厂让她去当学徒。
小小年纪在塑料厂工资不高,大家都使唤她。
待不下去了她自己偷偷跑到南方,赶上南方发展, 她肯吃苦,吃别人吃不了的苦,才在南方扎根立足,有了自己的一点小生意。
她这一路十分不容易,在老家被父亲觊觎,孤身在外漂泊,见她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也是四处被欺负,纸醉金迷的城市里,浮华之下的黑暗更多。
因此她更加厌恶王长寿。
王长寿的儿子王畅虽没有被父亲觊觎,一路长大也是辛酸。
母亲走得早,父亲不管事,小小年纪他便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父亲为了他能够更加方便照顾妹妹,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把他留在家里,非要他等着妹妹一起上学。
要不是村里人好说歹说,他肯定得在家耽搁两三年等妹妹一起上学。
后来妹妹也上学了,他每天要带着妹妹上学,等妹妹放学,要做两个人的饭,上学比妹妹早两年,岁数也比妹妹大三岁,眼看着要上中学了,父亲又打算让他留级等妹妹一起。
他不愿意跟着同村在外打工的人一同离开,去给人打杂,慢慢混起来,才混出个人样,弄了一家自己的装修公司。
也正因此,他对妹妹也不是很喜欢,一直觉得是妹妹拖累了自己。
但凡能够多读一点书,就不会小小年纪跟着人出去打工,吃尽苦头,到现在别人潇潇洒洒,自己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
但他也知道,真正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父亲,而不是自己的妹妹。
可小时候也实打实因为妹妹吃过几年的苦,也许现在回看当年吃的苦,会觉得不是多大的事情,可对当年那个小男孩来说,是天大的事情。
兄妹二人认领尸体的时候,也是相顾无言。
王长寿死了,对于兄妹二人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也许这是他们两人此生最后见的一面,离开阳城,他们将各自回归家庭,天南地北,再不联系。
井玏有些唏嘘。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一声叹息。
案子破了,梁支队长说什么也要请重案组全体吃饭。
当初重案组来阳城时,他们没有派人去接,重案组到了后也没有安排接风宴,梁支队长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
现在案子查清了,事情脉络搞得一清二楚,重案组不日就要返回燕城复命,梁支队长盛情相邀,重案组着实不好拒绝。
井玏有些水土不服,原想着趁着这段时间消了炎症,回了燕城就能把牙齿拔了,但这边气候干燥,炎症一直好不了,甚至有些影响他吃东西和睡觉。
梁支队长请他们吃本地特色烤全羊,整了一个全羊宴。
井玏看着实在是想吃,但他张不开嘴,也就喝了点羊肉粉丝汤。
陆长风跟井玏说:“等你牙齿好了,工作不忙了,我们过来旅游,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井玏:“那可说好了,别到时候你又不认账。”
“我什么时候不认账过。”
“多了去了。”
梁支队长人很实在,拉着重案组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隔天重案组离开阳城,也是他到高铁站送别。
井玏连续多日没有休息好,现在就盼着回了燕城,牙齿能消停一些,让他尽快拔了,别再多遭罪。
一路上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在重案组工作,从一开始大家的情绪高亢,到现在情绪平淡,破了案没有喜悦,心中郁结着各种情绪,大家都挺压抑的。
起初大家的目标是审判者,可真正地参与进案子的调查后才发现,审判者杀人,只是一个结果导向。
真正悲惨的,是他们在不断地挖掘受害者做过的恶行这个过程中,查明的事情真相。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即便大家都很清楚,要把受害者做的恶,和审判者对受害者做的恶分开来看,却也难以摆脱这种让人痛苦的情绪。
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可怜的往往都是那些被受害者伤害过的人。
候机时,陆长风跟岳方霖说:“我觉得我们需要申请一个心理医生。”
岳方霖很赞同陆长风的想法:“特别是井玏,他还年轻,过早地沉溺在这种罪恶的调查中,两股力量拉扯,的确很容易落下心理疾病。”
陆长风摇了摇头:“我反而认为最需要治疗的是你跟我,而不是井玏。”
“为什么?”岳方霖不解。
陆长风说:“井玏他年轻,接触信息的渠道比我们多得多,对新的事物接受程度也比我们好,他年轻,他有什么情绪可以发泄出来,我们没人会怪他。”
周瑜主要负责信息搜集综合整理调查,一般不用他直面罪犯,受到的创伤相对较小。
陆长风和岳方霖顶在第一线,扛着最大的压力,两个人谁都不敢轻易吐露心声,害怕动摇人心。
岳方霖问陆长风:“顶不住了?”
陆长风坦然承认:“是有点。”
从前在春城当刑警,专注个案,个案的嫌疑人跟个案的受害人之间,大多是有直接关联牵扯的,且个案不具备很强的关联性,个案中的凶手是个人行为,不具备任何代表性。
现在的调查方向和以往完全不同,介入案件后第一反应不是走访调查死者得罪过什么人,跟谁交恶,而是要查死者做过什么坏事,明知道这是潘多拉魔盒,打开以后里面指不定会跑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却不得不打开,打开后却没有能力关上。
每一个案件背后,都代表着社会上目前存在的每一种问题,虽然是一个案件,可这些案件背后的受害者,存在千千万人。
就像猥亵儿童这个案件,也许在他们自己身边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这样的黑暗,隐藏在阳光之下,和阳光并存,无法被发现,肉眼所见的每一个儿童都可能是潜在受害者。
——我知道社会存在这种令人愤恨的违法犯罪的事情,可我无法将他们找出来,甚至无法及时制止。
社会太大,而我的力量有限。
以前的受害者大多是不完美的,但现在要面临的受害者是充满罪恶的。
岳方霖见陆长风的状况确实不太好,提议:“不如请一个月的假,你回春城待一段时间,抑或者去一个平和的地方,休息一段时间,让你的心平静下来。”
“我们组就四个人,我要是休息了,有案子你忙不过来。”陆长风拒绝了这个提议。
岳方霖说:“你也别小瞧了我,审判者也不会弄得过于花里胡哨,过往办了那么多的案子,流程咱早就熟悉了,有自己的一套章程,横竖还是会回归到传统刑侦上面来,我的基本功有多扎实你是清楚的。”
如果岳方霖的基本功不够扎实,那九组的队长也轮不到他来坐。
理论知识上他承认自己不如陆长风优秀,但他自认为传统刑侦基本功他可不比陆长风差,脑子转得也不比陆长风慢。
“放心休息,井玏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成长速度有目共睹,你现在就是把案子直接扔给他让他挑大梁,他也未必会破不了案。”
陆长风看了井玏一眼,井玏和周瑜坐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再说吧。”陆长风没有答应立马休息,“还能再撑一撑,让井玏再磨一磨,他现在还是有点浮躁。”
“行,那我就申请一个心理医生。”岳方霖也没有强求。
井玏抬头看向陆长风,发现陆长风也正在看他,冲陆长风咧嘴一笑,扯着牙根后疼得委屈地看着陆长风。
陆长风被他的行为逗笑了,起身去拿了几瓶冰水,还有冰贴给井玏,让他冰敷镇痛。
井玏示意陆长风给他贴。
周瑜打趣:“我还是跟岳队坐,给你们两腾空间,不当电灯泡了。”
陆长风顺势坐在了周瑜的位置上。
井玏问陆长风:“跟岳队聊什么呢?”
“没什么。”陆长风不想让井玏替自己担心。
井玏:“没什么你一脸惆怅,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好。”
“天热,有些烦,过两天就好了。”陆长风淡淡地说。
井玏摇了摇头:“我了解你,骗不了我。”
“你不说,我问岳队。”
陆长风是拿井玏没辙了,只能实话实说,“不是什么大事,我让岳队给我们组申请一个心理医生。”
第164章 阳光之下14 社会是一个矛盾体
第14章
“你心理出问题了?”井玏震惊地看着陆长风, 上下把陆长风打量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紧张地问:“怎么了?给我说说。”
随后又自责地说:“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可真不称职,我都没有发现你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陆长风捂住了井玏喋喋不休的嘴,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井玏强行闭麦。
井玏满脸担忧地看着陆长风。
“我没事。”陆长风十分肯定地说。
见井玏完全不行,他有点无奈。
井玏皱起眉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陆长风怕井玏真生气了, 败下阵来:“好吧, 好吧, 是有那么一点,但是不严重, 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井玏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陆长风说:“我真的不严重。”
“不严重你要申请心理医生。”
“当然要申请了, 队里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你, 周瑜, 岳队, 我们要长久地跟审判者斗争, 这些事情,要我们自己慢慢调理很容易跟不上调理的速度,请个心理医生,没事帮我们疏导疏导, 有利于长期身心健康,长久发展。”
见井玏还有说什么,陆长风握住井玏的手:“以前我一个人,遇到问题自己忍一忍就过去, 现在有了你,我不想忍,我会积极解决自己遇到的一切问题, 好好地对待自己,保持良好身心健康,也是为了我们能更长久地在一起。”
这话说得井玏已经完全找不到北了,满脑子都是陆长风爱他,为了他能够好好地生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会保持健康。
井玏回握住陆长风的手,“以后有什么,你要说给我听,我不一定能够帮你解决,但我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好。”
回了燕城,陆长风去医院拆了手上的石膏,重新拍了片子,骨头恢复得很好,手上留了一条不是很好看的疤,井玏看着十分心疼。
医生叮嘱陆长风虽然拆了石膏,恢复得不错,也不要过度用手,减少受力,让骨骼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
井玏:“没养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医生说:“轻则酸痛,重则影响日常生活,关节活动受限,握力下降,影响灵活性,比如吃饭的时候握不了筷子,穿衣服的时候扣不上扣子,甚至可能没有办法握成拳。”
“这么严重啊!”井玏听了这话陷入自责:“如果我那天没有做那些事情,你就不会走神,如果我当时反应够快,及时拉住你,你也就不会摔下楼梯了。”
陆长风笑着说:“这也算因祸得福了,现在我左手也能写字,也能吃饭,也能系纽扣,十分灵活,人家说左右手共用的人十分聪明。”
“你不用左手也很聪明。”
陆长风伸手在井玏的鼻子上捏了一下:“这不是还有你,以后我的手真的用不了,我就赖着你。”
井玏瞪眼:“我不要你赖着我,我要你完好无损。”
陆长风想着已经到了医院,井玏的脸也不肿了,“正好来医院,不如去一趟牙科,看看你的牙能不能掉。”
井玏点了点头,带着陆长风一起去了牙科。
医生检查过后说还有点炎症,让井玏再吃两天消炎药,特地叮嘱不要吃什么容易上火容易发炎的东西。
隔天上班,岳方霖看陆长风的手拆了石膏,关心地问:“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好好养着以后会恢复好的。”
岳方霖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桌上电话响了,余处打过来的。
陆长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又有案子吧。”
这才从阳城回来没几天。
岳方霖接通电话,挂了后转达:“余处喊我去办公室一趟,没让我喊上你,估计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去吧。”
岳方霖往余处办公室走去。
余处是看到岳方霖申请心理医生的报告,把他叫过去询问情况。
岳方霖没有把陆长风心理出问题的事情报上去,而是站在组织长久发展的角度,跟余处说明了自己申请心理医生的原因。
余处听完表示理解岳方霖的想法,答应帮岳方霖申请心理医生。
岳方霖回到办公室后,陆长风立刻投去目光。
“没案子。”岳方霖先是让陆长风安心,随后才说:“是为了找心理医生那个事儿。”
“同意了吗?”
“同意了。”岳方霖说:“我没跟余处说你的问题,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调节好。”
“谢谢啊。”
岳方霖说不用谢,都是兄弟有什么好谢的。
他相信陆长风不会被轻易击垮,陆长风是共情能力太强了。
虽然他总是跟井玏说,他们的职责就是查清案情,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当然也会有是非对错的判断,也会有同情心。
岳方霖说:“我们还得继续做同事,彻底把审判者打趴下。”
“好。”陆长风说:“我们的终极目标,是把审判者打趴下。”
就在这时,微信群里弹出了消息。
是周瑜发的。
审判者又在网上发布了消息。
审判者将王长寿的所作所为总结出来,并结合近期老人在公园猥亵小孩的新闻,发布了一则声明。
他们这样的声明在内网审核那一关都过不去,所以都是发在外网的。
打开视频,依旧是让人熟悉的开场白。
但这次不再是敬告全体网民,而是教网民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被猥亵,教孩子如果被猥亵后,一定要及时说出来,将罪犯尽早扼杀,以便保护更多孩童不再遭受伤害。
如果觉得羞耻而不愿站住来举报,阳城花园小区的悲剧会发生在每一个人身边。
岳方霖看完后,跟陆长风说:“我很认同审判者的这一篇文章。”
“我也是。”
回看阳城花园小区案,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断地有人被侵害,当然也有时代的局限性,有王长寿隐藏得很好的原因,有家长不够警惕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社会的流言蜚语让受害人心生畏惧,不敢站出来举报,只能默默承受。
如果大家都能意识到,被性侵被猥亵这种类型的案件发生,不要羞耻不要认为是自己的错,勇敢地站出来讲述自己的遭遇,不仅能够帮自己讨回公道,更能挽救更多即将遭遇侵害的人。
社会世俗偏见,让人不敢出言。
得让大家放下偏见,不再用有色眼镜去看受害人,受害人才能够减少数量。
这一封信,让原本快要寂静的网络舆论,再度掀起风浪。
当红女明星闫然开启直播,讲述了自己年幼时曾被猥亵的遭遇。
闫然小时候学习舞蹈,舞蹈老师是个男的,经常借由职务之便对闫然进行猥亵。
闫然觉得羞耻,但又不敢反抗,严重到她连舞蹈室都不敢进,不敢看到那个老师。
老师威胁她如果敢出去乱说,就把两人跳舞的视频发出去,跳舞教学中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但学生诬蔑老师猥亵,大家只会心疼老师,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显然是个诬蔑老师的恶人。
闫然原本是很喜欢跳舞的,并且是有跳舞天赋的,因为讨厌被老师身体接触,从而放弃了跳舞,转而去上了电影学院。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被当年的老师骚扰,用他们当时教学时录制的视频威胁,让闫然给他打钱,并威胁闫然,如果敢说出去,视频会立刻在网上传播。
闫然自己把视频发了出来,并开了直播去警局报了警。
从两人的对话里,也能看出猥亵是事实存在的事情,断断续续索要过钱财,这是敲诈勒索。
闫然跟直播间的观众说:“我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这件事情只要我自己不在意,就不会再成为伤害我的利刃。”
“他在我们当地是有名的老师,教过很多学生,那些学生里,不知道有多少遭遇过侵害,如果我早点说出来,或者有人能够及时举报,或许受害人会少很多。”
“我们要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不能忍气吞声,这样只能助长坏人的气焰。”
事件在闫然的助力下,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很多自媒体博主也进一步地推动了这个事情发展。
短短一周时间内,全国范围内有关性侵和猥亵的报案总计有七万多起,成效显著。
闫然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在这当中起到了绝对的引导作用。
她这样的一个事业巅峰的女星,正是当红的时候,一点点负面的消息,都会让她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公开说出来就意味着这个事情会长久的伴随她,家喻户晓的明星都不在意自己被猥亵的事情被人拿出来公开讨论,不惧怕这件事成为她的职业污点,受到鼓舞的人更多,大家都因为她的勇敢而更加勇敢,拿起了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
这七万多起案件背后,挽救了无数个潜在受害人。
鼓起勇气走进警局的那一刻,也说明突破了内心的障碍。
走出警局,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我反对审判者的私刑行为,但我觉得审判者这次在网络上对受害人的鼓励做得很好。”井玏看着各地汇总上来的案件信息,跟大家伙说。
陆长风道:“如果审判者能够将他们所查到的资料交给我们警方,由警方介入调查,还受害者一个公道,那他们这个组织的存在将非常有意义,只可惜他们选择错了方向,选择以私刑的方式解决问题。”
井玏:“有些事情,我们能做得实在是太少了。比如网暴,校园霸/凌,家庭暴/力……”
有些人遭遇网暴可能一笑置之,有些人则结束生命,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
同样有的人进去蹲两三年,出来也不会有太大的转变,有些人则会变好。
事情都具备两面性,社会是一个矛盾体。
第165章 以我之名01 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
第1章
六月的燕城天气渐热, 一眨眼陆长风来燕城已经整有一年了。
这一年里,重案组办了八起案件,顺藤摸瓜摸到了一部分审判者的信息, 对这些人进行法制教育。
岳方霖叫了大家一起吃饭,为九组成立一周年庆祝。
井玏捂着自己肿的跟蜜蜂小狗一样的脸坐在陆长风的身边,看着这一桌子飘香的菜, 想死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兴高采烈地拔了牙, 想着以后就不会再牙疼了, 谁料隔天睡醒,脸肿得跟蜜蜂小狗一样, 说话嘴巴都张不开。
医生说脸肿是正常的, 让他再观察一下, 如果连续两到三天还没有消退, 就到医院再看。
井玏得吃冰凉稀软的食物, 这一桌子好菜, 他就只能闻个味道。
陆长风把椰奶推到井玏面前:“这个你能喝。”
井玏哀怨地看着陆长风。
陆长风说:“不是大家不想让你吃, 实在是你吃不了。”
岳方霖看了看菜单,说道:“我加个鱼汤,井玏喝鱼汤补一补吧。”
陆长风摇头:“不行,鱼汤是发物, 他这几天不能吃。”
“那鸡汤,鸽子汤这些总行吧。”
陆长风依旧摇头:“也不行,汤太烫了。”
“放凉了喝。”
“凉了不好喝。”
岳方霖瞧着井玏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你自己忍一忍,过两天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估计没那么快。”周瑜在一旁说:“我当年拔牙比他肿得还要厉害, 一周左右都还在疼呢,何况他这样嘴里还缝针了,七天后拆线,恢复到正常饮食估计要两周左右了。”
井玏一听感觉自己人生都没有希望了。
陆长风在井玏的肚子上摸了摸:“就当减肥了。”
去年刚见到井玏的时候,一米八多大高个,体重一百四十多斤,现在已经一百六十斤了,腹肌都被吃没了。
井玏含糊不清地说:“你是说我胖吗?”
陆长风连忙摆手:“我可没说。”
“那你说让我减肥。”
陆长风:“这不是安慰你。”
周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井玏说:“你的脸确实圆了一圈,虽然还是个帅小伙,但跟去年的你比,还是去年的你更帅一些。”
井玏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也没感觉到自己长胖了多少。
周瑜说:“我还没结婚的时候身高一八二,体重一百三十五,那时候我老婆可喜欢我了,现在嘴上说着不嫌弃我胖了,实际天天变法地催我健身催我恢复当年的身材。”
陆长风看周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和井玏解释:“我是真没觉得你胖,我不嫌弃。”
岳方霖说周瑜:“别给你陆队添乱了。”
周瑜现在体重也还好,没到一百五十斤,只不过结了婚之后重心放在家庭上,工作家庭两点一线,很少再跟结婚之前那样自律,身材确实不如结婚前好,但也没夸张到大变样。
井玏问陆长风:“你是不是喜欢有腹肌的?暗戳戳点我呢?”
陆长风无语地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腹肌了。”
之前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井玏没事还在屋里锻炼一下,做做俯卧撑什么的,现在回家就窝在沙发里,撸猫,看电影,打游戏,跟陆长风贴在一起,能不动则不动,胃口比之前还大,陆长风反正没见过谁这样光吃不动还能有八块腹肌的。
井玏哼哼了两声:“你是馋我身子了吧。”
陆长风踢了井玏一脚。
岳方霖说:“今天不是成立一周年聚会,怎么聊到身材上去了,快吃菜,快吃菜。”
井玏喝了口椰奶:“等着,我肯定重新练出我的腹肌。”
岳方霖说:“运动一下也好,运动的人身体是要比不运动的人身体好,要我说长风你是最该运动的。”
井玏跟岳方霖说:“岳队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监督陆队锻炼,保准给他练得壮壮的。”
“你是要给我练成一头牛吗?”
井玏:“反正我是不会嫌弃我男朋友的。”
陆长风:“……我没嫌弃你胖。”
“话都说了,现在解释晚了。”
晚上回去井玏就查了附近的健身房,然后联系对方报了名,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井玏跟陆长风说:“你也跟着我一起练。”
“我?你认真的?”陆长风赶紧摆手:“我不行,我腰不好。”
“你的腰的情况我比较了解,医生说你这是久坐不动造成的腰肌劳损,适当的健身有益于帮助你强健腰部肌肉力量,改善腰椎稳定缓解疼痛。”
“行。”陆长风说:“既然你问过了,那我就跟你一起练。”
两人打算等井玏的嘴巴拆了线身体恢复了就去健身房健身,但没想到先来的是案子。
井玏跟陆长风说好了晚上吃完饭去健身房锻炼,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办公室电话响了。
陆长风跟岳方霖一起去了办公室。
余处简单地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死者是燕城大学的教授,死亡地点是在燕郊度假村。
这名教授在他所在的领域是佼佼者,手握多个专利。
燕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好大学,教授自身名气又大,在国际上都有一定的知名度,必须得尽快调查出结果,及时公布事情的真相,给广大群众学校和家属一个交代。
陆长风和岳方霖走出办公室后,感觉压力扑面而来。
推开办公室门前,岳方霖深呼吸了好几次。
进入房间后,他跟两人说:“有案子。”
井玏跟周瑜倒是不怎么意外。
但看岳方霖和陆长风的表情,两人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井玏问:“这次案子很难,是吗?”
岳方霖点头:“死的是个名人,燕城大学的教授,很有名的科研大佬,他的学生众多,且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井玏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这不就意味着,背后的罪恶更骇人听闻,如果我们查清公示出来,得对燕城大学造成多大的影响。”
站得越高的人,所涉及的也就越多,隐藏起来的也就更加黑暗。
燕城大学是国内顶尖学府,怪不得陆长风和岳方霖会是这个表情。
井玏问:“那我们怎么办?上面的意思是查,还是不查?”
“当然要查。”岳方霖斩钉截铁地说。
“燕城大学那边能配合吗?”周瑜有些担忧。
岳方霖:“他们不配合也得配合,涉及学校清誉,他们不光得配合,还得尽全力配合。”
杀人的可是审判者,如果他们不配合警方的调查,就是一丘之貉,东西发在外网,指不定的影响多少人,所以不光要查,还得严查,任何可疑的线索都得顺藤摸瓜查得一清二楚。
燕郊很近,案子归燕城市公安局管。
井玏问:“既然在燕城,我们还要带东西吗?”
陆长风说:“,虽然在燕郊,过去不过一两个小时,但事态严重,大家精力有限,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每天往返上。”
岳方霖十分赞同陆长风的话,跟几人说:“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加紧调查,通宵达旦地查,影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几人带上行李就匆忙出发。
周瑜在路上已经把死者的信息调查清楚了。
“死者师民捷今年五十三岁,是燕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方面的教授,课题组研究方向是基因编辑技术,重点研究方向是癌症和感染等重大疾病的分子机制……”
“说点我们能听懂的,他的背景很牛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周瑜说:“他本人口碑很好,在网上没搜到他的什么负面消息,专业能力过硬,能搜到的都是他又取得了什么新的成就,新的专利,重大科研突破一类的新闻稿。”
“这么出色的一个人,却被审判者杀了,你觉得是审判者误杀,还是他真的干了不为人知的坏事?”
陆长风说:“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有的只是完美人设。”
井玏说:“我赞成陆队的话,放在以前我还有可能觉得是误杀,放在现在我觉得不大可能是误杀,而是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陆长风看了井玏一眼,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审判者杀的人,开始深信不疑对方就一定是恶人了。”
岳方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们已经不怀疑审判者会杀错人或者说不怀疑他们会乱杀人。”
井玏:“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杀的人都做过坏事,至今还没有误杀。”
所以他们愿意相信,审判者杀的人,就一定是干过坏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