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不见天光20 警察有用的话就好了……

第20章

陆长风跟井玏打了车前往市公安局, 联系了刑侦队的队长,对方下来接的他们。

“冯玉莲现在在审讯室里,你们想要审讯, 随时都可以。”

姚队带着他们去了监控室查看冯玉莲的情况。

陆长风问:“冯玉莲的儿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冯玉莲父母家里,需要我去把孩子接过来吗?”姚队长问陆长风。

陆长风摇头:“不用。”

孩子的爸爸和奶/奶已经死了, 妈妈也被捕了, 姑姑远在他乡, 有自己的家庭,现在和这孩子最亲的就只有外公外婆, 留在外公外婆身边是最好的办法。

“姚队帮我们安排一下, 我们现在开始审讯。”

“好。”姚队指挥人员准备好审讯需要的东西。

陆长风和井玏进入审讯室。

冯玉莲眼里全是红血丝, 抬头看向二人的眼神十分平静。

陆长风坐下后开始询问, “想必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就不绕弯子了, 为什么杀常谦和马淑芬。”

“因为他们该死。”冯玉莲突然朝着两人怒吼。

陆长风眼皮都没眨一下, 以正常的口吻询问:“你们有什么恩怨。”

冯玉莲突然开始脱衣服。

陆长风和井玏赶忙移开视线,“你要做什么?”

冯玉莲拉下衣领,衣领之下掩盖的是早已愈合的疤痕:“这就是理由。”

“我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他们造成的, 骨折,烫伤,手上炸开的口子,风湿……”

冯玉莲痛苦得无助地捶桌。

“你们已经离婚了, 你已经摆脱了牢笼,专注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治好病, 你就可以重新提起诉讼,申请变更抚养权,为什么突然要杀了他们,是什么让你非杀不可?”

“昨天早上,你为什么要去前夫家?”

一个接一个问题砸向冯玉莲,冯玉莲有些恍惚,等她清醒过来,回答陆长风的问题,“我父亲病了,想要见一见外孙,他们不让我带孩子回来见我爸。”

姚队通过耳麦告诉陆长风,“陆队,我们核实过了,冯玉莲的父亲确实病了,脑血栓,昨天晚上做的手术,手术很成功,现在还在医院里。”

“因为他们不肯让你带走孩子,所以你杀了他们?”

冯玉莲说:“昨天我上门去,好好与他们商量,我都跪下来求他们了,可他们还是不允许我带走孩子,我把我爸住院的视频拿给他们看,他们也不愿意相信,甚至觉得是我爸配合我演戏,目的是让我把孩子带回岳城藏起来,这样他们找不到孩子,就拿我没办法。”

“我提出让常谦跟我一起回岳城,让外公看看孩子,看完后他可以带孩子回峄城,常谦不愿意,说谁知道我在峄城喊了多少人要报复他……”

“他妈说除非他们死,否则不可能让我把孩子带走。”

冯玉莲的眼里没有悔,只有恨,她的恨意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被外面的姚队感觉到。

“我给他们跪下也没用,他们各自干各自的事情,老太婆说我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吃的用的都是他们的,很快常谦就会再娶一个,比我漂亮还有钱。”冯玉莲苦笑:“我在他们家五年的时间,用个洗衣机都要挨骂,天天折磨我,我一走,他们的洗衣机就用上了,也不说废水了,也不说费电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陆长风一直想不通,“他们那么折磨你,为什么你还要忍受五年的时间才离婚呢?早点断了,两岁之前原则上孩子都是判给母亲的。”

冯玉莲看着陆长风,“你的意思是我有错,我没有选择离婚,是我的错,那些苦也都是我活该?”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原因。”

冯玉莲的眼神里充满绝望,语气也十分绝望:“我想过不要孩子,或者直接抱着孩子回老家,可是我没有钱,我也没有身份证,我的身份证被我老公藏起来了,一旦我带着孩子离开两个小时以上没有接电话,他妈就会报警,甚至他妈会专门盯着我,不允许我单独带孩子出门。”

“离婚的前提是我能确保孩子在我身边,孩子才会判给我,我找不到孩子,法官就算是把孩子判给我也没有用啊。”冯玉莲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结婚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从怀孕五个月我有先兆流产后,我就没有上过班了,一直在家里待产,孩子出生后就彻底地被套牢。”冯玉莲想不通人为什么会可恶到这种程度,“我一个外乡人,在峄城无依无靠,他们欺负我没有婆家撑腰,我想要孩子,就只能被他们当牛马一样地使唤,他妈不肯帮我带孩子,怕我有钱就会想着带孩子逃跑,明明他们也不爱孩子,可他们就是不愿意把孩子给我。”

“没想过报警吗?”

冯玉莲听到这话笑了:“报警?警察有用的话就好了,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在里面和稀泥,明明不相信我有产后抑郁症,可警察一来,他们立刻就跟警察说我有病,我在发疯,拿着我的病历给警察看,在警察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倒打一耙,警察也不给我撑腰,让我不要无理取闹,那些警察就像你们一样,我受苦的时候没见你们出来,现在你们出来了。”

“这是两码事。”

了解事实基础的情况下,民事纠纷以调解为主,民警的职权有限,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也无法越权去处理,调解不成,当事人可以进一步地提起诉讼请求更权威的机构介入。

如果一方触犯法律法规,则会依法处理。

大部分家庭民事纠纷都达不到依法处理的情况,处理案件的警察也不能盲目地听取一方的证言就制裁另一方,只能从中进行调和。

无论是民事还是刑事都得讲究证据。

冯玉莲冷笑:“对我来说就是一码事,是你们一次次地冷眼旁观,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

陆长风不能确定之前负责她案件的警察是否存在违规,不能随意评价,告诉了她解决的方法:“如果你认为处理你案件的警察,在出警的过程中,存在违规的行为,你可以举报他,公安机关会进行核实,如果确定他存在违规,必然会给予处罚。”

“有什么用呢?”冯玉莲问,“在我需要你们帮助的时候,你们没有给我帮助,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又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井玏听不下去了,回她:“当初接警的也不是我们,你冲我们撒气做什么?何况我们也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冯玉莲的视线转向井玏,“你不是警察吗?你难道没有带着上帝视角,心想不至于吗?”

陆长风替井玏和冯玉莲道歉,“对不起,我的同事情绪有些激动,暂时中止审讯,也给你留一些时间舒缓一下情绪。”

陆长风站起身,拍了拍井玏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井玏气鼓鼓地起身。

陆长风关上审讯室的门,拉着井玏到了走廊尽头没什么人的地方。

姚队担心井玏挨骂,出来查看情况。

“审讯过程中,不要带着个人情绪,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吗?”陆长风抱着胳膊看着井玏。

井玏垂头不语。

陆长风道:“你这样的态度很容易被投诉,我们审讯是为了得到事情的真相,不是为了和嫌疑人辩论。”

“那些事情也不是我们干的,她凭什么指着我们骂。”

陆长风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委屈,谁不委屈,她的遭遇你也是亲口去走访了解的,她也很委屈呀,在她的眼里警察没有分别,都是警察,这不能怪她,她没有义务去了解不同的警察之间有什么分别。”

“你就不生气吗?”井玏问。

“生气,但是生气没用。”陆长风拍了拍井玏的肩膀,“语气生气,不如转化为动力,努力地查明白一切。”

井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会努力控制,保证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相信你能做到。”

姚队看陆长风脸色平和,回到了监控室。

陆长风对井玏说:“去卫生间洗把脸,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让姚队跟我去继续审。”

井玏:“我行。”

陆长风推他:“自己去调整一下,调整好了到监控室找我。”

井玏点了点头,往卫生间走去。

陆长风回到监控室,冯玉莲默默地在审讯室里流泪。

姚队帮井玏说话,“年轻人刚开始都这样,很容易被情绪左右,时间久了就磨合好了。”

陆长风赞同地点头:“我当初比他还情绪化,没少因为控制不住情绪被师父骂,但我们当年那个情况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审讯比之前的要求更加规范,控制不住情绪很容易被投诉,到时候会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对他要求严一点,也是希望他能早一点规范自己的言行。”

姚队觉得陆长风说得也很有道理,年龄上他们差不多的,都是一个年代做的警察,以前审讯什么样现在审讯什么样,他心里也清楚。

井玏推门进来,看到一屋子人,有些不好意思。

陆长风转身看向他,语气如常,“走吧,和我回去继续审。”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井玏跟随着陆长风一起回到审讯室,他主动地和对面的冯玉莲道了歉,“对不起,刚才是我过于情绪化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如果我存在让你不舒服了,你也可以提出来,我会退出这次审讯,换我同事进来。”

“不用。”

第92章 不见天光21 真假

第21章

陆长风和井玏坐下后, 继续询问:“根据我们的调查,大前天你去了医院接受心理治疗,你的心理医生是莫晚星, 你还记得你们聊了什么吗?”

冯玉莲短暂回忆后,回答:“她就问我这段时间心情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我就把我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鼓励我上门去和前夫家面谈, 带孩子回老家见我爸。”

“只是如此,没有提到别的, 他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或者让你记住什么东西吗?”

冯玉莲杀常谦和马淑芬的案子里, 并没有找到审判者相关的任何标志, 案子是基于廖清雅和周茜之后又和同一个医院的医生存在关联性, 才将这个案子也一并划分了进来。

冯玉莲摇了摇头:“没有。”

陆长风拿起审判者的标志给冯玉莲看, “你仔细想一想, 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或者以其他的形式看到过这个元素。”

冯玉莲接过仔细地辨认,“似乎有点眼熟,但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你上前夫家去面谈, 就已经抱着他们不同意就解决他们还是说只是去尽最后的努力?”

“我是被激怒了,他们说我想带儿子走,除非他们死掉,我看到桌上放着水果刀,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拿起水果刀过去捅了老太婆。”冯玉莲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十分可怖,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必须带走我的儿子。”

“水果刀是常年摆放在家里桌上的吗?”

冯玉莲点了点头:“是,那把水果刀用了好多年。”

陆长风:“以前你有想过要杀了他们吗?”

“想过,怎么没想过,可是只要想到我的儿子还那么小,我就舍不得,法官把孩子判给他们的时候,我都想直接捅死他们两个,一了百了,可是我真的杀了他们,我的孩子怎么办?”

从对话中能够感觉到冯玉莲的行为,和她的思想是矛盾的。

按照她自己的核心诉求,她是要努力治愈自己,等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孩子也长大了,就申请变更抚养权。

从对话逻辑上来看,她不是一个非常莽撞且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可这样的一个人,却激情杀了前夫一家。

尸体身上的伤口陆长风看过,杂乱无章,每一刀的刀刃都完全刺入身体,当时的冯玉莲一定是恨极了。

冯玉莲捂住脸,哽咽道:“我其实也不明白我当时怎么会那么冲动,把他们都杀了。”

“你现在后悔了吗?”陆长风问她。

冯玉莲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该死,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那么做,我后悔的是我的冲动决定,让我失去了陪伴父母和孩子的机会,不能看着儿子长大,不能给父母养老,还要让他们帮我照顾孩子。”

过去的她在那个家里受尽了委屈,在她的心里,那两个人就是该死,他们是恶人,不配得到好的下场,这也是人之常情。

结束审讯后,陆长风和井玏回到审讯室。

陆长风脸色阴郁。

姚队问他:“怎么还皱眉不高兴呢,冯玉莲不是认了,人是她杀的,作案过程作案动机都清晰明了。”

陆长风道:“如果单独看她这一个案子,她主动认罪后面我们补全了所有的证据也就完事了,可她还串联着我们查的其他案件。”

关联的案件是什么,姚队不是他们专案组的成员,陆长风不说,他也不好打听。

冯玉莲这个案件里没有明确的审判者标志,她虽然是莫晚星的病人,有一定的关联性,暂时是并案在调查,从目前的审讯结果来看,很难判定说冯玉莲的突发杀人是被人操控的,只是疑似。

前两个案件可以很明确是和审判者有关,一个完全不记得自己杀人的事实,另一个记得杀人的原因却弄不清审判者标志的来源。

冯玉莲案到底能不能并入这次的审判案件,有待商榷。

就在这时,岳方霖的电话打来了。

陆长风走到窗口接通。

岳方霖问:“冯玉莲认罪了吗?”

陆长风说:“认了,等会儿把审讯内容发给你。”

岳方霖高兴地说:“好,她认了就好,和审判者有关吗?”

“我不能确定有没有关系,只能说疑似是有关的,但你也知道,疑罪从无,要么找到切实的证据证明她杀人是审判者在背后操控,要么就只能是把这个疑点抹除。”

岳方霖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也是在烦心这件事,转而他说:“我倒是有个好消息给你。”

“莫晚星的资料拿到了是吧。”

岳方霖嗯了一声,“绝对能够让你大吃一惊。”

“快说吧,别卖关子。”陆长风催促。

“现在我认识的莫晚星,不叫莫晚星,当地警方拿着她的照片去让镇上的人指认,镇上的人说根本不认识她,也去了她读书的高中,看到了高三的毕业合照,莫晚星的班主任那里留了底,上面的女孩与她长得完全不一样。”

“她整容了?”陆长风觉得有些诧异。

岳方霖道:“一个人再怎么整容,也还是能够看到过去的影子,我联系了一位专业的整容专家,对方告诉我们,这完全是两个人,我又把照片发给了我们的画像大师李教授,李教授说从两人的头骨点位来看,不是一个人。”

“那她是谁?”陆长风觉得奇怪,问:“她就读的大学学生档案呢,还有她过往中考,高考,如果她不是真正的莫晚星,她是怎么做到顶替别人身份的,原来的莫晚星又在哪里呢?”

真正的莫晚星在学校拍了毕业照,大概率高考就是真正的莫晚星考的,从哪一步开始被替换掉了?

岳方霖说道:“已经在查了,暂时还没有结果。”

“原来的莫晚星的父母呢?家人还在吗?”

“当地警方也在紧急调查,前几年人口普查并没有莫晚星父母的信息,我们警方人口信息档案里他们的信息并没有变更过。”

“意思是真正的莫晚星一家从高考过后,就再也没有在我们警方的资料库里留下任何记录?”陆长风觉得见鬼了,要说早些年人口普查存在疏漏是有可能的,现在人口普查查得这么细致,除非住在荒无人烟的山里当野人,不然怎么可能查不到。

陆长风的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们医院不看学历证明,不查个人身份的吗?她诊治的病人不在少数……如果真正的莫晚星当年办理的身份证的时候没有满十八岁,身份证有效期只有五年,中途就得更换一次身份证,现在的莫晚星和我们系统里的莫晚星能对上吗?”

“系统里的身份也对不上,系统里查到的莫晚星身份证的照片对应的是原来的莫晚星。”

“……”陆长风都被搞糊涂了。

周瑜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声音很小:“岳队,收到资料了。”

岳方霖与陆长风说了句:“等一下。”

快速走到周瑜身边。

周瑜打开资料,是莫晚星毕业的大学那边发过来的个人信息资料,大学那边的资料对上,确实是莫晚星本人,包括能查到的执业证书,都是真实有效的。

岳方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把情况给陆长风复述一遍。

现在这个莫晚星伪造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冒用了真正的莫晚星的身份。

陆长风:“她工作的医院不是三甲医院吗,就算不查她的证书,难道也不给她发工资不给她交社保吗?”

现在很少有直接工资发现金的,哪怕是医院统一缴纳社保,社保局那边也会验证,假的身份信息根本无法通过。

岳方霖:“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刚查到,医院是三甲医院,但莫晚星所在的心理咨询中心是独立合作机构,是社会机构而不是医疗机构……他们心理咨询中心是私人企业,莫晚星这个是心理咨询师,不是医院正儿八经的事业编制的心理医生。她不归医院管,工资也不是医院发,公司也没有给她交社保,工资是打到莫晚星的卡上。”

陆长风:“……”

周瑜在电话那头做了补充:“她只是心理咨询师,没有资格诊断对方有病也无权开药,也就不能称对方为病人或者患者,只能称呼对方为来访者。”

岳方霖记得莫晚星当时确实是称呼那些找她咨询的人为来访者,但他也搞不清这些的划分,还以为是避免刺激到病人,才用了来访者这个称呼。

陆长风感觉自己的脑子疼,“现成的理由,先把她扣住,再慢慢调查吧。”

“陶队已经带人出发去医院了。”岳方霖说。

“你们有没有根据她现在的长相,在我们系统里做比对,查她的真实身份?”

“还在查,暂时还没查到。”

“联系一下真正的莫晚星询问一下情况,能够直接大胆盗用她的身份信息,大概率她们认识。”

“已经在尝试联系了。”岳方霖说:“比较麻烦的是这个真正的莫晚星,大概是从22年开始,就没有任何的社会记录,像是人间蒸发,银行卡流水,出行信息这些统统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使用记录。”

岳方霖心中有个猜想:“这个莫晚星敢明目张胆地使用别人的身份信息,要么是莫晚星本人知情,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陆长风觉得岳方霖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尽力找吧,实在找不到,只能去问现在这个莫晚星了。”

第93章 不见天光22 核心

第22章

刚刚从人口档案里匹配上假的莫晚星的信息, 就查到她订了前往美国的机票,下午出发。

王宇轩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陶征,并通知了机场的警察, 一旦发现莫晚星出现在机场,直接将她扣留。

陶征看了一下时间,距离飞机起飞只有三小时, 从这里到机场不堵车得要一个半小时, 飞机起飞前四十五分钟停止值机。

他立刻打电话联系了在医院盯梢的同事。

两人迅速上楼查看情况, 发现莫晚星根本不在自己的办公室。

陶征立刻掉头去机场。

留在医院的警察询问了前台才知道,心理诊疗中心虽然是独栋的, 却有好几个通道可以离开。

他们没在外面看到莫晚星离开, 可能是因为莫晚星从安全通道离开了。

安全通道后面就是公交站, 很多时候医护人员下班都是从安全出口走。

调取了监控记录后发现, 莫晚星确实是从医院的安全通道溜了, 监控只能拍摄到她过了马路对面, 却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马路对面有几家餐厅, 挨家调取监控后,查到她上了公交车。

公交却不是回家的,是往地铁站方向走的。

查了地铁线路发现她的意图可能是通过高铁站离开,立刻上报, 协调高铁站的警力扣押。

却还是晚了一步。

人已经搭乘高铁离开了峄城,高铁将在三分钟后,抵达华城北站。

即便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高铁的乘警和高铁站的警察,也还是没能将莫晚星拦在高铁站。

出了高铁站莫晚星打了一辆出租车。

等出租车的司机被拦在路上时, 车里是空的。

司机也没有想过自己随便拉了一个乘客,能够惊动警察。

“人呢?”负责拦截的警察询问。

司机心虚地说:“快到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她下车了。”

“为什么下车?”

“她说自己有东西落在高铁站了,要回去取, 我说送她回去取,她又说不用。”司机一脸无奈地说:“我们在高铁站接单不容易,回高铁站了得重头排队,她听我说,就给了我二百块钱,我看她这么爽快,就没纠结了。”

警察问:“那你干嘛不回高铁站?”

司机说:“我本来就不是跑高铁站在条路的,她给了钱我也没必要硬等在高铁站排队接人,回去路边捡人快多了。”

有理有据的警察也很无奈,“行吧,笔录上签个字。”

岳方霖将莫晚星跑了的消息告诉陆长风,彼时陆长风和井玏带着冯玉莲在回峄城的高铁上。

陆长风听到莫晚星跑了十分惊讶,“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都能让她给跑了……”

岳方霖也挺无奈:“有信息差,她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买的机票,我们查到她真实身份的时间太晚了,察觉不对就已经第一时间布控了,还是没来得及,估计她也是早在我们盯上医院的时候,就想好了怎么逃走了。”

“这会儿什么情况?”

岳方霖说:“华城那边在查高铁站的监控录像,看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反侦察意识还挺强,但不管接下来她要怎么跑,都会被抓住的。”

已经和周边几个城市下发了协查通告,一旦发现,就地扣留。

任何交通工具只要她使用了,就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查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个时间差已经不足以让她成功地逃脱。

很快华城警方就带来了好消息,下了出租车后她就在路边打了网约车,前往华城机场,正好遇上了交警查车查证件,直接就给她按在车上了。

陆长风和井玏回到峄城公安局时,陶征他们已经把莫晚星带回来了,就在审讯室里随时可以审讯。

陆长风跟岳方霖去监控室看了一下情况。

岳方霖问:“想现在审,还是晚点审?”

“不着急,先搜搜她的办公室和家里,尽可能地多搜集证据,才能在审讯的时候不落下风。”

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她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

哪怕警察找上门了,也是波澜不惊,还在被警察盯上的时候不慌不忙地谋划逃跑方案。

岳方霖回道:“网上的记录周瑜在查,陶征亲自带队去了她的家里搜查,办公室里比较干净,没搜到什么可疑的物品。”

陆长风一边回应着岳方霖,一边翻看着莫晚星的个人资料。

她本名叫孔玮翎,今年29岁,是郯城人。

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弟弟。

而她和莫晚星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学生,甚至她们两个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周瑜联系了她们之前就读大学的老师和导员,老师和导员对她们都有映像,她们两人的专业成绩都不错,关系也好。

导员找到了当时她们同寝室的另外两名同学,现在都在各自家乡的心理医院工作。

周瑜和她们联系详细地打听了两个人的情况。

同寝室的两个女生说大学期间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大学毕业后离开学校,就很少联系了,后来就彻底不联系了。

孔玮翎和莫晚星好的就像是一个人一样,她和另外一个室友还怀疑过两个人是不是拉拉,加上平时孔玮翎和莫晚星两人一起行动,她自然就和另一个位走得比较近了,对孔玮翎和莫晚星的具体情况了解得就没有那么清楚。

资料里还有一点,是孔玮翎自己在寻亲网站上注册了账号,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后续到底找到没有,网站并没有记录,也没有在警方的数据库里留下什么信息。

孔玮翎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很大概率她现在的家庭是有问题的。

陆长风走到周瑜身边,“你帮我查一下孔玮翎父母和家里人在我们系统里有没有留下记录。”

周瑜立刻把孔玮翎父母的信息调取出来,在系统里搜寻,显示什么都没有。

倒是她的弟弟孔玮晨因涉嫌诈骗蹲了两年出狱不久,又因为涉嫌组织□□/被判了七年,现在都还在服刑。

这倒也是个值得重视的信息。

陆长风思考了一下,和周瑜说:“申请一下,我想线上远程和孔玮晨聊一聊,最了解孔玮翎的人,莫过于她的家人。”

“好。”

岳方霖靠在桌上:“女儿涉嫌操控别人杀人,儿子又是诈骗又是组织□□/,恐怕原生家庭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陆长风赞同地点头,转而又让周瑜帮忙:“你再查查莫晚星的家庭情况,她的父母有没有在系统里留下记录。”

周瑜迅速查完,两个人都搜不到,和陆长风说:“咱们这个案子的方向其实很明确了,核心就是家暴,选择家暴为母题,已知的三起案件对应了家暴的三种表现形式。”

“廖清雅案核心是性暴/力,周茜案核心是精神暴/力,冯玉莲案核心则是经济控制,就还剩下一个——身体暴/力。”

身体暴/力是指某位家庭成员对其他家庭成员进行殴打或其他方式的损害身体,徒手或借助工具实施的暴/力。

现有的三个案件里的被害人也有被身体暴/力。

家庭暴/力可能是单一型,也可能是复合型。

目前还没有出现以身体暴/力为核心的案件。

而在家暴种类中,身体暴/力占据的比重最大也最具典型。

“我推测孔玮翎应该是这一类型家暴的受害者。”

岳方霖和陆长风都很赞同他的分析。

“这三起案件在家庭里的关系对应其实也挺明确,廖清雅和秦鸥是继母,周茜和楚扬是夫妻,冯玉莲和马淑芬是婆媳,还差亲子。兄弟姐妹之间能上升到家庭暴/力的极少。”

井玏:“孔玮翎可能被他的养父母家暴过?”

陆长风解释道:“孔玮翎和孔玮晨之间就差了两岁,郯城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地方,如果孔玮晨是亲生的,在亲生的孩子之前收养一个女儿,很不符合他们那里的常理,如果是诚心诚意地收养当作亲生的疼爱,孔玮翎不会这么执着于报复家暴中的施暴者。”

周瑜看了一眼屏幕,和陆长风说:“郯城监狱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可以远程询问。”

陆长风道:“好,那就安排一下,我们尽快了解清楚在孔玮翎身上发生了什么。”

大约十五分钟后,两方都准备好了,询问开始。

陆长风问孔玮晨:“孔玮翎是个什么样的人?”

孔玮晨反问:“我要是回答了你,能减刑吗?”

“得看你回答得有没有价值。”

孔玮晨:“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保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连她身上几颗痣都知道。”

“我们没兴趣知道她身上有几颗痣,请你端正一下你的态度。”

孔玮晨坐直了身体,“开个玩笑。”

陆长风严肃地问:“你父母对你姐怎么样?”

“该不会是我姐把我爸妈告了吧。”孔玮晨猛然想到,惊慌过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听你这语气,你爸妈对他做过不少坏事啊。”

孔玮晨连忙摇头否认。

“你想清楚了再说。”陆长风提醒他:“你要是乱说,可是要负责的。”

孔玮晨耍起无赖:“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长风:“你不想减刑了?”

想是想,但是要出卖爸妈,也就没那么想了。

孔玮晨:“主要是我姐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少。”

“你爸妈对你姐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呀。”孔玮晨说:“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挺好的你刚刚能是那个反应?”陆长风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你姐就在我们局里,等会儿问完我就去找她对峙,你要是说了假话,后果很严重。”

第94章 不见天光23 不语

第23章

“我姐为什么在你们局里?”孔玮晨有些着急了, “该不会她真的去告我爸妈了吧。”

“你爸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她去告他们?”

孔玮晨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你先告诉我, 你们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查我家里的事情,是我家出什么事儿,还是我姐出什么事了?”

陆长风见他这样, 不给他透露点信息他肯定不会说实话, 便给他酌情进行透露, “你家没事,是你姐的事情。”

“她真要告我爸妈呀, 不至于吧。”

孔玮晨一脸无语:“就以前那点小事, 她还没放下啊。”

“具体是什么事?”陆长风问。

孔玮晨现在反应过来了, “合着你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等着我告诉你们, 我姐都要告我爸妈了, 怎么没告诉你们。”

他也察觉出来不对, 幸好自己没有嘴快说了。

陆长风:“你要是实在不想说,那我们也可以结束这次问话,但下一次见,就没有减刑的机会了。”

说完陆长风就要起身, 孔玮晨见状连忙叫他:“哎哎哎你容我想一想,考虑一下,先别走嘛。”

孔玮晨大概考虑了半分钟,还是决定说。

“我爸妈结婚好多年没能怀孕, 我小姑在外面打工,就花了五十块钱从一个老太婆的手上买了我姐回来给我爸妈养。结果第二年就有了我,我爸妈就想着把我姐送人, 刚好村里有一家没孩子,就送过去了,那时候不是计划生育,一家只能一个孩子,但后来那两口子弄到了孩子,就不要我姐了,又给我们家送了回来,我听他们说那就养着,将来大一些嫁出去换彩礼也不错。”

陆长风问:“他们虐待过你姐吗?”

“不能算虐待吧。”孔玮晨否认,“我爸妈是有点重男轻女,但也让我姐读书了,吃穿也给她了,只是对她没有对我好,但我是亲生的,她不是。对她不如对我也没问题呀。”

“你记忆中,父母有没有对你姐姐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比如殴打体罚之类的?”

“谁小时候犯错没有被打过。”孔玮晨觉得这没什么,“也不会无缘无故打她,挨打一般都是做错了什么。”

“照你这么说,你姐就没有要告你父母的理由了。”陆长风觉得不止这么点儿事。

正要继续问,孔玮晨说:“我姐才是白眼狼,她上了大学后就没有回过家了,家里电话不停,还是我爸妈找到学校去,她才肯见我爸妈。”

“你爸妈找到学校去干什么?”

“养大的孩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上了学就彻底不回家不跟家里联系,她忘恩负义我爸妈找去学校要个说法有错吗?”

这里面的是非曲直未必就是这么简单,陆长风记录下来,打算再往深了查,“你姐姐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聪明的,但是性格很孤僻,反正她不怎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爸妈对我好。”孔玮晨说起来也不开心,“我可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不对我好对谁好。”

孔玮晨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是父母亲生的,而孔玮翎不是亲生的,对她没有对自己好也是应该的。

多子家庭里,父母很难做到一视同仁,总有不被喜欢的。

从小时候把孔玮翎送出去,以及养大了换彩礼这种想法就能看出来,他们的父母并不喜欢孔玮翎,养她的目的,是为了从她身上获取利益,希望得到回报。

孔玮翎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像孔玮晨的父母预想的那样给他们赚彩礼。

孔玮晨说:“反正我爸妈是觉得养了个白眼狼,她这几年一直在躲着我们家。”

“你姐是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吗?”

孔玮晨仔细想了想,点头:“她好像是高三才知道的,我虽然比她小一岁多,但是我们两个是一起上学的,她晚读一年,我早读一年,爸妈希望我能考上个好学校,但我不是读书那块儿料,没考上,我姐考上了。”

“我记得查到成绩的时候,我妈的意思是让我再复读一年,让我姐也跟着我复读,给我多补补课,争取让我也能上个好大学,我姐说什么都不愿意为了我放弃她自己考上的大学,当时我妈好像说出了她不是爸妈亲生女儿的事情。”

陆长风:“……”

“她还不是上了大学。”孔玮晨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她现在是高材生,想找什么样的工作都行,没有必要因为过去的那么一点点小事揪着不放。”

“对你来说或许是小事,但对你姐姐来说,不是小事。”从情理上陆长风非常同情孔玮翎,寄人篱下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孔玮晨无所谓地说:“反正又不是我造成的,再说她过得肯定比我好,我在监狱里面,她在外面享受人生,拥有自由。”

结束线上问话后,一出门陆长风就看到从孔玮翎家搜查回来的陶征。

快步走上前去问他:“陶队,有什么发现吗?”

陶征点了点头:“我们查了她的网购记录,在她的网购明细里看到了3D绘画打印笔还有材料,她的家里有许多可爱的装饰品是用3D绘画笔打印的,另外在她家里的电脑上,发现她会翻墙去境外的心理交流论坛,从她的个人账号里记录里查到她经常在一个加密群里聊天,要想进群聊天得输入正确的密码,暂时我们还没有得到密码。”

“这么复杂。”

陶征说:“或许她会愿意告知我们密码是什么。”

陆长风笑了一下,“希望如此。”

至今还没有整清楚审判者内部究竟是怎么联络的,如果孔玮翎能够作为突破口,让他们掌握更多有关审判者的线索,对未来打击审判者判罪有极大的帮助。

几人聚集在监控室里,看着审讯室内的孔玮翎,商量着接下来怎么推进案件。

“我从孔玮晨那边了解到一些微弱的信息,可以确定的是孔玮翎在家里过得不好。至于这个不好的程度对她来说有多严重,暂且不知,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我准备审讯的时候,以她童年作为切入点,尝试让她主动说出她童年的遭遇。”

“我觉得现在案情也已经比较清晰了,审她最主要的就是弄清楚,真正的莫晚星去了哪里,还有她为什么冒充莫晚星的身份,以及她为什么要操控来访者杀人。”岳方霖说:“你擅长审讯,这些就还是交给你。”

“好。”

陆长风领着井玏进入审讯室,这样的近距离学习的机会,是井玏需要的。

孔玮翎稍微有点狼狈,是被逮住时反抗导致的。

陆长风和她自我介绍后,进入主题,“你为什么要盗用莫晚星的身份?”

孔玮翎沉默地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像是没有听到陆长风的话。

“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陆长风看着她,语气温柔:“我以为你会坦诚,毕竟敢作敢当。”

孔玮翎依旧不说话。

陆长风没放弃,“我今天找你弟弟远程问话,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我们也在寻亲网站上查到,你曾经注册过,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可我们却没有在警方的数据库里找到的信息,是什么让你没有继续找下去?”

孔玮翎的头更低了一些,她在抗拒这些事情。

听着陆长风的话,让她眼眶酸涩。

陆长风捕捉到了她低头的动作,随即问她:“莫晚星还活着吗?”

“我们也问了你大学的室友,她们说你和莫晚星的关系很好。”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孔玮翎突然出声。

陆长风:“那她去了哪里?我们没有查到任何有关她的记录。”

孔玮翎肩膀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处在防备的状态。

陆长风见她对莫晚星有比较明显的反馈,就从莫晚星入手,“我们查了莫晚星的详细情况,她的父母也失踪了,导员说你们成绩很不错,会是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发生了什么让她销声匿迹,你也没有选择成为心理医生?”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孔玮翎却始终不愿意开口。

陆长风也不气馁,像这样的情况在审讯过程中也是常见的。

有些人认为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能阻止警方调查。

“你现在涉嫌盗用他人身份,利用工作之便操控他人杀人,这些你都可以不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到你想说的那一刻为止。”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耗,看谁能够耗得过谁。

陆长风和井玏在审讯室内一坐就是两小时,晚饭是送进审讯室的。

趁着陆长风出来接水,岳方霖问她:“要不休息一下,换别人进去,轮番上。”

陆长风摇头:“不用,现在换人,她心理压力会变小,我们再和她磨几个小时,你们尽可能地多查一些有用的消息,最好是能够弄清楚,她是从哪里买来的,找她小姑了解她的身世。”

岳方霖:“周瑜正在查。”

陆长风又嘱咐:“联系一下她的父母,了解她的情况。只有撬开了她的嘴,我们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白。”

双方僵持到了晚上八点半,其间陆长风也问过孔玮翎一些问题,她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陆长风看时间很晚了,叫上井玏结束了审讯。

陶征看大家都有些疲累,提议:“不如就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审,她接触过的几个人也都被严密监控起来了,应该不会再出新的案子,今晚踏踏实实休息。”

第95章 不见天光24 慷他人之慨

第24章

敲门声传来, 陆长风起身去开门,门外井玏手上拿着药。

“我看你腰不太舒服,过来给你送药。”

陆长风心中泛起暖意, 没想到井玏观察得这么细致,伸手去接,“谢谢, 我等会儿自己涂就好。”

“你涂不到位, 反手不好用力。”井玏进入房间, 看陆长风床上放着睡衣,说:“你先洗澡, 等会儿我过来。”

说完就走, 陆长风只好先去洗澡。

洗完了出来, 打开手机给井玏发消息。

手机都还没放下, 敲门声就响了。

陆长风起身去开门。

井玏站在门口, 头发湿漉漉的。

陆长风转身去卧室拿了干毛巾递给井玏, “天冷, 别感冒了。”

井玏接过,囫囵着擦了两下,把毛巾放到一边。

陆长风趴下掀起衣服,井玏将药油滴在陆长风的腰上, 把手搓热了帮陆长风上药。

井玏叮嘱陆长风:“你这个年纪了,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腰,不然将来有你受的。”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但你永远都做不好。”

陆长风轻笑, “你怎么也变得唠叨了。”

“我希望你好。”井玏语气闷闷的。

陆长风听出来,问:“有什么心事?”

井玏摇头,“没有。”

“你要是有什么就及时跟我说, 多一个帮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井玏嗯了一声,上完药后收好,“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你也早点睡。”

井玏开门离去,陆长风回身躺好,关了屋里的灯。

闭上眼睛,后腰上的药酒发挥了作用,灼热着皮肤,让陆长风想起了井玏。

好像回了一趟春城再回来,他变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黏着自己了。

这是他以前所期待的,希望井玏能够有自己的人生。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了,火速洗漱完毕。

在群里问了一句,大家都起来了,约好了一起出门去局里。

岳方霖问:“昨晚睡得不错吧。”

陆长风点头,“挺好的,嫌疑人就在警局,案子思路也越来越清晰,晚上也能少想一些。”

他们到局里时,陶征已经在了。

看到他们来了,陶征走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昨晚换了几拨人问,什么都没说,现在也不提倡疲劳审讯,就让她睡了。这会儿还在睡着,你们要是想审,我让人去叫醒。”

陆长风摆手:“不用,让她睡吧,睡够了,脑子清醒了,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行。”陶征不是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审案这些他不干涉。

岳方霖看他眼里都是红血丝,猜测他昨晚肯定是没怎么睡觉,“你也去休息吧。”

陶征说:“这么大的案子没破,我哪敢松懈。”

不查个清楚,上面领导问下来,一问三不知,是要出问题的。

岳方霖推着他去休息,“案子是我们重案组负责,你们是协助,真查不出来也不怪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快去休息,你作为刑侦队的一把手,你要是累到了,我们协调起来都麻烦。”

陆长风也说:“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让孔玮翎开口,你去好好休息,让她开口是我的任务。”

陶征也确实熬不住了,“我就在旁边的休息室里,有什么让小王他们去喊我,我立马就来。”

“快去吧。”

陆长风几人在审讯室旁边的监控室里看着孔玮翎睡觉。

刑侦队的几个人也不知道重案组是个什么路子,居然浪费时间等孔玮翎睡醒。

负责监控的小张问:“二位领导,要不让我人进去喊醒,这眼看着都快十点了。”

“不着急。”

小张也不好再说什么。

差不多十点半,孔玮翎睡醒了,陆长风说:“准备一下,给她弄了饭吃完开始审。”

井玏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叫醒她争分夺秒呢?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移交看守所了。”

岳方霖给他做了解释:“当然可以直接叫醒她,她可以说自己没有睡醒,拖延时间,让她自己睡醒了,接下来就可以慢慢审。移交看守所了提审按流程也没关系。”

井玏哦了一声。

陆长风带着井玏打算进审讯室,岳方霖收到了蒯栎打来的电话。

两人回到审讯室里,开了外放。

蒯栎在电话那头说:“岳队,廖清雅的精神鉴定结论出不了。”

“出不了?”岳方霖有些诧异。

蒯栎说:“鉴定中心那边说根据他们对廖清雅的观察和交流,没有察觉到她存在我们怀疑的精神问题,可能是接触的时间不够,还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可能一个月。”

岳方霖有些无奈:“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蒯栎:“其实有没有精神鉴定报告,对我们来说没那么重要,她杀自己的继父是铁证如山。”

岳方霖也找不出什么别的问题,事情也就只能如此了。

陆长风宽慰他:“这案子本来就不好办,将她从审判者的案子排除掉,当作独立的案件来看,杀继父一案是铁证如山,也不必忧虑。”

陆长风指了指审讯室里的人,“这是不是还有线索,我会努力撬开她的嘴。”

“加油。”

井玏跟陆长风进入审讯室。

陆长风坐下后,问孔玮翎:“睡得还好吗?”

孔玮翎:“被关在这里,怎么可能睡得好。”

“想要睡得好,早日交代了,就不用被我们审问了。”

孔玮翎轻笑,反问:“交代什么?”

“比如真正的莫晚星去了哪里?为什么她的银行卡是你在使用?”

孔玮翎再度沉默。

“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到你愿意开口。”陆长风已经做足了准备,这是一场持久战。

孔玮翎是一个出色的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她的内心强大的程度,远超出寻常人。

“在你和我们僵持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全力调查你的过往,你的原生家庭,随着我们调查的深入,你的一切都会被查出。”陆长风拿起在两个案件现场发现的审判者标志,“在你的网购记录里我们查到了3D绘画打印笔,通过材料对比分析得出结论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说这两样东西就是出自你拥有的那一支3D打印笔。”

“这不是我查的第一起审判者有关的案件,却是所有和审判者有关的案件里,最不符合审判者宗旨的案件,是失败的审判。”

孔玮翎抬起头看向陆长风,“哪里失败了?”

得到回应的那一瞬间,陆长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从前的审判者是亲自动手,而这个案件里,审判者操控受害者动手,让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无论是周茜还是廖清雅,抑或是冯玉莲,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被你以正义的名义操控他们断送了自己的人生。”陆长风语调平缓,徐徐说出这些后,刻意地停顿观察着孔玮翎的表情,他看到孔玮翎的表情里有愤怒,又添了一把火:“审判者的宗旨是让恶人得到惩罚,替受害人讨回公道,我不认为这个系列案件里审判者做到了这一点。”

“自己的公道,就应该自己来讨,没有谁可以代替谁。”孔玮翎与陆长风视线相接,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

而她的这句话,陆长风十分认可,“你说得很对,没有谁可以代替谁,那你为什么要替廖清雅、周茜、冯玉莲做决定,她们明明有自己的安排。”

“廖清雅在准备迎接自己的小猫回家,周茜不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分离,冯玉莲在等自己的问题治好等自己有了足够的经济能力申请变更抚养权……”

孔玮翎打断陆长风的话,反问:“那谁来管他们?他们受的委屈,谁来管?白受了?”

“廖清雅的继父是禽/兽,他侵/犯了廖清雅还逼迫她用身体去给家里换取利益。楚扬掌控欲强,让周茜失去自由。冯玉莲一直被恶毒的婆婆和丈夫欺辱。难道他们不应该替自己讨回公道吗?”

“讨回公道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得是这种最极端的。”陆长风反问孔玮翎,“你甚至剥夺了她们选择的权利。”

陆长风摇头否认:“你不是在替她们讨回公道,只是在利用你的专业知识,操控她们满足了你所谓的正义审判。”

“我没有!”

孔玮翎反对陆长风对自己的审判,坚定自信地又说了一遍:“我没有。”

“你有。”陆长风陡然提高音量,似乎是要在音量上压过孔玮翎在凸显自己言论的正确性,给一旁的井玏都吓了一跳。

“我、没、有!”孔玮翎一字一句吼出来,看陆长风的眼神要把他杀死。

陆长风不屑地嗤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是自己动手?而是要让她们动手,你的双手干干净净,让她们的双手沾上鲜血。”

廖清雅没有未来了,她等不到自己的小猫到家。

周茜也没有自由了,她的未来被困在铜墙铁壁的监狱。

冯玉莲等不到变更抚养权,她甚至失去了陪伴儿子成长的机会。也无法回到父母身边尽孝。

“慷他人之慨,成全你的美名。”

“我没有。”孔玮翎依旧否认。

陆长风笑着说:“这一场审讯,你说了4次你没有,在我看来你的辩解苍白无力。”

“如果你真的没有利用她们满足你自己的私欲,那你应该用事实反驳我,而不是用你没有来反驳。”

陆长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扭曲,说道:“她们不会感谢你,她们恨透了你,是你毁了她们,你比那些伤害了他们的人更可恶。”

孔玮翎被陆长风说得彻底破防,对他破口大骂:“你个臭男人你懂什么!”

第96章 不见天光25 过往

第25章

“我确实不懂。”陆长风大大方方地承认, 谁敢说自己什么都懂,这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孔玮翎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看着对面两名没有太多情绪和表情的警察,孔玮翎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在她们需要的时候, 你们没有出现救她们于水火,现在却能够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满口的仁义道德,简直虚伪至极。”

“我才是那个帮她们解脱的人。”孔玮翎指着自己, 情绪激动地说:“是我帮她们解脱的, 我才是救了他们的人。”

“你所谓的救人, 就是让她们亲手杀了那些伤害她们的人,让她们余生背负罪孽而活!”陆长风看着她自我陶醉, 自我感动。

孔玮翎:“就算她们背负了弑父杀夫的罪名, 那又如何, 我是为了更多被家暴的人, 我要让那些施暴者知道, 家暴也会受尽惩罚。”

“家暴本身也会受到惩罚。”

孔玮翎冷笑着摇头, “太轻太轻, 和被施暴者所受的伤害相比太轻了,凭什么,凭什么啊?”

“家暴就算报了警,警察上门, 情况不严重,顶多就是口头教育一番,有伤就算是去医院验伤,达不到犯罪标准, 施暴者也很难得到严惩,关几天出来有什么用?难道关几天就能够让一个人彻底改变自己的脾性从此再也不动手吗?”

“冯玉莲这种被婆婆和老公折磨的,顶多算是家庭内部纠纷, 谁能管?”

“楚扬不怎么打周茜,但他不断地通过各种手段控制周茜,限制周茜的人身自由,谁能管?”

“还有廖清雅被继父侵/犯,即便是她的继父被抓,也不过是判个十年,可对廖清雅造成的伤害是一辈子。”

“他们这些痛苦谁能替她们承受,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女性在承受家庭暴/力,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我就是要让那些施暴者知道,施暴是要付出代价的,法律也许不会严惩,但审判者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孔玮翎说了很多,口干舌燥才停下。

她看向陆长风和井玏,“你们是男人,在这个社会里,有先天的性别优势,作为既得利益者,看不到女性在这个社会的劣势,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够共情女性的遭遇。”

“说句不好听,你们之所以能够义正辞严地坐在我的对面审判我,是因为你们身上的那身皮,是因为你们接受了系统的教育,有一套司法判断标准在告诉你们对错,可若你们是普通男人,没做警察,难保你们不会是施暴者。”

陆长风心绪如旧,没有因为孔玮翎的话而去自证什么。

“为什么莫晚星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在你的手里?”

孔玮翎想到莫晚星,表情有些难过,“她希望我能有一个新的开始,用新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