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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讲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她原本不该叫孔玮翎,而应该叫徐晴。

她的母亲也不是现在这个户口上的母亲,而是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厂里的普通工人。

因为她是个女孩,原来的奶/奶不喜欢女孩,于是趁着和母亲出门买菜的工夫,把她卖给了自己现在名义上的姑姑。

姑姑把她抱给现在的父母。

在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之前,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那时候的他们短暂地度过了一段幸福时光。

没多久现在的母亲怀了孕,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孔玮晨。

原本是因为没有孩子才抱了自己回家,家里有了亲生的孩子,她这个买来的孩子自然就成了累赘,便转手把她送给了同村。

后来辗转又回到了孔家,可他们有了亲生孩子,自己这个不是亲生的,不管怎么着都是多余的。

五岁就要帮家里做饭洗碗,够不着灶台就搭椅子,给家里洗衣服,还要帮忙带弟弟,日常的家务都要做。

但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就很容易被父母毒打。

小时候她生病了父母也不会带她看医生,全靠自己硬扛,但弟弟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带去看医生。

玩具,新衣服,零食,这些对她来说简直是奢望。

奶/奶总骂她是赔钱货,她还不明白是为什么,为什么弟弟受全家人的宠爱,而她却要被全家人唾弃。

父母偏心弟弟,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却还是默默地承受,因为始终都是她的父母,生养了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是家里亲生的。

高考时弟弟失利,父母责备她没有好好地辅导弟弟,才让弟弟高考失利,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她的身上。

说什么都要她陪着弟弟重新高考,如果弟弟考不上大学,她也别想上大学。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不是家里亲生的。

从小那些苛责,瞬间就有了理由。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必太好地对待,给口吃的饿不死,活着就应该报恩。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被区别对待,弟弟考不上大学,她也不配念大学。

而她原本的母亲,因为弄丢了孩子,被丈夫和婆婆责怪粗心,当牛马一样的奴役,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没多久就精神失常疯了,后来疯疯癫癫地上街找孩子,被路过的车撞死。

而她的父亲很快再娶,生了三个儿子。

她的亲奶/奶明知道孩子不是儿媳弄丢,是被自己卖掉了,却让儿媳承担了所有后果,还以此来将她彻底地逼疯。

她的亲生母亲是别人口中的疯女人。但她知道,如果她没有被亲奶/奶卖掉,或许奶/奶和父亲不会喜欢自己,但亲妈一定是爱自己的。

两地仅仅相隔了三十公里,却是她们母女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

孔玮翎哭着说:“从小到大,我最害怕的就是我的父亲喝醉,因为他喝醉了就会朝我撒气,我的母亲和我的弟弟永远都是袖手旁观……”

“卖我的奶/奶死了,买我的姑姑也死了,她们就那么轻易地死了,让我寻仇都无法寻,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到头来一切都是错的。

“如果不是晚星把她的生活费分给我,我或许无法正常读完大学。”

陆长风问:“那莫晚星现在在哪里?”

“死了。”孔玮翎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本我们约定好了,大学毕业后,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节假日还能出去旅行,就在我们大学毕业不久后,晚星就被诊断出患了癌症,已经是癌症晚期,没得治了。”

陆长风问:“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四年前。”

“她葬在了何处?”

孔玮翎摇了摇头:“没有下葬,她说世界很大,她不想被埋在黑乎乎的地下,让我找一个大风天,到山顶,把她的骨灰随风而撒,让风带着她去远方。”

“那她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陆长风追问,“她的父母都消失了。”

孔玮翎说:“她的父母死了。”

“死了?”

孔玮翎点了点头,又说起莫晚星家里的事情。

莫晚星的父亲是个酒鬼,日常只做三件事。

喝酒,赌博,打老婆。

自莫晚星记事起,父亲就经常殴打她的母亲。

母亲是独生女,娘家父母因病去世后,没有人替她撑腰。

想要离婚,又舍不得孩子。

一味地忍让,想着等莫晚星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后再去离婚,带着莫晚星换一个城市生活。

莫晚星高考那段时间,母亲就已经在咨询离婚的问题,不知道怎么会被她的父亲发现,将她母亲狠狠地打了一顿,打得她母亲无法下床行走,只能在床上休养。

分出来后,莫晚星以回老家祭祖的名义,和父亲一起回老家。

他们老家上山祭祖的路不好走,有一处下方更是悬崖峭壁,莫晚星趁着她父亲不注意,从后面把她父亲推下了山。

几百米的山崖掉下去,没有生还的可能。

莫晚星的母亲见女儿一个人回来,就料定了是出事了。

追问之下莫晚星才说了实话。

山崖下面是别人的林子,一旦有人放羊或者上山砍柴什么的,容易被人发现尸体。

当天他们是坐车回的老家,拉他们的司机肯定对他们有影响,警察一查就会查到莫晚星的身上。

趁着夜色,莫晚星的母亲潜入山里,想着把他父亲的尸体挖坑掩埋。

夜里上山山里黑不小心踩到石板上摔倒,头磕在大石头上,等隔天莫晚星找过去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她只能是就地挖坑把父母埋了,带走了家里所有财物,能卖的卖,不能卖的就留在了家里。

上学期间一次都没有回过老家,老家打来的电话也是一个都没有接过。

这些事情一直藏在她的心里,后来查出了癌症,没有多少时间可活,反倒心里轻松了。

“女性被家暴一直都存在,甚至有些女性被家暴了一辈子,你们觉得我不该操控廖清雅她们复仇,可我何尝不想凭借自己的本事,杀光所有家暴的男人。”

孔玮翎冷笑:“我恨不得把他们抽筋剥皮,拉出去喂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自己亲手,一刀一刀地杀掉那些家暴的男人。”

“永远不要说什么他家暴可以离婚,被家暴了当然可以离婚,可离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又搞出什么离婚冷静期,起诉离婚也得耗费大量的时间大量的精力。”

“离婚的成本太高,且家暴不是离婚就能解决的,该解决的本质是家暴。”

“一个人,如果只是罚他几百块,他当然觉得没什么所谓,但要是罚几百万,自然是不敢再犯错。”

拘留几天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可要是枪毙砍头要了命,保准不会犯。

“只有提高了犯罪的成本,才能有效地制止犯罪。”

第97章 不见天光26 开端

第26章

“以暴制暴, 扰乱社会的秩序,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陆长风问她。

孔玮翎轻轻摇头, “不是我想以暴制暴,而是我没得选了。”

孔玮翎突兀地笑了,她放弃了, 看着对面两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为什么要让警察来同情自己, 相信自己有苦衷。

“你笑什么?”陆长风一头雾水不知就里。

“我笑自己天真,天真地想要说服你们。”

孔玮翎说:“希望我的行为, 能够警醒那些施暴者。”

“你的行为, 乃至于你们审判者的这种行为, 看起来是正义之举, 实则破坏社会秩序, 照你们这么发展下去, 会有人跟风效仿, 迟早有一天这个社会会变得睚眦必报。”

秩序不复存在,人们不再相信律法,而是选择以自己的手段寻求正义,那时候的社会只会是一片狼藉。

孔玮翎:“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受害者谁来保护?”

陆长风细数:“报警,妇女保护组织,居委会,律师, 都可以提供帮助,这个社会不全都是坏人,我国法律或许不够全面, 但一直在改进,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是每个公民的权利。”

“你说得轻松,实际何其困难。”孔玮翎反问:“冯玉莲难道没有报警吗?她不还是被逼到绝境。”

“冯玉兰的遭遇是人看了都会同情惋惜,我也不是受害者有罪论,替常谦和马淑芬洗白,这两人做得都很过分,她的遭遇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当初接警的警察或许如她所说一般,没有重视她的报警,这点可以向上一级警局或政法部门投诉。”

陆长风叹息后,继续说:“与其让她们杀人报复,不如教她们如何保护自己。警察不可能在每个家庭安装监控,也不可能预测到对方究竟会不会家暴,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调解只是工作中的一项,保留报警记录,拿到报警回执,有伤可以上医院去做伤情鉴定,搜集所有家暴相关的证据,后续是离婚或者想让对方付出相应代价,这些证据都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没有证据,时间一久,警方就算是想帮也不能轻信一方之言。”

“以上这些不光适用于家暴受害的一方,也适用于其他因素产生的所有受害方。”

孔玮翎听完后依旧不认可陆长风的话,“你的言论都是基于被害事实已经发生后,受害方要如何保护自己,我做的事情与你们做的事情并不相同,我是在预防加害方对受害方进行伤害。”

陆长风:“预防违法犯罪警方一直在做,积极普法,加强法律法规的教育,联合居委会定期走访调查,积极解决社区家庭之间的矛盾,现在的社会治安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孔玮翎依旧坚持己见,“或许如你所说,我不应该让她们几个自己亲自报仇,毁掉他们的未来,我应该亲自去做,但我不认为我杀错了人,他们都是该死之人。我也希望每一个受害者都能够有勇气,如果不能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那就拿起身边一切能够使用的武器反击。哪怕是互殴也比被动地挨打要好。”

陆长风曾经在县城基层干过一段时间,处理过很多家庭纠纷,事后都要定期回访,单论家庭暴/力来说,大部分女性在报警后最终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原谅对方,选择离婚彻底远离伤害源头的比例大约是十分之一。

部分女性在遭遇家暴后报警的目的不是为了离婚,而是为了让施暴者停止家暴,调解的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愿意给施暴者改过自新的机会,一旦受害方主动退让和解原谅,家暴的受伤程度不构成拘留的条件,警方就很难作出什么有效的措施。

但根据普遍的社会调查和回访资料来看,家暴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只有极少极少一部分会因为一次的报警警告就停止家暴。

男女家暴的比例大约是9:1,大部分男性家暴后都会利用女性心软,利用孩子来进行绑架,而大部分女性在考虑到留下案底影响孩子,会为了孩子妥协选择原谅或者是和解从而让男方不会留下案底影响到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往往是被动的,警方不能强制干预他人的决定,能够做的就是不断地加强普法,让受害方能够学会用法律用规则来保护自己,震慑加害方。

陆长风在心中无奈地叹气。

随后问:“你电脑里境外聊天室的密码是多少?”

“我不会告诉你的。”

孔玮翎抬头看向对面玻璃里反光映射的自己,笑着说:“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轻声说:“希望这次的行动,能够震慑那些家暴的男人,也希望同为审判者的其他人能够坚守本心,如果还有这类严重的家暴事件,还得靠她们报复这些家暴男。”

“他们?”陆长风问:“你们有多少人?”

孔玮翎说:“很多。”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只不过是一个抛砖引玉的先行者。如果家暴的情况没有减少,家暴男依旧猖狂,自然会有人顶上我的位置,杀掉那些家暴男,杀一个不够震慑,那就杀十个,十个不够就杀百个,百个不够就杀千个,家暴男人那么多,总有一天能够杀得让他们害怕,不敢再动手。”

“家暴的施暴者不一定是男性。”井玏说。

孔玮翎点头:“是,这点我承认,也有女性家暴男性,但占比的比例少之又少,和男性家暴女性来比,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如果你想为男性家暴者发声,这是你的自由,我身为女性,我为女性家暴者复仇,是我的自由。”

陆长风追问:“包括前面的网暴案,校园霸/凌案,以及潜规则案,都是你们的一个开端,你们还会继续作案?”

“难道你认为这样的案件,仅仅是我们警告一次,就能够被彻底解决的吗?”孔玮翎觉得好笑,“中国有十四亿多人口,人口基数这么多,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案子就彻底地消停,我们当然会继续作案,直到这个社会彻底无人敢犯案的那一天。”

“我甚至觉得你们警方应该感谢我们审判者,没有我们的以暴制暴,哪来的平和。”

陆长风也觉得孔玮翎的想法幼稚可笑:“你以为以暴易暴就能够解决问题?你也知道中国的人口基数大,当你们彻底地将问题推到舆论巅峰,一定会适得其反,从前那些人顾虑法律或许会收敛,而你们直接给对方判了死刑,当不存在幸存者偏差的时候,要么就是如你们所想那般不犯案,要么就是彻底疯狂地犯案。”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心存善念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一千个人有一千个人的思想。

“也许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你们的行为,只会毁灭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社会体系,一旦社会体系崩塌,没有一个人可以独善其身。”

陆长风问:“同归于尽是你要的结果吗?”

“因为你们滥用私刑而导致社会体系崩塌,影响到更多无辜的人,是你们想要的吗?”

孔玮翎沉吟片刻后说:“如果真的会让社会体系崩塌,崩塌了也好,打碎重建也好过现在这样。”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打碎重建的就一定是你理想中的新秩序,人类是复杂的,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没有坏人。”陆长风都快被气笑了,感觉孔玮翎已经魔怔了,这些年的书也是白读了,“你一个心理学的高材生,不应该比我更懂得人类心理的复杂性吗?”

井玏的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你给那么多人做过心理咨询,怎么还会这么单纯。”

陆长风觉得孔玮翎就是被审判者给洗脑了,才会有这种离谱的想法。

而审判者未必是像孔玮翎这样的人想的那样为了所谓的正义,或许根本就是想要利用这种案件,挑起社会纷争,扰乱社会治安。

回想这几个案子,越想陆长风越觉得,他们就是打着正义的幌子行不轨之事。

“你是被人当枪使了吧。”井玏说。

孔玮翎笑着说:“我不在意,反正秦鸥、楚扬、常谦还有马淑芬都该死,就算被当枪使我也愿意。”

“你倒是一厢情愿地,把别人的生活给毁了。”

“随你怎么说。”孔玮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了。

审讯结束后,陆长风和井玏回到监控室。

岳方霖和陶征观摩了整个审讯过程,孔玮翎承认了犯罪事实,对于刑事案件调查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可对于重案组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他们的目标始终是审判者大本营,如果真的像孔玮翎说的那样,每一起案件都是他们的开胃菜,不敢想依照不同的类型,他们还会犯多少起这样的案件。

光是想想陆长风都觉得脑子疼。

他问周瑜:“能破解他们的聊天室吗?”

周瑜摇头:“不行,聊天室的密码有132位。”

“这么长他们能记住吗?”

周瑜说:“不用记,这种密码一般都是随机生成,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分段获取组合,组合方式也只有他们内部成员自己知道,组合错了也进不去。”

“时间久一些能不能破开?”

周瑜依旧摇头:“组合方式太多了,我们这边还没破开,他们就已经换密码了。”

陆长风:“……”

“那就是没有任何办法,除非能够得知他们密码的来源,用正确的组合方式进入。”

周瑜点了点头:“起码目前我们的能力还不足以破开他们聊天室的加密密码。”

第98章 不见天光27 突破

第27章

眼下唯一知道密码的只有孔玮翎一人。

陆长风多次与她面谈,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始终不愿意说出这个加密聊天室的密码方式。

陆长风拿减刑来与她做交易,她也坚决不松口。

对此陆长风也是束手无策。

周瑜一直在尝试破解聊天室的密码, 向上申请了技术支持,截至目前还没有进展。

之前他们查审判者的案件时发现了倾声论坛,周瑜说要建一个资料库。

这次的案件在资料库内并没有查到相应的内容, 周瑜便把孔玮翎的案件输入了进去。

经过查询, 竟真的在里面查到了。

孔玮翎在几年前曾经在这个论坛上发帖吐槽过自己家里的事情, 帖子里有很多网友给她出主意,叫她无须理会父母的无理要求, 尽管是被买来的, 可名义上他们还是一家人, 她对养父母还是有赡养的义务, 只是完全可以不再与他们接触, 将来他们真的需要赡养, 可以通过法院起诉, 由法院判决,银行卡每个月固定地给养父母付赡养费,全程都不需要再与养父母一家接触。

她被买卖这件事里的关键两个人物都已经因病去世,即便是想让对方付出代价, 也是无计可施。

这个帖子下面所有的留言对象,周瑜一一记录在册。

帖子年头有些久了,部分账号已经显示被注销。

有一部分仍在活跃,被周瑜重点监控。

鉴于孔玮翎实在是不愿意说出她是如何与审判者联系的, 周瑜只能反复地检查孔玮翎的手机和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内容。

孔玮翎有个□□号,这个□□号登录了一个文档, 文档里每天都在更新一些菜谱。

但要是真的更新的是菜谱,就没有必要加密了,需要文档的建立者或者管理员管理审批后,才能够有查看的权限。

孔玮翎是有查看权限的,周瑜就将这个菜谱从头看到尾,菜谱最后还附赠了视频链接。

点进去后发现这个链接根本打不开,直接变成了一串乱码。

周瑜将链接复制下来,换到其他的浏览器上,依旧打不开。

随后他注意到链接的数字构成长度,感觉和他们想要的聊天室密码差不多的长度。

数了一下刚好是132位数。

他将这个密码复制到聊天室粘贴,竟然真的是他们聊天室的密码。

周瑜不由地感叹实在是太会伪装了。

进入聊天室后,他能够查看到聊天室里其他人的信息,这个聊天室里一共有五十多人。

聊天室的群主IP定位显示在国外。

其他人虽然都挂了梯子,IP显示的各有不同,可追踪下来,能够查到他们实际所在地都是国内。

周瑜以最快的速度将聊天室里的人全都记录了下来,进一步追踪到了他们在国内的IP。

他将查到的内容上报给了岳方霖和陆长风。

两人都很高兴,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进一步的突破。

聊天室里的内容大多是分享各地发生的新的家暴案子。

“房间管理员的身份摸清楚了吗?”陆长风问。

周瑜点头,随即将信息调取出来,“李妍,39岁,十二年前移民到了国外,现在在硅谷一家软件公司做高管。”

“李妍在国内没有犯罪记录,她随母亲姓,她的父亲叫叶建华,二十年前就已死了。”

“死亡原因呢?”陆长风问。

“车祸。”

“意外还是?”

“意外。”周瑜详细地说了一下,“她父亲当时下班回家,路过十字路口,被迎面闯红灯过来的沙土车撞翻,车窗玻璃扎进了颈动脉,流血过多身亡的。”

“她母亲呢?”

周瑜说:“她母亲前两年去世了,去世之前住在疗养院里。”

李妍已经变更了国籍,如果李妍不踏上国土,他们是没有办法将李妍弄到警局接受调查。

陆长风问:“除了李妍之外,其他人的身份都确定了吗?”

“确定了。”

周瑜将这些人的资料全都调取出来,“IP定位显示在全国各地,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也在一百七十公里外的韵城。”

“聊天记录都保存了吗?”

“都保存了。”周瑜说:“现在不能确定这个群里聊天的人都是审判者,但是我可以确定,这些人对家暴是憎恨至极,他们是因为对家暴憎恨聚集到一起的。”

“李妍也是吗?”

周瑜点了点头,讲述了李妍的情况:“李妍的前夫叫宋宽,家暴李妍致使李妍流产,导致李妍终生不能再生育,宋宽因此入狱。”

陆长风道:“把还在国内的这些人全部找出来,我们一一去联系。”

井玏道:“这天南地北的,我们就算两天见一个,都得跑半年,时间不够吧。”

岳方霖说:“倒也不用我们亲自跑这一趟,查清楚他们的身份,家庭住址,下发给当地警方,由他们采取行动。”

井玏哦了一声。

陆长风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有一个人肯说出和审判者有关的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的信息,对我们来说都是极大的进展。”

周瑜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把每个人的信息查得清清楚楚,岳方霖把查到的信息上报。

由总局下达命令,各地区的警察配合,逐一将这些人找到,请他们到局里接受调查,重案组只需要等消息就好。

孔玮翎操控廖清雅,周茜,冯玉莲三人的情绪,让他们动手杀掉憎恨的人一案,孔玮翎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证据补充齐全后,重案组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陶征亲自送他们到高铁站,“我都说让你们留下来玩两天,我们都还没请客吃饭,你们是说什么都不愿意,那我只能是说下次你们有空来了峄城记得找我,我带你们到处玩一玩。”

“好,如果还有机会来,一定找你。”岳方霖满口答应。

上了高铁,四人面对面坐着,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轻松的。

没有抓到审判者全员的那一刻,关于审判者的案子,就不能说是破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等待他们的案子会是什么。

这个案子里的每一个凶手曾经都是受害者,每个人的过去拉出来都是能让人同情心疼的程度。

她们杀了伤害了她们的人,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家暴在这个社会不是个例,家暴频繁地发生,因为身体和力量的悬殊,只有极少数女性能够在家暴中保全自己,大多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作为警察,他们的职责是查清案件的真相,查案的过程中要保持客观公正,案件之外,他们对这些遭受家暴的女生也是十分地同情。

家庭暴/力需要被抵制,同时家暴也很难做到全方位地避免。

有些人的家暴是后期逐渐显露出来的,根本避无可避。

能做的只有积极地普法,让更多人认识到暴/力的危害。

离开燕城十几天,陆长风捡来的小猫一直是庭渊在帮忙照顾。

陆长风推门进屋,轻声呼唤:“春来,爸爸回来啦。”

春来听到有人开门,早已躲到了沙发底下。

井玏紧随其后,把两人的行李箱拉进屋。

“春来,我们回来了。”

陆长风趴在地上,看到躲在沙发角落下面的猫,拍着地面试图将猫叫出来,但是春来始终都不出来。

井玏说:“你开个罐头试试。”

说着把罐头扔给陆长风。

罐头一拉开,春来瞬间就从沙发底下窜了出来。

陆长风成功摸到了猫:“小坏蛋。”

“你说别人家的猫都那么黏人,我们家里的怎么就一点不黏人呢。”陆长风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井玏:“那你再养一只黏人的。”

陆长风摇头:“不养了,春来虽然不黏人,也是我的宝贝,多养一只就会分走他的宠爱。”

井玏笑了笑。

这时陆长风的手机响了,是明堂打过来的。

陆长风迅速接通,“明堂,有什么事儿吗?”

明堂在电话那头说:“佳佳生了,是个小姑娘,六斤四两。”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刚刚。”明堂说:“住在少杨家的私人医院,少扬在医院,他告诉我。”

陈颜佳怀孕期间吃了不少苦,前几天还听说有些胎位不正。陆长风问,“佳佳怎么样?”

明堂:“她也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礼物我会帮你转交给孩子的。”

“好。”明堂转而问,“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过年回来吗?”

陆长风有些遗憾地说:“春节期间也不好买票,开车回去很可能会堵在高速,来回折腾太累了。”

明堂表示理解,“也是,你腰不好,开车太久你不行的。年后我和少扬要是有时间,我们去燕城看你。”

“好。”陆长风笑弯了眼,“其实回去不回去也没有什么区别,你和少扬过年肯定要去你父母家,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今年有井玏陪着我,你们也不用操心我。”

陆长风撸着猫和明堂说:“我还有一只猫,我们今年可是一家三口,肯定不会孤单的。”

明堂还有事情,两人没聊多久。

等两人挂了电话,井玏坐到陆长风旁边的沙发上:“一家三口?”

陆长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陆长风把春来抱到怀里,摸着春来身上的毛,“春来会陪我的,对吧。”

春来喵了一声。

“我也没说我不愿意。”井玏伸手去摸春来的头,“你说是吧,春来。”

井玏和陆长风说:“对了,跟你说个事。”

陆长风转头,鼻尖和井玏的鼻尖撞到了一起。

第99章 不见天光28 新进展

第28章

陆长风连忙后撤, “你要说什么?”

井玏后仰靠在了沙发上,“明天晚上我要去给朋友过生日,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陆长风哦了一声。

井玏:“你也不问问是谁?”

“是谁?”其实问也白问, 井玏的朋友陆长风只认识在春城玩得好的那几个同学。

井玏说:“熊锐。”

他和陆长风解释道:“我没搬过来之前就住在他家。”

陆长风哦了一声:“去吧。”

井玏说:“明晚我不一定会回来。”

陆长风嗯了一声。

井玏看陆长风这个反应,心里有点不得劲,“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

“我应该说点什么吗?”陆长风有些疑惑, 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井玏是成年人了, 去给朋友过生日是正常的,正常的社交他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的话就算了吧。”井玏起身进屋。

陆长风听井玏这个劲儿好像不怎么高兴, 想不明白, 和春来说:“你哥好奇怪。”

井玏突然探出头来更正:“是小爸, 陆长风, 差辈了。”

陆长风捏了捏春来的脸, 小声说:“你小爸怪怪的。”

隔天井玏出门的时候, 陆长风还是叮嘱了他一句, “不能喝酒你就不要多喝。”

井玏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知道了,春来他爸。”

陆长风点了一份麻辣烫,等外卖送来了, 他坐在餐桌吃时,春来窜上桌要来吃他的麻辣烫,陆长风推开他:“辣,你不能吃。”

说着陆长风去给春来开了一个猫条, “小爸今天不在家,就你和我了。”

春来埋头吃猫条。

陆长风突然想起了井玏出门前那句——春来他爸。

跟孩子他爸有什么区别。

到了晚上九点半,外面偶尔还能听到两声鞭炮响, 陆长风洗完澡了坐在客厅看电影,井玏也没有给他发来消息。

陆长风翻看着井玏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

他想给井玏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做什么,又害怕自己会扫兴。

想着看完电影就睡觉。

看完电影前脚关掉电视,抱着春来还没走到卧室,身后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陆长风回头,井玏拎着吃的回来,帽子上还有点雪。

陆长风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怎么回来了?”

井玏:“很意外吗?”

陆长风点头:“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井玏放下手上的吃的,走到陆长风身边,伸手去摸春来的鼻子,“闺女还在家里,怎么可能不回来。”

“你朋友生日过完了?”陆长风问。

井玏说:“他朋友很多,不缺我陪。”

今晚井玏回来,陆长风心里挺高兴的。

“我回来路过烧烤店,买了烧烤,吃一点?”井玏问。

陆长风正好有点饿了,点头:“好,”

井玏笑着说:“还给你买了糖炒栗子,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买的。”

陆长风想起来这事儿,“我看你挺爱吃的,路过有我就买了。”

“我?”井玏有点疑惑:“我不爱吃啊,我以为是你爱吃。”

“我也不爱吃。”陆长风觉得自己的记忆不会错:“我记得你买过好几次,初中的时候。”

“初中……”井玏想了想,说:“哦,你说那几次啊,不是我买的,是班上的女同学送的。”

“女同学……喜欢你?”

井玏点了点头,给陆长风解释道:“入冬四件套,就有点像平安夜送苹果一样。”

“四件套还有什么?”

“糖葫芦,奶茶,烤红薯。”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陆长风抬头看着井玏。

井玏朝陆长风抛了个媚眼,“好歹我这张脸在学校也是个小帅哥,女同学没少给我送这些东西。”

他看着陆长风问:“你长这么好看,没人给你介绍对象?”

陆长风说:“有啊,一直有。陈局之前还想让我娶佳佳呢。”

“陈局不还想让明叔娶佳佳姐吗?”

“可惜我们对佳佳都没有想法,佳佳跟林诉看对眼了。”

“给你介绍的人不少,怎么就没谈一个?”

“谈了你也不知道。”陆长风一边吃一边说。

井玏睁大了双眼,“你谈过?什么时候?”

“上辈子。”

井玏:“……”

随即笑容压都压不住。

“你明叔和邱顾问能成,我没少助力。”陆长风实话实说:“我的事情从来没瞒过你,长这么大都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小时候跟着爷爷,爷爷走后在福利院待到高考结束,我那时候先想的是如何存活下来,一心挣自己的生活费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后来毕业了回到春城工作,没背景被调到县城,一步步地回到市里,通过自己的努力才到市局,努力地攒钱就是想给自己买套房子有个家,恋爱在我的人生里都排不上号。”

井玏想到陆长风吃过的那些苦就很心疼他:“以后有我陪着你。”

“好。”-

周瑜回了燕城后,对审判者的追查也没有停下。

群里那些成员也都被各地的警察联系上,叫回了警局,由陆长风和岳方霖远程问话。

其中男生只有极少几人,这些男生也是不同程度地受到过来自父亲的家暴,或者是目睹过父亲家暴母亲,从而产生了心理阴影,极度憎恨家暴这一行为。

女生大多是直接遭遇了家暴,有的来自父亲,有的来自丈夫,也有的来自相恋的男友。

各自有各自的痛苦过往,无一例外地他们都曾因为被家暴而报警。

不同的情况警方处理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经过陆长风和他们的对话,其中一些年龄较小的,涉世不深的,面对警方直接慌了神,问什么就交代了什么。

年龄大一些的意志力十分坚定,关于审判者的事情是一个都不想交代。

据其中一个还在上大四的女孩所说,他们都是因为家暴受害,进入了一个自救聊天群,这个群主要是帮助遭遇家暴的女孩摆脱当前的情况,给予对方安慰,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她们这群人里做什么的都有,律师,老师,家庭主妇,个体户,来自各行各业。

因为憎恨家暴而聚在一起。

在大群里被选中,私聊,随后加入这个境外聊天群,从而得知了审判者这个组织的存在。

领头的就是聊天室的群主,他们并不知道群主叫什么名字,只知道群主在硅谷工作,通常称呼群主为Y小姐。

李妍的名字里就刚好一个Y,陆长风推测这就是Y小姐的由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个群里的人,都不能够完全算作审判者,但是他们可以以审判者的身份替天行道。

想要替天行道时,可以发信函告诉上层,写明自己的计划,定制的时间内没有完成计划,需要告知没完成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可以申请成员辅助,成员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助其完成审判。

江桦案里,宋婉杀人就是有人辅助,帮助她修改电梯里的监控,以便她可以随便离开而不被警方发现,事实上如果不是电梯监控里糖纸的反光点,他们也不可能以此作为突破口抓住宋婉。

玉龙高中案里牵涉出来的姜悦案,至今都还没有抓住凶手,证据严重缺失,至今都还想不明白,凶手到底是谁。或者凶手就在镇上,甚至就在学校里,可他们没有任何的证据,无法将这个凶手抓到。

李赛案里的冯毅那么大的年龄,背后也一定有人在帮忙,可惜他只愿意承认杀人的部分,关于审判者的内容一字不谈。

刚结束的连环杀人案里,孔玮翎又以一种新的方式进行杀人,差点让她成功逃脱,如果不是警方锁定她的速度够快,说不定此时她已经在大洋彼岸喝着红酒享受人生。

这么多案件整合起来,却还只是外围的审判者们自身的自发的行为。

这样的一个组织,利用每个人心里的愤怒,将他们心中的恨意无限放大,鼓励他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报复。

可怕的是每一个人都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在替天行道,而不是在扰乱社会秩序。

如果真的每个人都选择了以极端的方式用替天行道的名义去审判他人,这个社会肯定会乱套。

社会乱套最终影响的也是每一个身处这个社会的人。

李妍人在国外已经移民,她不可能配合中国警方的调查,唯一的线索就是提供的邮箱。

周瑜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获许邮箱的内容,只能黑入邮箱,将邮箱里往来的信件全部都下载下来。

邮箱的IP地址显示在南极。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南极没有人居住,只有临时科考队和少量的旅游探险团队,但这些人都是暂居,这个IP地址必然是假的。

但他们还是从邮箱过往里翻出了不少过往的往来讯息。

从这个邮箱建立至今,总共收到了二百多封邮件,一封都没有回复。

但是这二百多封的邮件里,除去一大半的垃圾邮件外,余下的都是审判者发去的作案细节,一百一十多封邮件来自全国各地,不同身份,真正成功作案的只有二十一起。

时间线是从2017年到今天,过往八年里,他们平均每年作案2-3起。

从去年的八月起,几乎每个月都有一起案件。

作案的频率在加快,也就说明这几次的案件让更多人受到了鼓舞,他们很快就会以正义之名继续作案。

此时最怕的就是出现效仿,如果有人打着正义的名义进行效仿,势必要闹得人心惶惶。

而这些过往的邮件里,最大的收获,就是玉龙高中五名高中生死亡的案件邮件,里面的细节和现场实际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时间早于案发时间一个月。

陆长风:“能查到IP地址吗?”

周瑜:“能,我现在就查。”

第100章 不见天光29 锁定嫌疑人

第29章

随着屏幕上的定位越来越清晰, 直到出现精确的位置,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长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定位,问:“确定没有错吗?”

周瑜很肯定地说:“不会错。”

定位显示在玉龙镇唯一的网吧。

这个网吧也就是学生们日常逃学上网的地方。

网吧一共有十台机子, 一楼是小卖部,卖些生活用品,二楼是网吧, 三楼是老板一家居住的地方。

“难道凶手真是学校里的学生?”

“能看到这个邮箱里的其他信息吗?”

周瑜翻看了邮箱里的内容, 在过往的信息里发现了一条群发的信息, 是高中同学聚会邀请。

显示为玉龙中学2020届高三一班学生聚会。

只要查清那一届高三一班的学生有哪些,就能锁定这个发件人的身份。

井玏想起了自己走访调查时的记忆, “会不会就是网吧店主的儿子, 叫杨川, 就是2020届高三一班的学生, 我当时走访的时候和他打过照面, 在他房间桌子上看到了毕业大合照。”

陆长风在脑海里仔细回忆这个人, 但他确实没有挨家挨户地走访, 对这个人没什么记忆。

周瑜将井玏当时走访的笔录调查出来,被询问的人里确实有杨川。

“IP定位是他家,账号属于他,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他干的了。”井玏说:“他是老板的儿子, 几名死者经常会跑到学校外面的网吧上网,如果凶手是他,几名死者也不会对他有什么防备。”

岳方霖说:“我就去汇报,等我汇报完了, 咱们去一趟槺城,好不容易有了新线索,不能轻易放弃。”

“岳哥。”陆长风叫住他。

岳方霖回头看着陆长风, 等待他的下文。

陆长风:“我的想法是你跟周瑜就别去了,我跟井玏跑一趟,你们两个都有家庭,过年哪怕不休班,也能和家人正常吃上一顿团圆饭。”

“我们是一个队的,要去也是一起去。”岳方霖想了想,说:“这样,周瑜留在燕城,反正他远程协助就行,我还是跟你们跑一趟。”

陆长风摇头:“你和周瑜都有家人,你母亲年纪大了,年是过一个少一个,这一趟也不是非去不可,周瑜是女儿太小,过年陪着老婆孩子双方父母,一家子和和美美。我和井玏没有家室,没有父母,没有任何顾虑,我们在哪里过年无所谓的。”

井玏也站出来说:“是啊,我和陆队没关系的,只要过年和陆队在一起,哪怕是在南极我都乐意。”

陆长风拍板:“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有任何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最终还是采用了陆长风的提议,他和井玏一起去槺城,周瑜和岳方霖留在燕城陪着家人一起过年。

庭渊回花城过年了,春来由岳方霖带回家去照顾,陆长风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赶上春运,机票非常不好买,只买到了最早的机票,凌晨四点起飞。

半夜两点井玏和陆长风出发去机场,一路都能看见为了迎接春节的灯笼和彩灯。

井玏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春节出差。”

陆长风:“干我们这行的,工作大于一切。”

井玏用腿碰了陆长风一下,“我记得有一年春节我是在你们警队过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陆长风回他。

那年过年陆长风值班,井玏一个人在家,陆长风觉得把小孩放在家里过年不好,就让他到警局一起过年,局里小厨房的伙食也是相当好,还有同事家属送来的菜。

井玏说:“我记得很清楚,吃到一半你接到警情走了,一桌子就留下我一个人,我当时觉得你好辛苦。”

陆长风也记得挺清楚的,“我处理完案子天都亮了,你在我工位上睡觉,我说带你去玩,你说什么都不肯,非要我跟你回家睡觉。”

井玏点头:“当时你的眼里都有红血丝,黑眼圈很重,很久没休息好,我就想你能休息好,玩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你要是没有休息好,会损伤身体。”

“处理完这个案子,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度假吧。”陆长风提议。

井玏有些惊喜地看着陆长风,“真的吗?”

“真的。”陆长风想了想,“北海怎么样?”

说完陆长风就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算了,过年北海肯定人多,我们找一个小岛,或者找一个山里的民宿,远离尘世喧嚣,好好休息几天。”

井玏对此倒是无所谓:“你在哪,我就在哪儿。”

陆长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哪里比较适合度假,天气还要好。

只有朝南才最合适,南方天气好。

井玏看陆长风这么认真地搜度假攻略,非常开心。

他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以后有时间他们都可以趁着休息到处去玩。

飞机落地蓉城后,并没有麻烦蓉城的警方,而是直接坐上了通往槺城的大巴。

天气太冷,整个西部不是下雪就是路面结冰。

远远望去,山上全是雪,司机也不敢开得太快,下午才到槺城。

槺城正好下雪,一下车冷空气吹过来,腿都打哆嗦。

陆长风拉着行李箱的手已经快冻僵了,跟井玏说:“还是穿少了。”

井玏也被冻得不行,偏偏走不快,地上有薄冰,十分容易打滑。

还好警局开了暖气,没那么冷。

王琦给他们端来两杯热茶,“快暖暖,你们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们。”

“跑一趟也麻烦,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王琦说:“我联系镇上的同事了,他们说杨川在家。”

“没打草惊蛇吧。”陆长风问。

王琦摇头:“不会,过年杨川他们家没少囤积鞭炮,派出所同事是以安全消防为由上门检查,亲眼看到了杨川在家。”

“那就好。”

王琦:“我先给你们安排招待所,你们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开车带你们去玉龙镇。”

陆长风点头同意。

王琦拿了两包暖贴给陆长风和井玏,“这个时间我们这边天气冷,室内有暖气还好,室外没有暖气,这种暖宝宝贴在身上,不容易生病。”

他还记得上次陆长风他们就生了病。

陆长风伸手接过,连声和王琦道谢:“我原以为我们准备得已经够多了,谁能想到,过来之后还是会被冷到。”

“正常,不是长期生活在这些地方的人,很难准备充分。”

陆长风和井玏入住后,王琦说:“上次你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今天正好年边没什么案子,一起去吃个我们当地特色的火锅吧。”

起得早,上一顿还是在机场吃的,陆长风和井玏此时确实是饿了,就同意了王琦的提议。

王琦领着他们去了当地极具特色的火锅店吃牦牛火锅。

“这家店是我们本地人常来吃的店,和那些路边旅客吃的网红店完全不一样,用料更加实在。”

吃完火锅外面又下起了雪。

王琦说:“今年雪多,时不时下两天,去县城的路不好开,明天我们九点出发,这个时间一般来说雾散了,气温上来路也好开一些。”

“行,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我们听你的。”

饭后没什么事,陆长风和井玏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整一晚。

岳方霖休息,和家里人一起在超市买年货,打来电话问他们两个顺不顺利,陆长风简单地和他聊了几句,给手机充上电。

井玏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过年了,也很久没有一起买年货了。”

陆长风靠坐在床上,“过完年我补你一个。”

井玏摇头:“过完了再补也没意思了。”

“以前……”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说了。

陆长风看向他,询问:“以前怎么了?”

井玏双手压在头下,跷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以前过年会跟父母一起买年货,买新衣服,有压岁钱收,还会买些鞭炮什么的和小区其他朋友一起玩。”

“爷爷没过世之前,我每年过年和爷爷一起,买灯笼,贴对联,也很开心。”

爷爷走了二十多年了,陆长风早已忘记小时候渴望过年的那种心情了,爷爷条件不好,还要养活他,过年才能够吃得特别好,所以他会期盼过年。

后来他经常一个人过年,直到他大学毕业开始工作,每年值班,世上没有一个他的亲人,师父师娘会喊他到家里吃年夜饭,可那终究不是他的家。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明。

井玏到他身边后,他才开始重新感觉生活没那么孤单。

最孤单的时候,无疑是上大学的时候,每年的寒暑假都在打工,为接下来的学期准备生活费,过年也是一个人随便吃一点。

所以他才会在井玏上大学后,给井玏充足的生活费,避免他和自己一样辛苦,别的他给不了井玏,就只能让他在钱上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井玏起身下床,来到陆长风的身边,把他往另一边推,“给我挪个位置。”

陆长风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

井玏上了床靠在陆长风的身上,“往后你有我,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说着他拉起陆长风的手,“我们哪怕不是同事的关系,不是情侣关系,也早已是一家人,相依为命。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会留在你的身边。”

“说得比唱得好听,一走就是好几年,我怎么都找不到人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以后不会了。”井玏说:“那时候小,和你赌气,我想如果没有完成任务牺牲了,成了烈士,你看到我的尸骨,至少会为我骄傲,我总要干一件让你能够看得起我的事情。”

陆长风摇头:“比起成为烈士,我更希望你健康。”

井玏轻笑着抱住陆长风的胳膊依偎在他肩上,“其实我一开始想来的不是公安大学,我想去的是云省警官学院当缉毒警。”

陆长风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眼眶酸涩,喉咙发紧,“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禁毒那边的人明叔都认识,你们想找到我易如反掌。”井玏笑着说:“公安大学不一样,你的母校,我会成为你的学弟,又能在一段时间内远离你,你我都不至于太尴尬,没进入警校之前我对这个职业的归属感不强,进了警校我才开始有归属感,使命感,我会因为我成为警察而感到自豪,我不再是为了让你刮目相看,而是为了我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从第一次见面陆长风就知道,井玏不一样了,他成为优秀的刑警只是时间的问题,缺乏经验罢了。

井玏长大了,各种意义上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