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使马戛尔尼拒行三跪九叩之礼的消息,如同在沉寂的朝堂投入一块巨石。
主张“严夷夏之防”的保守派官员群情激愤,纷纷上奏,痛斥“英夷桀骜,貌视天朝”,要求皇帝“严旨申饬,若不遵礼制,即行驱逐,绝其朝贡”,甚至有人喊出“大陈兵威,慑服四夷”的激烈言辞。
他们坚持,礼仪即名分,名分即纲常,若允许英使不行跪拜礼,则“国体何存?”、“何以临御万邦?” 这关乎儒家世界观和朝贡体系最后的尊严底线。
而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部分熟悉洋务的官员为代表的务实派,则深感为难。
他们了解国际外交惯例,知道强求一位欧洲大国特使行跪拜礼不现实,且可能彻底激怒英国,导致外交努力失败,甚至引发冲突。
他们倾向于变通,建议可参照接待俄国、荷兰使节的旧例,或寻找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礼仪,如鞠躬、作揖 等,既能保全皇帝体面,又不至于使外交破裂。
但此议遭到保守派猛烈抨击,斥为“媚外”、“坏祖宗成法”。
仁宗皇帝陈弘绪 处于两难境地。
他内心倾向于务实派的变通,不愿因礼仪细节破坏与英国建立正式关系的机会,也明白完全按老规矩行不通。
但他必须顾忌强大的保守舆论和“礼制”的象征意义,更无法忽视太上皇陈远 的态度。此前在越南问题上,他已在一定程度上遵循了父亲的“慎兵”思想,采取了折中策略。
如今面对更直接、更敏感的“礼仪”问题,父亲会如何定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西苑。
在听取了几方意见,并仔细询问了英国国势、使团背景及国际通例后,陈远并未立即召见仁宗,而是先向身边仅存的几位心腹老臣吐露了心迹。
“这帮腐儒,只知抱着‘天朝’的旧梦不放。”
陈远对老臣叹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讥诮,“他们可知,如今泰西英吉利,其地虽远,其国势之强,水师之盛,商贾之富,恐犹在法兰西之上。其使不肯跪拜,非独傲慢,实因其国自视为与我平等。此乃世界大势,非一二使节之狂悖。”
老臣小心问:“太上皇之意,莫非准其免跪?”
陈远摇头,目光骤然锐利:“不。 跪 可 免,礼 不 可 废,国 体 更 不 可 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