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曼娘狱中耗(1 / 2)

尚意随风 阿冬书房 848 字 5个月前

张家大宅里因张文远病倒而引发的人仰马翻,如同隔着千山万水,传不到城西那座阴森潮湿的牢狱深处。这里,时间是凝固的,只有无休止的黑暗、寒冷和绝望在缓慢地、却又不可阻挡地侵蚀着一切。

张家那位顶罪的远亲,被遗忘在这石头匣子的最深处,早已不成人形。

他蜷缩在角落那堆潮湿发霉、爬满虱子的稻草里,像一只被顽童丢弃后、在泥泞中慢慢腐烂的破布娃娃。曾经还算体面的绸布衣裳,如今只剩下几缕勉强挂在骨架上的破布条,沾满了暗褐色的血痂、呕吐物的污渍和便桶漫溢出的秽物,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臭气。

寒冷是这里永恒的主题。牢房里没有窗户,只有高墙上那个巴掌大的透气孔,偶尔漏进一丝带着湿气的、比里面更冷的寒风。他浑身冻得乌青,嘴唇干裂爆皮,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哪怕将身体蜷缩到极限,也无法从那点冰凉的稻草里汲取到丝毫暖意。关节像是生了锈,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会带来钻心的刺痛和仿佛骨头要碎裂的嘎吱声。

饥饿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胃袋。送来的食物依旧是馊了的糙米粥和几根烂菜叶,连监狱里的老鼠都不屑一顾。起初他还因尊严和恶心而抗拒,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会像野兽一样,用脏污不堪、指甲剥落的手指,拼命扒拉着将那团冰冷粘稠、带着沙砾的食物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只为暂时填补那烧灼般的空虚。吃完后,往往是更剧烈的呕吐和腹泻,将他本就微弱的力气消耗殆尽。

背上的伤口,在那顿“杀威棒”后就没有得到过任何处理,在这样污秽的环境里,早已大面积溃烂、流脓,黄绿色的脓液将破布和皮肉粘在一起,散发出腐肉特有的甜腥恶臭。苍蝇嗡嗡地围着它打转,产下白色的蛆虫,在伤口里蠕动。高烧反反复复,将他时而抛入烈焰焚身的炼狱,时而扔进冰封千里的寒渊。幻觉日夜不休地纠缠着他,有时是家中温暖的炉火和热腾腾的饭菜,有时是张曼娘那张骄纵冷漠的脸,有时是狱卒狰狞的棍影和咆哮。

“……水……给……给我点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嘶哑气音。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石,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没有人回应。走廊外偶尔传来狱卒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鲁的谈笑声,谈论着哪家酒馆的肉肥,哪个暗门子的姐儿俏,却无人理会这囚室里微不足道的、正在缓慢熄灭的生命之火。